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威武侯劳苦功高的份上,外加两位受害人是自己嘴馋争抢那盘干煸豆角吃了个精光导致双双食物中毒,上吐下泻,把自己和一车人折腾得够呛,肃帝高举轻放,罚千金、杖五十、闭门思过。
驸马一事,虽未言明,显然无望。
唐芯一回房就钻进瓜田里,谢韵之沉思复盘方才的糊涂官司,安若素继续打坐,贺逸昇不知受到什么启发,去找太医们交流学习。
晚饭点,唐芯出来一句话没说,拉上谢韵之就走,目标餐车。
善悦已经到了,身边依旧莺歌燕舞。
唐芯径直过去,善悦看出她有话要说,挥散众人,问道:“怎么了?”
交子跳上餐桌,两只爪爪比了个施法手势,然后旁人发现再听不到她们说话。
骆宝宝含着筷子瞪眼:“活神仙!”
段飞弘轻摇折扇,吟诗一首,是大乾有名的诵神谣。
葛以兴一群则没如此雅兴,樊黎梨脑子一般,是把很好用的冲锋刀,他们这一方平白折损一员大将,想方设法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他们的勾心斗角暗流涌动无人在意,隔音防窥罩内唐芯缓缓扔出一颗劲爆炸弹。
“那盘豆角是程秋菊做的。”
谢韵之和善悦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葛以兴对面,独自坐在一侧沉默吃饭的程秋菊。
和他姐姐程春兰不同,印象中,这个受尽父母宠爱理应张扬放肆的孩子总是沉默寡言跟在樊黎梨身后,没什么存在感,像道卑微的影子。
不等她们问,唐芯饮了半杯白开水润喉,将故事娓娓道来。
作为备受父母期待降生的孩子,程秋菊确实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他的父母为爱子编织了一张名为宠爱的藩篱,以关怀呵护浇灌,养成一株懦弱无主见的菟丝花。
开蒙那年,程秋菊被送进裘家族学与裘家及其各路亲戚一起上学。
白+瘦+弱+不善言辞=好欺负。
程秋菊进学堂的第三天就成为了所有孩子都能踢一脚的存在,反正他好吓唬得很,绝不会回家告状。
那时欺负他最狠的就是樊黎梨,原因说来可笑,樊家这辈取名用果子,樊黎梨的大哥叫樊黎杏,听着比他威武霸气多了,他从小就觉得在身边人中,唯独自己名字最难听。
然后遇见了程秋菊。
程家这一辈四个孩子,因为老大生在梅花盛开的日子,故名程冬梅,于是后面的孩子便以冬春夏秋梅兰竹菊为序。
秋菊这个温婉又盛放的名字,落在瘦小的男孩身上,说不出的迥异。
樊黎梨登时有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将以前的种种憋屈全部发泄在程秋菊身上。
程秋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但反抗遭到更剧烈的毒打之后学会了逆来顺受。
年复一年,成为人尽皆知的樊黎梨身后的小跟班。
总有人取笑道:“哟樊二,又带着你的小媳妇呢?啊哈哈哈哈——”
充满恶意的嘲讽细细密密落入二人耳中,霸凌从起初的拳打脚踢升级成做饭、洗衣、擦地……直到,一夜“冲动”。
不知什么思想,那天之后,樊黎梨对程秋菊“好”了不少,有时会施舍般赏赐给他一些吃不完的零嘴、不喜欢的布料、用不完的笔墨。
□□欺凌以另一种方式在程秋菊雪白的肌肤上刻下烙印,精神霸凌毁了他或许此生唯一热爱的事——下厨。
父母对他抱有极高期望,因此不管他装病、装傻、苦苦哀求,依旧会被送到这个对他而言如同人间烈狱的地方,送到恶魔面前。
可程秋菊不爱骑射、不喜文墨,不通诗文,不懂营商,他就喜欢在灶台前捣鼓,看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从他掌下诞生,这会给他一种真切的生活感。
好像,他还是活在人间的人。
他在厨艺上很有天赋,随手做出来的饭就很好吃。樊黎梨撞见过一次后便欲罢不能,要求他每天给他送饭。
某次程秋菊生病没送,樊黎梨上门拜访程家,被好声好气送到他的院子,支走他的母亲、下人。
把他从暖和的被窝里拖出来,晾在冰冷的寒风里,在他最喜爱、最舒心的地方,对他做尽下流事,叫他“小厨娘”“小媳妇”。
程家对他寄予厚望,买通礼部阅卷官把他送进来争夺驸马之位。
程秋菊浑浑噩噩地被长辈牵着登上南下的列车,在火车雷霆般的轰鸣声中,他看着人群中利欲熏心的父母和不远处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忽然觉得一切没意思透了。
他这样的人,樊黎梨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神都面见善女娘娘?
都该被挫骨扬灰,都该入幽冥不得往生。
他上车后一直在等,等樊黎梨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利用价值,一定会利用他的厨艺去讨好长公主殿下。
他等到了。
不管谁吃了那盘豆角,樊黎梨都逃不了责任。如果没人吃,他就自己吃。
可是为什么,樊黎梨认罪了,为什么不处死他?
