京城的冬天常常与过于干燥的气候互相照应。
燕雪融刚到学校工位的位置上没多长时间，还在准备课案。
旁边路过的一名老师惊恐地喊了一声：
“燕老师！”
“你流鼻血了！”
燕雪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堵住。
旁边听到声音的老师也赶紧走过来。
她们平日里几乎不接触。
燕雪融见得最多的，还是她们经常和章老师聊八卦。
“燕老师你怎么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严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找医生看看啊？”
“实在不行也可以先休息……”
燕雪融一边手忙脚乱地仰着头堵住自己的鼻子，有些无奈地笑出来。
声音还带着被塞住鼻子的小闷声：
“……只是天气太干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起昨晚自己老公的身体就忍不住流鼻血了吧……
燕雪融没说，但是眼神也已经明显变得有些心虚了起来。
尽管如此，周围的几个老师也看上去非常紧张：
“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燕雪融顿了顿，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再解释。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在学校里就已经是这样了。
准备开始打卡的时候，燕雪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发现自己刚好比原本要打卡的时间晚了10分钟。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照常打了卡。
没想到过了不到十分钟，燕雪融的手机里就传来了文科科主任的消息。
她今天打卡的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
【别担心啊，不会让你被扣工资的。】
燕雪融：？
“当然啊。”
林顾欣从别的教师办公室过来找燕雪融，直接开口道。
“昨天各种议论都传得不行了，教师宿舍一瞬间就传遍。”
林顾欣：“昨天有集团那边的高层直接打电话给几个校长施压，具体讲了什么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有老师听到几个校长说以后要多照顾你才行。”
燕雪融愣了愣。
林顾欣也好奇地双手架在上面：
“你老公……该不会是我们学校那边集团的老总吧？”
“……应该、不是、吧？”
燕雪融的眼神逐渐惊恐。
“我来这边上班的时候还专门查过咱们学校背后的集团是谁，应该不是。”
她当初还专门避开了跟衡旭家里有关的集团。
但不知道会不会有明面上查不到的。
“这样子啊……那也估计是能和集团有联系的人了。”
林顾欣眼底失望：
“切，我还以为我终于要开始认识有钱人中唯一的人脉了！”
“可恶！”
燕雪融：“……”
她也笑得无奈了。
不过今天的燕雪融一直心不在焉。
就连她身上发生的诡异优待，也让燕雪融没心思继续多想。
她想起昨天晚上，从手机画面上看到的信息。
从程飞白的消息中勉强开始拼凑出这几年中，属于衡旭身上的新拼图。
【当初衡旭还在暗中想办法找，是谁让你们被迫分手，但没想到他刚开始查到了一些眉目，就发现你已经人间蒸发到了国外。】
【衡旭一下子就回家发疯了，直接和他亲爸打起来！你也知道衡旭那个爹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我已经跟衡旭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办法对他说出什么好话。】
【最后是衡旭的爷爷出来阻拦，就算是这样，老爷子的高血压也差点波动，现在也开始有些心血管和冠心病症状。】
【我当时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衡旭在走廊外面，半靠在走廊上。因为衡旭那身干净的衣服里全是被打的伤口，腿也被钝器打骨折了，他靠自己一个人坐不下去。】
【衡旭最后和他爷爷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不清楚。】
【但时间很快，衡旭就回到衡氏那边开始着手工作，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始崛起。】
【这几年的时间逐渐将衡氏里的各种管理层都换了一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动作的人——衡旭的姑妈突然也成为了衡氏的核心之一。】
【我没有办法去猜测他们两人达成了什么联合。】
【但这几年衡旭一边发疯了一样把自己绑在工作上，同时每年只要腾出时间来就往国外跑，我想你也知道他出去是想找什么人——】
【衡旭做事的手段也越来越不留情面。】
【到后面直接找到我，说他已经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
【我想也是为了更方便去世界各地寻找一个人。】
【今晚，衡旭疯起来就跟那几年差不多，他每次这么疯的时候都有可能出现偏头痛和因为躯体化导致的胃反流。】
【我不知道今晚答应告诉你这些事情，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我是他从小长大的兄弟，我希望他至少能快乐一些。】
燕雪融当时看得非常匆忙。
她最开始非常惊讶。
衡旭身上完全看不出来有这样的症状。
甚至……在那几天晚上做得发疯的时候，燕雪融顶多是觉得衡旭似乎比以前同居的时候更粘人了。
但没有发现衡旭竟然还有这样的症状。
昨天晚上。
床上。
