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要逆天改命》 第七百一十三章 泼天大功 曾经叱咤风云,一生大大小小战役无数的李自成。此时,却是在和一个农民,在泥地里打滚。像极了两个泼皮。 李自成见拔不出刀,只好回过手来,狠狠的掐住了程九伯的脖子,将他摁进了泥水之中。 程九伯呼吸为之窒,拼命挣扎,口鼻尽是泥沙。眼看,就要被李自成掐死在地。 而其他的乡勇们在杀死了刘宗敏还有李自成的那些死忠们之后,离着程九伯这边相距较远。 而前面的道路还都是泥坑,乡勇们也营救不急。 这导致程九伯无法呼吸,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掐住了自己脖子的双手力道陡然减轻。 程九伯用力将脑袋从泥水里抬了出来,伸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睁开眼之后,只见掐住自己脖子的这个悍妇早已躺在泥水里动弹不得,他的后脑勺鲜血淋漓。 再一抬头,只见自己的外甥金柱子,手里战战兢兢的举着锄头。原来,适才是金柱子赶过来,用铲子将李自成给打倒了。 倒在地上的李自成抽搐了几下,努力的抬起头:“你、你们这些刁、刁民,可知孤、孤是谁...” 而金柱子看到对方还在动,握着锄头的手加倍的颤抖了起来。程九伯大叫一声:“打呀,打死他呀,不然咱们就死了,打啊!” 金柱子大叫一声,疯了一样举起铲子照着李自成狠狠的拍了下去。等程九伯站起来的时候,金柱子还在疯了一般机械的在李自成身上拍打。直到铲子飞了出去,依旧用铲柄在狠狠的敲着。 直到程九伯将他拉开:“好了好了,别打了,都死了。” 一听说是死了,金柱子吓得将手里的铲柄扔在了地上:“杀、杀人了,二舅、杀、杀人了。”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土匪们的尸体,还有乡民们的尸首。这些乡勇们这才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发现,自己杀人了。 “九、九伯,咱、咱们怎么办,杀、杀了这么多人。” 这些乡勇们是恐惧的,毕竟老实巴交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杀人。闹出的任命案子还不只是一条,而是几十条。 死里逃生的程九伯也慌乱的没了主意,好在他的头脑还算清醒:“报、报官,还、还有,防止山匪们报复,要、要连夜转移寨子里的乡亲们。” 莲花寨隶属于通山县,此地离着县城却很远。几十个山匪被杀死,留下了三个活口。 这些在此地百姓们眼里误以为‘山匪’的家伙们穷凶极恶,他们所到之处可以说是鸡犬不留。 于是,这仅剩下的三个活口,成了百姓们发泄的对象。三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寨子里,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的砖块锄头,还有谩骂殴打。 你们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们穷凶极恶罪大恶极。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你们这些魔鬼。 百姓们怒火瞬间被点燃,百姓们知道,若不是程九伯他们杀光这些土匪。接下来,惨遭血洗的怕就是他们莲花寨。 这三个俘虏也迎来了更多的怒火,乡民们一路的殴打谩骂中,这三人用绳子绑了在寨子游行。 其中一个,路上死于乡民们的锄头石块。剩下的两个,也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寨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赵先生开恩,说报官这俩是人证。必须留下来,等待县太爷依法将其问斩。 赵先生的话在莲花寨就是金科玉律,于是乡民们不再反对。程九伯带着十几个乡勇,押着这两个活口去了通山县城。 在莲花寨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下子死了几十个土匪,乡民们也死了不少。知县沈正奇不敢怠慢,亲自过堂审问。 这两个流寇恶行累累,身上早已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二人自知死罪难免,竟然过堂审问的时候,一言不发。 好在,莲花寨的人证们都在场。程九伯他们绘声绘色,将那日杀了这帮山匪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了县太爷。 沈正奇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乡勇,竟然杀了三十多个山匪。要知道,这些都是目不识丁老实巴交的乡勇。 后来从程九伯嘴里得知是因为天降暴雨道路泥泞,山匪们落入泥坑动弹不得才给他乡勇们机会的时候,沈正奇才恍然大悟。 别说是这些乡勇,就算是衙门的差役遇到这些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对付三十几个山匪,没有几百号人是不行的。 “大胆土匪,还不从实招来!你们罪大恶极,说,张家村惨案是不是你们所为!” 其中一个矮个子流寇抬起头,狠狠的瞪着沈正奇:“呸,狗官!若是之前你遇到老子,早已吓得跪地求饶。想问你爷爷话,那是休想!” 沈正奇一惊,寻常的山匪绝没有这么嚣张,当下他也是大怒,一拍惊堂木喝道:“好一个大胆土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拖下去,严刑伺候!” 大明衙门的酷刑虽说比不上诏狱那么惨绝人寰,可也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尤其是对付这些罪大恶极的惯犯,衙役们也绝不会手软。 上夹棍,炮烙、杖刑等等,一套流程下来,另一个胖流寇挨不住了:“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 沈正奇对此并未感到稀奇,能在酷刑之下不招供的人,他还没有见到过呢。反正这俩死囚是死定了,什么花样的酷刑用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 沈正奇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带上来。” 身为地方父母官,一个芝麻大的知县,沈正奇自然也是需要政绩的。如今他的任上莲花寨的乡勇剿灭了这股惨无人道山匪,捅到知府那里,也算是大功一件的。 是以,这案子必须详细审问。就算是张家村的惨案与这些人无关,也得栽赃在他们头上去。 那个胖一点的流寇被衙役扔死猪一样扔在堂上,那个矮个子还在外面受刑。杀猪一样的惨叫,一阵阵传了进来,胖流寇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罢,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大当家又是谁。”沈正奇懒洋洋的问道。 “小人宋七郎,是、是闯王麾下的亲兵。” 原本懒洋洋的沈正奇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说下去。”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啊。闯贼的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七百一十四章 衙门口 接下来的话,让这个沈正奇不由得寒毛直竖。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遇到下面这些事。 直觉告诉沈正奇,这是个大案子。凡是牵扯到闯王的,定然就错不了。 果然,这宋七郎说道:“这些、这些刁民将我等围住了,闯王和刘宗敏大将军,都、都被他们杀了。” 沈正奇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果然是条大鱼。闯王李自成,居然被他们给杀了? 不对啊,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么,闯贼李自成在落枣谷就死了。尸首,都被埋葬了。而且,此事已经布告了各地。 若此人说的是真,那这事就大了。而此时的衙役,正在把外面的矮个子打的死去活来。衙役们下手是没有轻重的,只要县太爷不发话,那就活活打死。 沈正奇不由得大惊:“快快,停止用刑,莫要把人给打死了!” 好不容易留下了两个活口,这个宋七郎招供说莲花寨的乡勇们杀的竟然是闯王李自成,还有大将刘宗敏一行人。这件事,足以震惊天下的。 若此人说的都是实情,就代表着李自成并没有身死在落枣谷。奄奄一息的矮个子被抬了进来,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大胆匪贼,还不快快从实招来。你叫甚么名字,你跟的是谁!” 矮个子极是硬气,尽管被打的皮开肉绽,还是冷笑着看着沈正奇:“老子是你爷爷,跟的是你祖宗。” 沈正奇大怒,知道这个矮子骨头硬,这种人是不肯轻易招供的。眼下,只有拿着这个宋七郎开刀,沈正奇又是一拍惊堂木:“你说!” 沈正奇说的是宋七郎,此时的宋七郎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一个哆嗦:“他、他叫许店,也是、也是闯王身边的亲兵。” 这个叫许店的矮子大怒,对着宋七郎“呸”了一声:“宋七郎,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对得起闯王对你的知遇之恩么。” 宋七郎眼神躲闪着:“许店,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闯王都被他们给杀了。咱们还是少受点苦楚,早些招了吧。” 许店破口大骂:“好你个宋七郎,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小人。闯王当初就该杀了你,你这背信弃义的卑鄙之徒。闯王给这些刁民围住,你离着闯王最近,为何不去施救。宋七郎,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自成被摔下马,和程九伯缠斗在一起。当时宋七郎就在李自成身边,可是他并没有施以援手,而是先顾着自己逃命。结果,李自成给程九伯的外甥金柱子几锄头打死。宋七郎本人,也被这些乡勇给俘虏了。 二人一问一答的,只把通山县知县沈正奇听得心惊肉跳。这么说,闯贼李自成真的是个漏网之鱼,而莲花寨的乡勇们,杀的真的就是李自成本人了? 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沈正奇一拍惊堂木:“肃静,程九伯,你再把那日之事,详详细细跟本官说个清楚。” 程九伯等人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能想得到,自己杀的这帮山匪,竟然是为祸湖广的闯贼李自成。 李自成的大名早已传遍湖广之地,流寇们将其奉为神,无辜百姓们惨遭屠戮。 这些莲花寨的百姓们,对于李自成的大名自然也是如雷贯耳。好在朝廷援兵来了。而今的李自成流寇们已经被歼灭,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他们杀死的竟是李自成本人。 难怪,难怪那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这么厉害。一上来就杀人,杀了好几个乡民。原来,那个大胡子竟是闯贼麾下第一猛将,刘宗敏。 这么说,他们这些莲花寨的乡勇们。一下子杀了流寇的两个最重要的人物,李自成和刘宗敏,皆死于他们之手了。 对于莲花寨的程九伯他们来说,没有丝毫的高兴。他们不知道杀了李自成会是多大的功劳,朝廷会如何的奖励与他们。 他们只是感到了惊恐,巨大的惊恐。这惊恐来自于他们杀的是个大人物,还是个曾经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万一,李自成的那些残部知道了。岂能放过他们,不止是程九伯等人小命不保,整个莲花寨,怕是都会被流寇的残余势力夷为平地。 他们杀的,可是流寇们心中的神。还有就是,流寇们在暗处,你根本防不胜防。 虽是李自成已死不错,毕竟他曾有百万大军。这么多军队,除了被官兵俘虏和斩杀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漏网之鱼。这些残余的势力,一旦得知是莲花寨的百姓杀了李自成,他们岂能甘心。 眼下,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是举家搬迁。可是,整个寨子的百姓们一起搬迁,那是谈何的容易。 程九伯他们几个乡勇,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日的情形再详细的说了一遍。而知县沈正奇则是越听越惊,他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山匪。山匪没有他们这样的本事,尤其那个大胡子,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乡民。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真有可能是刘宗敏。而程九伯和外甥金柱子杀的那个人,是李自成。 宋七郎胆小如鼠,早已吓破了胆子。这么说,宋七郎的供词也是真的。还有这个叫许店的矮个子,对宋七郎破口大骂,可也变相的承认了,莲花寨的百姓们杀的就是李自成。 这么重要的一件大事,身为一个知县的沈正奇是无法裁决的。眼下,必须尽快上报朝廷,此事万万耽误不得。 “来人,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对着衙役们喊道。 衙役们将这俩流寇压了下去,程九伯战战兢兢,跪下来对着沈正奇磕了个头:“知县大老爷做主,小人实不知这伙歹人的来历。大老爷明鉴,小人们已将此二贼带到了衙门。我们、我们可否,就此回家去了?” 尽管不想招惹的事,终究还是招惹了。事到如今,想独身其身也已不可能了。 心中惊悚的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尔等乃是重要人证,没有本官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离开县衙。来人,一并将他们带下去。” 程九伯等一众乡勇们大惊,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知县大老爷还要把他们留下来。难道说,要治罪与他们不成。 “冤枉啊,冤枉,冤枉啊,知县大老爷!” 百姓们惶恐不已,本来就出了人命案子的他们,早就知道衙门口朝南开的道理。 第七百一十五章 离奇 自己的任期内,能遇到这等奇事,弄好了是泼天大功。弄不好,自己的脑袋不保。 富贵险中求,这么天大的一件事,沈正奇自然不敢放这些乡勇们回去。此事人证物证俱全,必须尽快上书皇太子,请皇太子定夺。 还好,此时的皇太子尚在湖广,并未离开。沈正奇不敢怠慢,亲自书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勋阳府朱兴明手里。 郧阳府为处置鄂、豫、陕三省流民而建,开设于明成化十二年,一直延续到民国建立而被废止,历时约四百三十年之久。治所一直在今湖北郧阳,其辖境属县屡有变更。成化十二年辖郧县、上津、竹山、房县、竹溪县,郧西县、丹江口、白河县、淅川县、谷城县曾一度归属,旋即划出。 明朝中期以后,政治腐败,皇帝昏庸、宦官专权、吏治败坏,土地兼并剧烈,又时逢连年灾害。 水灾、旱灾、蝗灾等灾害频繁发生。种种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造成明朝中期以后大批农民失田失业已到达无法维持生计的边缘,成批成批的农民背井离乡,四处逃亡,流民遍及全国。流民问题成为明朝中期以后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荆襄地区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区,破产的农民如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进,流民人数骤增到一百五十多万。 元朝至正年间这一带就已有流民聚此,当时官府将这一带作为封禁区,是不许百姓迁入的,但是直到元朝灭亡也莫能制。 明朝建国初,朱元璋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曾派遣卫国公邓愈率兵到房县清剿,“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 明朝最大的封禁山区就是以今之十堰市为中心的荆襄地区。荆襄地区泛指湖广、河南、四川三省结合地,大约西起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这里山峦连绵,川回林深。 由于当时该地区人烟稀少,容易获得垦地。同时这里的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水适中,既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 这样的自然环境,南北方人在生活上、劳作上都易适应,因此流民把这里当作理想的归宿地。 勋阳府也为李自成提供了大量的兵员,李自成坐拥百万部众的时候,很多兵员都是从勋阳府征集过来的。 还好,随着十二团营的南下。勋阳府为祸大明王朝的各种流寇集团,终于彻底的覆灭。此时的李自成已经大明的历史上抹除,他对于明王朝已经没有威胁了。此人已死,剩下的最大的障碍就是张献忠了。 虽然张献忠没有和李自成一样的急于扩充自己的地盘,可是张献忠的势力绝不容小觑。甚至于,他比李自成更为可怕。 张献忠麾下也是猛将如云,最能打的当属李定国。此人有扭转乾坤只能,朱兴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叫李定国的猛将。 朱兴明自付,手下十二团营怕无一人是李定国的对手。甚至于自己,也没有把握对付。只能用虎贲军的火器,出奇制胜了。 勋阳府与四川北部搭界,朱兴明原本等湖广平定之后,十二团营军队集结。紧接着兵四川,击败张献忠,彻底清除大明王朝境内的所有流寇势力。 就在这个时候,信送来了。通山县知县沈正奇,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的将奏疏送到了勋阳府。 朱兴明打开奏疏的时候,不由得脸色大变。朱兴明是知道,李自成是死于九宫山,死在一个就程九伯之人手上的。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历史的车轮走到了这里依旧是几乎再次重演。李自成死于莲花寨,一个叫程九伯和金柱子之手。 知县沈正奇心里没底,只是原原本本的将他审理案件的经过如实上报。事关重大,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无法处理。本来,这事需要上报知府的。 可是沈正奇竟然瞒着知府,越级送到了朱兴明手里,这要是他们当地知府知道了,非得恨死沈正奇不可。 沈正奇知道机会的重要性,他宁肯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武昌府知府,也要先把奏疏送到朱兴明面前。 他知道,这件事办的好了,定会受到太子爷的重用。比起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算不得什么了。 果然,朱兴明受到奏疏后是大为震惊。李自成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李自成刘宗敏,不再是自己的威胁了。 落枣谷一战,宋献策上书,说李自成恐诈死而逃。为此朱兴明一直是耿耿于怀,为了安抚民心顾全大局,他只能对外宣称李自成已死。 甚至于在布告了天下,为的就是从大局考虑。大明官兵好不容易迎来了这样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终于铲平了李自成的流寇势力。 别的不说,朝廷是一片欢腾,据说崇祯皇帝更是高兴的大醉了三天。从崇祯当上皇帝,到现在已经快十七个年头了。可是,崇祯皇帝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只有扳倒魏忠贤的那一刻,崇祯皇帝还有些许的慰藉,当时朝中上下还有天下人都把崇祯皇帝当成了中兴之主。奈何,抓着一把好牌打的稀烂的崇祯,一步步的断送了大明朝。 现在好了,崇祯是自己不行。可是儿子厉害啊,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一口气攻下河南,占据湖广。而今更是在落枣谷斩杀李自成,将流寇彻底的斩尽杀绝了。 这也就意味着,为祸大明王朝的闯贼李自成,被彻底的终结了。只有朱兴明知道,李自成没有死。 既然没死,这样的枭雄有朝一日终会是自己的巨大威胁。现在好了,李自成这厮居然还是死在了程九伯手里。 历史再次重演,大明王朝却没有覆灭。这让朱兴明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何对待程九伯这件事,朱兴明思付良久。最终,他下了一道教令。莲花寨一案,程九伯杀的乃是当地悍匪,并非闯贼李自成。 闯贼李自成已死在落枣谷,闯贼部众亲眼目睹。至于莲花寨的山匪,不过是为了蹭热度,假冒李自成而已。至于程九伯他们俘获的两个山匪,无需审问,即刻处斩。 程九伯等人杀贼有功,当各有封赏。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弄过去了。而一代枭雄李自成,死的也是如此的离奇。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扭转乾坤 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安抚军心,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朱兴明决定把这件事给压下去,李自成确实死了,死在了落枣谷。至于莲花寨死的那个,只是个山匪。 他回信给了通山县知县沈正奇,沈正奇看到太子爷的这封信,略一沉思便知其意了。 知上意,则可高升。深谙大明官场潜规则的沈正奇,立刻便开始着手审理此案。这案件审理匆匆,直接当堂就给这俩流寇定了罪。 悍匪许店、宋七郎,二人加入此地山匪队伍,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手中恶行累累,无数无辜百姓惨遭毒手。今本官依律,判处二人极刑。验明正身,即刻押赴法场问斩! 从来没有一个案件审理的如此迅速,即便是死刑也得至少是秋后问斩。可是审判这件案子,一个知县就做主了。 即刻问斩,既不需要上报州府,也不需要各部会审。直接在县衙处理了这件案子,宋七郎大呼饶命,说他们真的是闯王的人,莲花寨的百姓杀的,真的是闯王。 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了,宋七郎只想死的动静大一点。可谁知知县沈正奇根本就听不进去,说宋七郎这悍匪胡言乱语意图混淆视听。直接让衙役带下去,将二人押赴法场,咔嚓砍头完事。 至于莲花寨的程九伯等人则是大惊失色,他们不太确定这山匪们的身份了。难道说,正如朝廷所言,这群人只是单纯山匪,并不是什么闯王? 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廷的赏赐也下来了。程九伯官封武昌府经历,其官职品衔仅次于知县。莲花寨的乡勇们,赏赐白银八百两。 对于莲花寨的乡勇们来说,八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十两银子。八百两银子分下去,各家各户都是一笔巨财。 要命的是,程九伯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封了官,还是个仅次于知县的大官。这让乡民们倍觉不可思议,案子就这么结了,消失于无形。 李自成时代,彻底的被终结了。 接下来,朱兴明的下一步行动就是,继续兵进四川,争取一鼓作气势如虎,灭掉张献忠。 然而此时,京城的一封十万火急的战报,打破了朱兴明的计划。 黄台吉南下,辽东危矣。 受到这封来自于京城的急报,朱兴明是大吃一惊。眼看着自己的目标就要达成,他已经剿灭了李自成。将士们士气正盛,眼下正是进攻张献忠的最佳时机。 可是,黄台吉突然领兵南下进攻辽东。而朝廷的急报上写着辽东危矣四个字,证明此时辽东的战况危险。 眉头紧锁的朱兴明看着朝廷急报,一时颇为不解。为什么辽东危矣,这不应该啊。 洪承畴从来不是轻敌冒进之人,只要他死守关宁防线,即便是黄台吉南下,辽东防线也绝不至于被攻破。 “召宋献策进来,快!”营帐内,朱兴明的面色凝重。 眼下能和朱兴明商议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神算子宋献策了。别的将领,都没有这样的眼光。 宋献策一进营帐,就发现太子爷脸色不对:“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朱兴明将朝廷的急报拿给他看了看:“你看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献策结果急报,也是大吃一惊:“这、这怎么会这样?” “说说你的看法,辽东,真的危险么。” 宋献策摇摇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辽东虽然防守严密,可打仗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闯贼李自成不也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灭亡,咱们不也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打进湖广么。” 朱兴明一惊:“你的意思是,辽东真的危险了?” 如果历史的走向和李自成一样,辽东再来个松锦大战。整个辽东防线彻底崩溃,洪承畴祖大寿等人被俘投降满清,松锦防线崩盘,大明仅剩下吴三桂的最后一道山海关防线,那就糟了。 不过怎么看这都是没道理的事啊,别的不说,单单是锦州防线。锦州城墙上的无数门红夷大炮枕戈待旦,黄台吉再大的本事,也打不下来啊。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洪承畴擅自出兵,轻敌冒进以至于大败。 这更不可能,洪承畴用兵素来谨慎。断然不至于脑子发热离开锦州城,主动进攻黄台吉。辽东军是很厉害,可是没有了城墙的加持,平原决战依旧不是黄台吉的对手。 朱兴明彻底凌乱了,他实在猜不透辽东局势。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永远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这句话朱兴明说了无数遍,他恨死这个时代,恨死这个王朝。 若不是自己是大明皇太子,他真想跟着流寇们一起造反。大明王朝实在烂的没边了,辽东这样的局势,居然被黄台吉趁虚而入了。 实际上用趁实而入来形容最贴切不过,朱兴明怎么都想不明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明王朝会这样,辽东断然不会失误的,却偏偏失误了。 眼下正是中兴大明王朝最好的时机,为祸大明王朝的流寇眼看这就要被剿灭了。只要兵进四川,再给朱兴明两三年的时间他就可以彻底清除掉国内的流寇势力。 紧接着就是大力发展推广新兴作物,将整个大明王朝全部种上这些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使得百姓们不再忍饥挨饿,整顿官场杀他个清平世界。 等到大明王朝的国力上升,就可以着手对付满清。甚至于,将满清和蒙古打败,再次回复太祖时期的荣耀。 到时候的大明王朝就会屹立于世界之巅,因为此时的世界即将要向着工业化时代,向着热兵器方向发展。大明王朝必须快人一步,领先于世界。 这样,将来的明王朝就不再会受外敌入侵。等几十年后,朱兴明老去,整个大明王朝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将会引领世界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一切,朱兴明都想过。也是他战斗不息的动力,朱兴明有理由相信,自己终将会改变这个时代,改变这个世界。 可谁知眼看就要彻底剿灭流寇了,就要功败垂成。 一个王朝的末世,你想扭转乾坤,遇到的困难何其重重。 第七百一十七章 收拾 一个从根子上都烂透了的朝廷,你想力挽狂澜你想逆转乾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说崇祯一朝是个无解的死局。 上天给了崇祯帝十七年时间,工作勤恳,为什么还是没能拯救明王朝。 除了天启皇帝扔给他的这么个烂摊子,除了天灾人祸的小冰河时期,除了流寇肆虐除了黄台吉入侵。最大的失败,就是崇祯皇帝多疑猜忌且刻薄寡恩的性格。 崇祯是个耳根子软的皇帝,被群臣们一鼓动,往往就没了自己的主意。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被臣子们玩弄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大势已去。 史上大多亡国之君都是昏君,好比秦二世胡亥、陈后主陈叔宝、宋徽宗赵佶等等。而崇祯帝却是个勤勉的皇帝,他一心要复兴大明,不分昼夜地处理公文,吃喝用度都相对节俭。 可只知道勤勉有什么用,卧薪尝胆有时候也是一种精神鸭片。人的性格往往在成年后就已经固定,即便是再怎么改变,骨子里依旧是残留着他的本性。 北京城,紫禁城皇宫。 乾清宫暖阁内,崇祯皇帝很愤怒:“别说了,朕绝不相信!兴明这孩子素来孝顺,谁在挑拨离间,朕要你们的脑袋!” 成国公朱纯臣吓得一个哆嗦,可还是硬着头皮跪了下来:“万岁爷,您就是把臣给杀了臣也要说。万岁爷啊,您可是一国之君。这、这父子亲情固然重要,可、可有时候咱们也不得不防啊。” 兵部尚书张缙严也跟着说道:“万岁爷,臣貌似以谏。而今太子爷掌握着天下兵马,他、他此时刚刚剿灭闯贼李自成,正威风日盛。军中无不出其右者,皆臣服于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振臂一呼,是天下人云集。万岁爷,您、您真的就不再想想么。” 崇祯冷冷的道:“你二人再敢劝谏,不要以为朕真的不会杀你们。” 朱纯臣跪地磕头:“臣祖上十余代皆效忠我大明王朝,忠言逆耳。万岁爷就算是要了臣的脑袋,臣也不得不说。唐太宗英明神武,依旧是逼父让位。杨广残暴不仁,杀兄弑父,刘劭、拓跋绍、朱友珪这些例子,可都字字泣血啊万岁爷。” 兵部尚书张缙严也跟着噗通跪下:“万岁爷不要再妇人之仁了,太子爷年纪轻轻实在军权太大太大了。整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凡我大明军队皆有调动职权。且不说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如今已经所向披靡,万岁爷,还请万岁爷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急召太子爷回京吧。” 朱纯臣也咚咚咚的磕着头:“万岁爷三思啊,只要太子爷班师回京。万岁爷与太子依旧是父慈子孝,而今流寇已被剿灭,李自成也兵败被杀。不就是一个区区张献忠么,而今这张献忠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占据了四川之地。他日咱们朝廷可以另外选贤举能,一举灭掉此人便是。太子爷,实在不能再执掌这么大的军权了,万岁爷三思啊。” 兵部尚书张缙严声泪俱下:“臣与成国公冒死觐见,早已豁出这条老命了,只要万岁爷听老臣们一句劝,老臣虽死犹荣。太子爷回京,则皆大欢喜。万岁爷还是万岁爷,太子殿下还是太子殿下。父慈子孝,共创盛世流芳千古。而如今储强君弱,实在是大忌,大忌讳啊万岁爷。” 为什么朱兴明会受到朝廷这么一封十万火急的急报,这就源自于京城的官场。这帮该死上一百次都死不足惜的文臣们了,他们用心之恶毒,令人发指。 无怪乎崇祯临死曾说文臣皆可杀,以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为首的集团。此时正在崇祯皇帝面前,断朱兴明的后路。 朱兴明带十二团营南下,彻底剿灭了李自成的流寇集团。而朱兴明更是被崇祯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各路兵马。 天下兵马大元帅,中国古代最高军职,总领军政,掌征伐。唐宋两朝的史书往往会出现一个和古代军事有关的职位名词——天下兵马大元帅,像唐德宗李适、宋高宗赵构等人,都担任过天下兵马大元帅。 皇帝出于提防武将造反的心理,不让武将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就连唐朝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战功赫赫的名将不仅没法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还得受到监军宦官的节制。 武将,最多也就挂个天下兵马副元帅的职务,为的就是怕他们造反。 可是,让皇子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放心了么。在皇权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历史上弑父篡位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朱纯臣和张缙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频频向崇祯皇帝进言。 朱兴明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应该养虎为患留着这帮子重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初朱兴明考虑朝局的稳定,迟迟没有向这些文臣动手。若当初一股脑儿都杀了,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像是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之流。他们早就非常的清楚,太子英明神武。他们这样的臣子,将来必遭清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今太子可以说是风头正盛,必须想个办法尽早把他弄回京城。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实在太大了,万一太子真有什么异心,这大明就变天了。 别的不说,朱兴明灭掉张献忠之后,带领大军北上京城。他不用攻打,只要逼着崇祯皇帝让位,京城的那些守将怕早早就先打开城门,迎接太子入京了。 而这个张缙严是个什么东西呢,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逼近京师,张缙彦拒绝采纳急招士卒固守、号召天下勤王入援的正确建议,并且隐匿军情不报。 三月,李自成攻陷京师,张缙彦和大学士魏藻德率百官表贺迎接,司礼太监王德化怒斥其误国。四月,清军入关,张缙彦逃归故里,闻福王据江宁,骗说自聚义军,受封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及多铎率清军平定河南、江南,张缙彦逃匿于六安州商麻山中。 清顺治三年,总兵黄鼎领洪承畴命令入山招降张缙彦,张缙彦降清,因投诚在江南平定之后,清廷不用。 清朝顺治九年后,张缙彦历任山东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 这些狗官,那是不能容下他们的。朱兴明需要时间,挨个的收拾。 第七百一十八章 软肋 流寇、满清是最大的祸患,除了这些呢,天灾小冰河时期,蝗灾旱灾涝灾瘟疫,这些也都是问题。 还有更严重的,内部的腐败。 张缙严投降了满清,是个汉奸走狗卖国贼。对于朱兴明来说,凡是投降满清的,都没有几个好东西。 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逼近京师,张缙彦拒绝采纳急招士卒固守、号召天下勤王入援的正确建议,并且隐匿军情不报。当时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了,崇祯皇帝对此还一无所知。 三月,李自成攻陷京师,张缙彦和大学士魏藻德率百官表贺迎接。这样的狗官,实在是死不足惜。 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缙严。此二人正在盘算着,如何让崇祯皇帝把太子召回京城。因为,他们比谁都害怕朱兴明势力继续壮大。 作为一个父亲,崇祯绝不会相信儿子会背叛自己。朱兴明向来孝顺,这孩子不可能对不起自己。 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疑心极重的崇祯,朱兴明手握重兵在外,朝中上下对他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世人皆知,太子爷拯救了大明,太子爷是大明的希望。 某一方面,朱兴明在民间的威信已经盖过了崇祯皇帝。这绝不是个好现象,而且军中上下,都对这个太子敬畏有加。 别的不说,京城三大营的整顿出自于朱兴明之手。三大营的很多将领,都是朱兴明提拔的。 辽东的明军,洪承畴祖大寿曹变蛟等人,对朱兴明都是极为尊敬。山东总兵李守鑅,更是朱兴明的人。 更别提朱兴明的十二团营,还有陕西的孙传庭,山西、河南、湖广之地。大半个大明王朝的军队,都和朱兴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真如朱纯臣和张缙严这俩货说的那样,朱兴明觊觎皇位的话... 崇祯皇帝不敢往下想。 当朱纯臣和张缙严提出让太子回京,怕太子势力太大的时候。崇祯皇帝雷霆震怒,当场就想弄死这俩货。 可此二人乃是朝廷重臣,兵部尚书张缙彦。大明王朝的国防部长。更别提世袭罔替的成国公,那可是跟着成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后。 成国公,中国古代一等公爵。历朝封此爵者凡33人。其中著名的有曾子、李穆、契苾何力、宋理宗、程坦、程戡、朱能等。他是明代世袭公爵。源起于明成祖朱棣靖难时的名将朱能。成国公共世袭九世、十二位。因为“郕”简化为“成”,故“郕国公”也录入。 朱能,字士弘,怀远人。其父早年为燕王千户。长大后袭位为副千户,负责守卫宫邸。洪武二十三年,追随燕王北征大漠,骁勇善战。 靖难之役时在真定击败耿炳文部,升都指挥佥事﹐又在郑村坝击败李景隆部。建文四年正月,攻克东阿、东平,持三日粮,进军淝水,又于淝水一战大败十多万官军,灵璧一战,俘平安等十万人,乘胜渡长江,直逼京师。 成祖即位,升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永乐四年卒。 到了崇祯末年朱纯臣这一代,崇祯皇帝对他也极为恩重。这么一个重臣和兵部尚书一起进言,崇祯皇帝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第一次进言崇祯皇帝雷霆震怒,第二次进言崇祯皇帝心有所想... 这俩货别的本事没有,干起这事,窝里斗或者迫害自己人是时候,则有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 他们都怕皇太子朱兴明,不管怎么说,崇祯皇帝还是好糊弄的。这个太子爷可是英明神武,只要太子一上台,他俩人绝没有好果子吃。 急召太子回京,千万不能再让太子西进。一旦朱兴明拿下四川,击败张献忠。那么,太子爷的声望就达到了空前。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对太子爷感恩戴德。到时候太子爷振臂一呼,就算是崇祯皇帝没有让位。整个朝政,也都已经掌握在了太子爷手中。 之前,朱兴明就对朱纯臣没有什么好感。大概是还顾及自己是成国公的身份,和朝中官员藕断丝连的关系,太子爷一直没对自己动手。 即便如此,朱纯臣的铁厂给兵仗局供应的原材料问题,还是被朱兴明抓住了不放。为此,朱纯臣不得不赔钱了事。 至于张缙严,自从他当上兵部尚书朱兴明就看他不顺眼。若不是闯贼李自成闹得太凶,太子爷平寇无暇顾及自己。他张缙严现在的日子,绝对好过不到那里去。 别忘了,朱兴明还身兼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锦衣卫要是想找张缙严的麻烦,那还是很简单的。 《明季北略》就写道:“一云张缙彦坐正阳门,朱纯臣守齐化门,一时俱开。二臣迎门拜降,闻城中火起,顺成、齐化、东直三门,一时俱开。贼先入东直门。” 也就是说,李自成打进北京城,是朱纯臣和张缙严先开城门迎接闯贼入城的。这样的狗东西,朱兴明没早点杀掉他们二人,实在是个失误。 其实,朱兴明不是没有想过。可他们二人不是朱兴明能动的了的,就算是崇祯皇帝,也得有充分的理由。 说起来张缙彦还是和李自成有些缘分的,他本是河南人,在陕西清涧和三原都做过知县。本来兵部尚书冯元飙推荐史可法代替自己,偏偏崇祯看上了张缙彦,似乎煤山树上的那根绳子就是崇祯为自己准备的。 生逢乱世已经不容易了,偏偏又做乱世的官,更是难上加难,可是张缙彦似乎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史可法担任兵部尚书,是朱兴明最希望见到的。他也曾上书崇祯,奈何自己在平寇途中无暇顾及朝政。不知为何,崇祯皇帝最终选择了张缙严做这个兵部尚书。 张缙严和朱纯臣屡次上谏,说得多了,崇祯不免动摇。要知道,崇祯皇帝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皇帝,很容易被群臣说动。 说到最后,这俩货声泪俱下。打着为国尽忠的幌子,涕泪横流说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加上朱兴明确实功劳太大了,崇祯皇帝就算是不想多想,也不太可能。 “你二人退下吧,朕知道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朱纯臣和张缙严闻言一怔,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均自心下大喜。 看样子,这个皇帝还是比较好拿捏的。只要知道皇帝的软肋,就好办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答卷 难怪大明在崇祯手里亡国了,崇祯这个人,性格有着很大的缺陷。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之前,崇祯皇帝对二人都是动辄训斥,甚至于雷霆震怒。而这次,崇祯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让二人就这么退下。 这也就意味着,崇祯皇帝被说动了。作为朝中老臣,朱纯臣最了解崇祯的性子了。 二人一起磕头:“万岁爷三思,臣等告退!” 朱纯臣和张缙严退出了乾清宫,崇祯皇帝登时心烦意乱起来。他无心朝政,看着桌子上的奏疏,没有丝毫的兴趣。 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欲言又止,半响,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皇爷,太子爷素来忠孝。奴婢斗胆说句公道话,太子爷绝不会背叛皇爷的。皇爷,当心别有用心之人,陷害太子爷。” 崇祯冷冷的道:“宦官不得干政,王承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此时朕自有计较,不必多言。” 王承恩一惊,慌忙跪地:“老奴该死,皇爷饶命。”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脸色总算稍缓:“你起来吧,传朕口谕,摆驾坤宁宫。” 王承恩心惊胆战,崇祯皇帝性格多变。看样子,崇祯皇帝是在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对太子爷的猜忌。 这是个非常严重的事件,王承恩虽然想帮太子。他知道太子爷年轻,绝不会做出有违伦常之事。可是皇爷被成国公他们蒙了眼,太子爷的处境着实危险了。 朱兴明也知道,自己不趁机一鼓作气灭掉张献忠,将来必成大患。这些流寇,一旦给他们适合发展的土壤,就会迅速壮大难制。 即便是扑灭了他们,大明王朝也会元气大伤。如果没有李自成,三到五年最多,大明就能解决粮食问题。 可是现在呢,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起点。