让他以死谢罪啊!
处死他啊!!!
让那个畜生去死啊!!!!!!
善悦没问唐芯哪里得来的消息,也没再看一眼沉默阴郁的程秋菊,一言不发吃完一顿饭,走了。
唐芯没胃口,只要了一碗汤,等谢韵之吃完再回去。
半夜,唐芯躺在床上睡不着,也沉不下心修炼,对着天花板问道:“我把这件事告诉善悦做得对吗?”
“对。”
之之亦未寝。
她翻了个身,挪近她臂弯。
“程秋菊是个可怜人没错,但我们是善悦的朋友,我们首先要帮她把关,无论是樊黎梨还是程秋菊还是剩下的任何人,她都有清楚知道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丈夫之人的本性的权利。”
“程秋菊会被如何?”恶意下毒谋害皇亲贵胄、王子公孙,按律当斩。
“不如何。这桩案子下午已经了结。你告诉善悦的消息没有实证,无法将程秋菊定罪,也无法将樊黎梨定罪。”
“大乾……没有关于校园霸凌和同性x侵犯的法条。”
端看下午樊黎梨当着三位大佬的面就敢暴打陈博彦,打架斗殴这种事在权贵阶层不过家常便饭。
唐芯把头埋进谢韵之颈间,嗓音略哑,闷闷得:“我们是不是帮不了他?”
“芯芯。”谢韵之叹了口气,“他原本是受害者,可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犯罪者。”
“我知道。可我看到了他的故事,如果这样一条生命在我眼前逝去我将感到可惜。”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樊黎梨没有。我看过了!!!”
Q小芯看故事看得把自己气成红温,温斐无奈,送了她一个无营养的“瓜”。
威武侯后院干净,除了樊黎梨三兄妹的父亲再无他人。樊父心软,对孩子总是放纵宽容。
威武侯忙于公事,对幼子幼女的教育不甚上心,只常将长子带在身侧教养。
樊大哥爽朗大气,樊小妹鬼灵精怪,樊黎梨就在这种和睦的家庭氛围中长成了一个欺软怕硬的恶霸。
他天生擅长龟缩在自己能横行霸道的领域里,就盯着自己身边的仆从和程秋菊可劲儿欺压。
唐芯看完总结:没来由的恶,纯坏。
在她朴素的善恶观里,这种人就该被绳之以法,被制裁一顿就老实了。
谢韵之沉默了,她私以为,狗改不了吃屎。
“这样吧亲爱的,法网捕捉不了这种人。但我们可以另想他法,你觉得他应该受到怎样的制裁?”
“我?”唐芯大睁着眼想了好久,沮丧摇头,“我不知道。”
她一不是受害者,二不是专业法律从业者,只凭一腔正义,凭什么去决定另一个人的报应。
“那就让程秋菊自己来决定。”
“你有办法了?”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嗯嗯~”
她都还没说……傻丫头。谢韵之无奈一笑:“你必须接受程秋菊为他们的恩怨选择的结局。”
“好~拉钩。”
两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交握。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隔壁,善悦亦未寝。
执鞭又来催她就寝,善悦搁下水笔,习惯性往纸上吹了口气,而后把信纸折叠塞进信封里。
交代道:“这封混进永韶给春兰的信里送去裘府。”
程春兰交心的朋友不多,现在还常来往的只剩郁永韶。
善悦至今没想明白,这俩一个心思缜密一个性子跳脱,到底是怎么聊到一起的?
程秋菊的遭遇饶是她也不免感到唏嘘,这个好友口中父母的掌心宝、国公府的小少爷,活得还不如陈博彦一个人人唾弃的外室子。
但她是长公主,不是大理寺卿,程秋菊没有求到她面前,她没有拉他一把的义务。况且,她还是程春兰的好友。
她没亲眼所见程秋菊被欺凌的惨象,却记得程春兰望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相处时的心碎黯然。
善悦吐出一口浊气,起身:“熄灯。”
隔壁,肃帝亦未寝。
“回禀陛下。”矮塌旁半跪着一名暗卫,“樊二使银子让自己的一名小厮顶了杖刑,人没撑过去,死了。又买通门卫和粪夫连夜处理了尸体,对好口供称那名小厮去外面摘野果时不甚坠崖。”
“呵。”肃帝冷笑一声,挥退暗卫,转向邻座,问道,“国师怎么看?”
道明闭眼,念道:“阿弥陀佛。”
“……朕记得国师向道。”
“吾记得陛下幼时仁善孝悌。”
“朕现在也是。”
道明睁眼,颇为无语,一个弑父上位的皇帝,不能因为先帝昏庸就闭着眼睛夸自己孝顺吧?
肃帝不管,自说自话:“先三公八侯,草莽出生,骁勇不凡。得太祖善用,累立战功,加官进爵。特下恩旨,代代传家。今方三代,不肖其祖。”
道明沉默,都决定好了还问他干嘛?大乾什么时候有了皇帝做事需要国师背书的规矩?先帝也不这样啊。
“国师以为呢?”你看,他又来。
道明狠狠闭眼,把檀木手串拍到桌上,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干!”
