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玩家都下意识的在理发店内环视了一圈。
那工作证上印着的东西，虽未明说是员工守则，但想来不会是单独针对玩家或学徒的，而是整个理发店中，所有员工都需要遵守的规则。
在副本的第一日，两条守则明确矛盾的情况下，观察副本内NPC的行为自然是目前情况下最为明智和稳妥的做法。
“同为玩家，你们对工作证上的规则怎么看？”朱杰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顾九章身边，挑明了身份问道。
整九点已经过去了，但店里本就在忙碌的员工仍旧在为客人理发，像是根本不知道九点查房的那条规则一样。
新来的学徒倒好说。
毕竟是新来的，不知道选择哪一条守则去遵守也是正常的。
那么那些老员工呢？
副本地图就这么大，老员工同样住在宿舍中的可能性很大，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动。
“看起来九点回宿舍那条说不准是假的。”
顾九章耸耸肩，语调轻松随意，右手食指勾着发剪转着圈玩，任谁一听都知道他是在敷衍。
朱杰希倒也不恼，两手抱臂，眉眼一弯：“假的？我看不见得。我观察过了，五个玩家，除了她。”
朱杰希朝温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有人离开过理发店，去别的地方。”
那个新人倒也不算离开过理发店，不过她来店里确实比其他人晚，所以她一定有去探索过别的地方。
地图就这么大，除了店里，自然就是宿舍了。
顾九章挑了挑眉：“是么，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她？”
朱杰希笑了一声：“她头顶上‘新人’两个字可太晃眼了。”
言下之意，在场的懂得都懂。
“小姑娘还是个新人就能进三更本，不简单的呀。”苏曼走上前来，也没怎么避讳，向顾九章使了个眼神，这话却是对朱杰希说得。
“你们两，队友？”
朱杰希注意到二人间的互动，打趣地问了句，也没指望对方能回答。
顾九章会意，向苏曼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是想找盟友，除了新人小姑娘，那儿不还有个姑娘么？”
苏曼笑得十分亲切，但朱杰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被看扁的感觉。
他看起来难道很像是一个人打不了本的那种人吗？！
朱杰希无语揉了把自己绿色的头发。
林雪觉得刚刚有人在看她，转过身去却没看到人。
她皱着眉回头，重新看向瓷盆中漂浮的头发，和自己被水中发丝缠绕上的手指。
洗头洗头洗头！
这些人难道不能洗完了头再过来吗？！
不然我给你洗完了你给我个五星评价啊！
这么想着她又泄了气。
好吧，每次她去理发店，除了换个发型，就是想着不用自己洗头了。
可是这些头发……
真的很难缠。
——
九点没有回到宿舍接受查房，并没有发生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发生什么。
理发店内很平静。
平静到等待区里的客人都打起了瞌睡。
直到挂钟指向九点半时，又是一阵“嘀嘀”声。
接待区和等待区的客人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了，香烟留下的烟雾却还飘散在空气中。
温迎被呛得蹙着眉咳了两声，又被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的店长和叶琪狠狠一撞，踉跄了下扶住一旁的镜面。
这镜子……怎么感觉是软的？
温迎指尖用力，再次戳了戳镜面，却没有什么异常。
这就是面普通的镜子，仿佛她刚才一瞬间感觉到的柔软不过是错觉。
“时间到了啊！我们来评定一下今天的最优员工！”
店长清了下嗓子，拍了拍手将店内员工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叶琪则一个一个的从员工手中收走评分卡。
到温迎时，温迎给了她一张空星的空白卡。
叶琪看着这张卡皱了皱眉，不过也没说些什么。
店长一会面带笑意，一会又沉眸皱眉，看得朱杰希在想这店长是不是去学过变脸。
他今天服务了两个客人，虽然没有拿到五星的满分评价，但至少有两张四星在身上，大大降低了会被清除的风险。
更不用说先前还有个王新在。
朱杰希眼尖，看到林雪将手中一张三星的卡递出去。
这下他更放心了。
叶琪统计好后将结果告诉了店长。
店长宣布这些排名时，声音远不如温迎刚进副本时来得激情、和善，反而压得很低，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今日的最优员工是——”
“范游！”
“服务顾客六人，五星满意度六份！”
是温迎没听过的名字，大概和柯修一样，也是资深发型师。
范游面上的不安一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而今日最差的员工！”
“李伟昭！服务顾客一人，评分零星！”
温迎有些诧异地抬起了眸。
空星不算做最差是在她的猜想之中的。
但如果拿到零星的人是李伟昭……那么王新呢？
他毕竟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看到拿了零星的。
显然意外的不只是温迎一人。
苏曼和顾九章那带有深意的眼神从王新和李伟昭二人身上掠过。
朱杰希和林雪则是探究地看向王新。
此刻王新面上有一种自得，反观李伟昭，却是面色惨白。
“不是，我没有，我今天明明拿到了一个五星评价的！”李伟昭的唇瓣哆嗦着，大声地反驳。
“肯定是有人偷了我的评分卡，拿他自己的和我的换了！一定是这样的！”