皇庄好不容易攒下点粮食,还没等继续普及。为了解决军粮的问题,朱兴明只能忍痛,让刘来福将皇庄储存的粮食拿出来供应军队。 现在剿灭了李自成的势力,士气正盛的时候。正好一鼓作气打进四川,灭掉张献忠。这样,就能彻底解决掉流寇的问题。 大明只有经济发展,才能换来和平稳定。这支摇摇欲坠的破船,已经风雨飘摇的航行了二百七十多年了。其内早已掏空,想充实起来必须改革。 高产的粮食作物不能拯救大明王朝,但能填饱百姓的肚子。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吃糠咽菜。百姓们连吃糠咽菜都是奢望,许多百姓依旧是食不果腹。 朱兴明见惯了太多的生死,见惯了太多的悲惨遭遇。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路上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不敢去想那些瘦骨如柴的难民,不敢去想路边倒毙的皮包骨头的死人。 这些都是造孽啊,除了朝廷的腐败还有天灾人祸。百姓们苦难深重,大明王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这才是朱兴明向往的生活,百姓们能够富足的活下去,这最重要。 这比什么都重要,朱兴明想做的仅此而已。他不想一路上再见到这些苦难,也不想再见到这些死亡了。 人命不如狗,在这个时代是真实的写照。一开始,朱兴明也会爱心泛滥。他会吩咐将士,将粮食分发给这些难民。 可是,难民越来越多,如洪水般漫山遍野。朱兴明就算是倾尽所有,也无法改变。于是,他就麻木了。 这很折磨人,朱兴明的内心就备受折磨。他总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他是大明王朝的皇太子,是他们老朱家造的孽。 明末的人口出现断崖式下跌,虽然没有具体的官方数字。从明神宗后期开始,明朝的国势便开始走上下坡路。此时,建州女真部首领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迅速崛起,并日渐成为明朝在关外的心腹大患。 为了征剿后金,明神宗向民间大征“辽饷”,结果非但没能消灭努尔哈赤,反倒因为横征暴敛,导致大批农民破产,由此为大规模的民变埋下伏笔。 与此同时,后金对明朝的攻势更加猛烈,甚至多次入关扫荡、劫掠,给内地造成严重的破坏。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崇祯帝为了解决问题,只能在天灾层出不穷的情况下,向民间大征“三饷”辽饷、练饷、剿饷,结果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更加激化各种矛盾。 再加上崇祯帝刚愎自用、多疑狂躁,导致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三月十九日,就在李自成抵达北京城下两日后,兵部尚书张缙彦便献城投降,使得京师就此陷落。当日,崇祯帝走投无路,在煤山自缢身亡。崇祯帝在殉国前,为防止后妃和公主们受辱,便逼迫张皇后、袁贵妃自缢,并亲手砍杀幼女昭仁公主及数位妃嫔,砍伤长女坤兴公主,场景令人惨不忍睹。 这些,都是朱兴明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眼看着他要做到了,他杀了朱兴明,击败了黄台吉。只剩下最后一个张献忠,胜利近在咫尺。偏偏,朝廷的一纸调令让他犯了难。 平寇消耗的都是国力,不继续铲平张献忠。他日再除掉张献忠的话,朝廷又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代价,消耗的是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崇祯皇帝去了坤宁宫,周皇后心细如发,发现丈夫的脸色不对,不由得宽慰道:“万岁,又在为朝政烦忧了吧。臣妾听说兴明立了好大的功,杀了为祸十余年的闯贼李自成。” 坤兴公主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少女的羞涩,她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搂着母亲的脖子看着崇祯:“父皇,我哥哥真的好厉害。宫里的人都在议论他,我听说,哥哥要进四川了,是么?” 崇祯皇帝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想到坤宁宫放松一下心情。听到周皇后母女这么一说,张嘴闭嘴的都在夸赞朱兴明。就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也在处处议论,这本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崇祯皇帝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站起身:“朕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王承恩,回乾清宫。” 公务,崇祯皇帝就像是一个不及格又非常努力的学生,任凭怎么努力都难以上交一份合格的答卷。 第七百二十章 畏惧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努力就能改变的东西。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善变的。此时崇祯皇帝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皇权至上他在纠结。一方面,总归还是没有泯灭父子亲情。 说不多想是假的,毕竟朱兴明这几年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性格,和之前儒雅敦厚的性格迥然相反。他的性格是慢慢改变的还好,而是突然大病一场之后,就转了性子。 儿子平素确实很孝顺,崇祯也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会谋反这个问题。不然他也不会让儿子执掌锦衣卫,也不会让他私自武装东宫卫。更别提,在京郊之外还有一个虎贲军的精锐。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细思极恐,儿子执掌东宫卫,京外有有一支虎贲军。京城三大营的将士,许多还是儿子选拔举荐的。 崇祯皇帝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若是儿子有反意、儿子有反意... 这个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越想越是后怕的崇祯皇帝,离开了坤宁宫。留下了周皇后和女儿坤兴公主,一脸的茫然。 皇帝今天这是怎么了,似乎有什么心事又不便和她们说。如果是朝政方面的事,周皇后自然也不会多问。可是从丈夫欲言又止的神情上来看,似乎并不是政务那么简单。 王承恩是知道一切的,他又能怎样呢。他是个太监,也只是个太监。一个并没有实权的太监,并不能改变什么。 太监不过是皇帝的附属品而已,太监的一切权利都来自于皇权。他想过劝阻崇祯,很显然,现在崇祯皇帝越劝只会越是适得其反。 怎么办,眼看着大明王朝就要步入一个中兴时代。有识之士都在夸赞当今太子,之前有人夸太子的时候崇祯只会暗喜。现在有人再敢夸赞太子的时候,崇祯只会愤怒。 偏偏,离开了坤宁宫的崇祯皇帝,在去往乾清宫的路上,突然听到前面的一群宫女在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好厉害啊,听说把流寇都打跑了。” “什么叫打跑了,而是打败了。我听说太子殿下把那个什么闯贼李自成的,给杀了。太子爷好厉害,好威武。” “听钟粹宫的姐姐们说,太子爷好生英俊耶。哇,要是有朝一日我能见上太子爷一面,那就好了。要是太子爷能够宠幸我,嘻嘻嘻...” “行了红儿,这里是皇宫大内,不要再胡说八道,姑娘家家的,怎地月底点儿也不知矜持。” “怎么,你不想嫁给太子爷么。你问问宫里的姐姐们,谁不想,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那像是你们,心里想嘴上却不敢说。说不知道太子爷英明神武,打败了家奴,杀了闯贼。太子爷还从海外带来了一些新粮食,听说百姓们种了之后,再也不会挨饿了。你现在满京城打听打听,大家伙儿不都在夸太子么。” 崇祯就在众人身后,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王承恩见势不妙,怒喝一声:“放肆!” 宫女们回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万岁爷。” 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他没有再回乾清宫。而是,转身去了后宫其她嫔妃那里。 王承恩知道,太子爷要大祸临头了。 要么,太子爷回京解除兵权。使得张献忠在四川做大,否则,朱兴明若是执意兵进四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军饷粮草,兵器军械,这些都是大军不可或缺的东西。若是崇祯皇帝盛怒之下,切断了粮草供应,朱兴明只能望川兴叹。搞不好逼急了这位太子爷,真的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进北京城了。 什么是清君侧,指清除君主身旁的亲信、坏人。本应是正义之举,但总是成为叛乱发动者反抗朝廷的主要理由。 比如说成祖皇帝朱棣,他可就是打清君侧的旗号,夺了侄子的江山。这才有了崇祯这一脉,所以说崇祯皇帝很慌张。 果敢如成祖,在皇权面前都未能幸免。至于崇祯皇帝自己,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这两个家伙非常的得意,得意源自于他们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二人对崇祯实在是太熟悉了,很明显皇帝已经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 “成国公啊,眼下万岁爷已然动心,你我得抓紧了。”离宫的路上,张缙严兴致勃勃的说道。 朱纯臣点点头:“嗯哼,张大人,此事还得靠你。万岁爷素来器重与你,兵部尚书的位置都非你莫属,此事需要你多尽力。” 张缙严一拱手:“成国公这话就是谬赞了,下官怎敢在成国公面前称大。此事咱就别分你我了,这样,明日一早,咱们早朝之上,再言极此事。我找几个同僚,大家伙儿一起。” 朱纯臣又是“嗯”了一声:“找的人不能太多,太多了万岁爷会起疑。只需让你个举足轻重的,比如说你们兵部挑几个官员,还有户部。这些人都不要与咱们平素有什么来往牵连的,这样的人最好。” “成国公放心,我们兵部让张份和年语桐二人上书。此二人深受万岁爷器重,说话也自有些分量。这二人与在下并非同窗也不是老乡,让他二人进言最是合适不过。” 朱纯臣和张缙严狼狈为奸,决定等着明日朝会的时候,再拉拢群臣言极此事。 臣子们都揣测圣意,朱纯臣和张缙严非常了解崇祯皇帝的脾气秉性。他们知道,这次他们要赢了。 同样,主政十几年的崇祯皇帝也不是傻子,他也了解了臣子们的脾气秉性。是以,第二日臣子们去皇极殿早朝的时候,突然宫里来人宣布,今日早朝取消。 臣子们窃窃私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取消朝会。 要知道,崇祯皇帝可素来都是个闻鸡起舞的主儿。而且取消早朝,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也没有打任何的招呼。 这就奇了怪了,只有朱纯臣和张缙严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万岁爷突然给他们来了这一招,这让他们大出意料之外。 不过,朱纯臣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知道崇祯即便是取消了早朝,可是对于太子的猜忌并没有减少。 这个太子太厉害了,似乎能看穿人的心。这让朝中的昏官们,甚是畏惧。 第七百二十一章 召见 当国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崇祯皇帝固然病急乱投医。可当国家趋于安静,他的心思就出来了。 崇祯皇帝魔怔了,他取消了朝会。因为太知道今日的朝会定然波涛汹涌,成国公朱纯臣他们肯定会向自己开炮。逼着自己,下诏急召太子回京。 仅存的理智告诉崇祯,不应该这么做。大明王朝中兴有望了,十二团营兵峰正盛。正可趁此灭掉张献忠,彻底绝除流寇之患。 可是,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清君侧、清君侧...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来回的踱步,嘴里不住地喊着;“清君侧,清君侧。”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的,并不因为你是一个明君,在面对皇权的时候就会顾及到亲情。唐太宗李世民是公认的明君,可他得位并不怎么正当。 别的不说,成祖皇帝朱棣,自己的老祖宗不也是... 历史上第一次著名的清君侧是西汉初年,汉景帝年间。御史大夫晁错向皇帝上书,建议削藩,为汉景帝所采纳。 而当时的各藩国中,以吴、楚的实力最强,吴王刘濞为了保住自己的实力,纠集了包括楚国在内的七个藩国,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史称“七国之乱”,汉景帝为了平息叛乱,只好将晁错杀掉,但叛乱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唐安禄山在天宝十四年,以清君侧为由发动叛乱,史称安史之乱,成为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叛乱后称帝,后被其子谋杀。 明朝初年的靖难之役。明太祖朱元璋死后,他年轻的孙子朱允炆即位,史称建文帝。建文帝接受了大臣齐泰、黄子澄等的削藩建议,着手进行削藩。 而盘踞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对此极为不满,他打着“诛齐黄,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南京,自立为帝,年号永乐,即明成祖。后来成祖一脉代代相传,传到了崇祯皇帝这一代上去了。 祖上的皇位都是这么来的,此时的儿子再给自己来个清君侧,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重要的,此时天下百姓还有满朝文武都倾向于太子。所有人都把太子爷当成了救世之君,太子爷朱兴明俨然成了大明的救星。 而崇祯自己呢,虽然没有人敢说崇祯皇帝的坏话。就算是有,崇祯皇帝也不知道。 大明在崇祯手里只有越来越烂,在太子手里却中兴有望。相比之下,崇祯皇帝明显的慌乱了。 早朝取消,臣子们只能悻悻而去。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为首的集团,还想着继续上书面圣。可也被执勤太监无情的拒绝,万岁爷拒不召见。 奇怪的是,接连三日,崇祯皇帝都借故推迟上朝。而且取消早朝也并没有提前通知,每次都是等群臣一大早到了皇极殿外的时候,再由太监出来宣召。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了,朱纯臣和张缙严一合计,这样怕是不成。于是,一个大胆且邪恶的计划,在二人心中酝酿。 “成国公啊,你说万岁爷一直拖着不肯上朝,这样下去终究也不是个事。咱们,是继续等下去么?”张缙严问。 老谋深算的朱纯臣想了想,摇摇头:“不,夜长梦多。咱们,还需再给万岁爷添一把火。” 张缙严一怔:“火?” 朱纯臣点点头:“火,现在万岁爷最需要的就是一把火。只要咱们吧舆论点燃起来,就可以事半功倍。” “怎,么、点燃...”张缙严又问。 “上书,联名上书。召集满朝文武百官,几百上千封奏疏,一齐送到御前。到时候万岁爷,怕是不召集太子回京都不行了。” 朱纯臣这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话说的云山雾罩,张缙严愈发的不懂了:“成国公,下官愚昧。您说的这联名上书,满朝文武怎肯听你我的话。咱们顶多也就召集十几个人上书,让太子回京。其他人,咱们怕是说不动吧。” 朱纯臣微微冷笑:“谁说要上书万岁,让太子回京了。” 张缙严愕然:“那、那你这...” “上书万岁,替太子邀功。”朱纯臣说出了他的目的。 张缙严也是官场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朱纯臣的用心之恶毒。就连他自己,都不由得寒毛直竖:“联名、联名上书么。” “嗯,不止是朝臣,还要联合天下士子,世家大族,一起为太子爷邀功请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人心之险恶,永远都超出人们的想象。朱纯臣这一招,可谓是恶毒至极。 先是和张缙严上书劝崇祯,让太子即刻回京。等到猜忌的种子在崇祯心里生根发芽,崇祯皇帝左右两难在亲情和皇权面前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们再给来个釜底抽薪,转而大肆吹捧朱兴明。这是要捧杀,将朱兴明推上神坛。 此时的朱兴明,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崇祯皇帝正在猜忌的气头上,突然满朝文武要给太子表功,天下士子联名上书。 崇祯皇帝看了,心情是作何感想。他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失去理智。 以朱纯臣和张缙严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会。 崇祯不止会暴怒,还会做出一些非常之举。于是,朱纯臣行动了。 给太子表功这件事本是好事,可以说是满朝文武没有人会拒绝。一则拍了太子的马屁,二来朱兴明确实也是实至名归。 就以朱兴明立过得到那些功劳来看,群臣上书给他请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于是,替太子表功的奏疏雪片般飞进了皇宫。天下士子们挥毫泼墨,吟诗作对,一起对朱兴明歌功颂德。大明王朝突然掀起的这一股歪风,刮遍了全城。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掀了桌子:“干什么!这些人都是要干什么!朕还没死呢,没死!他们都把望着,都巴望着朕早点死喽,好让太子登基,做他的中兴之主是么,是不是!” 乾清宫服侍的宫女们吓得一声轻呼,纷纷跪地。一旁的王承恩汗流浃背,万岁爷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拟旨,拟旨,朕要召太子回宫,召太子回宫!”崇祯皇帝疯了。 王承恩肝胆欲裂:“皇爷...” 崇祯大叫一声:“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朕么!传旨,朕要传旨!” 王承恩更多的,是心寒和无奈。皇帝这是怎么了啊,此时就要传旨召见。 第七百二十二章 性格 着实是让人愤怒,在这个时候调朱兴明回京,明摆着就是不信任。这可是太子,崇祯的亲生儿子。 速调太子回师的圣旨很快下达,当然,官面上的理由还是得有的。理由就是,建奴来犯辽东危急,调拨太子十二团营入京协防。 理由极其牵强,建奴来犯辽东,为什么要让朱兴明北上回京。而不是应该北上辽东才是么,可崇祯就是这么下达的。 至于对京城的舆论,崇祯的解释是,国库没钱了户部没粮了。再打下去,耗费民力甚巨。为了休养生息,给百姓的喘息时间,暂时调拨太子回京。 朝野一片哗然! 当此之际,眼看着胜利在望。朝廷,突然下旨让太子爷回京? 最高兴的,当属于成国公朱纯臣,与兵部尚书张缙严了。这俩货的目的达到了,太子一旦回京,必会被解除兵权。 既然崇祯皇帝疑心已起,心魔则会无止尽的吞噬着他。不彻底解除太子兵权,崇祯皇帝绝不会放心的。 甚至于,东宫卫和虎贲军也就就地解散。或许这些兵员会被扩充进三大营,不过自此东宫卫和虎贲军则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而朱兴明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也会因为太子不宜执掌锦衣卫为由,削夺他的职权。 到时候,朱兴明只是顶着一个太子爷虚衔,而我实际职权的人了。 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能沦为宠物。到时候朱兴明就会处处谨小慎微,再也掀不起风浪。 到了那个时候,朱纯臣和张缙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操作,就能置朱兴明与死地。一旦君王疑心与太子,太子的东宫之位就难保。 别的不说,随便找个理由,诬陷一下他这个太子就很有可能被废掉。历史上,这种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在位后期发生的一次重大政治事件,巫蛊为一种巫术。当时人认为使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所怨者,被诅咒者即有灾难。 传统迷信认为巫蛊之术可以害人。汉武帝晚年多病,疑其为左右人巫蛊所致。 征和二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武帝,与阳石公主私通,公孙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武帝宠臣江充奉命查巫蛊案,用酷刑和栽赃迫使人认罪,大臣百姓惊恐之下胡乱指认他人犯罪,数万人因此而死。 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遂趁机陷害太子,并与案道侯韩说、宦官苏文等四人诬陷太子,太子恐惧,起兵诛杀江充,后遭武帝镇压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壶关三老和田千秋等人上书讼太子冤,终于清醒过来的武帝夷江充三族,烧死苏文。又修建“思子宫”,于太子被害处作“归来望思之台”,以志哀思。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崇祯皇帝的猜忌之心人尽皆知,虽然扳倒太子有着巨大的风险。可朱纯臣和张缙严知道,不扳倒太子,将来他二人绝对没有好日子可过。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扶持崇祯的其他儿子上位。至于朱兴明,功高震主本就未必是好事,何况你还是个太子。 不管你是臣子还是太子,功劳强过与皇帝,都是大难。臣子还可以自污保平安,或者解甲归田享福。而太子则没有退路可言,其实太子的地位更加尴尬。 唐太宗李世民可以说是天选之子了,一声都是外挂傍身。立下战功无数,最后只能逼的自己造反,杀死哥哥逼迫父亲退位让贤。 历史有轮回,崇祯皇帝最怕的,也是会出现这个局面。别有用心的朱纯臣和张缙严,已经嗅出了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紫禁城皇宫,周皇后也不是傻子,她已经隐约的猜出,儿子恐有大祸了。 可她也最了解崇祯的性子,自己是万万不能出面相劝。这个时候,自越是劝阻,崇祯越是猜疑。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这儿子危险,看着大明功亏一篑。 怎么办,谁能救儿子。周皇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自己的父亲国丈周奎?得了吧,周奎自私自利,只知道顾着自己的眼前利益。指望父亲是不可能了,别的朝中清流支柱们呢。 也不行,朱兴明已经进入一个死胡同。谁敢为太子表功,为太子伸张,无异于在火上浇油。 坤兴公主坐在坤宁宫的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在吃着甜瓜子。她不懂朝政的险恶,可从母亲担忧的神色中也发觉不对劲:“母后,孩儿听说哥哥就要回京。怎么看起来,你们都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周皇后正要回答,宫女进来禀告:“启禀皇后娘娘,外面王总管求见。” 周皇后一怔,王承恩?这个时候,他来坤宁宫做什么。 作为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在宫中可是举足轻重。周皇后略一沉思,便道:“请他进来。” 一国之母,最多也就是说让他进来。而周皇后用了一个‘请’字,足见对王承恩的器重。 宫女施礼退了下去,来到殿外:“王公公,皇后娘娘有请。” 王承恩慌忙回礼:“有劳姐姐了。” 王承恩来到坤宁宫,跪地行礼:“奴婢王承恩,叩见皇后娘娘。” 周皇后不傻,竟然亲自离坐而起。走过去扶起王承恩:“王公公,而今太子危矣,还请王公公救命。” 能在宫中待下去的人,绝对都是王者。王承恩突然来访,必然是身有要事,周皇后现在知道,想要化解朱兴明的危急,这些人不得不依靠。 王承恩倒是一脸惶恐:“皇后娘娘这可要折煞老奴了,娘娘明鉴,奴婢正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而来。” 周皇后更是激动:“哦,你快说说,可有何良策能够说服万岁。兴明这孩子素来孝顺,又忠心报国,陛下怎会如此糊涂。” 王承恩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老奴与您也是一样,奴婢劝过皇爷,被皇爷厉声斥责了几次。对此,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一听说王承恩也无能为力,周皇后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不行,我去找万岁去。” 周皇后对于自己的丈夫,还是非常了解的。在做信王爷的时候,崇祯皇帝就是这种性格。 第七百二十三章 适合 可是能劝得住么,崇祯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尤其是猜忌多疑的时候,你越是劝阻他越是疑心。 王承恩大惊:“娘娘万万不可!此时娘娘若是去找皇爷,皇爷必会盛怒,对太子爷处境更是不利啊。” 王承恩此言一出,周皇后登时怔住。没错,此时谁敢替太子求情,只会加重崇祯皇帝的怒气。若是不开口求情,朱兴明的处境愈发的艰难。 周皇后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住。坤兴公主惊得从椅子上跳下,慌忙过去扶住:“母后!” 坤兴公主珠泪莹然:“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对待哥哥。哥哥立了这么多的功劳,父皇还这么对他。我再也不喜欢父皇了,呜呜呜。” 坤兴公主哭的梨花带雨,周皇后将女儿搂在怀里,跟着一起流泪。 太憋屈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就朱兴明立下的功劳,可以说是拯救了整个大明王朝。没有这个太子,李自成早已肆虐中原,兵进北京城了。 崇祯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切他都看不见么。没有朱兴明,你怕是早已亡国了。 殊不知,就是因为朱兴明的功劳太大。大到直接威胁到了崇祯的皇权,加上宵小从中作梗,这才使得事态扩大化。 或许崇祯之前也有所疑虑,可他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也就没有多想。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则从中煽风点火,彻底将事态扩大化,这才使得崇祯不得不重视起来。 猜忌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将会无止歇的生长。就目前这个态势来看,谁也救不了朱兴明。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可以扭转乾坤,让崇祯皇帝也无可奈何的人。 王承恩没有忘记,他想到了,于是他便找到了周皇后:“皇后娘娘,奴婢斗胆进言,还有一人,或可救太子殿下,救大明与危难。” 周皇后失声叫道:“谁?” “懿安皇后。” 犹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又犹如寒冷的冰天雪地有人真的送来了炭火。周皇后关心则乱,竟然没有想到这个。 懿安皇后是谁,那可是亲手将崇祯推上皇位的人。当初,在魏忠贤的蛊惑下,天启皇帝压根就没有考虑让崇祯登基。 是懿安皇后张嫣,想尽了一切办法,才把崇祯皇帝推上皇位。崇祯对于这个皇长嫂也是素来敬重,从来不敢违背懿安皇后的懿旨。 如果由懿安皇后出面,朝中的许多老臣力保。或许,朱兴明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崇祯皇帝撤回圣旨,朱兴明不回京就行。灭掉张献忠,夺回四川。大明才真的中兴有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周皇后大喜过望:“快,本宫这就去,摆驾慈宁宫。” 对于周皇后的到来,懿安皇后张嫣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周皇后哭哭啼啼,懿安皇后无奈的摇摇头:“皇帝这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兴明这孩子是我看这长大的,皇帝糊涂!” 周皇后内心一喜;“皇嫂,您一定要救救兴明,救救咱大明啊。” 谁知,张嫣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你以为我没有帮忙么。我派人去告知皇帝了,皇帝说、皇帝说他自有分寸。这事,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周皇后一惊,就连懿安皇后都无能为力。崇祯皇帝竟然都听不进去她的劝告,那、那又有谁还能救朱兴明呢。 周皇后心中烦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还好,懿安皇后张嫣说道:“我已让驿站给兴明送信了,这件事如何善终。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兴明这孩子向来聪明,他身边的谋士又多,向来会有解决之法的。” 周皇后哭着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法子。” 张嫣环顾四周,对身边的贴身宫人说道:“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要知道,懿安皇后张嫣早已不问世事。她身边的宫女都是老人,都是懿安皇后身边死忠中的死忠。就算是将她们千刀万剐,她们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的。 懿安皇后素来做事又光明正大,从来不会避讳这么。而这次,她竟然下令,让慈宁宫所有人都退下。 周皇后知道事态重大,当下也就不敢再哭泣。宫人们陆续施礼退下,张嫣又看着坤兴公主:“公主,你也下去。” 坤兴公主嘟着小嘴,也没有敢再说什么。匆匆施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慈宁宫。 小小年纪的坤兴公主,不知道皇伯母到底要干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让皇伯母单独跟母亲叙话。 慈宁宫殿门紧闭,殿内登时昏暗起来。懿安皇后张嫣冷冷的看着周皇后:“皇后,我来问你,你是要丈夫,还是要儿子。” 周皇后浑身一震,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嫂...” “要丈夫,就让太子回京。要儿子,就让太子谋反。” 此言一出,周皇后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惊恐的看着张嫣:“这、皇嫂,您、您可是在说笑。” 张嫣“哼”了一声:“皇帝昏庸糊涂,如此下去必会断送我大明江山。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太子反了。打进北京城,让皇帝退位让贤。” 处大事贵乎明而能断,临大势贵在顺而有为。这一点,不得不佩服懿安皇后张嫣的魄力。 她清醒的认识到崇祯皇帝的不足,虽然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可是勤政,不代表你就能做一个好皇帝。 而朱兴明则有着太祖成祖的风范,真要想拯救大明王朝。那就让朱兴明领兵回师,崇祯既然疑心儿子造反,那朱兴明偏偏就反了。 如今朱兴明有这个造反的资本,甚至于有可能兵不血刃就能夺取皇权。首先辽东军是感恩于太子,是朱兴明解决了辽饷问题。山东总兵李守鑅是朱兴明的人,陕西孙传庭是朱兴明的人。朱兴明手里还有十二团营,而十二团营脱胎于京城三大营选拔出来的。 若是朱兴明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兵进北京城,各路将领大多会归顺。甚至于京城三大营,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就算是双方开战,朱兴明做这个皇帝,也绝对比崇祯强。 可是朱兴明不想做皇帝,做一个太子,更适合自己。 第七百二十四章 灾民 若是崇祯一意孤行的话,朱兴明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能干出什么事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懿安皇后张嫣不反对朱兴明造反,在她看来,朱兴明这孩子比他爹崇祯强多了。只是,朱兴明过于年轻了点,到也算得上是英雄年少。 倒是崇祯皇帝这个糊涂蛋,居然被奸臣蛊惑。脑子秀逗了的家伙,居然想出让朱兴明回京。 若是朱兴明此时真的带兵回京,那才是真的害了大明。既然这样,还不如干脆就反了。 周皇后却千难万难,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丈夫。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做出选择,等于要了她的命。 在面对大事的时候,周皇后显然就不如张嫣了。她只知嘤嘤的哭泣,周皇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别哭了,我以修书给了兴明。至于如何决断,就看这孩子自己的吧。” 没错,决定权还是在朱兴明自己手里吧。他是反是孝,就看他自己的意思。 朱兴明收到了老爹崇祯皇帝的圣旨,让自己即刻班师回京。他一时浑然没了主意,因为他不确定,辽东是否真的出现了危急。 如果辽东真的出现危急,十二团营必须果断放弃四川,马不停蹄的回援京城。不然,再等到黄台吉打进关内,对于大明百姓将又是浩劫。 朱兴明很纠结,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辽东防线会崩溃。洪承畴他是干什么吃的。黄台吉已经被自己打的虽说不上元气大伤,但也绝不再敢轻易来犯。 就算是洪承畴他们不行,锦州防线出现问题。可其他城池呢,总不能也不行了吧。 朱兴明找到军师宋献策,宋献策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因为实在不明白辽东局势,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无奈,朱兴明决定班师回京。一方面先派出驿卒,八百里加急去辽东那边刺探情况。最快,估计也得三个多月之后了。一方面,命令十二团营拔营回京。戍卫京城,到了京城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朱兴明要决定下令班师回京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的密信,也终于抵达了。 崇祯皇帝下旨让朱兴明回京的那一刻,注定就已经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懿安皇后张嫣得知消息之后,自然也是大吃一惊。她也曾派出侍女去劝阻,奈何崇祯皇帝压根就避而不见。 懿安皇后冰雪聪明,很快就了解了崇祯的意图。崇祯是真的对儿子起了疑心,他是要犯糊涂。 懿安皇后办事冷静果断,很快就决定发一封密信。以先帝皇后的身份,命驿站的驿卒,十万伙急送到湖广十二团营。 是以,朱兴明在得到崇祯皇帝圣旨不久,懿安皇后的密信,也到达了。 当朱兴明展开密信的时候,一切便已经恍然大悟。原来,父皇在疑心与自己。 伤心、巨大的伤心,失望、伴随着巨大的失望。朱兴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皇权面前,父子亲情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老爹怀疑自己也就罢了,难道他就不为大明朝廷着想么。而今天下都已经成了什么鬼样子,崇祯皇帝的脑子里却还想着朝政斗争。 朱兴明真恨不得把老爹抓到身边来,让他亲眼看看沿途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无辜百姓,是何等的凄惨。 他自己躲在深宫之中,并没有切身体会百姓的疾苦。朱兴明见过死人,无边无际的死人。也见过骷髅骨头,不是死人的骨头。而是,仅仅一层皮肤包裹着的骨头。 而且,还是个活人。因为长久的饥饿,这个人已经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他身上的肌肉几乎全部猥琐,只剩下一副干瘪的骨架。没有了支撑,这个人已经无法站立,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艰难的爬行。 求生的欲望使得人类极限得到了巨大的发挥,这个人竟然没有死。只不过,他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朱兴明让人给了他一碗粥,他没有悲喜没有表情。动作迟缓的像一只树懒,艰难的低下头,舔食着那碗粥。 他并没有如狼似虎的吞咽,而是身体的机能已经让他无法做到狼吞虎咽。他吃的很缓慢,就像是一条并不怎么饥渴的狗子,漫不经心的舔着水一样。 他吃的很慢,又吃的很仔细。若非亲眼所见,朱兴明无法想象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这个人,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就连抬头,他都显得那样的吃力。 这个人的家人都在饥荒中饿死了,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家人埋葬。没有人能够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亲手埋葬自己的家人。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并不是为了什么入土为安,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妻儿的尸首曝尸荒野,成为野狗甚至其他同类饥民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的他,几乎耗尽了全力。剩下的日子,只是在等死。身体机能发挥了强大的作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竟然使得他坚持到了现在。 当他艰难的吃完了这碗粥,就在朱兴明面前,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吃完了这碗粥之后。朱兴明身边的将士们,无不动容。 这个时候,朱兴明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让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亲自来看看。让满朝文武那些冠冕堂皇的官员们看看,他们治下的大明王朝,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手下还想去给这个人施粥,被朱兴明止住了。他知道,饥饿久了的人,吃得太多会死的。 这个人吃完眼前的这碗粥之后,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直到半响,他才艰难的,又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抬起头。 朱兴明看到他正脸的那一刻,几乎惊呼出声。这几乎就是一张骷髅,深陷的眼窝黑漆漆的一片,几乎看不见眼睛的存在。若不是偶尔闪动的眼白,绝对会让人联想到僵尸。 这个人就这样,努力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朱兴明。一个衣衫整齐,给养充足的正常人。一个是皮包骨头,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饥民。二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他的眼睛依旧是死的,就像是朱兴明见过的,那些所有死不瞑目的死人眼睛一样。这个人的眼睛,不带丝毫的人间神气。 然后,他死了。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着实让人震撼。再加上官员的腐败,各种灾害频发,百姓们的日子着实艰难至极。 第七百二十五章 兴师问罪 煌煌大明啊,还能出现这种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百姓安居,朱兴明没有答案。 这个饥民,在吃完了朱兴明给的一碗粥之后,就死了。 这碗粥没有带给他丝毫的满足感,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出来了。只是机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吃完了这碗粥。 至于这碗粥是热是凉,是咸是甜,他根本就不知道。本能驱使他吃完这碗粥之后,他努力的抬起头和朱兴明对视着。然后,他就死了。 就像是一幅骨架轰然倒塌,这个人就这样直挺挺的趴下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朱兴明觉得自己在造孽,觉得老天爷也在造孽。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救救这个悲惨的世界。 大明该亡了,真的该灭亡,真的死有余辜。可朱兴明是太子,他无法自己推翻自己,无法推翻祖宗闯下的百年江山。 他能做的,只能是努力改变这个时代。别再打仗,不要再有战争。别再有贪污,别再有天灾人祸。让百姓们吃饱吧,吃饱肚子吧,我们只有这点要求。 饥民们的心里在呼喊,朱兴明的内心也在呼喊。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悲惨。从京城到山西、从山西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广,朱兴明见的太多太多了。 一鼓作气,干掉张献忠。彻底铲除国内流寇,努力发展经济,创造新生活。 偏偏,崇祯皇帝的一旨圣旨,打破了这一切一切的幻想。朱兴明很清楚,自己一旦回京,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止剿灭流寇功亏一篑,自己的兵权势必会被夺去。东宫卫和虎贲军前途未卜,无数人会因此牵连。 懿安皇后的密信中说的很清楚,必要之时,可学成祖... 朱兴明是聪明人,无需把话说的太透。必要之时,可以学成祖皇帝朱棣,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兵进北京城。然后,夺了自己老爹崇祯皇帝的江山。 当年的成祖皇帝,不就是夺了侄子建文帝的江山么。做吧,只要你想,那皇伯母支持你。你此行回京凶险万分,倒不如放手一搏,夺了这花花江山。 夺取江山,做一个皇帝? 朱兴明大为惊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当一个皇帝。至少,他以为自己还得当个十几甚至于几十年的太子。 