一个小厮的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火车一路平稳开到白城,高大的城墙上,银白色牌匾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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渲染着七彩光晕。
唐芯跳下火车,快行几步,站在空旷处,手掌高高平举在额头前,踮脚张望。
“秀儿,纯银啊!”
“什么?”
谢韵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差点没被刺眼的金属漫射光晃花眼。
白城,城如其名,外墙通体银白,一般人只远远瞧上一眼就开始头晕目眩、恶心不适。
“来来来,偏光镜带一下朋友们,爱护眼睛从每时每刻做起。”贺逸昇从随身医箱里拿出五副墨镜分发。
交子用不着,但还是接过戴上,戴在额头上,凹造型。‘酷儿’
谢韵之除了墨镜还装备上了遮阳伞,站在站台上,举手投足都似时尚街拍,没有异国风情的那种。
安若素仰头看头顶仿电子屏样式的手写指示板:“你们有没有觉得……”
“有!”
从京都出发时用的是皇家专用站点,整体装潢那叫一个美轮美奂、恢弘大气。
而白城火车站,就跟华国随便一个高铁站的站台似的,毫无新鲜感,甚至有种“到家了”的亲切感。
“好的设计总是相通的,可能高铁站就该修成这个样子吧!”
唐芯一锤定音,别管了。他们总不能去问肃帝“冒昧问一下,你们祖宗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同行?”太尬了,这不占人便宜吗!
乘客全部下车,有意无意分成三团,他们、皇家与国师、世家公子哥。
谢韵之眼神微闪:【没人接车。】
他们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正常流程是肃帝前脚掌刚踏上水泥地,白城一二三……把手就乌压压涌上前诚惶诚恐恭迎陛下。
现在,除了呼啸的风声,唐芯恍若还听到了“尴尬”。
肃帝向内侍大总管递了个眼神,而后神情不善地打量那群恨不得此时此刻存在感为零的公子哥们。
道明摇头轻叹,背过身去看风景,这天……该下雨了。
善悦走过来低声道:“没通知当地知府我们来的消息。”
没通知?
出行那天可是百官相送。
白城当地府衙和地头蛇们既聋又瞎不成,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谢韵之看向肃帝,不料对方也正好看向她,两道试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又从容相错。
唐芯挽上善悦手臂,视线滑过那一大团锦衣灰布,悄悄问:“樊黎梨怎么少了个小厮?”
樊黎梨的禁足令正好到今天解除,几日不见,他除了眼下青黑外,跟没事人似的。
善悦平淡回:“板子没挨过去,没了。”
唐芯眼睛瞪大,一时哑然。贺逸昇暗叹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安若素握剑的手收紧,眼睑下收掩住一闪而逝的讥讽。
谢韵之一惊,身体下意识后倾,手往后探,直到握住安若素有力滚烫的大掌。
心神平定,问道:“这合规?”
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下旨罚的五十大板。
怎么想都不合适,“谁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善悦近来越发看不懂她这个同胞兄长,以前心眼也跟蜂窝煤一样多,好歹仁善孝悌,现在跟团雾似的。皇嫂若见了,只怕会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难道这就是皇位的诅咒?
肃帝收回视线后也跟道明一样,负手而立,仰头看天。
飞鸟展翅遨游,低飞盘旋找落脚处,无果,又飞上高空欲逃离此地。它有一双翅膀,它可以去到天下任何地方,在天之下。
有人在看渐渐聚拢的乌云,有人描摹无际天穹的轮廓。
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衣黑甲卫整齐列队护卫帝王移驾。
上下站台只有楼梯,下到一层直接是开阔的“地下停车场”,一辆低调有内涵的四驱马车缓缓驶上前。
“条件有限,委屈四位贵客一同挤挤。”说罢,肃帝抬手,请他们先上。
他都这么说了,唐芯也不好意思拿出升级版军用越野(房)车说“我们自驾游”。
先后上车坐定,掀开车窗,剩下那群人,不管家里当官的有爵的经商的还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全都被赶(划掉)请上后面那辆蒸汽驱动原木风敞篷车蹲着。
交子:那它喵的是运货平板车!
唐芯芯迟钝的反射弧终于把异常信号传达到神经细胞:【他们不是驸马候选人吗?】难道没有更体面的运载不是,出行方式了?
谢之之:你醒啦?【写作驸马,读作人质。】
贺一一:【放我回家,我是来旅游的!π-π】
安素素:【没关系,只要我们不主动掺和进去,就能平淡又快乐的度过这次假期。对吧,之之?‘合十’】
唐芯芯:【之之。这次上面可没有给我们下达任务!谁!都!没!有!】
贺一一:【请个别玩家尊重异界美丽的沿途景观,不要乱开人文支线。】
谢之之:【你们想什么呢!我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
芯&素&一:【发誓。】
谢之之:【我发誓,如果我掺合进大乾这摊浑水,就让我成功引气入体!】
芯&素&一:【连吃带拿!】
交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