店长举起那张属于李伟昭的评分卡，上面的血迹清晰而刺目。
李伟昭一愣，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看向了王新。
“是吗？可是这评分卡上面有你的名字和指纹，这怎么能更换呢？”
店长冷笑一声，将那张本就脆弱的评分卡揉碎，零碎的纸屑飘落到地面上。
李伟昭突然感觉到胃中一阵翻涌，呕出来一大口鲜艳的血。
“不……不！是他！真的是他！”血源源不断的从他的口中呕出，李伟昭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指着王新的右手也慢慢垂落下去。
店长认准了评分卡上的东西，并不听他解释。
直到最后，李伟昭整个人都瘫软到地面上，再无一丝声息。
而那些他呕出的鲜血，裹挟着他的身体，一齐化作黏稠而恶心血水，逐渐渗入砖缝之间。
这处地面自然地变得干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林雪觉得头皮发麻的厉害。
眼前的场景比酷刑还要令人作呕，污染值一点点地加，蹭噌地飙了五点上去。
她环视一周，显然大家的面色都不好看，不知道他们的污染值有没有增加。
所以，这就是……清除吗？
“至于其他人。”店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温迎，又平等地扫视过每个人，“不要跟我玩心眼！”
“我告诉过你们什么？！一定要让客户满意！你们让顾客满意了吗？！”
店长越说情绪越激动，朱杰希默默后退了两步，免得店长那唾沫星子喷到自己的脸上。
“你们看看你们拿到的都是什么评价！”
“两星的、三星的，四星的！”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废物！”
“除了最优员工，那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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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范的！你们今天给我留下来把店里面打扫干净，不到十一点，不许下班！”
店长吼完最后一句话，重重地哼了一声后猛地转身，“砰”一声甩上了理发店的大门。
叶琪倒是没跟上去，她颇有些狐假虎威般，下巴高高抬起，宣布了第二件事宜。
“今天晚上九点宿管查房，你们没有一个人在宿舍内的。”
“违反了宿舍规则第五条，宿管让你们十一点之前把整栋楼的楼道和通道都打扫完，否则今天晚上不允许回宿舍！”
说完，叶琪学着店长的模样，摔着理发店的门离开了。
打扫，又是打扫。
朱杰希翻了个白眼。
他们跟扫把过不去是吗？
温迎将手从镜面上拿开，镜面仍旧光滑干净。
没有印上去的掌纹或是其他痕迹。
这场评比倒是让她想起来了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当初柯修将评分卡拿给她时，评分卡是空白的。在她的拇指指尖触碰到姓名栏时，才显现出姓名与指纹。
如果姓名栏的信息可以覆盖，那么就可以解释王新和李伟昭之间的事了。
但王新也是新来的学徒，又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店内，会知道信息覆盖这一线索是不太可能的。
当时王新从地上起身离开时走得急促。
他去找谁了？
是谁告诉他这一线索的？
而且从店长说得话来看，除去最优员工的五星外，其余员工所拿到的评分，不论高低，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
没有拿到最优员工，便等于空星。
在这家店中，评分其实只有很简单的三个层级。
最优、空星、零星。
这就好像是阿屿小时候不愿去上学的理由一样——
“阿姐，我这次明明比上次多考了七分！可是就因为从第一的位置上掉了下来，老师就说我没努力没用功！”
这种观念正确与否温迎不做评判，但在她看来，这显然不是利于孩子身心成长的想法。
所以之后也就没再让小江屿去上学了。
大多数时候她会亲自教他功课，做一做实验，偶尔也会从外请老师回来。
他学得反而比在学校里要开心些，温迎后来便也就延续了这样的教学方式。
锦柏虽比阿屿稍大一些，但也同他一样，是在老宅里学习的。
“哎新人。”朱杰希的声音打断了温迎的思路，“我们之中应该只有你去过了宿舍，那地方也有规则你怎么没说？”
温迎一抬眸，便见那绿色的发丝在自己眼前飘荡。
倒不是她偏心……但是她觉得这类饱和度比较高、相对夸张的颜色，在秦锦柏的头上就十分漂亮。
锦柏前不久去染了粉发，倒是令她原本有些锋利过头的气质软化了不少。
“阁下说笑了。”温迎面上出现恍然的神情，仿佛才知道他的身份一般，“在下先前并不知晓阁下同为玩家。”
温迎歉意地笑笑：“抱歉，在下以为阁下经验丰富，会比在下考虑得更周到些。公约在下记得，阁下可还需要？”
朱杰希一噎。
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感觉新人看着温和，但是他好像确实被针扎了一下？
反正一会也得回宿舍了，这规则他迟早会看见。
朱杰希暂时拉不下脸来问新人一个没过多久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
“算了，我们来分一下任务吧。”朱杰希大手一挥，把剩下的员工都招呼了过来。
那几个资深发型师明明没有拿到最优，却也早早地跑掉了，显然就是把烂摊子扔给他们这些新来的学徒。
“我们现在一共九个人，理发店店内和宿舍楼楼道都要打扫，分一下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