而且,其实朱兴明骨子里对皇帝有些本能的抗拒。皇帝其实并不是个好差事,当然,贪慕权利的人除外。 可偏偏朱兴明不是,他不属于那种贪慕权利的人。老爹崇祯皇帝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每天堆积如山般的奏疏,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公文。整个大明江山多少事,需要皇帝去处理去决断。 而且现在大明王朝依旧是立足未稳,只不过目前十二团营剿灭了李自成而已。张献忠依旧是心腹大患,而且张献忠一点也不比李自成容易对付。除此之外,还有满清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朝廷再出现内斗,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大明王朝先闹出夺权风波,对于大明国力将是一种极大的损耗。 可是不反,回京的下场依旧凄惨。崇祯皇帝似乎已经是骑虎难下,朱兴明万不能再回京送死。 朱兴明不想回京送死,也不想造反。于是,他让李岩火速从信阳快马加鞭的来十二团营,与宋献策一起商榷,自己如何处理这件事。 之前,朱兴明一直把李岩放在河南信阳,与红娘子一起处理地方事务。至于十二团营的军师,基本是由宋献策一人担任。 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李岩和宋献策,就是朱兴明的卧龙凤雏。而且,李岩智比诸葛亮,宋献策和庞统一样,都是矮个子。 东汉末年就出现了很多厉害的谋士,当时的隐士司马徽就曾经说了这样一句话:“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里的卧龙指诸葛亮,凤雏指的是庞统,这句话一听,肯定是没错的。两人都是东汉末年时期的顶级谋士。 诸葛亮27岁出山,博望坡之战是诸葛亮出山后的第一战。之后诸葛亮联合了东吴,在赤壁之战中获胜,这场战争让曹操大败而归。庞统在追随刘备之前,是周瑜的功曹,这个官职是主管人事的,权力不算太大。 刘备得到了诸葛亮和庞统,可是刘备仍然没有取得天下,事实证明“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下半句就是“子初孝直若亡一人则汉室难兴”,从这一整句话中可以看出蜀汉的兴衰。 李岩和宋献策可都是大明的宝贝,万万不能失去一个。若是和三国的庞统一样,对于大明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 李岩得到太子调任的消息,二话不说在信阳辞别了红娘子,一路快马加鞭去了十二团营。 当李岩抵达军营,朱兴明亲自出来迎接。久别之下,一见双方自然欣喜。 当朱兴明忧心忡忡,将老爹崇祯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要将自己调回京城的事跟李岩一说,李岩也沉默了下来。 不愧是朱兴明身边的左右军师,李岩的到来,使得他们似乎找到了应对之策。 李岩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而是对朱兴明说道:“太子殿下,且容属下与宋献策商榷一下,三日后给殿下一个答复。” 朱兴明不明白二人葫芦里埋得什么药:“好吧,那本宫就静候佳音了。” 这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实在不行,只有逼反这一条路了。可一想到自己要打到北京城下,逼迫自己的老爹让位,朱兴明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坦白说,崇祯皇帝还算是个好父亲。只是,这次被奸臣蛊惑,这才对自己疑心。 主要也是自己如今掌管了天下兵马,实权也实在太大。朱兴明神情郁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三日内,他听说李岩和宋献策日日饮酒作乐,压根就没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朱兴明不由得大怒,正要把这俩货揪到面前兴师问罪的时候。 突然,李岩和宋献策就来面见朱兴明,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 朱兴明大吃一惊:“什么办法,是要本宫造反么?” 李岩和宋献策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一起摇摇头:“不用,仅需一幅画而已。” 这么大的一件事,威胁到朱兴明地位的事,就一幅画解决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后顾之忧 要不说,还是有智谋的好处呢。这两个谋士,还真是物超所值,朱兴明很是高兴。 当崇祯皇帝的猜忌之心已然根深蒂固,当崇祯皇帝谁也无法劝阻。就连周皇后,甚至于懿安皇后的劝阻都无效的时候,李岩与宋献策仅需要一幅画,就能让崇祯消除疑虑么。 这怎么可能,你算是你拿来前朝的天王送子图,也不会打消崇祯皇帝的半点疑心。 然而,实际上却是,这幅画确实有效。 看似朱兴明面临的是个两难的选择,甚至于可以说是要改变大明国运走向的选择。无论是回师京城,还是就地造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李岩和宋献策的一幅画,却能轻松的化解这场巨大的危机。这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作,会彻底消除崇祯皇帝的疑虑呢。 这是一幅很长的画卷,以长卷的形式展现了二十四幅不同的画卷。每一幅画卷,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杨伯峻在《经书浅谈》考证说:“元代郭守正将24位古人孝道的事辑录成书。 而这幅画的题材,则取自于二十四孝的故事。 第一幅画就是孝感动天,虞舜,瞽瞍之子。性至孝。父顽,母嚚,弟象傲。舜耕于历山,有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其孝感如此。帝尧闻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让焉。 舜,传说中的远古帝王,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号有虞氏,史称虞舜。相传他的父亲瞽叟及继母、异母弟象,多次想害死他:让舜修补谷仓仓顶时,从谷仓下纵火,舜手持两个斗笠跳下逃脱;让舜掘井时,瞽叟与象却下土填井,舜掘地道逃脱。事后舜毫不嫉恨,仍对父亲恭顺,对弟弟慈爱。他的孝行感动了天帝。 舜在历山耕种,大象替他耕地,鸟代他锄草。帝尧听说舜非常孝顺,有处理政事的才干,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他;经过多年观察和考验,选定舜做他的继承人。舜登天子位后,去看望父亲,仍然恭恭敬敬,并封象为诸侯。 队队春耕象,纷纷耘草禽。嗣尧登宝位,孝感动天心。 孝行至淳脱险境,感象化鸟点生灵。动君择婿续天命,天下归心新贤英。 这个故事,简直就是啪啪打崇祯皇帝的脸。尤其是这幅画的意思,舜的父亲瞽叟多次想害死他。这不简直就是映射自己的老子崇祯么,你想害我,然而我却向你表明心迹,我朱兴明学虞舜。你想害我,我却依旧待你如故。 第二幅是戏彩娱亲,说的是东周的老莱子,为躲避世乱,自耕于蒙山南麓。他孝顺父母,尽拣美味供奉双亲,70岁尚不言老,常穿着五色彩衣,手持拨浪鼓如小孩子般戏耍,以博父母开怀。一次为双亲送水,不小心摔倒,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装作假装摔倒的样子,躺在地上学小孩子哭,二老大笑。 第三幅画的是鹿乳奉亲。说的是郯子父母年老,患眼疾,需饮鹿乳疗治。他便披鹿皮进入深山,钻进鹿群中,挤取鹿乳,供奉双亲。一次取乳时,猎人看到了他以为是麋鹿,想射杀他,郯子急忙掀起鹿皮现身走出,将挤取鹿乳为双亲医病的实情告知猎人,免除了被误杀的危险。 此外,还有百里负米、啮指痛心、芦衣顺母、亲尝汤药、拾葚异器、埋儿奉母、卖身葬父、刻木事亲、涌泉跃鲤、怀橘遗亲、扇枕温衾、行佣供母、闻雷泣墓、哭竹生笋、卧冰求鲤、扼虎救父、恣蚊饱血、尝粪忧心、乳姑不怠、涤亲溺器、弃官寻母等,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的描绘出了,二十四孝中的 其中一个故事。 当然,这所谓的二十四孝其实只是一个比喻。映射为人子女的当孝顺双亲,而非真的要提倡这二四十孝行中的故事。 这二十四孝中的故事,许多故事固然让人感动。可有的故事则是要受到批判的,比如说埋儿奉母,东汉郭巨,原本家道殷实。父亲死后,他把家产分作两份,给了两个弟弟,自己独取母亲供养,对母极孝。后家境逐渐贫困,妻子生一男孩。 郭巨担心,养这个孩子,必然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 这是细思极恐的,完全就是反面教材。当然,看这个故事不能这么理解。因为这个故事的后面,是当他们夫妻二人挖坑时,在地下二尺处忽见一坛黄金,上书“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夫妻得到黄金,回家孝敬母亲,并得以兼养孩子。 郭巨的行为自然不值得提倡,是需要受到批判的。可是这二十四孝的故事,则都在深刻的描绘出,我们祖先以孝为大的道德理念。 李岩和宋献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这幅画来打动崇祯。 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油盐不进,他对什么事都充满了猜忌。唯独这幅画,或可打动他的内心。让崇祯皇帝良心发现,儿子其实并未有什么反意。 朱兴明真要造反,也完全不必等到今天。整顿三大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趁机培养亲信。当时,京城三大营,东宫卫、虎贲军、还有锦衣卫,都在朱兴明的掌控中。 那个时候的朱兴明若是想逼宫,分分钟夺了崇祯皇帝的江山。 现在朱兴明征战在外的时候,即便是他掌握天下兵马,即便是他麾下雄师百万。可是,他的目的是平寇杀敌。 况且,皇太子之位本就是他的。将来,皇帝之位自然而然的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何苦敢冒大险,在史书上留下臭名昭著的一笔呢。 成祖永乐大帝朱棣,一生功劳无数。可是弑君篡位,一直都是他一生抹不去的最大污点。若想青史留名,朱兴明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呢。 这个时候无需多余的解释,朱兴明回给崇祯皇帝的只有一幅画,另外还有九个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这就是朱兴明的态度,让我回京绝不可能。不克四川,不彻底剿灭张献忠,朱兴明誓不还师。 必须,把这些流寇彻底的清除掉。让大明,再无后顾之忧。 第七百二十七章 后知后觉 朱兴明绞尽脑汁,无法跟崇祯皇帝交代的事。两个谋士宋献策和李岩,轻易的就给解决了。 我们无法以现代人的目光去评判古人的道德层面,比如说这二十四孝中的某些故事。比如,海瑞杀女的故事。 据说,有一天海瑞看见他5岁的女儿吃一个糕饼,就问糕饼是谁给的,当得知是某仆人给的时海瑞大怒,训斥女儿说:“女子哪能随便接受男仆的糕饼?你不是我的女儿!你如果能饿死,才算我的女儿!”小女从此吓得啼哭不止,不喝也不吃,家里人怎么哄她劝她也没有用,七天之后终于饿死了。 二十四孝故事只是杜撰,海瑞杀女也从未见过正史记载。这些故事,我们带着批判的眼光去审视的同时,要善于发现其背后隐喻的真善,而非故事的本身。 朱兴明的回信,很快抵达了御前。 紫禁城皇宫,崇祯皇帝看到眼前的画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外,还有朱兴明亲笔手书的九个大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这表明了朱兴明的态度,回京是不可能回京的,不剿灭流寇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京。只有打败了张献忠,大明永无流寇之患的时候,才会班师。 永无流寇之患这话说的有些绝对了,杀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还会有下一个。只有改变大明的体制,彻底铲除流寇生存的土壤,这才是最大的目的。 同时,这幅二十四孝图,也在向崇祯表明自己的心迹。我是你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你的鲜血,所以,我只会尽孝道。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心里如何想。 我只以古人孝道来标榜自己,在我朱兴明心中,孝心远大于皇权。 儿子如此表明心迹,做父亲的总该醒醒了吧。 崇祯皇帝把自己关在了乾清宫足足四个时辰,不许任何人打扰,不许任何人求见。直到,崇祯皇帝自己亲手推开乾清宫殿门,他走出来了。 走出来的崇祯皇帝,也走出了自己封闭的内心。 崇祯皇帝的目光坚毅,他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殿外,贴身太监王承恩,还有一众宫人无不瑟瑟发抖。他们突然发现,今天的皇爷,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传旨,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缙严,此二人包藏祸心,挑拨朕与太子,意图祸乱朝政。着令,锦衣卫即刻缉拿逮捕。” 崇祯皇帝变了,之前他还是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可是现在的他,变得雷厉风行果敢冷静起来。 锦衣卫缉拿成国公还有兵部尚书,这两个人可都是大明王朝的重臣。动他们,可是会引起朝堂地震的。 闯贼破城,崇祯临死写下诏书,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兴明,以图后举,挽救社稷于危亡。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朝中众臣、外戚勋贵们已经决定投奔到闯王李自成的这一边,他们要在新朝再谋划自己的荣华富贵,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最后的成国公朱纯臣。 万历三十九年,朱纯臣袭爵成国公,崇祯三年十一月加太傅。崇祯九年五月,崇祯帝命朱纯臣总督京营兵马。 总督京营兵马,京城三大营的军队,都受其统领。而且,张缙严还是兵部尚书。兵部,最大的官儿。 动这俩人,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二人可都是实权派的人物,手里都掌握着巨大的权利。 可是在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你的权利再大,也大不过皇权。 皇帝真想办你的时候,还是轻而易举的。只不过,崇祯皇帝之前顾及的是朝中舆论,还有天下人的看法。 现在不一样了,崇祯皇帝不再想这么多。儿子朱兴明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节课,朱兴明唤醒了崇祯。 此圣旨一出,锦衣卫即刻行动起来。自骆养性执掌锦衣卫,还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那可是成国公啊,还有兵部尚书。 关于第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没有相关的史料记载。不过有实际名分是制造胡惟庸案件的幕后黑手毛骧,而他也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杀死,算得上是充满悲情色彩的人物。 锦衣卫成立之初就先拿胡惟庸开刀,就连已经解甲归田的太师李善长都被斩首。 随后,便是忠心耿耿的蓝玉。 这场"胡蓝之狱"前后一共涉及到了四万五千人左右,可见锦衣卫的能量有多大。 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鉴于毛骧的下场,也不敢过于将事件扩大化了。不过,只要是皇帝严旨办的案子,他们依旧毫不含糊。 成国公朱纯臣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国公府,竟然会有锦衣卫的人闯进来。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冲进他的国公府之后,即刻开始了缉拿。当朱纯臣被从被窝里拎出来之后,披头散发的他犹自在惊恐中没有回过神来。 锦衣卫千户夏德超手持圣旨:“奉万岁旨意,即刻缉拿成国公朱纯臣。来人,给我拿下,带回诏狱!” 锦衣卫那里还有客气,上去就把铁链往朱纯臣脖子上一套。二话不说,抓了就走。 朱纯臣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说话牙齿打颤结结巴巴的都不利索了:“老、老臣、冤、冤枉,我、我要见万岁,我、我要见万岁!” 没有人理会,这是奉皇命办的一件重大案件。锦衣卫们甚至没有人跟他解释原因,一切,等到了诏狱再说。 诏狱,无数人的噩梦。即便你是成国公,即便你是世代忠良,即便你祖上战功赫赫。然而,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锦衣卫迅速将成国公府包围起来,府中上上下下的家丁还有女眷,全部被抓出来押到院子里。 锦衣卫办案从来都是粗暴的,他们不管你在干什么。即便是有人在睡梦中,有人衣衫不整他们也不会给你更衣的机会。就连朱纯臣都是穿着贴身睡衣被揪出来的,院子里,家眷们一片惊恐的哭声。 兵部尚书张缙严的家里也是如出一辙,几乎是成国公府的翻版。此次锦衣卫的办案动作利索,仅需半日时间,在京城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查封了成国公府和兵部尚书张缙严的宅子。 锦衣卫动作迅速,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是后知后觉。 第七百二十八章 民脂民膏 朱兴明成功化解了父子之间的危机,而崇祯皇帝,这个性格多变的帝王,终于也开始崛起了。 崇祯升华了自己,他终于下定决心,对臣子开刀。成国公朱纯臣,与兵部尚书张缙严倒霉了。 其实崇祯皇帝一直在杀,他杀了很多朝臣。可是,当他杀掉一个草包臣子的时候,提拔上来的,往往就是另一个草包。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没有识人之能。或者说,是他的性格使然。史书说他刻薄寡恩,并非空穴来风。 锦衣卫来势汹汹,将成国公朱纯臣和张缙严下了诏狱。此举,也确实是朝臣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许多臣子为此栗栗畏惧,京城的官场,算是得到了暂时的遏制。 朱兴明的十二团营,终于可以放心的兵进四川。今年的赋税,大部分用来支持朱兴明平寇。 只要是皇帝下了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崇祯皇帝决定大力支持朱兴明平寇,满朝文武倒也空前团结一致。 让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查抄朱纯臣的时候,居然大捞了一笔。 之前崇祯皇帝杀臣子,鲜有抄家之说。自从朱兴明开了这个先例,弄死魏藻德和王之心等人,将他们的家产充公之后。崇祯皇帝这才发现,原来抄家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抄家可以充斥国库,原来这些肥头大耳的臣子们,背地里居然捞了这么多。 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朱兴明上报的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抄家大部分的收入,都被朱兴明中饱私囊,用以养兵了。 或者说崇祯皇帝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的东宫卫和虎贲军,需要将养这样一支军队,需要巨大的军费开支。 这次抓朱纯臣和张缙严,因为朱兴明在湖广平寇。此案,交给了锦衣卫骆养性处理。骆养性不敢怠慢,将查抄朱纯臣的四百多万家产,如数上交。 “回皇爷,成国公朱纯臣罪大恶极,臣从其府中查出现银共计一百三十九万七千二百一十八万两。其中铁厂、商铺、田产、庄园等等,共计折合银两大概是四百五十三万两千万两。” 乾清宫内,骆养性将查抄的数目上报之后,崇祯皇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钱。四百多万两,折合起来,足够国库一年的税收了。 这些钱,可以用来支持辽东军饷,可以用来支持朱兴明平寇。还可以,用来赈灾之类的。 “这么多,枉自朕如此信任与他,他竟然贪污了这么多钱。朕就算是想饶他性命,看来也是不可得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想过杀死朱纯臣,这厮虽说是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然而,毕竟是世袭罔替的成国公,祖上都是为大明王朝立过无数功劳的。 哪怕将他削职为民,至少能保他一条狗命。可是,他贪污了这么多,这就不能容忍了。 这些钱,可都是民脂民膏。要知道大明国库一年才四百多万两的收入,这就已经造成流民四起了。朱纯臣查抄的家产,居然达到了一年的国库税收,不杀他杀谁。 骆养性也是暗暗心惊,皇帝一动杀机,他知道朱纯臣的脑袋算是保不住了:“皇爷,除此之外还有兵部尚书张缙严。他的,他的家产共计,大概、大概这个也有九十多万两的样子。臣下正在统计,稍后才能清点完毕。” 一个成国公贪污了四百多万两,一个兵部尚书也有近百万两的贪污所得。仅凭他们的俸禄,几百年也攒不出来。 这也难怪,李自成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刘宗敏逼迫明廷官员追赃,搜刮了七千多万两银子之巨。 李自成的手下们还对明朝留下的高官勋贵们进行严刑逼供,美其名曰“追赃助饷”。对此,《明史》中是这么记载的:“贼下令勒内阁十万金,京卿、锦衣七万,或五三万,给事、御史、吏部、翰林五万至一万有差,部曹数千,勋戚无定数。 藻德输万金,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而死。”也就是说,大顺军对明朝旧臣们的追赃是有明码标价的,明朝最后一位首辅魏藻德拿出了数万两白银结果还被嫌少,最终在狱中被折磨五天五夜因脑裂而死。 明中叶以后白银大量流入使得官方禁用白银变成了虚话。万历初期“一条鞭法”的施行,主要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正是白银货币化冲击的结果。 然而明朝白银产量有限,明廷也从未像铸造铜钱那样制造银币,中国向来是一个产银不多的国家。自近代与欧洲各国通商以来,银的供给大部分依赖外国的来源,本土开矿成本往往高于投资。 关于明末白银总量,有人进行了推算.彭信威《中国货币史》是25000万两,至于海外输入量,李隆生认为是近30000万两,梁方仲“明代国际贸易与银的输出入”认为至少是72000万两。 李自成东征山海关前夜,“密运辎重数百辆西归,内帑于是荡然矣”。 这俩官员都捞了这么多,崇祯皇帝就算是想保他们性命也不可得了。于是,大手一挥,又加了一条罪名,贪赃枉法。 贪污,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最恨的事情之一。朱元璋出身于贫民之家,深受官府剥削。家人因此被饿死,于是对官府痛恨的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治贪。 历代皇帝都曾反贪,可是处置贪污的罪名却并不十分严重。比如,清朝的雍正时期。这一时期,只要贪污超过两万两以上的人,就要被斩首,不到两万两的就会被发配到边卫充军。 只有太祖皇帝朱元璋铁腕反腐,明初官员俸禄并不高。有些官员便动起了歪脑筋,于是朱元璋当年杀了15万贪官,只要有人贪污60两银子就会被斩首。 只是,到了后来朱元璋的铁腕手段就形同虚设了。到了崇祯末年,朝政早已崩坏。可以说,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局面了。 崇祯皇帝突然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捷径,抄家可捞钱。 没错,这些贪官们,背后竟然捞了这么多民脂民膏。着实,让人愤怒。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可用之才 蛀虫们实在是太多了,甚至于满朝文武,没有几个是屁股干净的。 崇祯想用雷霆手段,震慑群臣。 之前朱兴明也干过这事,而且也跟崇祯提议过。只是,当时的崇祯并没有多想。他总觉得,查抄官员的钱用来充斥国库,是亡国之举。 朝廷居然穷到要查抄官员的家来充公国库了,这样的朝廷,哪还有官员肯为你效力。这不是动摇国本,引起朝局动荡么。 大明王朝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只是皇帝领着数以千万计的体制内官员组合起来的。你对自己人动手,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这种事不能太急,要三思而行。朱兴明也曾觉得,若是过于急躁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官员人人自危,朝政体系面临瘫痪。 京城官员的贪污盘根错节,案子查的太大牵连太广,会出大事的。 崇祯一直在担心,朱兴明也曾担心过。乱世当用重典没错,可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实际上,崇祯和朱兴明都错了。从查抄朱纯臣和张缙严来看,似乎在朝中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 大概是,这些做臣子的都心里有鬼。朱纯臣和张缙严贪赃枉法的事,他们并没有人敢站出来多说句什么。这罪名换成谁都是死定了,这个时候你再站出来为此二人求情,莫不是你和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么。那好,让锦衣卫查查看看。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十五万贪官,朝中的多少社稷重臣都被杀光。可是,也并没有引起朝局动荡。 当然,这源自于朱元璋的个人魅力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尽管朱元璋杀了这么多官员,可是旁人依旧畏惧于他的威名,无人敢造反。 崇祯一朝的大权并没有旁落,军政大权依旧在皇帝一人手里。 他杀贪官,惩治贪污,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尝到了甜头的崇祯皇帝,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这些贪官污吏,简直就是一只只待宰的鸡。这才查了两个官员,就捞了足足五百多万两银子。 看看满朝文武这些狗官们,若是把他们挨个宰了,那岂不是发财了? 宰了他们,朝政怎么办。 这个好办,大明王朝最不缺的就是官员。杀了一批,再招一批便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崇祯皇帝的心中酝酿。他在考虑着,什么时候把太祖皇帝剥皮萱草的刑罚,拿出来试试。 朱元璋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实草,但是,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朱元璋创设以法律《大诰》的形式,此刑罚的适用范围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 这种酷刑,对于官员们的威慑力的强大的。有明一朝,朱元璋时期官员是相对最清廉的。 朱元璋在对待贪腐的问题上有多直接,比如建昌县知县,接受四百贯钞,凌迟处死;开州知州贪赃害民,地方耆老百姓赴京告发他,他让手下在途中将告状的百姓抓回去关押致死,事发,被处以枭令示众;德安县县丞,收受下面里长送的罗、绢、布共十匹,钞八十贯,知府前往抓他,他居然还拿一把铁叉拒捕,被凌迟处死;莱阳县丞收赃一百贯,凌迟处死。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湖广,没了后顾之忧的朱兴明。开始着手命令十二团营继续西进四川,他决定就此拿下四川,彻底剿灭张献忠的有生力量。 进攻四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是随便说说的。 巴蜀地区是地理上最隐密、最安全的江山,其主体四川盆地素称“天府之国”。环顾四周,北部是米仓山和大巴山,西部是龙门山、邛崃山、大雪山,南部是大凉山,东部是大娄山、武陵山、巫山,真正是四面险塞。 一为金牛道,即众所周知的“剑门蜀道”。巍峨剑门,扼守入蜀咽喉,雄踞川陕要道,且地势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剑门关相传战国时期,秦惠王欲吞蜀,苦于无路进蜀,谎称赠五金牛、五美女给蜀王。蜀王信以为真,派身边五丁力士,劈山开道,入秦迎美女,运金牛,才开通了这条蜀道,称为“金牛道”,又称“剑门蜀道”。 要想得四川,必下剑门关”。可是剑门关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时蜀汉大将军姜维,就是在这里以三万人马挡住了钟会的十万大军。旷日持久,相持不下。李白有诗云“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剑门之险。 二是阴平道。阴平古道自古以来就是险要崎岖之路,历代除了当地农民行走之外,就只有必要的战争需要才用此道。阴平道上最险要的去处是摩天岭。其岭北西坡度较缓,南面则是峭壁悬崖,无路可行。 三是米仓道,是因为它要翻越米仓山而得名,米仓道比阴平道更糟糕——“马帮走不完米仓道,背二哥背不直路弯弯。踏溪水跳石磴,上天梯过云栈,摇晃晃的是二架子,悬吊吊的是心尖尖。难、难、难,路难行,行路难……”这首传唱上千年的民歌就是米仓道的真实写照。要走这种路,行军打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朱兴明在兵进四川的时候,遇到了巨大的阻碍。最主要的阻碍,就是道路崎岖难行。 而张献忠很聪明,在入川的必经之路上,都布置了重兵。 十二团营试探着进宫了几次,皆无功而返。有一次剑门关外,还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后来,朱兴明才知道,镇守剑门关的,竟然是张献忠的麾下猛将李定国。 张献忠死后李定国归顺南明政权,永历六年初,李定国出兵八万攻湖南。先取沅州、靖州,继攻广西桂林,大败清军,逼得清军主帅、定南王孔有德自杀。李定国七月初占领桂林,随后,直下柳州、衡州等四州,兵锋指向长沙。 清廷闻讯大惊,增派十万大军驰援。为避清军锐气,李定国暂时撤离长沙外围,退守衡州。清军主帅、亲王尼堪率军尾追,李定国设伏将清军团团包围,四面猛攻,清军大溃,尼堪被阵斩,全军覆没。李定国取得桂林、衡阳两大战役的胜利,使南明的抗清斗争打开了一个新局面。 流寇,手下还是有许多可用之才的。李自成这样,张献忠也是。 第七百三十章 招降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想入蜀,进行大规模作战,还真是有些麻烦。 进攻并不顺利,除了入川的道路崎岖难行。最重要的,是朱兴明遇到了相当强悍的对手。 张献忠并不弱于李自成,甚至于某些方面,他比李自成要强悍的多。而张献忠此人,也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都是靠着造反起家。崇祯时期,他与朝廷势不两立。可是随着大明王朝的灭亡,崇祯皇帝自缢与煤山。紧接着满清入主中原的时候。张献忠则毅然决然的,决定联合南明抗清。 说白了,汉人之间的争斗为了争夺江山。可是有点外敌入侵,张献忠则毫不客气。可惜此时的张献忠年事已高,他临死之时叮嘱部下:“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 张献忠出身贫苦家庭,从小聪明倔强。跟父做小生意,贩卖红枣。初为捕快,进入延绥镇成为边兵。生性刚烈,爱打抱不平,为此几乎丧命。 崇祯年间,组织农民军起义,克凤阳、焚皇陵、破开县、陷襄阳,胜战连连。崇祯十六年,攻克武昌,自称大西王。带兵攻入四川,建立大西政权于成都,年号大顺。 张献忠引兵拒战对抗清军,在西充凤凰山被清和硕肃亲王豪格射死。 为什么说张献忠是个复杂的人物。说道张献忠,人们立马会想到“七杀碑”,清朝文人编纂的《明史》记载张献忠为杀人立碑明志,上书:“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从此张献忠杀人狂魔的形象深入人心。 但据近代史学家考证,“七杀碑”极有可能是清廷为污蔑张献忠而杜撰出来的。虽然张献忠不像满清文人污蔑的那么不堪,但他确实有滥杀无辜的特点。 既然身为流寇,他与李自成如出一辙。而且,张献忠也曾掘了朱元璋祖坟。凭这一点,着实是令人无法接受的。 可反过来想想,这个腐烂的朝廷实在是伤透了他的心。年轻时的张献忠满腔热血,好打抱不平。他在延安府当捕快的时候,因为不满知府的贪赃枉法欺压良善,他仗义执言结果被知府革职。 后来没办法,只能当兵寻一条活路。可是到了军中他发现,大明王朝的军队一样的腐烂不堪。在军中又惹了事的张献忠,差点被依军令斩首。主将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于总兵王威,重打一百军棍除名,从此便流落乡间。 从此,张献忠便恨上了这个腐烂的大明王朝。他恨得,是这个黑暗的社会,是这个好人没有好报,坏人逍遥法外的时代。于是,高举起义气,进而造反。 当他得知,朝廷的皇太子领兵南下,竟然一口气剿灭了李自成的时候,张献忠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皇太子竟然如此可怕。张献忠第一次开始正视其自己,也开始学着尊敬对手。 为此,张献忠搜罗了大量的资料,去调查朱兴明这个人。他想知道,朱兴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张献忠对朱兴明愈发的感兴趣了。而他知道,这个明太子,实在是难以对付。 此人诡计多端智计频出,手下的猛将如云。张献忠自认手下大将也不少,可恐怕都不是其对手。 于是,张献忠有了投降的想法。 这次,是真心归降。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发现,朱兴明是个明主。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都曾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投降过明廷。可是投降之后,很快就又造反了。 崇祯九年,农民军已发展壮大到几十万人,在河南会合时,常连营百里,而当时张献忠的部队就有十万人以上。 同年九月,闯王高迎祥遇伏被俘,被凌迟处死。李自成等大部转战于潼关以西地区,张献忠所部遂成为潼关以东地区官军攻击的主要目标。 张献忠所部转战于鄂、豫、皖时,多次打败官军。攻进河南时一举占领许州,杀了左良玉的哥哥。次年三月,在安庆家店的战斗中又击毙明将潘可大等人。 但是,由于流民军各部缺乏统一部署和协同行动,每部各自为战,到了崇祯十一年春,各路农民军均连遭挫折。 特别是崇祯十年四月,明朝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杨嗣昌策划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战略,李自成在陕西遭到几次失败,刘国能等也在河南归顺朝廷,都给张献忠的队伍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张献忠在进袭南阳的战斗中被左良玉军击败,本人也受了伤,幸被部下孙可望力救脱险,遂带部队退居谷城(。在官军的强大攻势下,为了保存实力,张献忠在谷城、罗汝才在郧阳,分别接受了兵部尚书熊文灿的“招抚”。 受“招抚”后,张献忠拒绝接受改编和调遣,不接受官衔,保持了独立性。他把四万人的部队分布在总部谷城的四郊,分四营,各设一员大将率领。 在休整期间,集草屯粮,打造军器,招兵买马,训练士卒。张献忠还经常请人给他讲《孙子兵法》,并结合战例,总结经验和教训,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而这次,张献忠一样是想着被招抚。除了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朱兴明的对手之外。而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英主。 之前张献忠投降朝廷,发现这个朝廷还是那样的糜烂不堪。官员之间勾心斗角,皇帝躲在深宫之中不解民间疾苦。贪腐横行,百姓水深火热。 这样的朝廷,他投降了又能怎样。只会愈发的憋屈,倒不如继续造反来的痛快。 现如今,他遇到了朱兴明这样的英主。从他搜集的资料,对朱兴明的了解来看,这个大明的皇太子很可能会成为将来的中兴之主。这样的人,是值得自己被招抚的。 可当张献忠派人将消息带给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却犹豫了。对于这些出尔反尔的流寇,他实在是不放心。 招降他们这些人,搞不好就等于是养虎为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你就不去招降,既然招降了就得信任对方。 第七百三十一章 虎口 怕就怕在,流寇中会有一些能打的猛将。虽然官兵最终还是会取得胜利,付出的代价必然也大。 若是当真能够招降张献忠,可以免于一场大战。十二团营的进攻并不顺利,除了四川易守难攻之外,孙可望李定国这样的名将,都不好对付。 朱兴明是知道李定国的本事的,此人有多强呢。李定国:南明朝最后的战神,顺治帝曾打算献出七个省,和他议和。 李定国三个字可谓如雷贯耳,响遍中华大地,当下云南人仍然把李定国当做滇中的脊梁,章炳麟在起兵讨袁时说:“愿吾滇人,毋忘李定国!” 南明广西巡抚瞿式耜拥护朱由榔在肇庆称帝,年号永历,这是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五年在孙可望的武力威胁与清军追击之下,朱由榔移驾安龙,孙可望直接把朱由榔软禁起来。 孙可望成了南明朝廷的真正掌权者,孙可望大肆营造宫殿,私造货币,不臣之心日显。这个时候的李定国在云南练兵,李定国配备了云南的象兵,同时经过两年的大力发展,云南的经济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永历六年,李定国率领兵马从贵州进入湖南,清军湖南守将沈永忠与平南王孔有德不和,李定国从而收复湖广。紧接着李定国转战广西,驻守桂林的孔有德在家自焚,李定国收复广西。 平定桂林以后,李定国收复了广西。李定国继续挥师北上,攻克衡州、长沙等地。李定国的军队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军法严明。他与军士有五条约法: 不杀人、不奸淫、不抢财货、不宰耕牛、不放火。 李定国收复疆域三千余里,清朝非常震惊,慌忙任命洪承畴为湖广领略,敬谨亲王尼堪南下,与李定国交战。李定国打算拿下广东与东南沿海的郑成功汇合,由于孙可望嫉妒李定国的军功,被孙可望给否决了。 李定国两蹶名王,更是名震天下! 李定国只好继续北上湖南,面对清军,李定国定下了伏击作战部署,李定国让部队退到长沙,让清军渡过湘水,孙可望害怕李定国战果扩大,不好控制,密令李定国的部将冯双礼、马进忠退出伏击圈。 尼堪这个人性格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李定国让先头部队引诱尼堪的部队,清军进入伏击圈以后,尼堪在乱军中被斩,由于冯双礼、马进忠的军队,未按计划到达,李定国取得了小胜利,也打破了满洲兵不可战胜的传说。 由于阵斩满清皇子尼堪,李定国自此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晋王李定国列传》记载:“清君臣闻警,上下震动,闻定国名,股栗战惧,有弃湘、粤、桂、赣、川、滇、黔七省与帝媾和之议。” 岳飞能打,可惜遇到了秦桧。李定国战神,可惜遇到了孙可望。最终,他们走功败垂成。 李定国立功,孙可望更是怀恨在心。孙可望不仅克扣了李定国部的饷银,就连永历帝准备册封李定国的西宁王诏书也扣押了。这还不算结束,孙可望准备加害李定国。 永历七年,孙可望进兵沅州至书邀请李定国到军中议事,孙可望准备伺机杀害李定国,李定国竟然不知道,幸亏刘文秀派儿子在路上截住了李定国,李定国才逃过一劫。李定国顾全大局,不愿意与孙可望为敌。 孙可望步步紧逼,率兵攻打李定国所部。李定国最后无可奈何,只好逃离湖南。清朝知道孙可望和李定国不合以后,开始攻打湖南。孙可望不是清军的对手,湖南全境再次被清军占领,尚可喜派兵攻占了桂林和梧州。 孙可望一气之下,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永历帝身边的十八位忠臣,孙可望的倒行逆施,让朱由榔极度恐惧,朱由榔便密令李定国回安龙救驾。李定国从广西回贵州救驾,孙可望派人阻截。李定国抢先一步,把朱由榔接回安龙。 孙可望的旧部王自奇在永昌举兵叛乱,李定国只好平叛,无暇顾及抵抗清军的战役。清军势如破竹,攻克了贵州。永历朝廷只能在云南偏安一隅,等到李定国抽出身来面对清军时,卓布泰已经攻入曲靖一带。 在这场战役中,李定国的妻子家眷被清军所害,永历皇帝便迁往四川。在昆明的老百姓,听说皇帝要走,于是跟着皇帝走。带领如此庞大的队伍,永历皇帝下旨迁往永昌。吴三桂进入昆明以后,一路穷追不舍,先攻占楚雄、大理,一直追到磨盘山。 在磨盘山李定国设下三道伏击,就在吴三桂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进入了第一道伏击圈。这个时候明朝大理寺卿虞桂生,出卖了李定国。吴三桂知道以后,让士兵用火枪和火炮射击明军。 这次战斗清军几乎全军覆没,明军损失也十分惨重。李定国身边仅剩两千兵马,磨盘山战役是李定国指挥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役。 后来吴三桂在昆明弑君,杀了朱由榔。李定国支撑着病体,写下表文,向上焚告:“如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 不知道是天意难为,几天后,李定国病逝于勐腊军中,临终前留下遗言:“宁死荒郊,勿降也”! 自此,一代名将李定国的人生落下帷幕,一代忠魂,齐志以没! 这样人人才,朱兴明是非常非常想将其收入麾下的。可张献忠未死,李定国对其极为忠心。此时,想招降李定国,近乎于不可能。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是朱兴明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李定国这样的人才,必须留住也一定要留住。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朱兴明心中酝酿。有了李定国这样的人才辅助大明的话,大明真的就是中兴有望了。 此时的李定国,镇守者剑门关防线。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 趁着张献忠有归降之意,朱兴明决定亲身冒险。他决定孤身前往剑门关,去招降李定国。 这一想法一出,遭受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军师宋献策和李岩,他们都认为此行太过凶险。 张献忠终究是流寇,朱兴明以身犯险的孤身前往剑门关。若是被对方扣留为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太子,大明未来的希望。你想羊入虎口,这不是找死呢么。 第七百三十二章 档次 降低最小伤亡的办法,莫过于以身犯险。赌的,就是对方会不会归降。 可朱兴明毅然决然,还是想孤身前往剑门关,进行劝降。他要给李定国带去一个态度,大明王庭是诚心招降与你们。 