燕雪融还没能看多久，背后的男人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黏上来。
“——别走。”
燕雪融这才愣了愣。
似乎对程飞白说的事情多了些许实感。
男人浅眠得狠。
燕雪融调成了手机上最微弱的灯光，也很快将衡旭惊醒。
“在看什么？”
“没。”
燕雪融面不改色地将手机锁屏，翻盖放在床头柜上。
她往后陷入些许，衡旭环过来的手收得很紧，如同害怕她就此会逃跑。
燕雪融说：“看一下有没有家长发来的消息。”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还要三更半夜回家长消息？”
“只是以防万一。”
燕雪融顿了顿，伸手牵住了她的月匈前位置上，男人十指相扣收紧的手背。
“毕竟当老师很怕被家长投诉的。”
男人似乎也安心了一些，就像是终于确定眼前的人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能够触碰到的现实。
燕雪融听见衡旭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行。”
“我的。”
“不准任何人投诉我的老婆。”
燕雪融只好也闭上眼睛睡觉。
直到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在楼下停车场的位置上临时说自己遗漏了东西要回家去取。
拉开了副驾驶位上了楼。
非要来送上班的衡旭还在楼下。
燕雪融这才从家里找到了衡旭这几年吃的药——程飞白告诉她的。
衡旭的药就放在客厅里面的药箱当中。
在很久之前，两人同居的时候，家里的一些备用药物都会存储在同样的位置上。
燕雪融一下子就找到了。
上面的药没有吃多少。
燕雪融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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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衡旭可能擅自停过药。
——她这段时间就从来没有从衡旭身上闻到任何药味，而药箱里还有调理用的中成药。
几乎什么都没吃。
这才导致燕雪融今天上班的时候打卡时间晚了。
她来到学校的工位，在还没开始上课之前将程飞白发的消息重新又看了一遍。
心里就好像被一根软绵绵的针逐渐刺进来。
又疼又难受。
家里环境这么好，哪有什么必要这样对她？
她其实在一些人嘴里或许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前女友而已。
燕雪融忽然明白昨天衡旭做的时候为什么能疯成这样。
就像是重到……需要靠一些更加明确的反馈才能让他面前个保持冷静。
依赖一些更加明显的动作，让衡旭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的他们是真实地贴近。
那些肌肤相亲的所有接触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燕雪融叹了口气。
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燕雪融还在自己的班上看学生。
她就坐在讲台上，一边看自己的课案和学生的作业错题，偶尔还能有时间摸摸鱼。
如果有学生需要问问题，直接上讲台小声问她就好。
手机上有衡旭传来的消息。
【我接你下班。】
衡旭昨天没有提前说。
等燕雪融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当时已经在地铁坐下来了。
今天衡旭比之前时间更早地发了消息。
燕雪融想了想。
还是在上面发了一句好。
“老师！”
燕雪融抬头。
讲台下有学生面色为难地看过来。
旁边的俞小沈一直在抓着上面的毛衣不放。
随着京城的入冬，很多学生都在校服上套一件自己的保暖外套或者毛衣。
俞小沈此时死死攥着旁边同学的毛衣，不仅盯着不放，甚至还在试图将这个毛衣上拆开。
燕雪融一眼就看出来，俞小沈是对那个毛衣的材质感兴趣，试图想将上面的布料拆开、研究一个彻底。
有自闭倾向的孩子容易趁机到自己的世界当中，在自己的世界里是能圆得上逻辑的。
可他们的做法也会因为无法理解他人的情绪和想法而产生麻烦。
燕雪融有时候也觉得非常棘手。
更别说俞小沈还不算严重的自闭症患者。
不然她完全有可能因为操劳俞小沈的事情，在没与衡旭重逢之前就猝死在工位了。
燕雪融试图上前调解，但没想到俞小沈这一次异常倔强，一心只想将同学的衣服扒下来撕开，手上的动作也不愿意停下。
同学脸上已经溢出眼泪。
燕雪融无法，只能一边温声解释一边试图将俞小沈的手拿开。
没想到俞小沈直接开始爆哭，试图将自己的头往课桌桌面上磕。
燕雪融好不容易让俞小沈勉强冷静下来，立刻给俞小沈家里打了电话。
俞小沈的父母工作很忙。
所以她是给那个家里的管家打的电话。
对方很快就让阿姨过来，提前把俞小沈带走了。
学校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一个俞文默就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
但燕雪融终于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衡旭的车就已经在转角处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刚准备上前，忽然从那辆车的身后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身体就在这个瞬间如同被一股恶寒涌入，肩膀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发抖。
燕雪融猛地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