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案子尘埃落定已经三个月了。
可朝堂上的争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原本就对女子科举不满的顽固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上书弹劾,要求限制女子为官,甚至干脆废止女子科举
。领头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明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御史,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上了一份长长的奏疏,从柳如烟案说起,一直说到女子“天性不宜为官”。
奏疏里写得慷慨激昂——“女子之性,柔而多欲,易惑易贪。柳如烟之案,非一人之过,乃女子禀性使然。若不加以限制,恐天下女子效尤,则官场乌烟瘴气,不可收拾矣。”
这份奏疏一上,朝中一片附和。
那些原本就看不惯女子做官的人,那些被柳如烟牵连的官员的亲朋故旧,那些担心女子抢了他们饭碗的科举出身者,纷纷站出来支持。
短短几天,附和的奏疏堆满了朱和壁的案头。支持女子为官的人也有,可声音小得多。
曾柔上了奏疏,说“柳如烟之恶,乃一人之恶,非女子全体之恶。以一人之恶废天下女子,犹如以一人之贪废天下男子,岂不谬哉?”
卢倩倩也上了奏疏,说“男子有贪官,则治贪官;女子有贪官,亦治贪官。何必因噎废食?”
可她们的奏疏,被淹没在反对的浪潮中,几乎没有人注意。
朱和壁坐在文华殿里,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疏,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叹气。
他不想限制女子为官,更不想废止女子科举。他知道,那是父皇的心血,是曾柔、卢倩倩她们多年奋斗的成果。
可朝中绝大多数大臣都反对,他不能视而不见。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既能让大臣们接受,又不损害女子为官权利的办法。
他想不出来。他决定去请教父皇。
朱兴明已经很久不过问朝政了。看见朱和壁愁眉苦脸地走进来,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朝堂上又吵了?”
他问。朱和壁点点头,把周明德的奏疏和那些附和的奏疏递给父皇。
朱兴明接过,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父皇,儿臣不知该如何是好。”朱和壁说,“反对的人太多了。儿臣若是强行推行,恐怕朝堂不稳。若是妥协,又对不起曾柔她们多年的努力。”
朱兴明看着他,问:“你自己怎么想?”
朱和壁说:“儿臣觉得,女子为官没有错。柳如烟是个例,不能代表全体。可大臣们不这么看。他们觉得,女子天生就容易贪,容易坏。”
朱兴明冷笑一声:“天生就容易贪?男子贪的少了?”
朱和壁苦笑:“父皇,您跟儿臣说这些没用。得跟那些大臣说。”
朱兴明说:“跟他们说也没用。他们不是不懂道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柳如烟的案子,不过是他们的借口。他们真正怕的,是女子抢了他们的位子,动了他们的奶酪。”
朱和壁沉默了。他知道父皇说得对。那些反对女子为官的人,有几个是真心为朝廷着想的?大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女子科举一开,女子的进士越来越多,女官越来越多,迟早会挤占男子的名额。
朱兴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和壁,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力排众议,允许女子科举吗?”
朱和壁说:“因为父皇知道女子不输男子。”朱兴明摇摇头:“那只是一方面。朕还知道,这个时代,迟早要变。与其被动地变,不如主动地变。主动变,还能掌握方向。被动变,就只能随波逐流。”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女子为官,是大势所趋。拦不住的。你让一步,他们就得寸进尺。今天废了女子科举,明天就能废了女子学院,后天就能让女子重新回到家里相夫教子。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朱和壁摇摇头:“儿臣不愿意。”
朱兴明说:“那你就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第二天早朝,周明德站在班列中,手里捧着那份奏疏,准备再念一遍。他知道万岁来了,机会难得,他要趁热打铁。
“殿下,臣有本奏。”周明德出班跪倒。
朱和壁看着他,说:“周御史,你的奏疏朕看过了。你不用再念了。”
周明德一愣,抬起头看着朱和壁,心里有些不安。朱和壁继续说:“柳如烟的案子,已经结了。该怎么判,已经判了。朕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揪着不放?是因为柳如烟是女子吗?男子贪官多了,怎么不见你们揪着不放?”
殿中一片寂静。周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朱和壁站起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反对女子为官,不是因为柳如烟,是因为你们怕。怕女子抢了你们的位子,怕女子动了你们的奶酪。朕告诉你们,大明的官位,有能者居之。不管男子女子,谁有本事谁上。你们要是有本事,谁也抢不走你们的位子。你们要是没本事,就算没有女子,也会有男子抢走。”
殿中更安静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侧过了脸,有人看着屋顶。周明德的脸色铁青,可他知道,太子已经把话说死了。
他再反对,就是跟太子作对。他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朱和壁回到御座上,说:“朕今天宣布几件事。第一,女子科举照旧,乡试、会试、殿试,女子都可以参加,没有任何限制。第二,女子为官照旧,考中的女子,根据才能授官,跟男子一样。第三——”他顿了顿,看着殿中的大臣们,“朕决定,增补曾柔为内阁次辅。”
殿中像炸了锅一样。内阁次辅?那是正二品的高官,仅次于首辅。曾柔一个女子,入阁已经破天荒了,还要当次辅?这怎么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朱和壁不为所动。这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说了,曾柔有这个能力。他相信父皇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