坦白说,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行动。十二团营虽然说是进攻并不怎么顺利,可是张献忠这边也好不到那里去。若不是仗着四川天险,他们根本就挡不住朱兴明的进攻。 若是明军采取拖延战术,对张献忠是极其不利的。毕竟,张献忠只仅占四川之地。此地的土司们,很多并不服从张献忠的统辖。 于是,杀戮成了张献忠让这些当地土司们臣服的办法。你们敢不服从,那就杀到你们臣服为止。 满清修的史书中,说张献忠屠川。也有史学家认为,是满清杀光了川人,嫁祸于张献忠。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不得而知,张献忠采取暴力手段,征服此地的土著却是真的。 这些当地的土司们只是惧与张献忠的淫威而已,并非是真心归顺。若是官兵打过来,他们很大概率会倒戈相向。 是以,当张献忠得知朱兴明的大军兵进四川的时候,其实是忧心忡忡的。他怕自己落得和李自成一样的下场,这个太子实在太厉害了。 崇祯一朝并不缺名将,说白了。这些名将也都能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可是实在架不住这个腐烂的朝廷,还有在背后捅刀子的文臣们。 许多名将的战死,并非是出自于自己战术的失误。反而,更多的是被这个腐烂的朝廷拖了后腿。 就拿辽东的松锦战役来说,洪承畴的战术并没有错。而且洪承畴用兵谨慎,他知道不宜仓促出兵。否则,会引来大祸。 可崇祯不这么想,不止是崇祯皇帝,朝中的臣子们也觉得,国库已经没有能力支撑辽东将士耗下去了。于是,崇祯皇帝拼命催促洪承畴出战。结果可想而知,整个关宁锦防线全线崩溃。辽东的洪承畴祖大寿等人,纷纷降清。 最后,大明的防线只剩下吴三桂镇守的山海关。 朱兴明不一样,他是太子。朱兴明不敢说自己有多能打,也不敢说自己多么的指挥有方。可是手下猛将也不少,军师幕僚也是一抓一大把。 网罗人才,为己所用。这是朱兴明最引以为傲的事,只有这些济世之才为己所用,大明才有希望。 张献忠很害怕,他从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过。即便是自己面临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腐败的朝廷撑不了多久了。可自从出现了朱兴明,这个大明皇太子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样。 威猛如李自成,都被朱兴明打败了。李自成本人,更是战死在了落枣谷。要知道鼎盛时期的李自成,麾下可是雄兵百万啊。 就连张献忠,对此也是自愧不如。那时候的李自成势力远大于自己,本来张献忠也觊觎湖广之地。可是李自成抢先一步占据了湖广,张献忠无奈,只好退居四川,并没有敢染指湖广一步。 就是因为李自成的势力强大,张献忠自认不是其对手。即便是李自成的势力如此强大,竟然在短时间内被朱兴明的十二团营给打败。据说,十二团营出兵伊始的时候,仅有十万人。 这就很可怕了,张献忠自认现在更不是朱兴明的对手。他萌生了怯意,意图想归降。 当然,张献忠并没有明目张胆的派人去找朱兴明,说我们要归降朝廷。张献忠只是在试探,试探大明的态度。 对于张献忠的态度,朱兴明确实也是思考良久。他怕张献忠反复无常,所以此事必须谨慎。 最终,朱兴明决定亲自去剑门关。以大明皇太子的身份,孤身前往敌营。 此举虽然冒险,却能极大的表示出朝廷的态度。向张献忠表明,我们大明朝廷是真心接受招降。前提是,你必须足够安分守己。 李岩和宋献策坚决反对,这太过于冒险了。十二团营的将领,也都极力反对。恳求太子爷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攻下剑门关。 朱兴明知道李定国的能力,这个几乎差点逆转了南明历史走向的猛将,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朱兴明之所以敢孤身深入敌营,除了表示朝廷的态度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朱兴明的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虎贲军原本有三千兵勇,打李自成的时候损失惨重,最终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可如今,虎贲军有有了五千编制。 多出来的这些人,并没有经过虎贲军残酷的选拔考核。选拔考核最终都只不过是演习而已,多出来的这些将士,都是从山西一路过来,立过战功的将士们,被破格提拔到了虎贲军。 整个大明王朝的军队,不管是京城三大营也好,十二团营也罢。洪承畴的辽东军,李守鑅的山东军,或者说是孙传庭的秦兵,以及左良玉的部队还有哪些地方武装军队。 这些军队都以能够进入虎贲军为荣,除了虎贲军在大明王朝的荣誉。更多的,是令人羡慕不已的待遇。 虎贲军扩充到了五千兵勇,东宫卫都有两万多人的编制了。虎贲军和东宫卫,都是隶属于朱兴明的私人军队。这也是为什么,崇祯会对儿子起了猜忌之心的原因之一。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兵仗局终于有了火器研发上面的突破。 其实燧发枪只要了解其原理,制作起来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大明王朝在体制的崩溃下,冶铁炼钢业处于停滞的状态。 随着崇祯皇帝反腐手腕的加强,京城官场的乱象得到了一定的遏制。精铁,是制作燧发枪最重要的原料。 兵仗局用这些精铁,才能打造出上好的枪管。原本,铸造好的枪管是实心的。用人力的方法,手工将枪管钻空。 后来兵仗局改进了工艺,之前一个工人一天之内钻一寸的枪管。现在用机械的方法,半天就能制作出来一根上好的燧发枪枪管。 有了枪管,再造燧发枪就简单的多了。兵仗局,一下子运抵过来了三千多支燧发枪。 三千多支燧发枪,这战斗力直接飙升到不是一个档次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亲自前往 不到万不得已,朱兴明是真的不想兵戎相见。流寇中的许多人才,都可以为己所用。 朱兴明的手里,现在有五千多人的火枪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以说是拥有了能够扭转乾坤的能力。 大明王朝虽然火器发展的不错,甚至于有了神机营。可是,比起燧发枪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操作方面,都差得远。 朱兴明改进的燧发枪,是黑火药时代的巅峰了。之后,无烟火药的发明,才真正步入了近现代战争。 燧发枪射击精度准、威力巨大,而且装填方便。这些,对于以冷兵器为主的敌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或许,几百人的火枪队看不出什么来。上千人的火枪队,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噩梦。 朱兴明虎贲营五千多人火枪队,放眼整个天下,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都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兵仗局的燧发枪已经进入批量化生产阶段。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燧发枪装备军队。 朱兴明略微改进的,黑火药的黄金配比。使得火药的威力猛增,燧发枪的铅弹,开山裂石。 火药的储存运输,也是个大问题。黑火药最怕的就是潮湿,必须做好防潮处理。 此外,燧发枪的射击速度,也决定着战场上的效果。怎样提高发射效率,朱兴明想了很多办法。 朱兴明采取十八世纪的战场,用牛角火药桶,装备每个士兵。 首先,牛角火药桶就地取材制作简单。在以农耕为主的大明王朝,牛角可以说遍地都是。这种牛角使用方便,重要的是防潮效果极佳。 燧发枪的步枪火药的装填,要想做到防水,装填火药方便,弯曲喇叭状的牛角,是最好的选择。它能保持火药的充分干燥,即便是在阴雨天防潮效果依旧极佳。 取下牛角塞子,将火药倒入弹药盒。精准量好的弹药盒再把火药倒进火枪,用枪条捣实。放入铅弹,扣动扳机... 牛角选择没有裂纹或者结构缺陷的,经过打磨之后,就能简单做出来。天然的中空结构,用来储存弹药最是合适不过。 牛角外壳比较坚实,又能防潮,所以选牛角作为装火药的容器是非常的理想。 燧发枪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燧发枪在欧洲军队足足装备了二百多年,可见这种武器的威力和效率有多大。 虎贲军,拥有五千支燧发枪,一旦交战,足以是敌人的噩梦。 流寇们,鲜有人知道火枪的。更别提,这些威力巨大的燧发枪了。 就连大炮,很多人也都没有见过。除了老兵,见识过大炮威力的老兵,对此都充满了恐惧。 燧发枪的工艺取得重大突破,是朱兴明召来的毕懋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毕懋康和汤若望二人,昼夜的研究朱兴明提出的燧发枪发射原理。终于取得巨大突破之后,改进了制作过程。 其实,毕懋康在其《军器图说》一书中,早就介绍了自生火铳。将鸟枪用火绳点火的装置改进为用燧石作发火装置,从而克服了火绳点火怕风雨的弱点。燧发枪在发火装置上安置燧石发射时,由射手扣动扳机,安置于扳机上的龙头下击同它的改造与完成大致与欧洲属同一时期,然而在中国并未得到及时的推广。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毕懋康这项伟大的发明,差点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是朱兴明力排众议,找到了此人,将毕懋康请进兵仗局。这才,使得他学以致用。 剑门关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定国奉命驻守与此,使得朱兴明的十二团营进攻四川受挫。 此时,朱兴明仅带着四个人,便到了剑门关外。 贴身随从狗腿子孙旺财,暗卫孟樊超。此外,就是军师李岩和宋献策了。关键时刻,李岩和宋献策能帮上大忙。 剑门关因唐代大诗人李白《蜀道难》中“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闻名。 剑门山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其状似门,故称“剑门”。享有“剑门天下险”之誉。 诸葛亮任蜀汉丞相时,见大小剑山之间有阁道三十里,又见大剑山中断处壁高千刃,天开一线,便在此垒石为关,以为屏障,称剑阁,又称剑阁关。后来诸葛亮五出祁山,姜维十一次北伐中原,都曾经过此地。 剑门关是入蜀咽喉、军事重镇,历史上成为兵家必争之地。1700多年以来剑门关楼屡建屡毁,又屡毁屡建。 唐朝以后,开始改称为剑门关。 很长时期里,从汉中南下巴蜀主要有三条道路: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金牛道是其中最为便捷的一条路,可直达蜀地核心城市成都。而剑门关则扼守金牛道咽喉,是蜀地当之无愧的北方门户。剑门关破,蜀地不存,历来有“打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的说法。 剑门关有多难攻打,纵观整个华夏史,剑门关还没有被从正面攻破的纪录。三国时蜀汉姜维率三万大军守剑门关,成功抵挡魏国镇西将军钟会率领的十数万大军的疯狂进攻。 李定国驻守的剑门关,完全可以抵挡朱兴明十二团营的强攻。 作为张献忠麾下的猛将,李定国打仗身先士卒,军纪严明。更是与将士同甘共苦,深受部下爱戴。 张献忠的军队参差不齐,这些流寇又没有什么约束。骄纵起来,百姓们深受其害。 唯独与李定国的军队,可以说是做到了秋毫无犯。张献忠人称八大王,四川的百姓一听说是八大王的军队,往往就会惊恐不安。一听说是李定国,便又立刻放下了心。 李定国听闻是朝廷皇太子亲至剑门关外,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开始他还以为朱兴明带了大军前来,等到听说朱兴明身边仅有四骑,不由得更是惊疑。 四个人,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他真的,就不怕死么。 第七百三十四章 中兴可望 朱兴明还是很厉害的,他的勇气值得赞扬。而且,他太子爷只带了四个人,竟然还是皇太子亲至。李定国惊疑不定,早就听说这个太子爷胆子大,可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不要命了么,若是此时将太子扣为人质,以此来要挟朝廷,那皇帝定然束手无策。而且十二团营投鼠忌器,到时候鹿死谁手就尚未可知了。 “可看得清楚,当真是当今太子?”李定国问道。 身边的一名流寇点点头:“小人看的真切,确定是太子爷无疑。” 这名流寇是官兵投降过去的,曾在东宫卫服役过,对朱兴明自然是熟悉不过。眼前这到了城下之人,不是当今太子又是谁。 李定国不由得暗暗钦佩,这朱兴明的这份胆魄过人,非常人所能及。李定国本是光明磊落之人,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感:“来人,开城门!” 三层翘角式箭楼,阁楼正中悬一横匾,书“天下雄关”,顶楼正中的匾额题有“雄关天堑”。此关隘雄伟壮丽,城门打开,朱兴明带四骑进入。 流寇们如临大敌,早就听说太子爷的赫赫威名。如今一见之下,无不诧异万分。 大多数流寇是目不识丁的,他们对于皇帝的想象,也仅限于戏剧。甚至于,许多人觉得京城的皇帝老儿,是个白胡子老头。 至于太子嘛,那更是五花八门的想象。有的人觉得太子就是封神演义里的哪吒,有的觉得太子就是关公庙里的关二爷长相。也有人觉得,太子爷就跟寺庙里的罗汉,城隍庙里的城隍神差不多样子。 谁知,映入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年纪轻轻长相俊美的少年郎。这个少年皮肤白嫩温文尔雅,似是个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谁能想到,那个叱咤风云的皇太子,竟然是这幅模样。 李定国见到朱兴明的时候,也是由不得一怔。他在心里想,这个太子好年轻,太年轻了。 年轻终将取代衰老,年轻才有希望。年轻朝气蓬勃,年轻充满激情,勇往无前。 李定国也让朱兴明有些意外,李定国长得并不出奇。就是一个看起来平平庸庸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可谁人知晓,此人在历史上可是大明最后一个战神。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拱手。 “太子殿下,久仰大名。” “李将军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请!” “请!” 二人甚是客气,李定国引着朱兴明一行人,李岩和宋献策不住地观察四周情况。但见这个李定国当真是训练有素,不同于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散乱的流寇。李定国的军中,军事氛围极其浓厚。 将士们站的笔直挺拔,巡逻的士兵整齐划一。城墙关隘防守的将士,也都按部就班。每个人各司其职,没有丝毫的散乱。 这样的一支部队,打起仗来的时候,效率是极高的。而且,看起来军规森严。闲暇的士兵也不敢散乱,军营中,更没有吆五喝六的赌钱之声。 至少从气势上,李岩和宋献策觉得,这个李定国不简单。难怪太子爷对此人推崇备至,这次竟然孤身犯险,执意要到敌营招降。 太子的到来,大出李定国的意料之外。他一方面派人火速通知张献忠,一方面打开城门。恭迎太子入城。 众人落座,李定国推举朱兴明做了首席,自己在下首作陪。毕竟,来的人是身份尊贵的当朝太子。 李定国一拱手:“太子爷孤身闯营,这份胆识令在下着实佩服。太子爷此行前来,想必是招降与我们吧。” 朱兴明微笑着点点头:“李将军果然厉害,本宫一来便知本宫的意图。本宫也喜欢爽快人,既然李将军问起,那就实话实说了。你们是反贼,是我大明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 “你说什么,说谁是反贼呢!还不是因为这些鸟官府欺压百姓,不给我们活路!” “哼!你是太子又怎样,再看口出狂言,小心俺将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城门上示众。” “好大的胆子,竟然孤身送上门来。李将军,让属下杀了细皮细肉的太子爷,给兄弟们助助兴!” 李定国的手下们,都是一些粗人。这些市井之人,都是被逼造反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深受官府欺压,平日很透了这个腐败的朝廷。 朱兴明的不请自来,主动深入敌营,这些将领怎肯放过。依照他们的意思,直接把这太子一刀砍了,和官兵继续开战便是。 招降?这些官府之人腐败无能,就怕一旦招降后就兔死狗烹。北宋时期的水泊梁山,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个及时雨宋江,就是脑子发热投降了朝廷么。结果呢,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好汉,最后都落得了什么下场呢。 这种事,可是最正常不过了。要是朝廷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看着手下们对朱兴明的污言秽语,李定国居然并没有呵止。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太子会如何应对。若是反唇相讥,则显得这太子格局太小。若是沉默不语,则显得下乘了。 这考验朱兴明的临机决断,面对这些流寇的挑衅,朱兴明仰天哈哈大笑。笑声盖过了众人,这些将领们面面相觑,登时止住了骂声。 然后,朱兴明看着李定国,一脸的鄙夷:“啧啧啧,本宫适才还夸奖李将军,不曾想这打脸这么快。李将军不过尔尔,本宫是敌人,可也是大明正朔的太子,更是你们的客人!这个就是李将军的待客之道么,看来是本宫高估了李将军。” 李定国闻言,不由得脸色一红:“这个,你们都住口。太子殿下,我等闲云野鹤惯了,是不会接受朝廷招降的。” 朱兴明摇摇头:“呵呵,李将军啊李将军,你们想一辈子做贼,一辈子当一个流寇么。” 李定国“哼”了一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你们这朝政黑暗奸臣当道,我们深受大王厚恩,自会高举义气,挑了你们这黑暗的朝廷!” 朱兴明又是哈哈一笑:“而今我大明兵强马壮,李将军何来的底气?” 李定国默然,这个太子着实是不太一样。若是有太子这样的人,大明中兴可望。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不一样 朱兴明让李定国刮目相看,这个太子,和官场上的人并不一样。 李定国再次沉默,没错,眼前的大明王朝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尤其是官兵的战斗力,非常可怕。 别的不说,从这次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剿灭了为祸十余年的李自成来说,就算得上是无人能敌了。 可李定国还是昂然说道:“即便是你们再强大,你们官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攻不下我这剑门关。”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我们确实是打不下剑门关,这一点本宫也承认。可是,我们暂时打不下来并不代表着以后打不下来。别的不说,红夷大炮的威力,旁人没见过,李将军应该是听闻过的吧。” 李定国一惊,红夷大炮威力无穷。如雷轰似闪电,可以说是挡无可挡。这一点,李定国是亲眼见识过的。就凭如今大明王朝的势力,将来在这剑门关外摆上几十门大炮对着关隘猛轰,也不是不可能。 流寇们作战,没有使用火器的记载。反观大明这边,火器装备还是很多的。可是当时的火器装备极差,还被官员克扣。重要的是,大明官兵的战斗力,可以说渣的不能再渣了。 本来有几个名将的,可架不住祯扯后腿啊,说实话崇祯皇帝真有点德不配位,而且猜忌心极重。 若是闯贼肯放权给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孙承宗其中任何一个都行。像孙传庭这种都快全歼李自成了招回下狱关起来,后面一看顶不住又把孙传庭弄了出来,连给孙练新兵的时间都没有,孙传庭等几个名将,说白了就是被崇祯坑死的。 李自成军是一支流寇,士兵大部分都是饥民,武器装备是一堆破铜烂铁。明军装备个个精良,刀、剑、弓箭整齐化一,而李自成军,也就是大顺军的装备却是一堆破铜烂铁,长得长,短的短,形制不一,大杂烩。李自成军的主要冷兵器为:刀、剑、锤、弓箭等。 从缴获的流寇兵器来看,李自成部队的武器五花八门。刀是李自成军单兵近战的主要兵器,形制不一,有长短,有短刀,材质比较一般,比明军装备的腰刀材质差多了。李自成军中的武将装备,图中为铜锤,每只重约十斤。明朝末期,武装中用锤的已经很少了,因为锤的实战性能很差,杀伤力远不及刀。 就连远射兵器的弓箭,但从才质和性能上都不及官兵装备的弓箭。可即便是这样,李自成还是打进了北京城。 如今不一样了,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战斗力爆棚。而且兵峰正盛,士气高昂。张献忠的部队,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是朱兴明的对手。目前,张献忠不过是仗着天险而已。 李定国不是说大话的人,他知道朱兴明的厉害:“那又如何,我辈从军随我大王反抗朝廷。早就想到会有战死沙场的一日,太子爷无需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都是穷苦百姓,干的就是杀官府的勾当。” 朱兴明“嗯”了一声:“或许你说得对,可本宫告诉你的是。那是之前,本宫也不否认,朝政的黑暗官员的贪腐,这一切都是你们造反的根源。本宫也理解,若本宫没有生在皇家,很可能跟着你们一起造反了。” 身后的宋献策跟着说道:“李将军,如今的朝廷已经今非昔比。太子爷整顿吏治,也杀了一批贪官。将来,会杀的更多。你们造反无非就是反抗朝廷的黑暗,若是吏政清明,天下可兴。那么在下斗胆问一句,李将军你们还会继续造反么。就算是你们想继续造反,谁还会听你们的么。我们太子爷敢冒奇险前来,就是相信李将军的人品。我们太子爷都肯把性命交给李将军手里,李将军您哪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太子爷呢。” “这几位是?”李定国这才注意起朱兴明身边之人。 朱兴明一一介绍:“旺财,本宫的伴伴。孟樊超,本宫的护卫。此二人,乃是本宫的军师李岩与宋献策。” “太子爷果真是网罗尽田产人才,佩服。”李定国大起知己之感:“要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不是太子,咱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是太子,你我也一样成为朋友啊。” 李定国冷笑一声:“绝无可能,我是说我们绝无可能投降朝廷。” 朱兴明也冷笑道:“若是你们拒不投降,就不怕本宫对你们和对李自成一样,你们落得和闯贼一样的下场么。” 李定国针锋相对;“太子爷也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在剑门关。你就不怕在下强行把太子留下,让太子回不去么。” “本宫既然来了,就想过。回不去就回不去,我父皇又不只有我一个儿子。” 李定国一怔,没想到朱兴明会说出这番话。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岩冷笑一声说道:“李将军雄心万丈,可是有大抱负之人。既如此,李将军可曾想过。这太子易主,对天下百姓是福是祸呢?” 聪明人点到即止,李岩的意思很明显。你李定国不同于其他人,你有满腔报复还想着为国为民。你真想为国为民,就应该知道,朱兴明是大明的希望。 中兴之主,几乎满朝文武天下士子都这么认为。就连敌人,满清的黄台吉也这么觉得。朱兴明将来登基,很可能会扭转乾坤。使得大明王朝,重现昔日的辉煌。 可如果你们现在扣住朱兴明,太子之位易主。到时候,大明王朝继续如此腐败,天下百姓继续水深火热。 而此时的大明军队在朱兴明手里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你们就算是想继续造反,也不是朝廷的对手了。扣下朱兴明,对你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李定国沉吟了一下:“太子爷对不住了,既然你们来到了剑门关,就休想再回去了。在下只能将你们暂时扣押在此,静候我们大王处置。” 李岩和宋献策大惊,一旁的旺财更是怒道:“你李将军如此没有信义,竟然要扣留我们!” 李定国微微一笑:“兵不厌诈,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怨得谁来。” 李定国,还是想孤注一掷。可是眼前的太子爷,让他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第七百三十六章 佩服 李定国很是佩服,太子会有这么大想勇气。 这是朱兴明自己上来送死的,确实是怨不得别人。双方大战的时候,对方主帅居然主动送上门来送死。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朱兴明的想法很单纯,只需深入敌营招降便可免于兵戈。 可是,若是敌人誓死不降呢。反过来把你扣为人质,群龙无首的十二团营再厉害,也会投鼠忌器。 李定国想扣下朱兴明,毕竟官兵这边除了这个太子,别的人他都不惧。 谁知朱兴明却哈哈一笑:“李将军天真,你以为扣住本宫,朝廷就会向你们妥协么。岂不闻我英宗皇帝土木堡北狩,我大明朝廷可曾向瓦剌妥协么?” 明英宗朱祁镇,这家伙就是造成土木堡之变的那个皇帝。就是他,使得大明国力由盛转衰。太祖成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几十万明军精锐损失殆尽,无数功勋死于此役。 其结果直接导致大明王朝走向衰落的开端,而明英宗朱祁镇,更是被瓦剌掳走作为人质。 一个皇帝作为人质,想威胁大明朝廷。然而其结果就是,明廷根本不为所动。在大臣于谦的主持下,扶持英宗的弟弟朱祁钰登基称帝,奉朱祁镇为太上皇。 朱兴明面临的情况,似乎和当年的明英宗有些类似。即便是你们扣押了我也没有用,大明王朝是绝对不会与你妥协的。大不了,另立太子。 我之所以敢前来,早就想好了会有这样的后果。不过,你们扣押了我,你们的下场也绝不会好到那里去。 朱兴明说英宗北狩,其实是为了保住皇家脸面的委婉说法。君王的功绩、成就得到了宣扬与赞美,而他们的昏庸、失德之处却裹上了一层“糖衣”,悄无声息地淡化了。 北宋皇帝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掳去金国,也称之为北狩。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朱祁镇被俘,明成祖朱棣留下来的几十万大军悉数战死,无数文臣武将因此丧生战场。明朝的政局因为这场变故动荡迭起,而在史书上,留下来的却只有“明英宗北狩”这点痕迹。 除了北狩之外,还有西狩,南明皇帝朱由榔从西南到贵州,从贵州到云南,再从云南到缅甸……朱由榔的永历政权一退再退,最终还是没逃过吴三桂的缢杀。这段令爱好明朝的人叹惋的故事,在历史上只有“永历西狩”四字。 八国联军入侵,直逼紫禁城。不可一世的慈禧惊惧之下,只能带着光绪和几个宫女太监向西安跑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到西安后,为顾及大清颜面,慈禧对外只能宣称“庚子西狩”。 李定国“哼”了一声:“太子爷好大的胆气,在下是佩服的紧的。来人,给我拿下!” 说是佩服,李定国还是下令,将朱兴明等人抓了起来。 毕竟是当朝太子,没有人敢对朱兴明怠慢。而且李定国的手下们也都知道,就是这位太子杀了李自成。这些人对朱兴明,依旧充满敬畏。 李定国更是叮嘱部下:“将太子爷看押起来,不得怠慢。” 朱兴明没有被下狱,剑门关内也没有大牢。他与手下几人只是被关在了一处营帐,四周都是巡逻的士兵。 鉴于这个太子着实恐怖至极,当初据说从李自成万军从中救人都直如探囊取物。李定国究是不放心,派了重兵对朱兴明的营帐昼夜看管。就算是此时的朱兴明插了翅膀,也难逃敌营了。 另一方面,李定国火速派人去通知远在蜀地成都的张献忠。张献忠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太子居然敢来送死? 眼珠一转,张献忠计上心来。他命令李定国,即刻将太子斩首,尸首悬挂于剑门关外,用以震慑明军。 既然你想来送死,那就是你活该了。张献忠不明白,为什么官兵明明占据了优势,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这个太子来了个骚操作,居然主动来劝降? 这不是找死呢么,谁见过兵戈相向的两军,突然对方主帅孤身前来告诉你,投降吧,我优待俘虏。 还不等你优待俘虏,我先把你杀了,看你还如何招降。 不到万不得已,张献忠是绝不会投降的。他想过求和,可当他得知太子主动送上门的时候,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大概,这是连朱兴明都没有想到的。 朱兴明求贤若渴,知道李定国是个人才。于是,不惜孤身犯险的前来招降。甚至于,不顾李岩宋献策等人的苦苦相劝。 流寇终究是流寇,能和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在历史上留下的恶名尤甚。他杀人如麻,暴戾成性的性格不是空穴来风。 朱兴明此举,着实是过于冒险。 张献忠下令,让李定国杀死朱兴明。然后,他派出一支军队,由孙可望带领,绕过梁山寺,意图在东山寨偷袭朱兴明的十二团营。 李定国很快收到了张献忠的军令,他更是大为震惊。他看到大王竟然要杀了这个太子的时候,李定国犹豫了。 坦白说,朱兴明若不是朝廷的人,不是当今太子的话,李定国是非常欣赏他的。 甚至于,李定国非常想交这个朋友。朱兴明有胆略有气魄,更重要的是,识时局。眼光看的长远,是别人比不了的。 流寇们的眼光局限性,每每使得李定国对此都是无可奈何。即便是张献忠,他也是一样。 这个太子不一样,他的眼光长远。对于事态的发展,往往一语中的一针见血。许多真知灼见,往往使得李定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能和太子爷这样的人交上朋友,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李定国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在朝廷官兵占据了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前来送死。 用李岩和宋献策等人的话来说,就是太子爷欣赏你李定国。他们也曾苦劝,奈何太子执意如此。非得要见你,哪怕前方刀山火海。 李定国犹豫了,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太子爷欣赏自己么。可大王对自己有恩,自己怎能背叛大王。 可是让他此时杀了朱兴明,李定国又有些不舍,忠义两难全、 眼前的这个太子,让李定国大为的佩服 第七百三十七章 心有余悸 没有人天生喜欢做流寇,大多数都是形势所逼。如果有好日子,李自成也不会造反。 有一点李定国非常确定,朱兴明不是傻子。这个太子的思维清晰,眼光毒辣。尤其是对于时政的看法,是他们这些流寇们比不上的。 这样的一个聪明人,绝不会不明原因的主动前来送死。主帅深入敌营送死,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也没有听说过。 如果真的是因为太子爷欣赏自己,不惜敢冒大险的前来劝降。若是自己此时杀了他,实在是不够义气。 可自己忠于大王,太子终归是自己的死对头。杀了太子,官兵则群龙无首。到时候,大王振臂一呼,未必就不是官兵的对手了。 忠义两难全,李定国又是个性情中人。他开始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占据了上风,最终李定国还是决定处死朱兴明。这是打仗,对方是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放过了太子,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一旦太子回去,张献忠的大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是以,即便是李定国再怎么欣赏再怎么敬佩,都得杀了他。杀死这个百年难遇的中兴之主,杀了太子,大王大事可成。 如今李自成死了,整个大明王朝能打的就剩下张献忠这一支了。到时候当真是时事造就英雄的话,张献忠推翻了这个腐败的大明王朝,自己登基称帝,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孙可望的大军已经出关,准备在东山寨方向偷袭十二团营。不同于李自成,张献忠是注重培养骑兵的。 李自成打仗的特点就是人多力量大,人数越多越好。鼎盛时期,李自成麾下百万大军。这百万大军黑压压的盖过来,确实是令人闻风丧胆。 可是这么多队伍也是参差不齐,一百万人就是一百万张吃饭的嘴。他们各兵种之间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配合可言,说白了不过是一盘散沙。 遇到了全建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比如说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李自成的百万大军,终究也是不堪一击。 张献忠则不一样,张献忠更注重骑兵的培养。而且,张献忠打仗素来是兵贵精不贵多。多了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打的精锐才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张献忠的军队不如李自成人数多。可是战斗力,却比李自成强悍。 孙可望带了八万人,人数不多。可是用来偷袭朱兴明布置在东山寨一带的,五万十二团营中的三个团营,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是此次偷袭得手,十二团营必然遭到重创。到时候,张献忠就可以逆袭翻盘。找到一举击溃明军的机会,从而保住四川的地盘。 所以不管怎么说,李定国是绝对都不能放过朱兴明的。他必须杀了朱兴明以绝后患,以免放虎归山。一旦朱兴明回到十二团营,张献忠万万不是其对手的。 杀掉朱兴明,为大王除掉后患。李定国虽然觉得这样做未免对不起朱兴明,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敌营之中,朱兴明似乎也开始有些担心。他在营帐中不住地来回踱步,而李岩和宋献策则干脆是一脸的焦急惊恐。 他们都知道,太子爷这是在找死。张献忠不会放过他的,很可能会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这两个军师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高人,从时局的判断中他们就知道,朱兴明此行凶险万分。 “完了,太子爷您就不该来。这次,咱们死定了。”一向沉稳的李岩,都忍不住叹息道。 朱兴明一惊,就连李岩都这么说。此行,大概确实是自己草率了。朱兴明又看向一旁的宋献策,宋献策也是同样的想法:“太子爷,若我是李定国,定会杀了您的。” 一旁的暗卫孟樊超和旺财更是无比的惊恐,孟樊超干脆道:“不如咱们杀将出去,我来掩护太子殿下。” 这是不现实的,孟樊超再厉害再能打,在敌营之中也绝无可能护送朱兴明逃走。况且李定国谨慎小心,早已将营帐重兵团团围住。 用在李自成身上的计策,用在李定国身上已经无效。计算是朱兴明有热气球,就算是他有火器炸药。那也绝对逃不出去,这里是剑门关。给朱兴明插上两只翅膀,他都飞不出去的。 “李将军到!”外面的流寇登时躁动起来。 朱兴明一惊,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李定国冷这个脸,走了进来。 李定国决定杀了朱兴明,不过他终究是佩服朱兴明的胆气。李定国决定,在他临死的时候来看看他,看看朱兴明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只要不是与打仗有关的事,他尽量做到满足。比如说,给太子留个全尸。 古人对于留全尸是极其注重的,他们觉得这样死后才能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保留全尸,才能来世投胎做人。 看到李定国走进来,朱兴明苦笑一声。一旁的孟樊超慌忙拦在了身前,被朱兴明一把推开。 “李将军,你是奉你们八大王的军令,来杀本宫的吧。”朱兴明淡淡的说道。 这就是和聪明人谈话的好处,朱兴明知道自己的目的,这就使得李定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必急着解释了。 “太子爷,你我各为其主,对不住了。”李定国一拱手。 朱兴明“嗯”了一声:“看来是本宫错了,本宫不该前来送死。这是打仗,你死我活。” 李定国对此并不否认:“太子殿下聪明绝伦,可是殿下的某些想法,在下着实猜之不透。殿下,您安心上路吧,我不会让殿下太过痛苦。在下,会给殿下留一个全尸。” 一向智计无穷的李岩和宋献策,此时也是束手无策。眼看李定国要杀朱兴明,二人一齐大叫:“万万不可!” 孟樊超更是作势欲扑上来,他想伺机控制住李定国,以此来要挟他放人。可此时孟樊超和李定国二人相距甚远,别说是自己无法靠近。 就算是武艺高强的孟樊超靠近了李定国,以李定国的本事,孟樊超也未必是李定国的对手。更别提,想抓住李定国了。 李定国心意已决,他能在朱兴明临死之前来看看他,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杀了这个太子,大明就完蛋去了。真的,就完蛋了么。 第七百三十八章 运筹帷幄 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李定国自己,此时也找不到答案。 朱兴明对此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恐惧,不是他不怕死。实际上,朱兴明是最惜命的一个。也就是说,朱兴明是比所有人都怕死的。 这没什么丢人的,朱兴明也不想掩饰自己的胆怯。虽说他也热血,也曾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喋血沙场的时候,朱兴明也曾热血过。热血的时候,确实也曾将生死置之度外过。 不那么热血的时候,朱兴明就非常怕死。可这一次,面对李定国的重重危机,朱兴明倒显得非常淡定。 李岩他们就不淡定了,军师不是神仙。就怕是诸葛亮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形,也只能无奈兴叹了。 太子是他们的希望,是所有人的希望。李岩甚至于急了:“你不能杀太子,李定国,你这是会害死我大明万万百姓的!” 宋献策和他一样焦急:“李将军三思啊,太子乃是英主。你们造反不就是想换回一个清平世界么,太子爷做得到。你李将军与他人不同,你造反不就是为了万千百姓么。” 这是无效的,李定国的脸上甚至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你们不用往在下脸上贴金,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尚。杀掉太子,我们一样会打出一个清平世界。” 是的,这样的劝阻是苍白且无力的。说破了大天李定国是流寇是反贼,朱兴明是官他们是匪。不杀朱兴明,如何得天下。 孟樊超握着拳头:“想杀太子,有本事咱俩单挑。” 就连狗腿子旺财,也难得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忠心:“要杀先杀我,不要伤害殿下。”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这几个人都对自己是忠心的。看得出来,就连旺财这种胆小怕死的家伙,在最关键的时刻都能挺身而出。这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朱兴明吐出一口气:“李定国,想杀本宫,也不忙在这一时吧。” 李定国一怔:“不知殿下什么意思。” 朱兴明笑了笑:“本宫在想,这想杀我之人恐非是李将军,而是你们的大王张献忠对吧。” 李定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冷冷的道:“是谁杀殿下已经不重要,殿下还有什么临终遗言么。若是有,只要我李某人做得到,定会帮助太子完成最后的遗愿。” 朱兴明翘起大拇指:“李将军信人也,要说遗愿嘛,本宫还真有一个。” 像是太子爷死到临头还这么云淡风轻的人,李定国是第一次见。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佩服,朱兴明好大的胆魄,不愧为当朝太子。 “说罢,只要我能做得到。”李定国满怀敬畏的说道。 “那就是先等等。” 李定国一愣:“等等,等什么?” “先等等,别急着杀本宫。”朱兴明说。 这着实让人迷惑,李定国有一些不懂了:“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意思。” “本宫猜想,既然是你们要杀我。不管是张献忠的意思也好,还是你李将军的主意也罢。你们杀本宫之后,想必早已想到了反击之策吧。说不定,此时的张献忠已经派人去偷袭本宫的十二团营了。” 李定国也不禁对着朱兴明伸出大拇指:“殿下厉害,在下佩服。” 反正朱兴明都是要死的人了,告诉他也无妨。既然朱兴明猜出来了,那李定国也就干脆承认了。 谁知,朱兴明接着说道:“本宫估计,你们是想在东山寨方向动手吧。既如此,李本宫想知道的是,围攻东山寨的人,是谁?” 东山寨防御空虚,其实不过是朱兴明故意布下的诱敌之计。从自己孤身犯险,决定来剑门关招降之际,朱兴明就已经留好了退路。 其实朱兴明并不是傻子,他虽然器重李定国。这个历史上大明王朝最后的一个战神,其能力不弱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名将。这样的人才,正是朱兴明急需的,也是大明王朝急需的。 可是,朱兴明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战神,真的就不顾性命。没有脑子的主动去敌营招降,那是嫌自己命长。 如果张献忠确实有归降之意最好,自己的剑门关一行则有惊无险。若是张献忠反叛之心不死,那朱兴明的处境就危险了。 且不说就算是李定国有意放过自己,张献忠也必会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李定国又是个忠臣,对于张献忠忠心耿耿。此人,断然不会违抗张献忠的命令,也一定会杀死自己的。 张献忠之所以会反叛,就是觉得自己杀了朱兴明就还有机会继续反抗朝廷。若是彻底堵死张献忠的希望,则张献忠不得不降了。 若是让张献忠知道,自己是绝对打不过官兵。即便是他杀了朱兴明,依旧会被明军剿灭的话。张献忠就得认真考虑考虑,到底是杀朱兴明反抗到底,还是被迫归降了。 东山寨,朱兴明故意留出破绽,显得自己防备空虚。而张献忠的部队,想攻击十二团营的话,势必会绕过剑门关,去东山寨方向袭击。 朱兴明猜对了,张献忠确实是拍了孙可望,率八万大军,想在东山寨吃掉朱兴明的三个团营。 朱兴明的三个团营,振威营的孔祥鑫、暂代东宫卫的严忆霜,还有朱兴明的杀手锏虎贲营。 这三个团营是朱兴明十二团营中最能打的精锐,可东山寨方向易攻难守。朱兴明的其他部队又离着此地甚远,一旦有战事别的团营无法救援。 虽然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可是张献忠知道。只要兵贵神速,趁着官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孙可望的偷袭有九成九的成功机会。一旦杀掉朱兴明,击溃他在东山寨的三个团营,剩下的官兵则不足为惧了。 太子已死,最精锐的三个团营被围歼。那么张献忠的目的就已达到,他将会取代李自成,成为大明王朝最大的一股流寇。隐隐然,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朱兴明既然都猜得出来了,李定国也不再隐瞒:“孙可望,孙可望的八万精兵,去东山寨围攻殿下的三团营了。殿下聪明一世,大概是没有想到吧。” 他们自以为运筹帷幄之中,殊不知,此时的朱兴明却哈哈大笑起来。 第七百三十九章 陷阱 这让李定国有些吃不准了,眼前的这个太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这是在干什么。 朱兴明已经是自己的俘虏,李定国也不怕他知道。况且,就算是朱兴明知道,他的三个团营再怎么能打,战斗力再怎么强悍。 面对东山寨这种四处无险可守,易攻难守的地方。只要孙可望的八万大军一到,除非官兵有神仙相助,否则必败无疑。 只是让李定国不知道的是,朱兴明在东山寨布下的这三个团营,虽然没有神仙相助,但也差不多。 如果是单纯的冷兵器作战,即便是虎贲营能打,即便是东宫卫厉害,即便是振威营的孔祥鑫算得上是翘楚。可是面对孙可望的八万大军,没有任何防御优势的东山寨,明军确实必败无疑。 可朱兴明有热兵器,虎贲军五千支燧发枪。这五千支燧发枪,将会是孙可望的噩梦。 凭借着技术优势,火器的改进,已经完全超出了这群流寇的认知范畴。他们的自我认知中,根本就不知道火器的威力有多大。更不知道,热兵器时代对冷兵器而言,将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就像是假如这个世界上有领先我们文明几百年的地心人类,一旦咱们与其开战。咱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武器,这等于就是降维打击。 双方,压根就不是在一个吨位上的对决。火枪,对于扛着大刀长矛的流寇们来说,太过于稀奇。 即便是有人见识过火枪,他们的认知中。火枪也不过是一种唬人的武器,射击繁琐,威力平平、准头奇差、故障频出,甚至于时不常的哑弹熄火,或者自我炸膛的破烂货。 甚至于,火枪的威力,还不如弓箭来的实在。 确实是,大明王朝的神机营原本威力并不容小觑。可是在明末这个贪腐横行的时代,神机营不过就是个摆设。神机营的火枪,还不如弓箭。 李定国洋洋得意,你太子爷聪明一世,却想不到我们会偷袭你的东山寨三团营吧。 谁知,朱兴明反问道:“李将军,你觉得本宫是百密一疏,还是有意为之呢?” 笑容在李定国脸上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李定国是极能打的,战术运用的也是出神入化。朱兴明的略一点拨,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对啊,太子爷为什么主动来剑门关送死。为什么他会把三个团营摆在战略位置并不重要,且远离大部队的东山寨。这不是摆明着,送给张献忠吃的么。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太子爷故意摆出来的龙门阵。太子爷都是故意的,他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引诱张献忠攻打东山寨。 想到这里,李定国不由得寒毛直竖。如果真是这样,孙可望他们就危险了。 突然,盛怒之下的李定国,拔出长剑指着朱兴明。一旁的孟樊超等人大惊,李定国冷冷的道:“可太子你还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朱兴明信心十足的说道:“你不会,本宫给过你们机会,给过你们投降朝廷的机会。可是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本宫给过你们活路,你们偏偏要选择死路这又怪的谁来。现在你杀了我,有用么?” 现在杀掉朱兴明确实没用,可是孙可望的部队已经抵达前线。想通知他也来不及了,况且,就算是此时李定国通知孙可望,说东山寨有诈,孙可望也绝不会相信。 孙可望与李定国二人素来不合,他还会认为这是李定国怕自己抢功,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一时之间,李定国浑然没了主意。看着彷徨无计的李定国,朱兴明冷冷的道:“东山寨一战,本宫就是要打痛张献忠。只有打痛了他,他才会知道疼。孙可望一败,你们还有什么能力与朝廷抗衡。即便是你们杀了本宫,你们一样都得陪葬。想活命,就趁早快快投降!” 李定国知道,此时已经无法杀死眼前的这位太子爷了。他收起长剑,恨恨的道:“若是东山寨你们输了,我定会亲手杀了殿下。” 李定国想不明白,即便是朱兴明早有所备。在东山寨这种毫无天险可守的地方,他们如何对付孙可望的部队。 然而,此时孙可望带领的流寇,已经开启了他们的噩梦。 为了此战,张献忠把自己的精锐都调拨给了义子孙可望。张献忠期望此一战,是他的反击逆袭之战。 孙可望,原名孙可旺,明末张献忠大西政权主要将领、南明永历时期权臣,陕西延长县或作米脂县人。明崇祯三年,张献忠在陕北造反,出身贫苦的孙可望参加义军,被张献忠收为养子。成年后,勇敢、狡奸,每遇敌,他率部下沉着应变,被军中呼为“一堵墙”。因为他识字,又机灵,很受张献忠器重,为张献忠四个养子中之长子。 孙可望识文断字,打起仗来老奸巨猾。能够随战场形势随机应变,随时做出应对策略。 然而,此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对的,将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摆在孙可望面前的,是一支奇怪的,从未见过的部队。这支军队的士兵手里没有长矛大刀,也没有弓箭弩机,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毫不起眼的火枪。 火枪嘛,只不过是唬人而已。看他们散乱的在军营之外,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这些官兵在擦拭着自己的枪支,似乎对于从山坡上摸上来的流寇,毫无知觉。 孙可望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悄无声息的指挥着部下,摸上山坡之后,准备发动总攻。 官兵当真是蠢得厉害,居然在一个坡下安营扎寨。这不是,故意自己找死么。他们以为找了个背风的好地方,大概官兵们没有想到,自己会摸到这里来吧。 山坡上涌满了流寇的军队,眼看时机成熟,孙可望拔出佩刀,高喊着:“杀!” 气势如虹,流寇们排山倒海,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坡上疾冲而下。对着,坡下毫无准备的官兵,发动了突然袭击。 原本散乱的官兵们,突然间迅速集结反应了过来。他们似乎适才是故意的,因为几乎是眨眼之间,散乱的官兵们分成了整齐的三排。 有些久经沙场的流寇,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了。这里,是个陷阱。 第七百四十章 一去不复返 当然,大多数流寇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就连他们的主帅孙可望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型。对方三排火枪,对准了这些冲上来的流寇。 火器的犀利孙可望是知道的,可他并不害怕。无非就是第一轮射击的时候,报销一排的排头兵而已。 孙可望也是很能打的,他是仅次于李定国的又一猛将。只是此人狭隘阴险,他的部队驭下极严。只有这样,才能锻炼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前面的排头兵们,冲不一定死,不冲却一定死。因为孙可望的督战队可不是闹着玩的,战后统计,若是有敢畏敌怯战者,杀无赦。 也就是说,冲锋的时候谁敢后退或者说是冲的慢了,格杀勿论。 在这样的严苛指挥下,他的手下攻势相当的猛烈。流寇们不顾一切的,迎着火枪冲了上去。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前面的一排流寇就跟割韭菜一样,纷纷倒下。 然后,孙可望被镇住了。 孙可望从未见过这样的一支部队,对方突然就一排火器射过来。这还不算,当你以为对方弹尽粮绝的时候。前面跪姿射击完毕迅速后退,紧接着第二排站姿的射手们纷纷变成跪姿。第三排的上前,变成第二排。 ‘砰砰砰...’几乎是几秒之内的时间,第二排的火枪又一轮发射,流寇们再次的倒下一片。 这个时候,流寇的战斗力已经崩溃。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后撤。即便是孙可望极力约束,也是无济于事。 紧接着,第三排的火枪手站在了第一排位置上,又是一轮疯狂射击。 流寇们彻底的崩溃了,甚至于后面的督战队也跟着后撤。这个时候再不跑,那就是送死,单纯的送死了。 而原本第一排的射手又已经把火药装填完毕,射手们再次的瞄准... 燧发枪的三排轮射,间隔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钟。而且,三排是不间断射击。对于流寇们来说,只能拿自己的肉身去抵挡铅弹的冲击。 在火器面前,冷兵器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唯一能够对火枪手造成伤害的,大概也只有敌人的弓箭手了。 问题是,在火枪的射程之内,弓箭手的杀伤力有限。有的即便是射中了对方,因为甲胄的阻挡,也无法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大多数明军的火枪手,除了几个倒霉蛋之外,中箭的基本都是皮外伤或者轻伤。 而燧发枪里的子弹,则对流寇直接造成致命的伤害。铅弹的威力依旧是恐怖,从身体的一端射入,另一端射出。 贯穿伤还好一点,若是击中了人体的肋骨或者内脏,后面直接带出血淋淋的一个大洞。这种恐怖的武器,是冷兵器无法比拟的。 只要是火枪,其威力都相当的可怕。尤其是燧发枪的威力,在原先大明火枪的基础上,又得到了巨大的改进。别的不说,朱兴明改进的火药黄金比例配方,使得火药威力倍增。 前膛燧发枪特性决定了其装弹药时必须要让枪口向上,然后要分别往枪口里倒入火药、垫片、铅弹,并使用推弹杆捣紧。看起来,似乎射击繁琐。 本身燧发枪射速就慢的,一分钟顶多打五枪,这还是最优秀的部队才能完成的操作,其精度也较难保证,燧发枪有的甚至没有后准星,平常的士兵也就一分钟三发的样子。 可是这就足够了,对付冷兵器来说,已经足够了。燧发枪的精准度也有点差强人意,可是当火枪手们集中起来排成整齐的横队或纵队,通过排枪、齐射等战术发挥火枪的巨大威力,增加命中的概率的时候,这就恐怖了。 冷兵器在这样的火器面前,只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孙可望做梦都没有想到,官兵手里会有这样恐怖的武器。 当他知道事情要遭,准备回师撤退的时候,马蹄声响。他的队尾,已经被官兵阻断了。 五千虎贲军铁骑,以骑兵的优势包围了孙可望的军队。 骑兵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加上火器傍身。虎贲军几乎更像是一场猎杀行动,流寇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孙可望的军队建制,瞬间被打乱。流寇们乱做一团各自为战,军队已经彻底的崩溃。 这个时候,东宫卫的军队,还有孔祥鑫的振威营就扑了上来。 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却并没有值得推崇的地方。因为主要是明军的火器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别说是孙可望,就算张献忠亲至,也是必败无疑的局面。 这本就是朱兴明设下的一道诡计,为的是他去剑门关招降的时候,留下一条退路。 若是张献忠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最好,若是负隅顽抗,朱兴明在东山寨设置的诱饵,将是张献忠的噩梦。 之前的明军,用的都是火绳枪。而且因为火药的质量原因,威力实在是不敢恭维。若是神机营真有这么大的威力,明军就会全部装备火枪了。 就是因为朝廷也知道火枪也有其短板,所以三大营仅仅神机营装备了火器。而且,火绳枪射手扣下扳机后,火绳插入药池点燃底火,底火将枪膛内的发射药引燃,最后推动弹丸发射出去。 随着战争的不断进行,火绳枪的缺陷也逐渐暴露出来。在夜间作战时,火绳上的持续燃烧的火星容易暴露军队的位置,并且当遇上大风或是下雨天气时,火绳枪将因为火星熄灭而基本报废。 这样一款对环境有着严苛要求的枪械显然无法适应随时随地可能爆发的战争,更何况摇晃的火绳一旦将火星甩到士兵身上,极有可能引燃士兵挂在身上的火药袋,从而造成未战先亡的惨痛事故。 由于性能不可靠、装填缓慢,所以火绳枪时代,军队并没有全部装备火绳枪,仍然保留了大量手持冷兵器和身穿盔甲的士兵,火绳枪射击完毕后,就会冲上去近战。 燧发枪的出现,改变了这种局面。燧发枪解决了火绳枪的一系列可靠性问题,却又不像簧轮枪那般造价昂贵,于是很快便被用于替换老旧的火绳枪。 面对明军的冲击包围,孙可望的部队全线溃败。 战争,因为火器的发展,已经彻底改变了。冷兵器称王的时代,已经是一去不复返。 第七百四十一章 故步自封 我们总喜欢故步自封,看不得他人的优点。若是我们的老祖宗早已一点发现这点,近现代断然不会出现如此的屈辱史。 就因为火绳枪的弊端太多,这才使得大明王朝无力回天。若是有燧发枪这样的神兵利器,区区流寇何足道哉。满清又有何惧。 因为燧发枪能够在绝大多数环境下正常开枪,相比火绳枪的可靠性和装填速度都要优秀很多,作战效率大大提升。不谦虚的说,大明王朝一旦可以开始批量生产燧发枪。那也就意味着,将来要屹立于世界之巅不久了。 孙可望败了,败的并不奇怪。这一切,早就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 当战败的消息传到剑门关,李定国愣住了。 李定国虽然和孙可望不合,可是孙可望的战败,使得张献忠元气大伤。至此,张献忠彻底的无力与官兵对抗。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回禀李将军,孙将军的八万兵马,在、在东山寨被官兵的火器所伤。逃回来的,只有、只有不到二百人。” “什么!”李定国惊恐的看着这名手下,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万兵马,就算是八万头猪,官兵也一下子抓不完。能逃回来的,竟然只有不到二百人。 要知道,这八万兵马可是张献忠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为的就是一鸣惊人,想彻底打痛官兵,使得明军不敢再窥伺四川。 张献忠也知道短时间内是无法灭掉大明的了,他期望着能够击溃十二团营。占据四川,自己做四川的皇帝。 就像是北宋时期的大理国一样,让朝廷承认自己的地位。建国称帝,是张献忠的梦想。 可是,孙可望一战把自己的精锐断送殆尽。素来讲求兵贵精不贵多的张献忠,闻听此事之后,登时晕了过去。 张献忠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明军太可怕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个皇太子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孤身闯进剑门关。 摆在张献忠面前的,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杀了朱兴明祭天。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后果就是官兵打进四川,官兵会把张献忠碎尸万段,为太子报仇。 第二条路,接受明军的招安。张献忠投降明廷,苟延残喘的度过自己的晚年。 因为,此时的张献忠已经没有资本和官兵谈判。即便是被招降,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那里去。毕竟,他曾经掘了朱元璋的祖坟。 若是日后清算起来,就算是崇祯当着天下人的面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可是背后悄悄送自己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也是一代枭雄。想让他投降,他是不肯答应的。 病榻上的张献忠不住地咳嗽,身边的侍女们伺候着他。床边,站满了手下的各路将领。 张献忠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传、传孤的命令,咳咳、让、让定国杀、杀了太子,杀了太子!” 张献忠不会投降的,枭雄自有枭雄的归宿。让他屈居于朝廷之下,他做不到。 就像是之前的李自成,兵败落枣坡之后。他宁肯继续作乱,也不愿意上山当和尚。枭雄,怎肯屈居于他人之下。 将领们各执己见,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支持的,都觉得杀了太子为兄弟们报仇。大不了鱼死网破,跟鸟官兵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反对者,觉得此举会引来灭顶之灾。若是杀了太子,官兵必会疯狂报复。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去。 张献忠固执己见,非要李定国杀朱兴明不可。没办法,军令只好传到剑门关。 那些反对的人,去找到了丞相汪兆龄。汪兆麟这家伙为人恶毒,不过这次他却倒向了朱兴明这一边。 “汪丞相,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让大王这道军令传至李定国啊。这要是杀了太子,官兵岂肯放过你我。” “是啊丞相,说句不好听的话,大王怕是时日无多了。他倒是一了百了,若是官兵打过来,为了报太子爷之仇,你我焉有性命在?” “对,此事只有丞相能够帮忙。丞相啊,万万不能让大王杀了那太子。” 这些人,都是张献忠身边的奸臣,与汪兆麟臭味相投。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陷害自己的兄弟那是手到擒来。 不过奸臣也有奸臣的好处,那就是他们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决定营救朱兴明。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朱兴明一旦被李定国杀死。那官兵打过来之后,个个都得凌迟处死。 反过来,若是帮助朱兴明,救了太子爷一命的话。即便是将来张献忠败了,到时候自己因为营救太子爷这条功劳,多半也会留的性命。说不定,还会升官进爵。 汪兆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对对对,万万不能杀了太子,太子杀不得。” “那、那丞相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对啊,大王眼看怕是时日无多了,一切都得仰仗丞相您的了。” 手下们七嘴八舌,汪兆麟陷入了沉思之中:“等等、等等,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如何保住那太子性命,又不会让大王治罪。有了,咱们去找王后。” 张献忠在与清军作战时被清军冷箭射死,张献忠死后,他的妻子和亲信宰相汪兆龄却依然如往日一般凌驾于张献忠的部下之上,其实张献忠部下的几位大将孙可望、李定国等人能力都十分之强,而张献忠的皇后和汪兆龄都是不学无术之人,平时靠着张献忠的权势作威作福,此时张献忠已经死去,他们依然照旧行事,自然会引起下面人的不满。 张献忠皇后和宰相汪兆龄主张继续张献忠生前的过激政策,严苛对待百姓,甚至肆意杀害百姓,李定国等人想要纠正这种错误的政策,但是皇后和宰相却是最大的绊脚石,为了扫清障碍,张献忠的四大养子商议之后,一致决定将皇后和宰相汪兆龄处死,之后四人共同领导张献忠余部。 这个王后,和汪兆麟乃是一丘之貉。 张献忠病重,汪兆麟便找到了王后:“王后娘娘,这太子爷万万杀不得啊。即便是要杀,也得等大王病好了再说。” 杀了太子,失信于天下。就算是你想造反,也未必成功。 第七百四十二章 眷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张献忠临死之际,还是希望部下能够归顺朝廷。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死。这帮手下群龙无首,是打不过的。 王后是个什么东西,和汪兆麟一丘之貉。把张献忠推向历史潮流的就是旱灾,西北大地旱灾、虫灾不断,而官府赈灾无力,于是引发了流民暴动。很快,流民暴动就像星星之火一样发展到陕西全境。 而张献忠的一生充满了负面评价,此人暴虐成性杀人如麻。唯独与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他临死之时,叮嘱部将要归顺南明了。 提起张献忠,更多的史学家倾向于此人是杀人狂魔。实际上,正史对于张献忠的记载甚少,但也大多数都是负面评价。 毕竟他们都是流寇,张献忠嗜杀成性也是存在的。就连自己的妻妾儿女,他一样不会放过。 这个王后是张献忠新娶的,张献忠病重,汪兆麟便找上了她。 王后和汪兆麟一样的想法,太子不能杀。杀了太子,一旦官兵报复起来,他们这些人都得跟着倒霉。 “丞相的意思,想让我如何做?”王后问道。 一听这话,汪兆麟放下了心来,看样子王后是准备帮自己了:“王后娘娘,还需您到大王面前,多多劝劝大王不可鲁莽行事。还有,就是还请王后下一道懿旨给李定国,太子爷不能杀。” 这个王后闻言,登时沉默了起来。她也多了个心眼,知道张献忠暴虐成性。一旦将来张献忠得知是自己从中作梗,让李定国放过了太子。张献忠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明显是汪兆麟想找自己背锅。 同流合污可以,让自己背锅王后肯定不干。她不是傻子,知道汪兆麟的意图。 “丞相,我只是个妇道人家,那里有什么主见了。此时就算是我想做,也得丞相拿个主意才是。丞相想怎么做,我便依了你。” 王后很快又把问题抛了回去,让我下懿旨可以。不过,这得你丞相来拿主意。大王病重糊涂了,可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主事。就算是让我下旨可以,但我只管以王后的名义下旨,至于旨意的内容,那是你汪兆麟的事。 这样大家都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出了事,谁也别想跑。甚至于,往后还可以以此来哀求,都是丞相的主意。 汪兆麟内心恨恨不已,这个王后看起来似乎不问政事,实则是大智若愚。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当下只好回道:“娘娘放心,一切都由臣来操办。” 张献忠下令让李定国将朱兴明处死,汪兆麟又洋洋洒洒,以王后的名义去了一道懿旨。让李定国暂缓处置太子,理由并未说明。 李定国猜也猜的出来,其实没有王后的这道旨意,他也决定不杀朱兴明了。 李定国也知道张献忠病重,此时官兵攻下四川不过是早晚的事。别说是张献忠重病缠身,就算是张献忠完好无损,也不是官兵的对手了。 火器,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面对这样恐怖的武器,普天之下没有人是其对手。 这个世道变了,不再是刀枪棍棒的时代了。孙可望虽然人品不咋地,可是打起仗来绝对不输与李定国。就这,孙可望的八万大军,竟然被打的只剩下不到二百人狼狈逃窜。李定国清晰的认识到,他们这些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此时若是奉命杀了朱兴明,一来战局已经无法改变,流寇早晚都会面临灭亡的状态。杀了太子,这大明中兴难望。到时候,换成个和崇祯一样刚愎自用的皇帝,百姓们依旧是水深火热。 再者,此时杀了太子,等于是要拿整个流寇们陪葬。明军打进四川,势必要为太子报仇。到时候对张献忠这些人,只有杀无赦。 即便是太子能杀,也不是现在就得杀。本来李定国就想瞒着张献忠,违背他的命令,暂缓杀太子的。 如今竟然收到了王后的懿旨,李定国不由得冷笑起来。对于这个王后,李定国他们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这个王后与汪兆麟蛇鼠一窝,除了祸害自己人没有别的本事。而且,汪兆麟善于拍张献忠的马屁,此人阴险毒辣,一直鼓动张献忠滥杀。 汪兆麟曾进言,说只有杀戮才能使人臣服。张献忠对此深以为然,而李定国等人也曾苦苦相劝,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都是先得民心。万万不可滥杀无辜,反而要收买人心。 奈何张献忠根本就听不进去,因此不喜李定国。他倒是对汪兆麟颇为恩宠,而汪兆麟又勾结王后,在军中大肆排除异己。 胜利在意料之中,从对朱兴明的待遇就能看出来。之前给的都是粗茶淡饭,如今则是大鱼大肉美酒美食的款待着。 只有旺财看着一桌子的菜满脸愁云,因为他知道有一种伙食,称之为断头饭。 “人之将死,其膳也丰”,从古至今,几乎都是如此。在中国古代,死刑犯最后一顿饭,称为“断头饭”。 “宁愿做撑死的鬼,不做饿死的魂”。有时候还会为死刑犯烫上一壶酒,让其喝得晕乎乎,再上路。 给予死刑犯最后一顿美餐的习惯,开始于春秋时期,当时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在平定了一次叛乱之后,为了笼络人心,显示自己博大胸怀,于是下旨优待抚恤将押赴刑场的叛臣,给他们加餐,让他们吃好吃饱后再行刑。 这种政策,为众诸侯所效仿,以后虽更朝换代,但是得以延续下来,一直流传至今。 “殿下,这不会是贼寇们,给咱们准备的最后一顿饭吧?”旺财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吃罢,吃完了好上路。” 旺财立刻‘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旺财是忠心的,同时也是怕死的。热血的时候,他可以为朱兴明尽忠。大多数时候,他是惜命的。 哭过之后,旺财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太子似乎看起来不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就连李岩和宋献策对此也毫不在乎。 平日,太子有时候也会捉弄自己的。因此,旺财有些不太放心起来。他看了眼李岩,至少觉得李岩还比较可靠一些:“李公子,咱们不说笑,这是断头饭不?” 此时旺财的心中,对生命是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第七百四十三章 李定国 旺财的智商,终究是有限的。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 而对于宋献策旺财并不太熟悉,他自认为和李岩是有些交情的。尽管他叫了一声李公子,李岩还是毫不客气的在他脖子上“咔嚓”一声。 旺财立刻又嚎起来了,知道嚎的朱兴明不耐烦了,他抓起一块啃剩下的鸡骨头扔了过去:“别嚎了,咱们死不了!” 一听说死不了了,旺财的哭声顷刻间戛然而止,然后“哦”了一声,伸出他的大手,往桌子上的一条鸡腿摸了过去。 朱兴明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将他的手打了回去:“滚一边去,这是给李公子和宋先生留的。” 主仆之分是严苛的,更别提朱兴明是太子身份了。这要是在皇宫之中,旺财是没这个胆子的。 可自从进了剑门关,成了俘虏之后。他们被关在这营帐之内,寝食同起,早已不分你我了。 一旁的宋献策,只好撕下一块鸡腿递给了旺财。旺财的吃相很难看,不住地吧唧嘴。既然知道死不了了,那就大快朵颐,可劲的大吃一通再说。 旺财是没心没肺的,他才不在乎即将要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被砍头,其他事都不是大事。 相对于只顾着埋头啃饭的旺财,李岩和宋献策则是一脸的忧愁。 李岩回过头:“殿下,这李定国突然对咱们如此礼遇,想是他们在东山寨吃了大亏。” 一旁的宋献策点点头:“嗯,我所担心的是,那张献忠会暴跳如雷。盛怒之下,会做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情来。” 二人都是当今的卧龙凤雏,俩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既然这个张献忠大败亏输,保不齐他会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就要糟糕了。 朱兴明知道他们的想法,于是笑笑:“依你们二位之见,你们觉得李定国会杀了本宫么?” 李岩和宋献策同时摇摇头:“不会。” 朱兴明一惊:“为何?” 李岩说道:“贼寇已经是穷途末路,东山寨一战想来他们知道了咱们的厉害。若是杀了太子,朝廷必不会放过他们。李定国不同于其他流寇,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宋献策也跟着说道:“臣怕的就是,张献忠不是让李定国对太子殿下动手。而是,另行委派他人。若是那样的话,那就糟糕至极了。” 那孟樊超去营帐门口看了看,立刻被李定国手下们堵了回去。孟樊超看着众人:“殿下,要不咱们还是求见一下李将军,让他保护太子平安。” 事情到了这里,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一开始是朱兴明孤身闯进剑门关招降,结果被李定国扣押。当时李定国是要杀了朱兴明,结果张献忠派出孙可望,在东山寨大败。 自此流寇们知道了官兵的威力,张献忠已经无力回天。他们即将面对的结果,就是下一个李自成。 这个时候,似乎投降成了唯一的出路。可偏偏遭受战败打击的张献忠一病不起,重病之下的他又要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而这个时候李定国的心态却又发生了变化,原本主张杀太子的他,突然又想保住朱兴明的性命。 似乎朱兴明成了这场利益博弈中的牺牲品,任人摆布的玩偶。偏偏,身在囹圄中的他,只能逆来顺受无可奈何。 宋献策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献忠并不是让李定国杀朱兴明。而是另行派人,直接把朱兴明提到成都。 那样,可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其实这也是朱兴明最担心的事,他不怕落在李定国手里。因为以自己的了解,李定国断然不会做出杀害自己的行为。 倒是去了成都府,落在了张献忠手里,那可真就生死未卜了。 不过,按照历史走向来看的话。此时的张献忠,应该快一命呜呼了。若是张献忠一死,自己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成都府,张献忠病情愈发的严重。他已经病到无法起身的地步了,甚至于对于郎中给的汤药,都无法进服。 都知道张献忠暴虐成性,这些郎中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会被殉葬。他们也都知道,张献忠的大限已到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年事已高,此次兵败对张献忠的打击犹甚。此时的他,已近油尽灯枯。 张献忠召集了手下的部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众人,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定国、定国何在?” 一名将领艾能奇在一旁跪下来说道:“大王,定国在剑门关。” “快、快派人去将他叫来,孤、孤有话要对你们说。” 艾能奇看着身边的其他几个将领,然后回过头:“大王放心,我这便派人去叫。” 张献忠勉力提起最后一口气:“快、快去派人通知,万万不能杀了太子。否则、咳咳、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生恶行累累的张献忠。自知时日无多,突然他似乎天良发现,不想让手下部众跟着自己一起殉葬。 这个时候的张献忠,已经后悔让人杀朱兴明了。即将油尽灯枯的他,知道杀了太子的后果。而此时的李定国尚在剑门关,艾能奇派出手下亲信,昼夜兼程的奔赴剑门关而去。 到了剑门关,这名手下找到李定国:“李将军,大王病危,即刻召您回成都府。” 李定国一惊,大王竟然不行了。这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住了。然后,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过。 蜀地官道上,一骑绝尘疯狂疾驰。李定国不分昼夜,换马不换人,往成都府急奔。而剑门关防务,则交给了副将搭理。只要太子还在他们手中,官兵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怕的,就是张献忠已经支撑不住。不等李定国到来,就先驾鹤西去了。 第二日,张献忠缓缓的睁开眼:“定国、定国回来了没有?” 第三日,愈发虚弱的张献忠出气多进气少:“定、定国这孩子回来了么...” 第五日,张献忠已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身边围着的几个将领昼夜服侍,看着一动不动的张献忠,这几个将领无不大惊。 孙可望想伸出手,去探探张献忠有没有呼吸。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护卫的喊声:“李将军回来了,李将军回来了!” 李将军,是李定国么,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走了进来。满身征尘,正是李定国。 第七百四十四章 降明 一听到李定国,房间内的气氛,登时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在期待着。 而当听到李将军回来了的时候,张献忠的眼睛猛然间睁开了。身边的侍从惊喜的喊道:“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就在李定国急奔进殿,身上甲胄未脱衣衫为整,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大王!” 张献忠身边的四大猛将齐聚与此,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站在他的身边,回光返照的张献忠看着其他三个人:“都跪下。” 三人和李定国一起,跪倒在张献忠病榻前:“大王。” 张献忠叹了口气:“还是叫义父吧,我一声征战无数,杀过的人无数。有人说我罪恶滔天,有人说我是救世活菩萨。嘿嘿,其实都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没错,张献忠也好李自成也罢。一开始,他们的目的都很简单,就是都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官逼民反,古来至理。 张献忠驭下极严,四个养子在军中不得称义父,要和众人一样称呼其大王。为的,就是想显示他的个人威严。 油尽灯枯的张献忠一生作恶多端,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之时的张献忠,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这一生杀的快活,也算是不枉此生。有人说我一生行事残忍,嗜杀成性。嘿嘿,不杀何以立威。” 李定国单膝跪在床前:“义父,您带着我们反抗吃人的官府,您也是穷苦百姓的恩人。义父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 张献忠苦笑一声:“定国啊,你不必安危与我。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至于史书如何写我,已经不在乎了。杀人恶魔也罢,穷凶极恶也罢,都由得他们。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最欣赏的还是定国你。你这孩子忠心,又有悲悯之心。以前你总说劝我少杀人,因而为我所不喜。” 李定国沉默,他试图苦劝过张献忠,让他不要滥杀无辜。可是劝阻无效,丞相汪兆麟等人又在从中作梗,因而为张献忠所不喜。 为此,李定国就被派到剑门关,远离成都府的政治中心。现在弥留之际的张献忠,这才挂念起李定国来。 四个养子中,他最欣赏的就是李定国了。不同于其他的几个养子,李定国重义气又能打。对待部下赏罚分明,深受部队将士爱戴。 张献忠又看着孙可望:“可望,你想的多,要的也多。可你记住了,凡事不要太争强好胜。你身为长子,应该做出表率,勿争勿抢勿骄勿躁。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到,你可明白?” 孙可望点点头:“义父,孩儿明白。” 孙可望嘴上说的明白,心中却不以为然。他在等待,此时的他满眼的期待。他不是期待张献忠能够病愈,而是期待张献忠能够交代后事。 毕竟,自己是收养的长子。孙可望期待着,张献忠遗言能够让自己统帅三军。 张献忠一生阅人无数,孙可望对于权利的渴望无法掩饰。张献忠唯有长叹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看到了孙可望,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说罢,张献忠又看着自己的养子:“秀儿,是你么?” 李文秀靠前:“义父,是我。” 张献忠轻咳一声:“秀儿,你这孩子鲁莽。凡事目光要看的长远一些,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你可明白。遇事不可太过偏激,要三思而行。” 李文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义父,我知道了。” 不得不说,张献忠看人的目光还是很准的。李文秀,早年一直追随张献忠,受封为抚南将军,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并称为四将军。献忠死后,与孙可望等率大西军余部数万人,进军云贵,联明抗清,在清军大举进犯西南前夕去世。 人性是复杂的,刘文秀是一个处于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在军纪方面,本身他也算得上是治军有方,但有时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打仗的时候勇冠三军,然而战术指挥上总是棋差一着。屡次作战明明能赢,却到最后总是不尽如人意。 李文秀太过计较与眼前的得失,不过此人也还算不错。他之前曾经屠杀过武定,后来深以为恨事。每每思及,总觉愧疚。 那个时候的流寇,打仗杀人家常便饭。甚至于屠城滥杀无辜更是不在话下,大明的百姓深受其害。被很多人称之为杀人狂魔的张献忠,这种事没少干。李文秀,也曾在武定干过这事。 文秀仪度温雅,柔和谨慎。入滇之初,曾屠武定,已而悔之,自是不妄杀一人。-南明史·刘文秀传。 而孙可望此人就有些小肚鸡肠,正如张献忠所言,我看完争强好胜。想的多要的更多,说白了,孙可望非池中之物。只要给他更大的平台,他立刻就会跳走。后来,此人投降了满清,可以说是令人不胜唏嘘。 张献忠最后又看向艾能奇,艾能奇,陕西米脂人,是明末农民军领袖闯王李自成的同乡,也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四大义子之一,在南明历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重要一笔。 艾能奇所在的家族与李自成所在的家族关系不睦,可能是有世仇。李自成起事后,艾能奇的家族未能加入其中,后来变跟了张献忠。 史书中关于艾能奇的记载不多,可此人绝不容小觑。可以说,他是个被隐没的名将,其能力不弱于李定国。 油尽灯枯的张献忠看着艾能奇:“能奇,你素来与定国要好。你这孩子孝顺,哪儿都好,禀赋聪颖、作战勇猛,但遇事不可鲁莽,凡事三思而行。匹夫之勇,当不得大器,你可知晓。” 艾能奇留着眼泪:“义父,孩儿明白,您好好将养身体要紧,不可过度劳累了。” 张献忠悲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已时日无多。大明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尔等,可明白?” 四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无不震惊。张献忠一生与大明作对,更是掘了朱元璋祖坟。这种事,可以说是大明死敌了。 可他临死之时,竟然要求部下降明。原来,他火急火燎的召李定国回成都府,就是想嘱咐这件事。 为什么,就连义父都让他们降明。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意。 第七百四十五章 争斗 其实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大明,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投降,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张献忠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孙可望等人都知道,张献忠即将要仙逝了。 “义父!”四个义子,齐齐跪在床前。对着病榻上的张献忠,一起磕了个头。 不管怎么说,没有张献忠,就没有他们四个人的今天。或者说,他们能不能活在这个世上都是未知数。 是张献忠救了他们,张献忠带着他们南征北战,闯下了西南边陲的这番事业来。 张献忠勉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孤素闻而今太子英明神武,乃是不世出的英主。奈何无缘与之一见,实乃生平憾事。你们四个听好了,若这个太子当真如传闻中所言,你等定要辅佐太子中兴大明,换的百姓安居。别打了,不要再打了。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张献就忠死了,他没能交代谁接任自己的位置。实际上这已经不重要了,孙可望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原本,他以为张献忠会传位与他的。 可是,弥留之际的张献忠,竟然要求部下降明。张献忠知道,再打下去他苦心创立起来的军队,只能落得与李自成一样的下场。现在的他,只想死前给自己的部下留一条活路。 够了,他这一辈子活够了。张献忠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不过他不在乎。和李自成一样,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死后是下地狱还是进刀山,他们都已经不在乎了。这辈子他们做过的好事坏事,都已经成为历史。 临死之时的张献忠算是翻然悔悟,死前命令部下投降官府。更是下令三军,不得屠城不得滥杀无辜,更不得背叛朝廷。 不想再当兵的,让李定国他们给将士们发放遣散费,让他们回家去吧。 三军一片哀哭,军中皆缟素。张献忠病逝的消息,也传到了剑门关。 剑门关的流寇们,也都纷纷披麻戴孝,祭奠他们的大王仙去。明军这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十二团营投鼠忌器,因为太子尚在他们手中,他们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张献忠一死,这些流寇会不会对太子不利,没有人知道。 孔祥鑫他们忧心忡忡,偏偏对流寇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只能苦等,一方面上书京城。 崇祯皇帝得知这个逆子胆大包天,竟然私自闯入敌营招降的时候,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太子疯了,定然是疯了。眼下明军节节胜利,眼看着光复有望的接口,朱兴明竟然不要命的去敌营招降? “这个逆子,他不要命了!兴明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想的!”崇祯皇帝急的在乾清宫来回踱步。 父子连心,他怎能不急。不止是崇祯皇帝不明白,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李岩和宋献策等人也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眼看着大明胜利在望。四川即将唾手可得的情况下,朱兴明会做出这等愚蠢的举动。 虽说十二团营在进攻四川的时候并不顺利,可明军并没有太大损失。自古以来川地本就易守难攻,要想彻底剿灭张献忠也不忙在这一时。 大明如今耗得起,他张献忠却耗不起。四川再难打,用个两三年张献忠也必败无疑。这些流寇残暴成性,朱兴明孤身前往不等于说是去送死么。 崇祯皇帝很慌张,他非常害怕儿子出现个什么意外。千万千万不要,在大明即将迎来曙光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朱兴明生死未卜,崇祯皇帝坐卧不安。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也是一脸的紧张:“皇爷,太子爷素来谨慎小心。想来此举有什么深意吧,再者太子爷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皇爷万不可忧心过甚,龙体要紧。” 崇祯皇帝大怒,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感情不是你儿子,他恨恨的看了眼王承恩,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没错,王承恩没有儿子的,他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是无法体会这种心情的。 毕竟王承恩也是为了自己好,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此事密不外传,更不可让皇后知道,明白么。” 王承恩点点头:“奴婢明白。” 看着桌子上的那副二十四孝图,崇祯皇帝再次陷入了沉思中。经过之前的父子隔阂,如今看到儿子献上的这幅二十四孝图,崇祯皇帝百感交集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愧疚。 而此时的四川成都府,随着张献忠的病逝,军中已经出现动乱。 张献忠在四川建立了自己的大西政权,文官武将都是按照朝廷的制度制定。如今张献忠病死,大西政权的政务,把持在了王后和丞相汪兆麟的手中。 为此,孙可望等四个养子,决定造反。杀了王后和汪兆麟,夺取政权。然后,四人率部归降朝廷。 处理完张献忠的后事,丞相汪兆麟感觉自己很膨胀,也感觉自己很嚣张。朝中的政务一手把持,众人奉王后为正主。 而王后其实没什么主见,只知道奢靡浪费。她对汪兆麟言听计从,朝政早已把持在汪兆麟手中。 历史上像是汪兆麟这种货色,是没有好下场的。首先他没有兵权,这一点自我膨胀的汪兆麟似乎并没有察觉。等到他发现孙可望等人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于是,汪兆麟决定发动兵变。首先,夺取军权。然后控制朝政,下一步大权独揽控制住流寇。接下来,他就可以做下一个张献忠。 至于朝廷,自己拿着太子做人质,可以狮子大开口。打不过朝廷就投降,反正得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思来想去,汪兆麟把目光投向了艾能奇。 首先,他知道李定国与孙可望不合。而艾能奇与李定国交好,成都府的军队,又掌握在艾能奇手中。 笼络住艾能奇,就能笼络住李定国。然后,他就可以对付孙可望和李文秀。 汪兆麟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请帖一封给艾能奇,说是邀请艾能奇去自己丞相府上作客。 只是让汪兆麟不知道的是,艾能奇把汪兆麟的请帖,给了孙可望和李定国等人看了。四人决定,明日动手。 张献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就怕自己死后,手下会互相的倾轧互相的争斗。 第七百四十六章 角逐 川蜀之地,素来都是易守难攻。张献忠当初入蜀,看到的就是这地方的地理优势。 晚上,艾能奇去了丞相汪兆麟的府邸,这让汪兆麟喜出望外。他觉得,有艾能奇相助,自己大事可成。 “艾将军,哎呀艾将军啊,老夫有失远迎,快快里面请。”汪兆麟亲自出了府门迎接,热情如火。 成都蜀王府,当年张献忠进入四川后,对蜀王府进行了大肆劫掠,王府里的金银财宝都被洗劫一空。 朱元璋为了保证朱家江山千秋万代掌控在自己人手里,把朱氏皇族子弟分封到全国各地为王。这些朱姓亲王世代传承,与国同休,有明一朝,这些藩王作为凌驾于整个社会体系之上的特权阶层,享尽了荣华富贵,也积累了惊人的巨额财富。 为此,这些藩王也成了流寇们打劫的对象。为此,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瑞王朱常浩、蜀王朱至澍等人,皆死于流寇之手。 其中,张献忠大西军进川,蜀地局势危急,而地方官府无粮无饷,无力抵抗,为此,成都的明朝官员们决定集体向蜀地第一大财主,末代蜀王朱至澍求借粮饷,只要王爷肯从府里拿点钱出来犒赏士兵,激励他们守卫成都,蜀地就还有希望。 奈何,这个蜀王是个吝啬鬼,典型的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蜀王府积帑数百万,朱至澍却一口回绝,还耍起了无赖:“孤府库中钱粮不多,只有承运殿一所,尔等可拆去变卖充饷。” 负责城防的刘之勃大怒:“殿下,承运殿无人买得起,只有李自成可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结果蜀王朱至澍还是不肯掏钱。 八月张献忠的大西军开始围攻成都,几天功夫就打破城池,朱至澍无奈之下,带着妃嫔、宫女在王宫后面的琉璃井投井自杀,算是免去了被折辱的境遇。 随后张献忠攻进蜀王府,没逃了的宗室被俘后都被杀了被害,蜀王的财宝全成了张献忠的。 本来,这张献忠率军大举攻入四川,并分兵三路向成都进发。此时成都尚有三万精兵,士民踊跃上城守卫,各地援军也先后到达,成都百官都聚集到蜀王府听从蜀王统一调遣,颇有一番众志成城的气势。按照当时的形势,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守住成都府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些藩王个个肥头大耳,却吝啬至极。只有开封的周王还算慷慨,李自成几度围攻开封,周王都拿出王府财宝犒赏守城军民,开封也成了防守最严密的城池。 某一点上说,开封府能够守住,周王朱恭枵还是有功劳的。为此,朱兴明对这个周王的态度也相当不错。 尤其是周王妃,识得大体。不像是其他的藩王那样,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张献忠占据四川,蜀王府堂而皇之的就成了张献忠的王宫。而丞相汪兆麟的府邸,是出了张献忠的王府之外,最大的一处原本皇亲们的府邸了。 雀占鸠巢,这些造反的流寇们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可当他们拿起屠刀,才发现那些原本高高在上,踩在他们头顶的上等人原来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普通。 甚至于,这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为了能够活命,对流寇摇尾乞怜。流寇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些所谓的人上人只不过和他们一样,没有人天生的高高在上。甚至于,这些虚伪的达官显贵们,还不如流寇们来的坦诚。 等流寇们挥舞起手里的屠刀的时候,这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的怯弱胆小的性格,顷刻间暴露无遗。 从最开始对于杀戮的胆怯,到后来的麻木。甚至于,到最后举起屠刀后杀戮的快感。流寇们,终于变成了魔鬼。 人之初性本善,是在这个社会完整体制下的时候。当体制崩坏,人心不古的时候,人之初性本恶的一面,就彻底的暴露。 汪兆麟的府邸虽然比不上张献忠,可也气派豪华占地甚广。他家里的幕僚家丁无数,更是不少人成了府上的食客。 这些人,都是物以类聚。艾能奇的到来,使得汪兆麟大为兴奋。这个掌管成都府防卫的张献忠养子,若是得到他的相助,自己将会成为下一个张献忠。 张献忠一死,王后守寡。这个年轻的王后风韵犹存,张献忠活着的时候,给汪兆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如今张献忠一死,自己何不趁机夺权。 等自己稳定了成都府局势,顺手再把王后收入怀中。到时候,张献忠打下来的基业,就彻底沦与自己之手。 汪兆麟知道这很危险,可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成王败寇,只有胆子大敢去闯敢去做,才能居于万人之上。 艾能奇将马匹扔给汪府的家丁,对着汪兆麟一拱手:“丞相请!” 府厅设宴,艾能奇被汪兆麟奉为上座。艾能奇再三推辞不就,可汪兆麟坚持:“艾将军,你我何须客气。今日你是客人,老夫专为宴请你而来,快快快,快请上座。” 艾能奇不好再推辞,只好落座。一坐下,汪兆麟便唉声叹气:“唉,自大王仙去,军中群龙无首。艾将军,眼下军中局势纷乱,官兵又虎视眈眈,不知艾将军可有对策?” 艾能奇也没跟他废话:“一切自当以丞相马首是瞻,丞相明鉴,孙可望与李文秀自大王仙去之后,便对我等虎视眈眈。定国的部队又在剑门关,远水解不了近渴,成都府防备空虚,我一人之力实在孤掌难鸣。” 汪兆麟内心窃喜,他们四个不和,才是自己最想看到的结果。表面上,汪兆麟却一脸沉重:“正是正是,王后在宫中也是每日忧心忡忡。王后言道,这大王麾下诸军中,唯有艾将军忠勇可嘉。” 艾能奇打断他:“我三哥定国可也是忠心的很,倒是这孙可望恐有狼子野心。” 艾能奇与李定国素来交好,汪兆麟假装一惊:“哦,这个,不知此话怎样。” 艾能奇“哼”了一声:“孙可望自借着自己是长子的身份,对我等是处处打压。他想取大王而代之,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丞相明鉴,我与定国决定以王后为尊,共举大业!” 权力的角逐,从来都是残酷的。仁慈,是不适用的。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先机 自己称王,雄霸一方。谁愿意去诏安,做朝廷的鹰犬。 这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本汪兆麟还不确定这艾能奇是什么态度。他正思考着该如何旁敲侧击,没想到这艾能奇自己先说出来了。他和李定国愿意以王后为尊,抵制孙可望和李文秀。 这个所谓的王后一介女流妇道人家,能懂得什么朝政了。一切,王后还不是都得仰仗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施展一些手段,掌握大权指日可待。 汪兆麟当下大喜过望,他拍了拍手、然后,莺莺燕燕的从内阁中,走出了两个妖艳的女子。 两个女子莺莺燕燕,娇笑轻软的走到艾能奇身边,分左右坐了下来。 汪兆麟似笑非笑:“你艾将军一声戎马倥偬,何曾享受过人间温暖。此两位女子才艺双绝,还请艾将军笑纳。” 艾能奇左右相观,但见这俩女子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当下也是微微一笑,顺势将两个女子搂在怀中。 这俩女子立刻眉目传情,纷纷端起酒杯:“艾将军,妾身敬您一杯。” 艾能奇立刻深陷温柔乡,软香在手,登时乐不思蜀起来。 宴会在愉快的氛围中度过,看到艾能奇沦陷,汪兆麟内心窃喜不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汪兆麟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 艾能奇身边的两个女子盈盈起身,对着艾能奇施了一礼,和厅上下人们纷纷退去。艾能奇颇有不舍,伸手想拉那两名女子,奈何大庭广众只好作罢。 下人都已退下,没有外人的时候,汪兆麟便盯着艾能奇说道:“艾将军,你想不想成就千古霸业。” 艾能奇浑身一震,面对这等巨大的诱惑,不心动是假的:“丞相如此厚恩,我艾能奇甘愿为丞相赴汤蹈火。不知丞相有何意图,但讲无妨。” “等我等欲起事,寻机除却孙可望等人,不知艾将军意下如何。” 艾能奇一惊,酒登时醒了大半:“丞相,您、您想夺位?” 汪兆麟冷笑一声:“眼下时局,早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是咱们动手的慢了,成他人砧板鱼肉。艾将军,你可愿助我。” 艾能奇有些冷汗直冒:“丞相,对付孙可望和李文秀在下义不容辞,只是我三哥定国...” “古来成大事者,当机立断。李定国是与你不错,可如今大王没了,你能保证李定国就对你不怀有异心?” 艾能奇犹豫了,在权力面前不心动是假的。 汪兆麟看出他内心的纠结,于是趁热打铁:“如今艾将军执掌成都府防务,进可攻退可守。更有王后支持,只要你我联手,除却孙可望等人则大事可成。至于李定国,既然艾将军顾念旧情,到时候咱们饶他一命便是。事成之后,老夫在王后面前进言,封艾将军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自保证艾将军一生荣华。” 艾能奇欲言又止,不住地回头看着府中偏门。正是适才哪两个女子退下的方向,艾能奇忍不住问道:“丞相,在此作陪的那两个女子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汪兆麟笑道:“此乃我府上的两个国色丽人,红蔓紫蔓。艾将军若是肯助我们一臂之力,这两个千挑万选的国色佳人,就是艾将军你的了。” 艾能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丞相您说怎么敢吧,末将在所不辞!” “明日,我召集旧部与王宫。到时候以王后的名义召集孙可望、李文秀和李定国等人议事,艾将军便可带人闯殿,将其三人拿下。” 艾能奇想了想:“好,末将一生荣华便系与丞相了。明日末将便在宫中伏下伏兵,静待时机动手!” 张献忠一共四个养子,孙可望、李文秀、李定国、艾能奇,其中以孙可望野心最大。艾能奇必较容易对付,且此人掌管成都府防务。若是得到此人相助,一口气除掉孙可望等人。 到时候,他汪兆麟就可以以王后的名义,执掌军队。然后,再来个兔死狗烹,伺机除掉艾能奇。这样,张献忠的部队就彻底的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汪兆麟想的很完美,可他不知道的是,孙可望等四人早就预谋好了,想杀他汪兆麟和王后了。 张献忠临终遗命,让他四人将来归顺朝廷。一来这四个养子对张献忠敬畏有加,而来时局所迫,投降朝廷是唯一的出路。 其实,汪兆麟最担心的对手是孙可望。因为此人阴险狡诈,实在防不胜防。至于其他三子,到还有回旋余地。明日若是能够除去孙可望,则大事可成。 孙可望,顺治三年,清军大举入川,张献忠战死于川西凤鸣山,余部由孙可望和李定国率领,进军云贵地区,作为抗清根据地,一路攻克遵义、贵阳,进据云南。 孙可望联明抗清后,初试锋芒就旗开得胜,收复了湖南大部分州县。 奈何,后来孙可望野心膨胀,与李定国交恶。接着,他打不过李定国,就投降了满清。 第二日,汪兆麟决定动手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是不得不动手。张献忠活着的时候,汪兆麟仗着张献忠的庇佑,横行不法得罪了不少人。 此时张献忠一死,自己不趁机反抗,自己的下场必定凄惨。 汪兆麟带着自己的死忠们,一大早进了王宫。似乎一切顺利,王宫守卫的是艾能奇的人。而汪兆麟的手下们看到,孙可望等一行人也已经进了王宫。 蜀王大殿,王后坐镇朝堂。汪兆麟带着手下进了大殿,眼看着,孙可望李文秀以及李定国等人都在。 艾能奇看到汪兆麟来了,便跟着走到了汪兆麟身旁。汪兆麟大喜,突然殿门紧闭。紧接着一队队侍卫,包围了大殿。 王后吓了一跳:“这、这是为何,你们要做什么。” 汪兆麟微微一笑:“王后莫慌,臣等在清剿奸逆。艾将军,还不快快动手!” 艾能奇动手了,他一挥手,殿外的侍卫闯了进来。只是,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艾能奇的手下,没有去对付孙可望等人,而是把汪兆麟一行人,团团围住。 包括殿上的王后,也被两名将士,持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谁先动手,谁占据先机。这一点,可惜很多人不懂。 第七百四十八章 平静 聪明人也会犯糊涂,尤其是你自诩为聪明人的时候,更容易懈怠。 汪兆麟很蠢,能混到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而聪明人并不代表着他就不会犯蠢。 聪明人犯蠢的时候,往往更加无可救药。 比如说这个汪兆麟,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他,竟然天真的相信了艾能奇的话。结果,到了王宫之后才发现,艾能奇是和他们一伙的。 “艾将军,你、你这是...”大事不妙的汪兆麟,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艾能奇冷笑一声:“王后与丞相汪兆麟,阴险毒辣草菅人命,害我兄弟滥杀无辜。今日,我们便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给我杀了!” 王后甚至于没有辩解的机会,就已经被艾能奇手下两名亲兵一刀砍死,就此殒命。 至于作恶多端的汪兆麟,他只说了一个“我...”字,后面想说什么话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一柄长刀洞穿了他的心脏。 临死之时的汪兆麟眼珠突出,死不瞑目的他愣住了半响,这才直挺挺倒下。 几乎没费吹灰之力,至于汪兆麟平日的那些朋党,也纷纷被诛杀。然后,整个蜀王府控制在了孙可望等人手中。 剑门关,朱兴明等人待遇依旧很优厚。流寇们给他提供了最好的食物,吃喝一应俱全。 甚至于,考虑到朱兴明是太子的身份,他们主动派了两个侍女,专门伺候朱兴明的饮食起居。 这几日,李岩和宋献策等人都是惶惶不安。他们并不知道,张献忠已经死了。 只有朱兴明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乎,波澜不惊的他,让所有人对这位冷静沉着的太子爷,由衷的敬佩。 然后,同样毫无征兆的。在这一日,过了午时的时候,李定国回来了。 李定国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孙可望、李文秀、艾能奇三个人。他们四人进了朱兴明的营帐,齐齐单膝跪地:“我等甘愿归顺太子殿下,还请殿下饶恕我等罪行。我等必誓死效忠,殿下千岁千千岁!” 嘴巴里正赛这个鸡骨头的旺财,惊得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李定国,这就算是投降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似乎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李定国,这三位是谁,跟本宫介绍一下吧。” 孙可望一拱手:“太子殿下,罪臣孙可望,甘愿效忠殿下。” 朱兴明饶有兴致的看着孙可望:“孙将军果真威武,本宫可是听过你如雷贯耳的大名、孙可望,你从小习文弄武,长大后以经商为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肯归顺与本宫,本宫甚是欣慰。” 孙可望身材矮小,相貌不扬,但是剽悍异常,胆略过人。听得太子爷对自己竟然如此熟悉,不由得内心暗喜:“臣自此弃暗投明,誓死追随殿下。” “臣刘文秀,叩见殿下!”一旁的大将刘文秀跪地拱手。 朱兴明又点点头:“抚南将军刘文秀,本宫也知道你。这位,想必就是艾能奇艾将军吧。” 张献忠的这四个养子不够的大惊,这个太子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稳坐这营帐中,便已知晓天下事。 不过,朱兴明对于这四个人显得很是器重。即便是对孙可望,也没有表现出轻视的意思。这让四个人心中稍慰,只要能得太子器重,将来投降之后必不会受辱。 况且,这位太子爷不顾性命敢冒大险,孤身闯入剑门关。可以说,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去了。这样的太子爷,还不值得自己尽忠么。 这四个人其实都是胸有大志之人,只是苦于报效无门。他们跟随张献忠打天下,如今张献忠一死,他们再遇英主之后,怎会不忠心。 朱兴明是知道了历史走向,才敢大着胆子深入剑门关招降的。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还好,此行自己终究是有惊无险。而且,更是避免了十二团营与流寇决战。虽然十二团营最终能够赢得这场胜利,最终也能够打进四川。可是毕竟付出的代价,将是惨重的。 而朱兴明兵不血刃的,就招降了这些跋扈嚣张的流寇。避免了更多而流血牺牲,避免了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更重要的,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军费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朱兴明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他可以保留孙可望等人的一部分编制。可是,大多数流寇都得必须无条件接受朝廷整编。 这是朱兴明的底线,毕竟他不敢确定,这些人会不会和李自成一样,投降之后又反。 孙可望四人可以保留自己的队伍,但必须接受朝廷领导。更重要的,这四人只能保留一部分兵力。绝大多数流寇都得无条件接受整编,否则招降计划就得破产。 事已至此,孙可望等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他们这点势力,根本无法与官兵抗衡。在东山寨,他们知道了官兵的厉害。 就凭虎贲军的火器,普天之下又有谁是其对手。他们没有了谈判的资本,只能任由朱兴明开出条件。 而且朱兴明开出来的条件还算优厚,并没有直接解除四个人的军权。只是将大部流寇整编而已,为了朝廷的安定着想,这其实也无可厚非。 流寇们的队伍良莠不齐,很多老弱病残也编进了军队中。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既然这些流寇归降朝廷,接受了朝廷整编。朱兴明便决定,将能打的年轻将士编入十二团营。那些老弱病残之类的,发放遣散费,让他们回乡耕田。 那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流寇,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由太子朱兴明签署的返乡公文。拿着这张公文,就可以回到家乡,找到当地的县衙。 再由当地的知县负责安置,对于流寇们来说,这是莫大的照顾了。朱兴明此举,迅速得到了流寇的支持,这也使得他改编流寇得以顺利的进行。 至此,大明王朝国内的流寇之患,算是被彻底清除了。李自成和张献忠已死,能够威胁到大明朝廷的流寇不复存在。 当然,这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再次爆发天灾人祸,依旧还是会有人揭竿而起。 大明王朝,从一个摇摇欲坠的王超末世,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七百四十九章 让贤 大明中兴之主,谁都知道如今的江山安定,都是太子爷的功劳。朝中内外,举国欢腾。 这算得上是天下初定了,朱兴明平定了国内的流寇。杀了李自成,招安了张献忠旧部。十二团营兵进四川,至此,中原各州府郡县,终于再次回到了大明的统治之下。 此时,已经离着朱兴明出征,过去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如今,已经是大明崇祯十九年,朱兴明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郎。 十八岁的朱兴明,立下了千古奇功。他把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从生死边缘拉了会了。 崇祯十七年,大明灭亡,崇祯皇帝吊死在了煤山之上。 可是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之后,朱兴明彻底的改变了这个时代。如今是崇祯十九年,大明王朝不但没有灭亡,反而在向着中兴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百官朝贺,今日的紫禁城早朝,格外的庄严肃穆。崇祯皇帝端坐朝堂,朝中百官依次而入。 “臣等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表情庄重,对着群臣略一摆手:“平身。” “谢万岁!”群臣站起。 “启奏陛下,京师、南京、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江西、湖广、两浙、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各地官员,纷纷上书,庆贺太子殿下兵进四川。举国同庆,天下大定!” “举国同庆,天下大定!”臣子们齐声呼喊着,震耳欲聋。 崇祯皇帝志得意满,自从登基以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的轻松,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千斤巨担,突然从身上卸下来一样。 之前的崇祯皇帝一直被压的喘不过气,甚至于呼吸畏艰。可是太子做到了,太子以一己之力,带着十二团营横扫中原。中原流寇被彻底剿灭,大明王朝中兴可望。 “启奏陛下,臣闻四川百姓得知太子殿下入川,纷纷列道杀鸡宰羊,恭迎王师光复。殿下的十二团营在四川,更是得到了当地土司的拥戴。太子殿下立下千古伟业,皆是由万岁教导有方,臣等恭贺万岁!” “臣等,恭贺万岁!” 这一声声的马屁拍过来,好不悠扬。崇祯皇帝也终于志得意满,内忧外患终于都被平定,国内的天灾也逐渐减少,这都是一件件大好事。 之前,从崇祯登基元年到崇祯十七年。从来都是一件件坏事传进京城,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不是这里有人造反,就是那里闹起了瘟疫。不是这里爆发了百年难遇的旱灾蝗灾,就是来了个涝灾冰雹。要么天象反常,人畜皆被冻伤甚至冻死。 其中最可怕的,还是如燎原之势的流寇。一件件坏事传进了京城,崇祯皇帝为此是焦头烂额。 这还不算,更有甚者,是辽东边关从不太平。黄台吉对此虎视眈眈,时不常的领兵南下。甚至于,一度打到了北京城下。眼看着北宋亡国的前车之鉴,崇祯皇帝心急如焚。 总之,就连崇祯皇帝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历史上最最倒霉透顶的一个皇帝了。好运,似乎从来都没有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过。 这次不一样了,好消息是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的到来。先是流寇被平定,李自成被杀,张献忠余部被招安。大明王朝在国内四处作乱,让官兵疲于奔命无力招架的流寇,被彻底清剿。 百姓们终于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再深受战乱之苦。 其次,小冰河时期的天灾也逐渐的减少。其威力也大大降低,不再是像之前一样,动不动的一言不合就粮食歉收,气候异常。尤其是隆冬腊月,直接能把人冻毙。 而辽东的黄台吉,早已无力南下。即便是如今的清军势力犹在,可是大明辽东军的战斗力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辽东边关各处城池。重炮林立,弹药充足。 而兵仗局的燧发枪,更是已经逐步量产。渐渐地,京卫军队的将士们,开始陆续替代这种武器。 虽说大明军队不可能都装备上燧发枪,但将来一定会。至少,目前京城三大营中的神机营,燧发枪逐渐替代之前的火绳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火药的短缺。不过大明王朝地大物博,相信不久的将来,火药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解决。 崇祯皇帝志得意满,终于觉得这个皇帝做起来,有点意思了。不像是之前,忧愁占据了崇祯的整个人生。 为大明忧愁,为天下忧愁。似乎,崇祯皇帝从来都没有快乐过。直到如今,终于算得上是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很快,户部官员又有人站出来,喜滋滋的说道:“万岁爷,今年的粮食更是大丰收。京师各地的百姓们早已种上了新粮食,像是玉米、红薯之类已成主粮,昔日的粟米高粱,如今京师各地的百姓,只是当做辅粮来耕种。粮食的大丰收,使得今年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了。” 又有一名吏部官员站出来:“万岁爷,臣的老家在山东。前些日子山东老家来人,说山东那边的百姓,也在逐渐种植上了这些农作物。山东的百姓们更是别出心裁,将红薯磨成粉,做成了煎饼。这些煎饼只要保存得当,存上个大半年甚至于一年都没问题。老家的人给臣带来了一些,臣食着还不错。” “臣的老家河南,听说也早已种上了玉米,玉米面和面粉混合,成了很多地方百姓的主食。要知道,这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 “臣是凤阳人,听说凤阳老家的百姓们,都养了许多鸡鸭猪羊,有的百姓,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了。” 崇祯越听越喜:“哦,居然能吃的上肉,这到真是可喜可贺。不过诸位爱卿也不可过于乐观,许多州府郡县的百姓,依旧是穷困。朝廷应是加大推广力度,让各地的百姓,早日种上这些新粮食。” 新粮食的推广极其艰难,朱兴明用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在京畿周边打开市场。可是一旦推广开来,得到广大百姓认可的时候。这种粮食的推广速度,就会变的很快。如今,山东、河南、山西、南京等地都已经大规模耕种了。 崇祯皇帝有过那么一丝退位让贤的意思,可是朱兴明并不同意。 第七百五十章 环节 一来自己太过年轻,二来皇帝其实并不好当。尤其是,你想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 好消息的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崇祯皇帝做梦都没想到,大明也有今天。 从他登基伊始起,似乎厄运一直与自己为伴,大明亡国之祸,其实真的不能都怪在崇祯皇帝头上。 从木匠皇帝朱由校甚至于万历年间起,各地造反起义就已经不断了。到了崇祯这里,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而已。 好歹大明到了崇祯手里,还苦苦挣扎了十七年。换成别的皇帝,也许几年就完蛋了。 百官们一片歌功颂德,各地终于也没有再出现大的流寇造反。主要是,粮食作物的推广,使得百姓们不再吃不上饭。 其实百姓们的需求及其简单,仅需要吃饱饭而已。就是这个极其简单的要求,历朝历代的皇帝,并没有几个人真正做到。 大人物的豪迈,小人物的悲哀。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而天下的百姓就跟麋鹿一样人畜无害,任人宰割。它们性情温顺,从不知反抗。 这些野心家的大人物,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挑起战争。最终,却由这些苦难的百姓们埋单。 别的不说,光是中原流寇的肆虐,大明百姓人口就急剧下降了近三分之一。甚至于,有的地方千里无人烟。 造孽啊,这都是流寇们造下的孽。也是大明王朝腐败的根源,惹气的民怨沸腾。 朱兴明在四川,川地回归大明,许多事需要处理。如今的朱兴明声望空前,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他,军中大将云集,死忠无数。 等处理完毕四川事宜,他再决定回京不迟。回到京城,朱兴明再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大明王朝还有许多事需要做,治贪官、收商税、开海禁...等等这些,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至于为什么朱兴明还要在四川待一段时间,那是因为,四川有一处宝藏。 这处宝藏为朝廷所得,将来的大明就会固若金汤,所向无敌。 川西北龙门山脉老君山麓,物产不丰,交通闭塞,却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小镇遗世独存。明清时期,这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暗藏着不可告人的军机。这里,既是古代世界上最大的火药原料生产基地,也是我国“四大发明”之一----火药的策源地。 这里,就是火药的神秘之乡重华老君山。 硫磺与木炭随处可见,唯有硝最难找。老君山腰,不时可看到一些或自然、或人工开凿的坑洞。洞内依石就势凿就的石梯,就像被人精心打磨过一样,这是采硝者千百年来用脚一步步磨出来的。隧道内沿途的崖石上,布满了白色的冰渣状物,这些都是硝石。 这里的硝石矿储量丰富,硝石含量极高。此处有十多处硝池的朝阳洞,可容纳上万人参与硝的提炼、运输等工作。远在汉代的《神农本草经》中,便有“消石出陇道”的说法。 明清时期,老君山是硝石的重要产地。可以说,为全国提供了大部分的硝石供应。 如今大明的火器发展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燧发枪能够批量生产,一门门红夷大炮更是被陆续造出。军队中,急缺的是火药。 硫磺与木炭遍地都是,是极易采集的原料。硝石虽说也并不怎么难得,可是想找到质量上乘含量高的硝石,却并非易事。 而老君山的硝石矿,露天开采简易,产量巨大。最重要的是,质量上乘。这里的硝石矿,就算是开采几百年也采不完。完全可以适用于战争需要,朱兴明攻下四川,最想得到的就是老君山的硝石矿。 重华古镇曾是江油、梓潼、剑阁三县交汇之地,早年被老百姓称为“一脚踏三县”,素有“旱码头”之称。 满清乾隆时期的大小金川战役,老君山成了满清最大的兵工厂。这场长达五年的战役,清军的火药消耗达四百二十多万斤。当时清军所需的火药,基本上由此供给。 这种好地方怎能不保护起来,为此,朱兴明兵进四川的第一件事,便将老君山划为了军事禁区。 然后,雇佣当地的百姓,取矿。 令人惊喜的是,此地的百姓们大多以老君山硝石矿为生。他们的开采提炼技术,甚至于远超与兵仗局的专业人员。 毕竟,这里是流传千年的硝石古镇。镇子上,赫然林立着三十多家火药人家。只不过,此地的百姓之前做的是烟花而已。此地把烟花称作火炮,为此造就了火炮申、火炮韩、火炮罗、火炮王、火炮李……等等一众名家。 朱兴明将这些人全部征用,这些制作火药的高手,全部成了朝廷雇佣人员。他们,也都吃上了公家饭。 甚至于,每家火药作坊的家主,享受知县同等待遇。对于这些世代以烟花火药为生的百姓们来说,自是天大的喜事。 烟花做的多了,竞争就激烈。盛世还好,乱世之中人都吃不饱,烟花更是滞销。重华镇以火药为生的百姓们,日子就非常难过。 如今,他们却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只因为太子爷来了,只因为太子爷重视火药的开采。纯度极高的老君山硝石矿,是制作火药的最佳原料。 这些火药,将来会提供给大明军队。军队改革也势在必行,将来明军将会逐步的淘汰冷兵器。转而,以火器为主。 此时的欧洲,英国正进行资产阶级革命开始兴起。很多欧洲军队开始装备燧发枪,大明也在进行军备改革。 将来大明不但要统一华夏,建立一个空前的版图帝国。还要征服世界,称霸全球。 当然这些只是后话,目前朱兴明最该做的,是先整顿好国内的形势。让大明有喘息的时间,给百姓休养生息。等到国力上升起来的时候,先拿辽东的黄台吉开刀。 只是让朱兴明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满清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不再是当年黄台吉直打进关内,兵临北京城下的时候了。 此时的黄台吉,也已经病入膏肓,满清局势也开始并不稳定起来。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大清怎么就不行了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大事 黄台吉很愤怒,他自认为自己文韬武略。奈何,遇到了朱兴明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这使得黄台吉本就病情严重,马背上的游猎民族,使得他们主要以肉食为主。这无异于,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他被朱兴明打击的一蹶不振。每次出兵南下,都败在这个年纪轻轻的朱兴明手里,黄台吉引以为恨事。 他的高血压之症愈发的严重,更是不能受刺激。当大明那边的消息传到盛京的时候,黄台吉愈发的心寒了起来。 太子征战三年平寇,流寇李自成被斩杀,张献忠病故残部被招安。自此,大明境内已无流寇作乱。崇祯十九年秋,太子朱兴明上书皇帝平寇策。 国步艰难际,边陲俊杰生。将门馀旧泽,相阀蔼新声。 骐骥驽骀屈,鹍鹏羽翼成。将军年尚少,令尹职先荣。 溪北甘棠树,江东细柳营。循行及野邑,团练合农兵。 南徼惊尘起,西林杀气横。霜袍当自表,云阵每孤征。 士畏条侯令,民知司马名。指挥秋色动,谈笑瘴氛清。 落日喧笳鼓,西风捲旆旌。归舟无薏苡,吟担有黄精。 保障安黎庶,勋庸答圣明。愿言崇令德,佳谶叶承平。 《县尹相公平寇策勋赋诗为颂》是诗人林弼创作的一首诗,朱兴明以此诗上书崇祯皇帝,表示此次十二团营出征平寇,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此时这首来自于大明的诗词,摆在了黄台吉的御座面前。黄台吉颤抖着双手,逐字逐句的念完。 黄台吉不愧为一代枭雄,没有朱兴明,他可以吊打大明朝。没有朱兴明,他的雄心早已得到施展。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大明皇太子的崛起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何,朱兴明似乎天生就是自己的死对头。不论自己如何腾挪跳跃,始终逃不出朱兴明的手掌心。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黄台吉百思不得其解。似乎,朱兴明就是自己肚子里的一条蛔虫。自己一切绞尽脑汁的想法,最终都会被朱兴明一一识破。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说朱兴明是个妖孽,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为此,黄台吉还真的就请了他们满清最负盛名的巫婆施法,巫婆在盛京皇宫连跳了三天的大神。巫婆说朱兴明是妖魔转世,是大清死仇。此妖魔法力高强,极难对付。 于是,黄台吉再次赏赐下金银。那巫婆口口吐白沫,装神弄鬼的跳了一番。紧接着浑身颤抖,说着鬼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表示她已经收服了朱兴明的妖术。短时间内,这个明国皇太子不会再对大清造成威胁。 病急乱投医的黄台吉将信将疑,可收到了赏赐的巫婆,第二天连人携带细软就不见了踪影。 黄台吉大怒,知道被这巫婆欺骗。于是派出宫卫去追,还别说,真就被宫卫在盛京城外追上,一刀劈成了两段。 原来,这黄台吉说巫婆既然收服了朱兴明这个妖孽,那明国自不足为惧。于是,雄心不死的黄台吉,决定再次御驾亲征。 这巫婆一听这还了得,自己不过是随口瞎掰。若黄台吉出征战败归来,还不得把自碎尸万段。 于是,拿了赏赐的巫婆连夜出逃,逃出盛京城外不久便被宫卫追上,然后被砍死。 受到戏弄的黄台吉知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可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朱兴明到底是如何看穿自己的。思来想去,一个惊恐的想法,在脑海中显现。 那就是,定然是大清除了叛徒。有人,在给明国太子通风报信。 此人绝对是大清高层人物,不是亲王贝勒,就是功勋重臣。不然,朱兴明不会得到这么机密的情报。 八旗勋贵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嗣,都是黄台吉的兄弟亲人。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自己的族人出卖大清。所以,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直到,一封信的出现,使得黄台吉的猜忌之心,开始生根发芽。 走私的贸易从来就没有断绝过,即便是朱兴明杀了八大皇商,敢走私冒险进满清的商人,还是屡禁不绝。 巨额的暴利之下,总有人铤而走险。一支载满了丝绸茶叶的团队,历经了层层关卡,终于摸到了满清的地界。 这支走私团队有三十多人之多,对于这些从大明走私过来的商队,满清这边是欢迎之至。 是以,一路上这支走私商队,到了满清地界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带来的丝绸和茶叶之类的东西,正是满清稀缺的。之前他们可以南下劫掠汉人百姓,可如今大明辽东军防守严密,他们只能望之兴叹。 这些生活用品,就成了满清稀缺品。不止是满清,蒙古也是一样。 本来,大明还与蒙古有着贸易往来的。奈何这蒙古人投奔了黄台吉,大明也便终止了与蒙古人的贸易。 走私商队到了盛京的时候,才受到了京师正黄旗的盘查。正黄旗的清兵不查还好,一查之下,查出大事来了。 在这批丝绸与茶叶的货物清单中,他们从一袋隐藏的茶叶中,搜出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使得商队的大把式等人,则是一脸的懵逼。对于这封密信的来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从他们的供词中得知,他们只是从关内购买了这些茶叶,连夜装货之后便开始北上。 通过走私道,他们绕过了大明官兵的层层关卡。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到了盛京,至于这封信的来历,他们一无所知。甚至于,大把式还问正红旗的士兵,这封信是不是弄不错了。 清兵也是惊疑不定,他打开书信的内容,一看之下登时魂飞魄散。 因为,信上的内容涉及到了一场惊天大秘密。甚至于,关乎到了大清国运上去了。 看着这支三十多人走私商队,盘查的正黄旗清兵不敢擅自做主,吩咐同伴:“即刻将所有人拿下,我去通报!” 书信上的内容着实令人惊恐,这名清兵不敢怠慢,一路层层上报。牛录、甲喇、梅勒额真、固山额真,一层层的上报中,每个看了书信的将领,都是汗流浃背。 这封信实在过于恐怖,最后书信送到了黄台吉跟前。 满清,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更是出大事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问题 不可能,黄台吉的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书信的内容,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在收到这封书信的时候,着实的是被吓了一跳。这封信涉及到的内容,直接的关乎于大清的国运。 看到了这封信,黄台吉才知道。朱兴明并不是什么妖孽,也并不是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神。而是,大清内真的出现的奸细。 难怪自己每次的行动计划都会被这个太子看透,难怪每次朱兴明都会快人一步。之前每每提起朱兴明的时候,黄台吉总是不寒而栗。 朱兴明料敌机先,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现在看来,可怕是源自于大清出了内奸的缘故。 信是朱兴明写的,朱兴明的亲笔书信。信的内容是:‘感谢你这些年来提供的情报。本宫听说黄台吉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你要时刻注意建奴那边的动向,随时向本宫汇报。 此外,你给海兰珠进献的滋补长生丸着实有效。这海兰珠一死,黄台吉便时日无多。待得本宫挥师北上,打败黄台吉,占据建奴江山的时候,本宫论功行赏,你范文程乃是大明第一功臣。’ 黄台吉的双手颤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封书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范文程,自己最宠信的汉臣,他居然是个细作。 “不对,这不可能。范章京怎会背叛于朕,这是反间计,是明国太子这小子的反间计!这个狡猾无耻的明国太子,一定是的。”病重之下的黄台吉,恨恨的叫骂着。 范文程怎么可能是细作,要知道,他可是大清的开国功臣。清朝开国时的规制大多出自其手,更被视为文臣之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细作。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太子朱兴明的有意陷害。 黄台吉大怒:“给朕查,严查!信是谁送来的,谁!” 一旁的太监战战兢兢:“回主子的话,奴才听说,是、是一队走私的马帮,信是正黄旗的守兵,在城门口的时候,从这些马帮的车上搜出来的。这些人已经被逮捕缉拿,经过拷问之后他们对此说是皆不知情。皇上说得对,这、这就是明国太子的故意陷害。” 猜忌的种子一旦被埋下,就会生根发芽。等到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时候,被猜忌之人就只能面临送死的下场了。 “不、不会的,朕的军事机密这么严。军中上上下下,就连朕身边最宠幸的人都不知道朕的意图。那明国太子是怎生知道的,定是有人出卖了朕,定是有朝中细作。满朝文武,能猜得中朕心思的,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黄台吉对范文程终究是有了猜忌之心,表面上看,范文程确实没有背叛满清的道理。他虽是汉人,可是对黄台吉忠心耿耿。 黄台吉建国称帝,规矩礼仪大多都是范文程制定。而且范文程提出的建议往往都是一针见血,不夸张的说,满清能有今日的强大,范文程功不可没。 作为满清的第一汉臣,文臣之首的范文程忘记了自己的祖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效忠满清身上。 可是,黄台吉每次出兵都屡屡受挫。他深知军事机密的重要性,是以,三军出征前,就连那些王亲贝勒都不知道自己的意图。 比如说,黄台吉绕道蒙古取兵陕西的计策。军中上下无人得知,就是为了防止泄密,直到大军出征黄台吉才告知三军。 即便是这样,当黄台吉打到兰州城的时候,朱兴明还是带着援兵赶到了。最终,黄台吉功亏一篑,只能撤兵回师。 在回盛京的路上,一路被朱兴明的虎贲军吊打。直打的黄台吉毫无还手之力,郁郁的好不容易回到了盛京城。 朱兴明即便是再厉害,即便他是诸葛亮转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目的地是兰州。就连军中的那些武将,自然也是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除了范文程,范文程看其实确实对自己忠心。黄台吉熟读三国,知道曹操麾下有一个主簿杨修。“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曹操与刘备对垒于汉中, 两军相持不下。曹操见连日阵雨,粮草将尽,又无法取胜,心正烦恼。这时士兵来问晚间的口令,曹操正呆呆看着碗内鸡肋思想进退之计,便随口答道:鸡肋! 当“鸡肋”这个口令传到主簿杨修那里,这家伙自作聪明,怂恿兵士们收拾行装准备撤兵。兵问其故。杨修说:鸡肋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今丞相进不能胜,恐人耻笑,明日必令退兵。 于是大家都相信了。这件事被曹操知道了,曹操便以蛊惑军心之名砍了杨修的头。这便是关于鸡肋的典故。 但凡读过《三国演义》的人们,都知晓杨修被曹操杀掉的前因后果。杨修才思敏捷,聪颖过人,舌辨之士,恃才放旷,得到曹操赏识器重,成为魏王曹操的重臣。 在发生了阔门、一盒酥、曹操梦中杀人、吴质等事件后,曹操对杨修心中已暗存芥蒂,暗暗戒备,到后来杨修暗中插手废立太子之事,引起曹操极大不满和嫉恨。曹操在汉中战事中,以“鸡肋”罪名诛杀杨修后厚葬,赏与许多物品,以示慰藉其亲属。 杨修之死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写得详实生动,让人看不出曹操谋杀杨修的蛛丝马迹,而是秉公处置“鸡肋事件”,按律斩了杨修,严肃军纪,做得即天衣无缝,又除掉了心中一大隐患,解除了后顾之忧。 杨修,做为封建时代的一名谋士,堪称中国古代典型人物。其才华学识出众超群,在揣磨、分析、判断、预见丞相曹操心理活动方面,也是相当准确迅速敏捷的,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杨修也正是因为这种先期预见的准确,才为此丢了性命。 杨修对曹操退兵前的矛盾犹豫心态,虽然了如执掌、洞悉见底,做为曹操属下多年的幕僚,对曹操生性多疑、暴戾凶残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他误认为曹操根本不会因此取其人头,才敢在军中袒露直言曹操会退兵,让士兵们收拾行礼,准备班师回朝,这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范例。 范文程,就是下一个杨修。 原来如此,并不是明国多厉害,而是自己的大清出了问题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 意气风发 黄台吉恨极,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英雄。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棋差一着。 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以史为鉴。杨修这样的谋臣,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范文程呢,他聪明绝顶。只有他才能猜出自己的心思,因为出兵之前,三军将士皆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皇上要大费周章的,再次绕道蒙古取山西。 山西的明军防守也同样严密,那个时候还不如直接攻打辽东。只有范文程沉默不语,后来黄台吉单独召见与他问及此事。 范文程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陕西面食好吃。 黄台吉微微一笑意领神会,当时黄台吉还暗自夸赞范文程。放眼满朝文武,只有范文程懂得自己。 确实,当时范文程已经看出来了黄台吉的意图。他想绕道蒙古取陕西,然后兵进中原。 而此时的朱兴明对黄台吉绕道蒙古的事一无所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兵进陕西的。很明显,有人出卖了自己。 谁出卖的自己,整个大清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意图。知道自己意图的,只有范文程。 这就很明显了,出卖自己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范文程。 尽管,不管从哪一点来看,范文程都不像是可能出卖自己的人。甚至于义州城外,当年朱兴明一炮轰死了范文程的亲弟弟范文寀。 这又能怎样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了,而此时朱兴明的这封密信又是写给范文程的。他为什么不写给别人,满朝文武这么多。 范文程背叛了大清,黄台吉咬着牙,目光中怒火日盛。 待得看到书信中的内容上还写着,范文程进贡给宸妃海兰珠的‘滋补长生丸’乃是慢性毒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海兰珠之死,也是范文程下毒害死的时候,黄台吉终于爆发了。 “抓,来人!给我把范文程抓起来,抄了他的家,抄了他的家!” 其实,这封信确实是朱兴明的离间计。有人说,当年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就是因为黄台吉使用的离间计,让崇祯皇帝以为袁崇焕投奔了黄台吉。 黄台吉的离间计确实是非常拙劣的,而朱兴明的反间计则是高明至极的。 这支走私的商队早就被官府查货,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打草惊蛇。朱兴明从历史走向判断,黄台吉应该时日无多了。 史书上的黄台吉是死于崇祯十六年,如今是崇祯十九年。按理说,黄台吉早该挂掉了。 即便是没死,以他的病情来看,也熬不了多久了。 朱兴明深知,黄台吉一死,满清并不会走下坡路。反而,满清依旧是猛将无数。尤其是多尔衮,他会大权独揽。 弄死多尔衮,朱兴明是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可是,弄死范文程还是有机会的。 必须在黄台吉死前,把满清的政治体系给打乱。范文程对此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你黄台吉来个反间计,我朱兴明立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次,他命人故意将茶叶以低价卖给那些走私贩子。走私到边关的商人,被大明视为卖国通敌,抓住格杀勿论。 可是暴利之下这些人依旧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铤而走险,这次朱兴明没有动这些奸商。而是将自己的一封密信放在了茶叶内,就是故意让这些走私贩子带到黄台吉面前。 果然黄台吉中计,此时病重之下的黄台吉大脑混乱,无暇自信思考书信的真伪。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不是那朱兴明的对手。都是因为朝中出了细作,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白了,范文程终究是汉人。即便是他再怎么融入满清,他也是汉人。况且,还有个多铎强抢范文程老婆的由头。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古往今来都是世间两大恨。而作为男人的范文程的老婆,就曾被多铎霸占。这件事,被真实的记载在了清实录中。 作为一位汉人,范文程却在国家还没有灭亡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投靠敌对国家,牺牲国家利益,成全自己。投靠后金之后,范文程为清朝尽心竭力,多次劝降明朝大臣,甚至也亲自上阵杀敌,残害自己往日的同胞。 有这样的一个经历在,尽管范文程在清朝的地位不低,但是在后世许多人眼中,还是一个背叛国家之人。“汉奸”的名字,会永远的背负在他的身上。 其二,就是他身上的奴性,和身为男人的担当。这一点主要是体现在他投降清朝之后,遇见的一件事情上。 范文程的老婆长的十分漂亮,后来有一次就入了多铎的眼。后来多铎对范文程的老婆起了不轨之心,因为这件事情,多铎还被处置罚。 《清实录》记载:“豫郡王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妻,事发,下诸王、贝勒、大臣鞠讯,得状。多铎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肃亲王豪格坐知不发,罚银三千两。” 老婆被人抢去这都能忍,这说明什么,说明范文程早就对大清怀有异心了。 如果说,黄台吉还算是残留了一点清醒的话。朱兴明书信中的那段滋补长生丸进贡给了海兰珠,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孝庄文皇后姐姐博尔济吉特·海兰珠,乃是黄台吉最宠爱的妃子,没有之一。 崇祯九年,海兰珠被册封为东宫大福晋,与西宫大福晋娜木钟同为平妻,赐居“和谐有礼室”。崇祯十年,海兰珠生下黄台吉第八子。黄台吉为此下令大赦天下。但此子未来得及命名便早夭了。 崇祯十四年,海兰珠逝世,年三十三,谥曰“聪敏恩惠恭敬和谐大福晋 ”,葬于清昭陵。 黄台吉率领八旗劲旅和漠南蒙古科尔沁等部铁骑,与明朝军队洪承畴部进行松山锦州决战。正当双方数十万大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如火如荼之际,十二日盛京使节惶惶来报“关雎宫宸妃有疾”。 闻知海兰珠生病,黄台吉竟然离开战场,自己于次日凌晨即启驾返还盛京。一路行色匆匆,至十七日夜驻跸旧边,刚过一更时,盛京使节又报“宸妃病笃”。 十八日凌晨,盛京第三次奏报“宸妃已薨”,对于途中的黄台真如五雷轰顶,他飞马入盛京,关雎宫里香消玉陨,时年三十三岁的海兰珠,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这里,只剩下黄台吉抚尸哀痛的身影和悲悼恸涕的哭声。 美人气已绝,英雄心欲碎。黄台吉难以接受海兰珠病逝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曾几次因悲痛过度而昏迷过去,自此黄台吉的身体每况愈下。 恨天不公,曾经的黄台吉意气风发,只觉得天下尽在掌握中。 第七百五十四章 离间计 现在的黄台吉,则是暴躁焦虑,外加上深深地抑郁。他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宸妃海兰珠是黄台吉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人,没有之一。 能让黄台吉在与明军大战的时候,突然放弃指挥回京看望海兰珠,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黄台吉对她有多宠爱。 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黄台吉,当时海兰珠生下皇八子,黄台吉是欣喜若狂,大宴群臣,还颁发了大清朝第一道大赦令。大赦令中规定,除犯上、焚毁宗庙、陵寝、宫殿,叛逃杀人,毒药,巫蛊,偷盗祭天及御用器物,殴祖父母、父母,卖兄弟、妻诬告夫、内乱、纠党白昼劫人等十罪不赦外,一切监禁之人全部免罪。 八天后黄台吉在盛京皇宫举行重大庆典的大政殿,为皇八子的诞生颁发了有清以来的第一道大赦令。诏令中写道:“自古以来,人君有诞子之庆,必颁诏大赦于国中,此古帝王之隆规。今蒙天眷,关雎宫宸妃诞育皇嗣,朕稽典礼,欲使遐迩内外政教所及之地,咸被恩泽……”。诏令中规定了除十恶之罪不赦外,其余等罪,“咸赦除之”。 黄台吉还封海兰珠的母亲为和硕贤妃,赏赐仪仗。谁知天公不作美,这个孩子出生才半年,还没有来得及命名就夭折了。黄台吉为之伤心不已。宸妃本人当然更伤痛。 而朱兴明的密信中,虽未提及这个孩子,却提及了宸妃海兰珠的死,与范文程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就让人愤怒了,黄台吉本就对海兰珠的死伤心欲绝。如今却得到了这样的一封信,他能不愤怒,能不失去理智么。 自己一生纵横天下,虽屡屡败于朱兴明之手,然一生功绩耀眼。黄台吉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也从未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疯狂过。 海兰珠死后,黄台吉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并频繁地举行各种祭奠。甚至于亲率文武百官及其她嫔妃前往。奠酒行礼后,宣读的祭文饱含深情。 “皇帝谕:皇帝致祭于关雎宫宸妃。尔生于乙酉年。享寿三十有三。薨于辛巳年九月十八日。朕自遇尔。厚加眷爱。正欲同享富贵。不意天夺之速。中道仳离。朕念生前眷爱。虽没不忘。追思感叹。是以备陈祭物。以表衷悃。仍命喇嘛僧道讽诵经文,愿尔早生福地。” 最后,黄台吉在海兰珠的墓前亲自奠酒三爵,诸王大臣和外藩属国使节祭奠礼。 在此后的日子里,月祭、大祭、冬至祭、去世周年祭……,次次仪典隆重肃穆的祭礼,都饱含着无限的悲思。 祭祀的文章大多都是出自于范文程之手,篇篇文词典雅庄重的祭文,都表达着无尽的哀意。甚至在当年岁暮大祭列祖列宗之时,黄台吉也与皇后率百官及其夫人们前去祭奠海兰珠,让爱妃去世后还尽享哀荣。 现在想想,当真是莫大的侮辱。都是这范文程害死了海兰珠,自己还让他写祭文。不知道酝酿文笔的时候,范文程会不会偷偷笑出了猪叫。 黄台吉爱海兰珠入骨至深,甚至于次年正月元旦大贺之际,他竟传谕“以敏惠恭和元妃丧,免朝贺,停止筵宴乐舞”,因爱妃之逝而停办了朝中重大典礼。 王公大臣们见皇帝平日在宫中时常睹物思人,每当想起海兰珠即伤心落泪,就多次陪黄台吉出京射猎消遣。但海兰珠就安葬在盛京地载门外五里之处,黄台吉几乎每次射猎时,都要有意无意地经过她的墓地。 眼见心中的爱妃已撒手人寰、尸埋坟冢、不能复生,黄台吉每次都要悲痛欲绝、泪如雨下地哭祭一番。海兰珠的丧期内有不从禁令私自作乐的,后经查出,遭受处罚者达数十人之多。其中郡王阿达礼和辅国公扎哈纳的王公桂冠都险些因此而被削掉;其余人均遭到没收家产、罚银、鞭笞、贯耳鼻等处罚。 如果说,黄台吉之前对于朱兴明的这封密信还充满了疑心。黄台吉是极为精明的一个人,朱兴明的这封信他多半能看出有诈。 可是,当朱兴明在信中提到了海兰珠的时候,黄台吉彻底的失控了。 此时的黄台吉对于范文程害死了海兰珠,是深以为然,除了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 海兰珠虽然身体微恙,但也绝不至于在自己大军出征之后,突然就暴毙。当时他记得,范文程是留守盛京的。 而且,信中提到了,是范文程给海兰珠提供的贡品滋补长生丸。这么说,一定是范文程下毒,害死了海兰珠。 “来人,来人!”拖着病躯的黄台吉,恨恨的叫嚣着。 侍卫赶紧着急忙慌的上前跪地:“皇上。” “去,去把多铎,去把多铎叫到朕的面前来!” 崇祯九年的时候,多铎曾被封为豫亲王。因为多铎暴虐,时常抢占其他八旗的财物。除此之外,他还霸占了范文程老婆三个多月。 王公大臣聚崇政殿,共议多铎之罪,夺多铎正白旗牛录的三分之一。降为多罗贝勒,只命他管摄兵部,但重大的部事无权决断,也不得过问日常政务的审理。 此时的黄台吉却重新启用多铎,等多铎到了大殿的时候,黄台吉看着他:“范文程背叛与朕,背叛我大清,你即刻着人将其缉拿,严刑烤问!” 尽管多铎与范文程不和,尽管他觊觎范文程老婆的美貌。可当他听到范文程叛国,他要对范文程动手的时候,多铎明显的还是慌了。 “皇上,这、这却不知是为何啊。” 没有人相信范文程会叛国,即便是多铎自己也不信。范文程除了出身是汉人,他比满人还满人。 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没有人相信范文程会叛国。 直到黄台吉将朱兴明的这封密信扔给了多铎,多铎一见之下,也是大吃一惊。第一印象就是,多铎赶紧喊道:“假的、定然是假的,皇上万万不可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智计。” 多铎并不喜欢范文程,可他也知道,范文程乃是大清不可或缺的人才。将来大清若想入主中原,这种人不得不用。是以,为了他的大清国,他也只能暂时抛开个人恩怨。 离间计,这些中原汉人,从来都是奸诈的很。一定是,他们的离间之计。 第七百五十五章 咎由自取 太聪明的人,往往都会犯下一些低级的错误。而他们,又会深陷不能自拔。 等到后悔的时候,却又悔之晚矣。 现在的黄台吉目光冰冷:“朕屡次出兵败于那明国太子,朕的行军意图无人得知。满朝文武除了范文程能猜得透朕的心思,还有谁!” 多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皇上,您、您的意思是,当真是范文程出卖了咱们?” 这就可怕了,黄台吉有多器重范文程,如今就有多恨他。出征之前,黄台吉都会咨询一下范文程的意见。也就是说,范文程是了解黄台吉的。甚至于许多的出兵建议,都是范文程给的。 如果说范文程是细作,是大明国的探子。那么也就意味着,大清之前的战败,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查,给朕严查。多铎,朕要你不惜一切,给朕查出真相。宸妃的死,到底是不是与范文程有关。” 皇帝的圣旨,使得多铎瞬间就有了底气:“皇上放心,臣即刻就去缉拿范文程。” 有了皇帝圣旨,多铎带着自己的亲兵,很快就将范文程的府邸给团团围住。 范文程乃是朝中重臣,是黄台吉最宠信最仰仗的臣子。满清功勋无数,能征善战的武将比比皆是。可是,黄台吉却把盛京最大最豪华的一处府邸,赐给了范文程。 这足见黄台吉对他的器重,正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原本多铎抢了人家的老婆这事,就为众人所不齿。 因为黄台吉的主持正义,还有其他八旗勋贵们的指责,多铎不得不把范文程的老婆还给了他。 可是范文程的老婆甚是美貌,多铎一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如今机会来了,既然有了皇帝的旨意,那他还怕什么。 自己的府邸突然被镶白旗的清兵围住了,这着实让范文程吃了一惊。等他看到来人是多铎的时候,更是心凉了半截。 不过,此时的范文程算是位高权重,虽然多铎来势汹汹,范文程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怒斥:“多铎贝勒,你擅闯本宫府邸,谁给你的胆子!你放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起这个曾经抢夺了自己妻子的不共戴天仇人,范文程恨不能上前撕碎了对方。 可是多铎却脸上带着狞笑:“范文程,你里通敌国出卖我大清。如今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拿下!” 镶白旗的清兵不由分说,上前将范文程抓住。范文程大惊,他到现在还以为是多铎公报私仇来了。 范文程不住地挣扎:“多铎,你好大的胆子!我要见皇上,我、我要见皇上!你敢私自抓捕朝廷命官,多铎,你不想活了!” 多铎“哼”了一声:“不想活的是你,范文程,你还敢嘴硬。出卖大清情报给明国,害死宸妃娘娘,就算你有一百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呵呵,你不是想要见皇上么。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奉了皇上之命,将你缉拿归案的。来人,把府上所有人等,都给我抓起来!” 范文程只感觉寒毛直竖,他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皇上素来英明,怎么会突然疑心与自己。不对,这其中定然有人陷害。 “放开我,放开我!多铎,让我见见皇上,臣有话要说,臣有话要说!” 范文程的语气几乎要哀求了,多铎看着这个情敌如此卑微,当下志得意满的一笑,对此并不予理会。 镶白旗的清兵闯进范文程府内,很快哭喊声殴打声响起。不多久,范文程的家眷陆陆续续的被抓了出来。 这些家眷被抓到了院子里,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哀声一片。 多铎环顾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日思夜想,貌美如花的范文程妻子。 范文程的妻子看到多铎的那一刻,就被巨大的恐惧所包围。她抬起头,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范文程目憎欲裂,奈何此时的他已沦为阶下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再次的落入眼前这个恶魔的手中。 多铎从小跋扈,这源自于努尔哈赤对他的宠爱有关。多铎是努尔哈赤最年幼的嫡子,大福晋阿巴亥所出的第三子,兄弟中排行十五。 作为努尔哈赤最心爱的小儿子,自幼恃宠而骄是可想而知的。同多尔衮一样,多铎短暂的三十六年人生大半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后世的弘历乾隆给他的评语清朝入关多铎“实为开国诸王战功之最”。 大概是之前所受的屈辱,使得范文程的妻子居然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突然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多铎:“你再敢上前一步碰我一下,我必撞死在此地。” 多铎一惊,对于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他确实所负良多。眼看着美人绝情,多铎心中一痛:“媚儿,你、你这又是何苦,如今这范文程已经是戴罪之身,你若从了我,我必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媚儿?不知范文程老婆名字还是昵称,多铎语气苦涩。这范文程的老婆倒是斩钉截铁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又后退了一步,刻意和多铎保持距离:“我已嫁做人妇,一妇不能侍二夫。你如此咄咄相逼,多铎,你毁我一生清白我恨你入骨。若不是丈夫苦劝,我早已悬梁自尽。我已是不洁之身,此生已无他想。愿此生做牛做马伺候我丈夫,既然我丈夫已是戴罪之身,那妾身也绝不苟且独活,你想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不得不说,范文程的老婆还是有些气节的。毕竟受了这些汉文化的熏陶,三从四德名节贞操还是知道的。 上次她被多铎抢走蹂躏,数次想过自杀。即便是回到范文程身边也曾想过悬梁自尽,后来被下人所救。 范文程得知之后,夫妻抱头痛哭。身在屋檐下,这些满人暴虐成性,他们既然做了汉奸,就不得不屈从与对方。 范文程表示不计前嫌,并不责怪妻子的不忠。反倒是大骂自己无能,这才使得妻子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如今多铎再次闯入范府,这次更是带着黄台吉的圣旨前来抄家。听到妻子决绝的表白,范文程冰凉的内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丝慰藉,不由得发出一声悲愤的吼叫:“夫人呐,是我对不住你啊!” 范文程是不值得同情的,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第七百五十六章 耻辱 大概,从一开始投降清廷,做了他们的狗。那个时候的范文程,或许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吧。 面色沉重的范文程被咔嚓戴了铁链,往天牢一送成了阶下囚。范文程的被抓,在满清引起了轩然大波。 作为满清的建国功臣,范文程的功劳可以说是要凌驾于王公贝勒之上的。是他亲手制定了满清的朝政制度,是他协助了黄台吉的成功登基称帝。 这样的人,居然是明国的细作? 但凡脑子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病危之下的黄台吉,偏偏脑子不怎么正常了。 主要是海兰珠的死,是黄台吉的一生之痛。此生最爱的一个女人离他而去,对黄台吉的打击是致命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封密信,说是什么海兰珠的死,也是范文程搞的鬼。 再加上满腔雄心壮志的黄台吉,屡屡败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大明太子之手。这很容易让人多想,尤其是黄台吉这种聪明人。 聪明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比普通人更要严重的多。正常情况下,黄台吉不会如此的失去理智的。问题是,病危之下的的黄台吉并不怎么正常。 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黄台吉乃是一代枭雄,满清的开国之君。其一生是非功过自有史书评说,这个人是能力是出众的。 这并不代表厉害聪明的人就不会犯糊涂,汉武帝刘彻一生功绩名垂青史。举国之力打的匈奴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弄得国力疲惫,可是为大汉边关换得了和平稳定。大汉雄风,傲世天下。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可是,英明神武如汉武帝,晚年还是弄出了个巫蛊之祸。最终,太子冤死。 此时病危中的黄台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总觉得身边有明国的细作。而且,此人还是深藏不露的朝中重臣。 不然大明不会这么厉害。 只有身边的人,才能知道这么多的机密情报。只有身边的人,才会出卖了大清,以至于使得自己称霸中原的野心破灭。 思来想去,谁的能力最大,谁的嫌疑也就最大。放眼满朝文武,范文程是最大的嫌疑人。 就是因为范文程隐藏至深,越是不可能出卖大清的人越是可能。黄台吉深信不疑,就是范文程出卖了大清,就是范文程害死了宸妃。 就算是百官齐劝,王公贝勒求情,黄台吉依旧是不为所动:“范文程出卖大清乃是证据确凿之事,此事多劝无益。朕命多铎调查此案,任何人不得拦阻。” 黄台吉的这番话,给了多铎底气。多铎等于是拿着了尚方宝剑,由他独子审问范文程,任何人无权干预。 群臣眼见劝阻无效,都知道范文程一旦被冤杀,大清真的就完了。 投降到满清的汉臣不少,像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可都是为满清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甚至于可以说,满清战斗力发展,离不开这些汉臣的帮助。 正是这些汉臣的归降,使得满清火器得到了巨大的发展。甚至于后期,满清研制出来的大炮其性能,要优于明军的装备。 汉臣带来了火器制造业,冶铁业、纺织业等等各种文化,使得茹毛饮血的满人,有了和大明抗衡的资本。 而范文程又是文臣之首,素来为黄台吉所器重。范文程也是这些投降汉臣的骄傲,因为黄台吉任人唯贤,不以出身论贵贱,而是看重的个人能力。 现在好了,若是黄台吉杀了范文程,这些汉臣必然人人自危。到时候君臣离心离德,谁还愿意为大清出力。 可病重之下的黄台吉杀意已决,谁来劝阻都是无济于事。而多铎又素来与范文程不和。很明显,这次他可以假公济私。与公与私他都有着充分的理由,弄死范文程了。 满清盛京,天牢。 范文程被抓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之内,尽管他位极人臣,尽管他一向都是低调做事。从不因为自己的官职凌驾于他人之上而嚣张跋扈,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再优秀在这些满人眼里也是个异族。 是以,范文程一直都相当的低调。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这样的下场。自己一生尽忠与黄台吉,最后却惹得黄台吉疑心大起,要杀自己。 往日的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不知道此时的范文程有没有后悔。他是个文人,事从大明。他也曾热血过,也曾想过尽忠报国。 可到最后,他自己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投靠了满清,那时候还是后金。想到自己初入努尔哈赤麾下,并未受到重用。 直到黄台吉上台,自己才开始崭露头角。因为自己的进言得到了黄台吉的重用,自此开始扶摇直上。 渐渐地,范文程觉得自己也成了满人。黄台吉也并没有把自己的当成一个汉人来看,这让范文程愈发的忠心。 他挖掘出自己体内所有的恶毒,就为了帮助黄台吉一统中原定鼎天下。 实际上,范文程差点就做到了。眼看着大明江山日落迟暮,他们的雄心壮志得到了施展。 自己背负千古骂名,汉奸走狗卖国贼。自己不顾一切的帮助黄台吉,给他出谋划策。 眼看着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黄台吉绕道蒙古打进关内。满清开始烧杀抢掠,无数的汉人惨遭屠戮。甚至于清兵兵临北京城下,那个时候的黄台吉是雄心壮志满怀的。 对于满清的屠戮洗劫,范文程并没有丝毫的内疚,因为在骨子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满人,当成了他们的一份子。 然而现实很残酷,那些满清八旗子弟,其实骨子里依旧是瞧不起自己这个汉人。甚至于,甚至于... 范文程不敢再往下想,他想到自己的妻子被多铎看中。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多铎将自己的妻子抢走的时候,那种无奈那种屈辱。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奇怪的是范文程居然忍了下来。他依旧是没有背叛满清,黄台吉得知此事之后重罚了多铎。那又怎样呢,毕竟多铎乃是皇亲。黄台吉并没有杀他,只是降了多铎官职。 可范文程愈发变本加厉的效忠于黄台吉,这一点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虽然位极人臣,范文程知道自己的一生是罪恶的,是窝囊的。 汉奸走狗卖国贼,被痛骂也无所谓,他一直想效忠黄台吉。 第七百五十七章 唾骂 不可否认范文程的能力,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做了一个千古罪人。 因为范文程心中一直有一个希望,谁都可以瞧不起自己,谁都可以恨自己。自己宁可背负千古骂名,可是有一个人是真心欣赏自己。 这个人就是黄台吉,黄台吉从来不以自己的出身而嫌弃。黄台吉从来不因自己的位卑而轻视自己。 反之,黄台吉对自己以诚相待。对自己更是无上的恩宠,事无巨细,黄台吉都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甚至于,黄台吉在发起脾气龙颜大怒,谁劝都不管用的时候。只要是范文程出面,黄台吉必然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样的一个主子,值得他范文程是效命。黄台吉就是自己的伯乐,黄台吉就是自己的恩人。 范文程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主子对自己有恩。自己就算是遗臭万年就算是忍辱负重,也要报答黄台吉的知遇之恩。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黄台吉,居然要杀自己。 范文程一生为之坚守的信仰,瞬间的崩塌了。自己为之奋斗,为之尽忠的主子。居然在最后,把自己如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扔掉。 范文程想不明白,为什么黄台吉会疑心与自己。那封信他看了,当多铎高高在上,带着轻蔑的冷笑,将这封信扔到范文程眼前的时候,范文程才知道前因后果。 可他还是想不通,这明明就是那明国太子的挑拨离间智计,为什么黄台吉不相信自己,却去相信敌人。 他不知道那个皇太子朱兴明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么,那个诡计多端的朱兴明之所以能够打败黄台吉,就是因为他够阴险、有狡诈。 范文程自付也不是朱兴明的对手,这个明国太子是千年不世出的人才。这样的人将来注定会成为天下英主,黄台吉即便是再修炼十世,也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范文程有些激进了,朱兴明之所以能够打败黄台吉,仰仗的是自己对于史书的了解。当然,朱兴明也是仔细研究过黄台吉。他从来没有敢小瞧过黄台吉,只有尊重对手才能战胜对手。 即便黄台吉是自己的死对头,是大明王朝最大的敌人之一。朱兴明还是不得不佩服他,可以说,朱兴明没有穿越的加持,他不是黄台吉的对手。 黄台吉是冷兵器时代,短兵相接的天才。这种天才是与生俱来的,而朱兴明不是。 朱兴明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他只是不敢懈怠自己。改进火器、整顿军备、料敌机先,只有这样,才能打败黄台吉。 朱兴明一直在努力,他想彻底击溃并且歼灭黄台吉。可是,朱兴明还是没有做到。 他杀死了李自成,招降了张献忠余部。可对于黄台吉,朱兴明虽然数次打败了黄台吉,可是满清的战斗力犹在。 满清虽然吃了不少的败仗,可是他们的主力犹在。朱兴明忙着国内平寇,无暇顾及北方局势。 只要满清不南下,边关由辽东军镇守,北方的局势暂时还是安稳的。 尤其是重兵防守的锦州城,增加了两倍的红夷大炮,这个时候满清若是南下,必然会吃大亏的。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国内平寇,黄台吉却迟迟不敢领兵南下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大明不再是之前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大明了,朱兴明的军备改革,还有粮食的推广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大明不该亡的,在有为之君手里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朱兴明并没有和父亲崇祯皇帝一样急功近利,他只是推广了粮食,只是改革了军备。 此外,弄死了八大皇商,还是扳倒了朝中的几个奸臣,使得国库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有了钱,才能稳定时局。 大明就是被钱闹得,崇祯皇帝登基之后,国库一直就处于枯竭状态。再加上连年打仗,更是入不敷出。 如今不一样了,大明正在走向强大。范文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也一直在苦劝黄台吉,万不可再行兵南下。必要之时,要学会低头对大明示好。 现在看来,这些都成为了自己叛国的罪证。多铎对自己并没有客气,他将天牢中最脏破最黑暗的一间牢房留给了自己。 这间牢房幽深昏暗,只有头顶一个碗口大小的窗户。牢房内铺满了稻草,你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蟑螂老鼠在地上攀爬的声音。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范文程知道,比起之后的遭遇,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多铎虽然还未对自己施加酷刑,那不过是早晚的事。或许,多铎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恐惧,然后再往自己身上施加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 这像是多铎干的事,毕竟多铎生性残暴。这样的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范文程想到了死,可他想到的事多铎自然也想到了。牢内没有一件能让自己寻死的东西,而且身上沉重的铁链使得自己行动不便。即便是撞墙,也撞不碎脑袋。 狱卒虎视眈眈,随时都在监视着自己。如今的范文程,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吱呀’一声,牢外走廊的大门打开。一队镶白旗的清兵涌入,然后脚步声响,多铎带着冷笑,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已经沦为阶下囚的范文程,多铎笑得愈发得意了。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过去,将牢门打开。 两名清兵,拖着范文程走了出来。范文程抬头看了多铎一眼,并没有说话。 “带到刑房,好生伺候伺候范大人。”多铎的语气中,充满的讥讽和挑衅。 两名清兵架着范文程,此时的范文程并没有反抗挣扎。他知道,不管如何的反抗挣扎,最终都是徒劳的。 相比于暗无天日的牢房,刑房则宽敞的多了。甚至于,有些燥热。 燥热源自于火炉,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的刑具。火炉内的烙铁被烧的通红,这东西能活活把人给烫死。 事到临头,范文程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恐惧。来吧,有什么酷刑尽管使出来吧。两名清兵将范文程绑在了柱子上,而多铎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像是在看一出戏。 盛京城内,那些为范文程求情的官员,则继续为他奔走。 当初背叛了大明,做了满清的走狗。就算是死了,也是为后世唾骂。 第七百五十八章 民心 皇帝老糊涂了,范文程怎么可能背叛大清呢。要知道,范文程为了帮大清入主中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文武百官皆知,这范文程是冤枉的。谁都可以出卖大清,他范文程不会。 虽然范文程是汉人,可他绝不会是出卖大清的细作。这一点,是几个王公大臣的共识。 为此,他们这些人展开了营救计划。 不能让这些投降了的汉人寒了心,不然大清真的就完蛋去了。 这可是黄台吉的圣旨,谁敢抗旨不尊。想营救范文程,必须想一个特别的法子。 多铎在天牢内可不管这一套,尽管也有人为范文程求情。可是多铎理由充分的很,他是谨遵圣上旨意。圣上要办范文程,我是奉旨行事。 而多铎垂涎范文程老婆的美色已久,眼前这个情敌已经被绑在了柱子上。多铎冷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满满的恶意:“范文程,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得受苦。说罢,你什么时候与那明国太子交易的,那宸妃娘娘,到底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范文程“呸!”了一声:“多铎,你这个无耻小人。说我我与明国太子交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给我荣华富贵。我已富贵无极,那明国太子拿什么收买我。至于给宸妃娘娘下毒,更是无稽之谈。那进贡给宸妃娘娘的滋补长生丸,原本是我老母一直服用,因其疗效甚佳,这才进贡给了宸妃娘娘。多铎,你想杀我痛痛快快动手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欲加之罪。” 其实多铎本就是想借机除掉范文程,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干脆也就不卖关子了:“范文程,告诉你。你还想狡辩不成。圣上派我严审与你,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哼哼,你想挣扎也是徒劳,待会儿让你尝尝这刑具的厉害,看你还嘴硬不嘴硬。来人,先给范大人上盘开胃菜。这范大人好像冷得很,给他热乎热乎身子。” 热乎热乎身子,说白了就是严刑拷打。烙铁,放在皮肤上,那滋味生不如死。 我们总是从影视剧中看到,通红的烙铁放在受刑者心脏的位置,一阵白烟冒起,受刑者惨叫连连。 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弄死对方。通红的烙铁硬纸板都能烧穿,人体那层薄薄的皮肤又怎能抵挡热量的传递。 到时候,人的整个心脏都会被烤熟,血液凝固,人早就死了。 正确的使用方法就是,烙铁绝不会深深地摁在敌人身上。只是用来烫烧敌人的皮肤,使人感到巨大的痛楚,以得到折磨人的目的。 没有人面对这样的酷刑,能够面色如常的。范文程毫不掩饰内心的恐惧,他开始挣扎:“你、你、你想干什么,多铎,你不得好死!” 这种辱骂是徒劳的,多铎的嘴角带着狞笑。手下的亲兵,拿着烙铁一步步的靠近。 “快住手!”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响,有几个人走进了天牢。 这可是盛京天牢,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这几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走进了天牢的刑房。 多铎一惊,抬起头一看。只见是自己的哥哥睿亲王多尔衮,武英郡王阿济格一起走了进来。 爱新觉罗·多铎,努尔哈赤第十五子,阿济格、多尔衮同母弟。阿济格和多尔衮的到来,使得多铎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刑罚。 毕竟,这三个人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多铎再嚣张跋扈,对阿济格和多尔衮也是充满敬畏的。 阿济格还好,他是一个缺少智慧,性格粗暴的人,但是多尔衮,多铎素来怕他。 多尔衮是最像黄台吉的一个人,智谋和黄台吉不相上下。这一点,多铎素来佩服。 不过阿济格对多铎非常好,他曾经敢冒大险,僭越为多铎主持婚礼。阿济格因为擅自主持其弟多铎的婚礼,被削去爵位,后来再恢复原位。 “多铎,你想干什么!”阿济格怒喝一声。 多铎一怔,刚要开口争辩,突然多尔衮上前“啪!”的一声,给了多铎一个大嘴巴子。 面对阿济格的时候,多铎还可以争辩几句。可是面对多尔衮的时候,多铎立刻夹起了尾巴。虽然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多铎竟然一声不吭低下了头。可见,他对多尔衮是多么的敬重。 “将人给我放下来。”多尔衮冷冷的说道。 多铎手下的亲兵竟然也不敢违抗,战战兢兢的将绑在柱子上的范文程放了下来。多尔衮走到范文程面前,亲自俯身将他扶起:“范先生受惊了,快快请坐。” 范文程不知对方来意,竟不落座:“是皇上让睿亲王来赦免罪臣的么?” 范文程在期盼着,如果是黄台吉的旨意,那么就说是黄台吉已经翻然悔悟,知道错怪了自己。如果是那样,至少范文程的内心会得到些许的慰藉。 可惜啊,只见多尔衮无奈的摇摇头:“范大人,此事我得还会继续替你周旋。皇上病很重,脑子有些糊涂了。你是大清的忠臣,是大清的中流砥柱。别人不相信范大人,我们都相信范大人。” 多铎一听这还了得,原来不是皇上的旨意。是自己的两个哥哥擅自做主,要来保范文程。 本来自己就一直想弄死范文程,然后雀占鸠巢的继续霸占他的老婆。可是,此时两个哥哥突然出现,多铎登时急躁起来:“十四阿哥!” 努尔哈赤很能生,多尔衮是他的第十四子。多尔衮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多铎一眼。多铎欲言又止,只好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的阿济格怒道:“多铎,你再敢对范大人用刑,休怪我们跟你不客气。” 面对阿济格,多铎的胆子就大了许多:“这是皇上的旨意,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阿济格大怒:“狗屁,你这是公报私仇。皇上乃是病重之下脑子糊涂,等皇上清醒了,岂能加害范大人。范大人与我大清有大功,你想让我们大清就这么毁了么。告诉你,我们已经想办法替范大人求情了。多铎,你不想闯祸,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没错,就在阿济格和多尔衮进天牢去看望范文程的时候,盛京皇宫,已经有人在为营救范文程奔走了。 大清不能没有范文程啊,不然,那就真的完了。得不到民心支持,如何是好。 第七百五十九章 沉重 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出现,使得事情似乎是有了转机。比如说,这个庄妃。 如果是满清有人值得朱兴明赞叹几句的话,这个人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也就是庄妃。 她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贤后,一生培养、辅佐顺治、康熙两代皇帝,是清初杰出的女政治家。这一点。就连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 庄妃不像是慈禧,她对于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该到自己放权的时候,就果断的放权。 乾隆并不是一个好皇帝,康熙却真的厉害。后来的康熙也成了朱兴明的宿敌,康熙之所以能够崛起于满清,也都是因为庄妃的培养之故。 在“独嗜图史”的庄妃影响下,玄烨从小对读书学习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一嗜好伴其终身。他“矢志读书”,“早夜诵读,无间寒暑,至忘寝食”,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一捧起书本,几乎忘掉一切。 保姆朴氏担心他年龄太小,读书过多而有伤身体,不止一次将书藏起,希望能使他休息一下。但他一经发现,便立刻索回,继续津津有味地读起来。对于孙儿的勤奋苦学,庄妃既感欣慰,又十分心疼,她曾忧喜掺半,不无责备地对玄烨说:“哪有像你这样的人,“贵为天子”,却像书生赶考一样苦读呢?” 玄烨继位初期,有一天,当着众臣之面,庄妃问玄烨身为大清之主,有何打算,玄烨答道:“臣无他欲,惟愿天下义安,生民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 少年皇帝康熙决意做贤明之君,富国裕民的强烈愿望,显示出庄妃多年培育的初步成效。 这样的一个少年皇帝,是极其可怕的。以至于后来,朱兴明费了好大的劲才平定满清。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的庄妃,正在为营救范文程奔走。不同于其他臣子,庄妃对于替范文程求情的事,只字不提。 她只是请求面见黄台吉,病危中的黄台吉再糊涂,也知道庄妃才能出众。上次自己战败病重,就是庄妃在主持大局。 寻常嫔妃前来求见,黄台吉都是一概拒绝的。听说是庄妃求见,黄台吉最终答应了下来。 庄妃来到寝殿,此时的黄台吉已经无法起床,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庄妃:“你若是也想来替范文程说情,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朕已决议诛杀此人。此人乃是我大清之敌,就是他害死了朕的爱妃,就是他出卖了朕!” 每每提及范文程,黄台吉总是咬牙切齿,对范文程是恨之入骨。 其实与其说是黄台吉对于范文程的愤怒,到不如说是对宸妃离世的不舍,与自己战败的不甘。 黄台吉是枭雄,一生纵横四海。他这种强势高傲的人,是不想承认自己失败的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可即便是自己不想也不愿,事实上他终究是失败了,败在了朱兴明手里。 黄台吉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所以他总想把自己失败的罪责归咎于他人,而非自己个人。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状态,朱兴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或许黄台吉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范文程或许是冤枉的,可他就是不肯相信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宁可相信是范文程出卖了大清才使得自己战败,宁可相信是范文程害死了宸妃,而不是宸妃病重撒手人寰。 庄妃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似乎理解黄台吉的心情:“皇上贵为天子,自是手握他人的生杀予夺大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是为皇帝服务的。既然皇上认为这个范文程该死,那就是他实属该杀。” 庄妃是第一个同意,说范文程该死的。这让黄台吉多少感到意外,同时,他对庄妃的戒备也放松了下来。 对于一个懂自己的女人,黄台吉是满意的。庄妃也不客气,接过一旁宫女手里的汤药,亲自服侍黄台吉服药。 黄台吉从一开始的拒绝,知道庄妃给自己喂药的时候,他才没有反抗。 皇妃一边喂药,一边说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大清没有皇上社稷危卵江山不稳,大清没了范文程依旧还是大清。这一点臣子们看不清楚,臣妾还是明白的。只不过,皇上您要杀范文程也不忙在这一时,臣妾以为,范文程该杀,可不宜现在就杀。” 黄台吉一怔,当即闭起嘴巴不再吃药。半响,又问道:“此话怎讲,现在不杀范文程,和日后杀岂不是一样。” 庄妃摇摇头:“不一样,杀范文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要给仙逝的宸妃一个交代。皇上如今病重,怎可就这么便宜的放过了他。臣妾觉得,还是等皇上病愈之后,由皇上亲自审问范文程的滔天罪行。到时候,将范文程斩首,以告祭宸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岂不妙哉。” 也就庄妃能够说服钻进了牛角尖的黄台吉,听完庄妃的这番话,黄台吉居然难得的点点头:“爱妃说的甚是,不能就此便宜了他。待得朕病愈之后,一定要亲自审问。朕证据确凿,岂容他狡辩。到时候,朕必会将范文程挫骨扬灰!” 因为庄妃的劝谏,黄台吉最终答应暂时放过范文程。多铎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范文程被继续关押天牢,暂不可动刑。 多罗贝勒多铎暂停审讯此案,此案由天子定夺。没有黄台吉的圣旨,谁都不能擅动范文程。 此时的范文程虽然依旧身在囹圄,可至少他的性命暂时保住了。而黄台吉的病情则愈发的严重,满清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栗栗畏惧起来。 看样子,皇帝随时都有驾崩的风险。有些胆子大的臣子,开始上书黄台吉,希望黄台吉早做立储的打算。 其实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上书皇帝立储。这不就是说皇帝不行了,马上就要驾崩了么。 黄台吉看到朝中几个御史的奏折,不由得雷霆震怒:“杀、把这几个御史都给朕杀了,杀了!朕还没死,朕还没死呢!他们就这么急着想让朕死,好另立新君么。朕好得很,朕没有病,这帮逆臣,这群狗东西!” 黄台吉出离了愤怒,病情也跟着愈发的沉重起来。他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第七百六十章 满清大事 这个时候的黄台吉,是很难听得进劝告的。此时的他,已经在一意孤行。 看着黄台吉的病很重,这重病之人往往都犯忌讳。最恨的就是他人在自己面前说死啊活啊的,黄台吉也未能免俗。 御史们虽然没敢说你皇帝就快闷得儿蜜了,可是让你急着立太子,这就让黄台吉很生气。 本来黄台吉就疑心大起了,不然也不会想着要弄死范文程。这几个御史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死呢么。 古往今来,杀言官都是非常谨慎的。因为皇帝会落下暴君的骂名,要遗臭万年的。 可气疯了的黄台吉哪里管得这些,寝殿之中的他龙颜大怒,非要弄死言官。 这些言官们倒霉了,他们没有范文程一样的运气。一个个被押入大牢,等候处斩。 没有用的,言官的职责就是上谏,貌似以谏。有的言官,根本就不怕皇帝杀他。杀了他他可以名扬天下,他的家人都会受到天下人敬仰。而皇帝,则背负一个嗜杀的恶名。 很快,第二波言官来势汹汹,更是纷纷上书要黄台吉立储。即便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依旧不怕死。甚至于,有的人已经给家人交代后事了。 “庄妃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一名宫女神色慌张,急匆匆的跑到了庄妃面前。 这个后世的孝庄太后,现在的庄妃一脸的镇定。大有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气度:“慌什么,我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此时的庄妃俨然已是六宫之主,说也奇怪,她这一声喝,使得宫女立刻安静了下来。 原本惊慌失措的宫女,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心安。只要庄妃在,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就像是朱兴明,只要是在太子身边,旺财来福之流,就会觉得天下无难事。 “说罢,发生什么事了又。”庄妃淡定从容。 那宫女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继续说道:“回庄妃娘娘的话,奴婢刚从前殿得知。朝中的那些臣子们又开始上书,让皇上立储的事。娘娘,如今皇上正在养病,是万万受不得刺激。这些臣子如此胆大包天,竟要闯宫面圣。前殿的侍卫们阻拦不住,特意让奴婢来告知娘娘一声。” 庄妃勃然大怒:“这群糊涂蛋,想害死皇上么,苏茉儿,你随我来,咱们去前殿瞧瞧。” 苏茉儿,就是后来的苏麻喇姑。其实她的名字应该叫苏麻喇没有姑。苏麻喇姑是后世给她的尊称,就像是谥号一般。 朱兴明也是穿越过来才知道,虽说这某部满清剧拍的是不错。可是剧中依旧犯了许多常识性错误,比如说奴才的称呼。 奴才是满臣才有的自称,不是谁都能自称奴才的。大明就没有这样的称呼,无论是一太监或者宫女们,都是自称奴婢。 还有,孝庄是谥号。庄妃死了之后上的尊号,活着的时候谁敢叫她一声孝庄,那是十恶不赦的死罪。而剧中庄妃更是口口声声我孝庄孝庄怎样,更是不对的。 苏麻喇姑,初名苏茉儿,或苏墨尔,为蒙语的音译,意思是毛制的长口袋。顺治晚期或康熙年间改称满名苏麻喇,意思是“半大口袋”。她病逝后,宫中上下都尊称她为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被科尔沁贝勒府看中,让她进府当上了贝勒寨桑的二女儿布木布泰的贴身侍女。这位二小姐就是后来孝庄文皇后。 苏麻喇姑跟着庄妃嫁到满清,后来担任康熙的启蒙老师。她在庄妃身边,将日常起居、屋里屋外的事,处理得既利索又妥帖。她的才干和忠诚,足以使庄妃信任,经常放手大胆地交给她更重要的工作。 庄妃是满清历史上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更是不容小觑。 多尔衮争夺皇位时,孝庄和苏麻喇姑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苏麻喇姑冒险见多尔衮,多尔衮最终没有做篡位。 这个苏麻喇姑在生活上却有着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不如说她终年不洗澡,只有到年终最后一天即除夕之日,才用少量的水洗一洗身体,然后再把这些用过的脏水喝掉,二是终生不吃药,即便病情再重,也不服用任何药物。 不洗澡也就罢了,把用过的脏水喝掉,这个...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不过苏麻喇姑却极其长寿,竟然活到了九十多岁。这对于明清这个时代,简直是老寿星一般的存在。 苏茉儿同样很镇定,在她主子的身边呆久了,和庄妃同样的镇定:“主子,这些官员着实可恨,咱们一定要拦着他们,若是见到了皇上,奴婢怕...” 苏茉儿没有说出来,庄妃也是一样的想法。此时的黄台吉眼看着是就是活一天少一天了,不能在受刺激了。若是再有臣子不怕死的上谏,这要是被黄台吉知道了,急怒攻心之下,那还了得。 到了前殿的时候,几个文臣‘正气凛然’。他们打着为大清的幌子,嗷嗷叫着要见黄台吉。 “老臣要见皇上,谁敢拦我!江山社稷岂容等待,皇上今日不立储,老臣就跪死在这里!” “赵大人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不立太子,臣等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见皇上!” “我们要见皇上。” “让我们见皇上。” 就在这时,庄妃带着苏茉儿以及几个宫女走了过来。大概是庄妃的气势压倒了众人,这些臣子们一见之下,竟然齐齐闭了嘴。 庄妃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四目相触。看着这些臣子一个个的低下了头,庄妃才冷冷道:“你们想做什么,还嫌这皇宫不够乱么!” 那个年老的姓赵的臣子站了出来:“庄妃娘娘,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大清啊。皇上龙体欠安,这立储之事实在万万耽搁不得啊。” 庄妃怒叱道:“还用你说,你们现在闯宫想见皇上,是想气死皇上么。什么为了大清,说的冠冕堂皇,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想为了自己的名声。你们几个,谁真心为皇上想过,为大清想过!” ‘呜呜呜~!’突然哀声号角声起,群臣脸色大变。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传出一阵悲戚戚的叫喊声:“皇上驾崩了!” 黄台吉,噶了?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大明,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第七百六十一章 自乱阵脚 大明王朝曾经的劲敌,黄台吉噶了。就这么一个枭雄,终于迎来了他的落幕。 满清,慌了。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太监一边喊着,一边在宫中传讯。 饶是庄妃再如何镇定,在得到黄台吉驾崩的消息之后,还是忍不住身子一晃。大清的天,真的塌了。 那些言官们也是浑身一震,随即一个个扑倒在地痛哭流涕:“皇-上!” 满清举国默哀,黄台吉最终还是在寝宫之中,撒手人寰。 其实黄台吉的病情一直都很严重,从崇祯十三年的时候,他在义县城外差点被朱兴明一炮轰死之后。他的病情就逐渐恶化,自己爱妃宸妃的死,更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后来满腔雄心壮志的黄台吉,屡屡败于朱兴明之手。眼看着大明日益腐朽,眼看着江山唾手可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朱兴明这么一个家伙。这让黄台吉恨苍天,既生瑜何生亮。 庄妃身子摇摇欲晃,在苏茉儿的搀扶下,急往寝宫奔去。后面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哭泣过后,纷纷跟在了后面。 黄台吉走的突然,虽然他疾病严重。就连庄妃也没有想到,这黄台吉突然走的这么快。 现在她最担心的,正是黄台吉有没有立储遗诏。若是有,到底是该立谁。 后面的臣子们也在担心,他们不止是担心黄台吉有没有立下遗诏,还担心庄妃会矫旨擅专。更怕庄妃假传圣旨,把持朝政。 于是个坏心机撞上了尴尬,群臣们跟在了庄妃身后。正在疾走的庄妃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众人一起走到黄台吉的寝殿,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阵哀声。那是身边伺候黄台吉的太监和宫女们,他们哭声哀切,却非为黄台吉哭泣。 殉葬制度,在满清一直为弊端。清初,这种殉葬制度一直存在。就连阿济格还有多尔衮以及多铎三个亲兄弟的母亲,就是因为努尔哈赤病死之后,被迫殉葬。 这些伺候在黄台吉身边的宫人们,最大的担心也是这个。皇帝病死,他们要么给按个照顾不周的罪名直接除掉。要么,甚至于干脆没有任何罪名,直接让你们陪葬,下去继续伺候皇帝。 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下人的性命贱如狗。这些宫人早已熟悉宫中制度,平日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数日前,就有一个小太监受不了这个压力,选择了悬梁自尽。 一个小太监的自尽,自然不会引起任何的波澜。即便是小人物的死,依旧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下人真的是命如蝼蚁。 如今黄台吉真的驾崩了,这些伺候他的宫人,十有八九要殉葬的。是以,他们如何不怕,如何不悲。 宫人们浑身颤抖,哀哀哭泣。庄妃迈步上前,抓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手腕:“说,皇上可有说过什么!” 后面的臣子们纷纷抢上,一个个侧着耳朵,所有人都想知道,黄台吉的遗诏是什么。 谁知,这个宫女大概是过于害怕的缘故,竟然牙齿打颤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妃恼怒的将这名宫女推到一边,抓起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你说!” 还好,这个小太监虽然浑身颤抖,可终究是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皇、皇上原本、原本好好的,听、听说外面的臣、臣子们要、又要上书,突然皇上的眼睛睁开,吐、吐了一口血之后,就、就驾崩了。” 庄妃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赵大人那帮臣子,吓得赵大人一干人身子一颤。黄台吉的死,竟然是因为他们的上谏。这要是朝廷怪罪下来,每个人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好,庄妃并没有向这些臣子们发难,而是继续逼问那个小太监:“皇上可曾有过遗诏或是口谕,立谁为太子么?” 那小太监结结巴巴的摇摇头:“没、没有,皇上什么都没说。” 庄妃又看向一旁的另一名宫女:“到底有没有!” 那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回娘娘的话,皇上根本来不及说话,就、就驾崩了。皇上没有说,没有说立储之事。” 其他宫人们纷纷跪地磕头:“真的没有,皇上没有说话,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庄妃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她非常后悔问出了这句话。黄台吉临死,竟然没有遗诏。 也就是说,没有遗诏立太子,很可能会引起宫变的。满清采用的是议政制,皇帝未必就是黄台吉的子嗣能够继承。 况且,即便是黄台吉的子嗣继承皇位。可那些亲王贝勒八旗旗主手握重兵,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 如今满清最怕的就是内乱,这些手握重兵的亲王,谁不想当皇帝。 那些臣子们战战兢兢,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悔不该当初,早就应该劝谏皇帝立储。大清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皇帝没有立下遗诏,后果难料。 此时黄台吉的皇长子豪格被朱兴明杀死,最有实力竞争皇权的,当属睿亲王多尔衮。 多尔衮的才智丝毫不在黄台吉之下,因黄台吉猝死于盛京清宁宫,他生前未立嗣子。此时,代善的两红旗势力已经遭到削弱。他本人年过花甲,早已不问朝政,其诸子中最有才干的岳讬和萨哈廉年轻时已过世,剩下硕讬也不为代善所喜,满达海初露头角,还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以代善的资历、两个红旗的实力,其态度所向却能左右事态的发展。从利害关系而论,两黄旗大臣都希望由黄台吉的其他皇子继位,以继续保持两旗的优越地位。 黄台吉在世时,为加强****,大大削弱了各旗的势力,但同时又保持着一定实力,又把正蓝旗夺到自己手中,合三旗的实力远远强于其他旗。 多尔衮便是另一个竞争者,身后两白旗和勇猛善战的两个兄弟则是坚强的后盾,而且,正红旗、正蓝旗和正黄旗中也有部分宗室暗中支持他,就更使他如虎添翼。 还有一个人也不容忽视,他就是镶蓝旗主济尔哈朗。虽然他不大可能参与竞争,但他的向背却对其他各派系有重大影响,无论他倾向哪一方,都会使力量的天平发生倾斜。因此,郡王阿达礼、贝子硕讬劝多尔衮自立为皇帝。 最怕的就是内乱,这大明如今已经是无可撼动,自己再自乱阵脚那是真没救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同室操戈 黄台吉走的太过突然,连个遗诏都没说清楚。这就给了,众人的操作空间。谁都想当皇帝,虎视眈眈。 多尔衮很想称帝,他也有称帝的资本。黄台吉驾崩没有留下遗诏,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比如说阿济格和多铎两个兄弟,自然是坚决支持多尔衮的。朝中,更是有不少文物重臣倒向了多尔衮。黄台吉在更定官制时,更是把六部之首的吏部交给多尔衮统摄。 此时,睿亲王多尔衮府邸,他的两个兄弟阿济格和多铎都在。 阿济格最为年长,他对多尔衮说道:“老十四,你可想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皇帝之位落在你手,咱们兄弟们可以说就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了。” 一旁的多铎也跟着点点头:“是啊十四阿哥,你当了皇帝,这才算是替咱们母亲出了口恶气。还记得么,咱们的母亲当年可都是被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给逼死的。” “多铎,你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眼下正是收买人心之际,不可旁生事端。”阿济格还在一旁怒叱道。 当年努尔哈赤病死,这三人的母亲阿巴亥殉葬,给年幼的多铎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尚身在母亲襁褓的年幼多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这些人逼死,他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当时的后金有收继婚习俗,故努尔哈赤考虑在身后由大贝勒即二子代善继娶阿巴亥的打算。代善也知道父亲的这一想法,而阿巴亥也希望在努尔哈赤故去后在后金政权中寻找靠山。而后,随着努尔哈赤小福晋塔因查的告发。 小福晋塔因查又告发说阿巴亥经常深夜出宫到代善家去;还告发说举行聚会时,阿巴亥精心打扮和代善眉来眼去。 努尔哈赤派人调查属实,但由于家丑不可外扬,即以私藏金银的罪名而将阿巴亥“离弃”。 那是最艰难的一段日子,阿巴亥带着阿济格、多尔衮还有多铎过了一年多被休弃的日子,住在小木屋里自己煮饭吃。食物匮乏,他们时常食不果腹。 好在兄弟三人互爱,阿济格和多尔衮总是互相谦让,把不多的食物留给年幼的多铎。 阿巴亥很聪明,这一点多尔衮遗传了母亲的性格。阿巴亥很快施展手段,又重新回到了大福晋的位置上去。 后金的宫斗戏码精彩纷呈,努尔哈赤被袁崇焕一炮轰成重伤。弥留之际,努尔哈赤让阿巴亥乘船由太子河顺流而下,到浑河见面。几天后,努尔哈赤因毒疮突然发作,医治无效,就此死去。 可是这样的乱世满清也是人才辈出,他们不可能容许阿巴亥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瞬息万变的时局,就不是阿巴亥这样一位势单力薄的女人可以左右的了。 很快,在努尔哈赤死后,黄台吉就抓住时机,乘乱率几位大贝勒闯入阿巴亥的后宫,传达所谓的“帝遗言”,强迫阿巴亥从先帝之命而殉葬。 黄台吉再清楚不过,弄死阿巴亥,既可以牵制代善,又可以控制她的三个儿子。阿巴亥坚决不从,但又如何能够抵挡住膨胀到极限的图谋继位的野心。 阿巴亥当时37岁,正值盛年,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22岁已经成年、多尔衮只有15岁、多铎13岁。出于对尘世的留恋和对爱子的牵挂,阿巴亥百般支吾,希望事情能有转机。但诸王寸步不让,阿巴亥在被逼无奈、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自缢殉死。 黄台吉追谥其生母孟古为“孝慈昭宪纯德真顺承天育圣武皇后”,并将神牌供放于太庙内。孟古是努尔哈赤的大妃,是皇帝的生母,黄台吉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阿巴亥同样是努尔哈赤的大妃,与孟古哲哲地位相同,却没有被追谥为皇后,也没有设神牌,显然是被有意贬低。 如今若是多尔衮称帝,完全可以追封阿巴亥为太皇后,也算是为母亲出了一口恶气。 阿济格和多铎都大力支持多尔衮称帝,他们童年遭受的屈辱,要加倍的还回来。 可是多尔衮知道,自己想称帝还是阻力重重的。八旗旗主并不都全部倾向于自己,有的隔岸观火,有的坚决反对。可以说,是各怀心机。 庄妃这边也是局势异常凶险,庄妃知道自己到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她带着年仅六岁的福临,可以说是孤儿寡母任人欺凌。 多尔衮野心勃勃,称帝野心昭然若揭。一旦多尔衮称帝,必然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情急之下,庄妃只能想到了一个权宜之计。她摒退左右:“你们都退下,苏茉儿,你留下。” 庄妃手下的宫女纷纷退下,寝宫之内,只剩下庄妃与苏茉儿二人。 “苏茉儿,你去找多尔衮,告诉他。你就说我,要嫁给他。” 苏茉儿闻言大吃一惊:“娘娘,您...” 和黄台吉一样,多尔衮也是个痴情的种子。他原本钟情于庄妃,甚至私下里亲昵的称呼庄妃为大玉儿。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她们大多都是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而像是庄妃这样的出身,更是只能作为政治筹码。 她嫁给了黄台吉实非心之所愿,成亲之日,多尔衮见到庄妃的那一刻,直接就被惊艳到了。 满清的宫规并没有大明那样森严,多尔衮时常进宫,经常和庄妃见面。对于多尔衮的心迹,庄妃一清二楚。 如今黄台吉驾崩,她只能用最后的筹码来打动多尔衮。只要你不称帝,我愿意嫁给你。这就要看看你多尔衮,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苏茉儿玲珑剔透,自然是知道自己主子的目的。身为一个女人,她自然更能了解一个女人的悲哀。庄妃这么做,恐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庄妃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又能有什么选择呢,长生天要我嫁给黄台吉,我就嫁给了黄台吉。如今长生天要我嫁给多尔衮,我就嫁给多尔衮。只有嫁给多尔衮,才能保住小福临。我们娘俩孤苦无依,总得找个依靠吧,苏茉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奴才知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苏茉儿对着庄妃福了一福,转身离宫去了多尔衮府邸。 在这里说明一下,奴才是满人的称呼。即便是苏茉儿,也对自己的主子自称奴才。念佛诵经是苏麻喇姑晚年生活的主要内容,她经常发自内心地表示:“愿意多活几年,为主子叩头祈祷,以尽奴才的一点心意。” 而大明堂堂汉儿郎,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一律在主子面前自称奴婢。 庄妃确实很厉害,她试图在平衡权利,以免使得大清出现同室操戈的局面。 第七百六十三章 朝政 对于多尔衮来说,这就比较纠结了。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皇位,一边又是心爱的女人。 只是多尔衮不知道,他搞不定庄妃。 多尔衮在犹豫:“想想,你们再让我想想。” 多铎大急:“还想什么,十四阿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就在眼前,还等什么!” 多尔衮想称帝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搞不好,很可能会引起内斗。八旗之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明争暗斗一直从未间断。 本来眼下的满清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战无不胜,随着明王朝的逐渐崛起,满清已经受到了深深地威胁。 如果再因为皇权争夺而引起内斗,到时候削弱的可是满清的实力。多尔衮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一直犹豫不决。 万一因为自己称帝的事,八旗之间互相大打出手。那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可是大明。 “报、报睿亲王,宫里庄妃娘娘的侍女苏茉儿求见。”就在这个时候,家丁进来禀报。 多尔衮兄弟三人大惊,这个时候庄妃身边的侍女突然前来求见。不用想也知道,她此行前来的目的。 自然是劝阻多尔衮,让他放弃称帝的想法。多尔衮兄弟三人大惊,多铎更是怒道:“不见,告诉她就说睿亲王身体不舒服。” 阿济格也是摆摆手:“去,去吧。” 这个时候庄妃派人前来,多尔衮自然是避嫌为好。不管是他有没有称帝的野心,此时都不宜接见苏茉儿的。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告他个勾结内宫意图篡位,更是落人口实了。 谁知,多尔衮一听到是庄妃,立刻就忍不住了:“等等,请她进来。” 阿济格和多铎大惊,齐声相劝。多尔衮执意要见,坚决说道:“让她进来!” 阿济格和多铎互相对望一眼,暗叫事情要遭。苏茉儿进来的时候,神色淡定。 就连多尔衮都不禁暗暗佩服,这样的一个侍女,见到多尔衮他们三个皇亲战将竟然神色自若。多尔衮更是暗自佩服,也就大玉儿能够培养出这样的侍女来。 苏茉儿施礼:“奴才苏茉儿,拜见睿亲王、拜见武英郡王、多罗贝勒爷。” 苏茉儿完全按照满清礼仪,礼数周到不卑不亢。阿济格“哼”了一声,抓不到她半点把柄的多铎也只能恨恨的看了她一眼。 半响,多尔衮才道:“你是苏茉儿,庄妃娘娘叫你来,所谓何事?” 苏茉儿抬起头:“睿亲王,您想做皇帝么。” 此言一出,阿济格和多铎更是大惊。多铎狐疑的打量着她,阿济格更是怒喝:“放肆!” 这个时候苏茉儿竟然敢直言不讳,这不免让人遐想,会不会是给多尔衮下套。要知道,现在谁敢说要称帝,谁就是公敌。 每个人都各怀心机,几个亲王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只不过迫于时局,从自己的个人能力来看,谁也没有这个把握而已。 谁都想称帝,谁都想做九五之尊。苏茉儿公然说出来,等同于栽赃嫁祸。 多尔衮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你做不成皇帝,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苏茉儿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饶是多尔衮看在庄妃的面子上迟迟没有发作,此时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了:“苏茉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奴才清楚的很,睿亲王英雄无敌。可是这八旗不是睿亲王一人的,也不是武英郡王也不是多罗贝勒的。八旗你们居其三,又能奈何?” 多尔衮等人沉默,没错。以多尔衮目前的势力,是无法做到称帝时机的。他顶多就是占据了称帝先机而已,毕竟其他几个旗都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知道,谁当皇帝就会提拔自己的本旗。比如说黄台吉,当初就是注重镶黄旗和正黄旗。 而且八旗是可以更换的,一旦多尔衮称帝,就会被自己的正白旗改为正黄旗。正黄旗,才是皇权正统。 这样,他就会打压其他各旗。所以,多尔衮想称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既然苏沐儿挑开了,多尔衮当下冷冷的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王想不想称帝,不是你一个侍女说了算的。” 苏茉儿对着多尔衮福了一福:“奴才只是据实已告,睿亲王。你可曾想过,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选。” “有什么话你最好快些说,本王的耐性是有限的。若不是看在庄妃娘娘面子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多尔衮冷冷的说道。 没错,没有庄妃,多尔衮早已一刀将她砍死了。这个苏茉儿步步紧逼,一直在逼迫多尔衮承认想称帝野心。这样的女人,其心可诛。 谁知,依旧淡定的苏茉儿微微一笑:“奴才不是庄妃娘娘的人,也就不敢前来见睿亲王您了。睿亲王,庄妃还有福临小阿哥,睿亲王何不做那汉人周公,辅佐幼主登基呢。” 此时,多尔衮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先帝子嗣众多,不知本王为何非得要立福临这小子为帝呢。” “母壮子幼,不正是睿亲王想得到的么。这样,睿亲王不必称帝,也不必为他人所嫉,可以成为摄政王,岂不美哉。” 多尔衮早已起了杀机,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苏茉儿的这番话才算是真正打动了他。 对啊,如今多尔衮称帝时机并未成熟。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称帝的机会。其他各旗主绝不会同意自己当皇帝的,除此之外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们,很多人也会反对。 毕竟,黄台吉还有儿子的。除了早夭和战死的豪格,黄台吉尚有六子在世。不管怎么说,皇帝之位也轮不到他多尔衮。 若是自己辅佐年幼的福临登基,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做摄政王。这摄政王一样是大权独揽,与皇帝不过差了个名分而已。 而且自己当摄政王,群臣个八旗都没有理由反对。多尔衮听罢,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己给了庄妃这么大一个面子,辅佐她的孩子登基,那么庄妃对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接着,苏茉儿又说道:“只要睿亲王答应,辅佐福临小阿哥登基。我们庄妃娘娘,就决定嫁给摄政王您。” 此言一出,多尔衮浑身一震。 多尔衮想着庄妃,心想着就算扶持一个小皇帝,自己依旧能够把持朝政。 第七百六十四章 拉拢人心 其实多尔衮也算是猛将,奈何逃不过一个‘情’字。而庄妃,对他并非出自于真心,而是利用。 多尔衮是个情种,这一点庄妃自然也知道。于是,利用美色的她,吃定了多尔衮。 阿济格和多铎顿感不妙,他们觉得事情要遭。毕竟是亲兄弟,他们对多尔衮还是非常了解的。以多尔衮的个性,八成是已经被说动了。 “我杀了你!”多铎大怒的拔刀,照着苏茉儿就砍了过来。 纵横沙场的多铎这一刀下来,苏茉儿是万万躲不开的。眼看着这一刀就要将苏茉儿劈死,而且苏茉儿直接被吓得呆了,竟然也忘记了躲避。 实际上,多铎这一刀快极,苏茉儿即便是想躲也根本躲不开。 多铎知道,多尔衮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总会显得优柔寡断。而那个庄妃素来厉害,这个女人城府极深。许多大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派了这个侍女前来蛊惑,多尔衮依然心动。 只有杀了这个女人,多尔衮便没了退路。到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再一起拥立多尔衮为帝,其他八旗谁若是不服,大不了跟他们打一仗便是。 多铎出手狠辣,一刀劈向苏茉儿的脑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多尔衮一伸手,抓住了多铎的刀刃。 多尔衮用的是抓,若是他伸手挡的话,多铎这一刀凌厉,早已把多尔衮的手掌也给切下来了。他是顺势一抓,即便如此,刀锋还是将多尔衮的手掌刺的鲜血淋漓。 众人大惊,多铎举刀愣在半空:“十四哥!” 多尔衮的手掌受伤不轻,可他依旧死死的抓着刀刃:“你敢再动她一下,咱们兄弟情义,就此恩断义绝!” 多尔衮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疯了。阿济格知道再劝无用,于是叹了口气:“多铎,罢了。” 多铎握刀的手松开,多尔衮也没有说话,他握着刀刃,然后将弯刀甩了出去。 ‘哆!’的一声,弯刀砍在门柱上。 多尔衮转头看向苏茉儿:“只要大玉儿信守承诺,我多尔衮便辅佐福临登基。” 崇政殿,八旗旗主和王公贝勒们齐聚一堂。众人各怀心机,黄台吉尸骨未寒,众人便开始觊觎起皇位来。 有些人,明明知道皇位无望。可这东西谁也说不好,搞不好就有可能轮到自己的头上。 有的人在隔岸观火,看看谁最有希望当皇帝,他再见风使舵。这个时候自己的判断非常重要,一旦确立了皇帝人选,你早点投靠就会早点得到重用。 反之,若是你选错了人。你拥立的人没能得到皇位,那新帝登基之后必然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的大会显得气氛诡异,每个人都怀着心事。有的人在盘算,是多尔衮的赢面大一些,还是其他王公的机会多一点。 只要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都有机会参与皇权争夺。虽说多尔衮赢面大,可是反对他的人也不少。 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睿亲王多尔衮等都一起来到崇政殿,举行决定皇位归属的会议。最后矛盾集中在了以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以多尔衮和多铎为首的两白旗上。双方相争,委决不下。 睿亲王多尔衮在两黄、两红和两蓝六旗不支持的情势下,多尔衮自立的条件还不成熟,阻力还有来自两黄旗黄台吉手下的亲信大臣。 众人议论不休,多尔衮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直都是多铎和阿济格其心不死,为多尔衮游说。 “不成!我反对。咱们大清乃是老八黄台吉所创,怎能传与外人。要我说,皇位只能传给老八的儿子。”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第一个反对。 多铎争辩道:“咱们都是太祖的一脉相承,怎能说的是外人。兄终弟及,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那也不能由多尔衮当这个皇帝,我也反对!”郑亲王济尔哈朗怒道。 看来,皇权争夺远比想象中困难的多。代善虽然没有机会,可他也想替自己的两个儿子争取一下。 至于济尔哈朗,那更是司马昭之心。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拥立谁,可是反对多尔衮。因为,济尔哈朗也想着有人能够站出来拥戴自己。奈何,没有人站出来推举他自己。 皇帝乃是九五之尊,谁都想着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信能够做这个皇帝。众人争吵了半天,一直没有吵出个结果来。 这种争执几乎是无休止的,因为你根本达不到一个平衡。众人现在都骑虎难下,都知道自己推举的人没有希望。可是想推出来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又找不到,就在这个时候,多尔衮开口了。 “都别说了,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咱们大清之所以无敌于天下,就是靠的团聚。八旗子弟无分你我,才能傲世天下。若是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则用不着外人来打,咱们自己先败了。” 多尔衮这一番话,使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谁都知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大清如今底子薄。随着明国的不断壮大,他们感受到的威胁也越来越强烈。 这个时候,再出现内斗的话。那大清,真的就完了。 只见多尔衮接着又道:“我推举八哥的九子,福临即皇帝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福临?那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可是,黄台吉的几个儿子都不被看好。 皇长子豪格本来还有不少支持者,可是豪格被朱兴明的狗腿子旺财一枪给打死了。剩下黄台吉的几个孩子,要么年幼要么没有什么能力。 一个没有能力的皇帝,自然是难以服众。老四爱新觉罗·叶布舒木讷老实,难以服众。 老五爱新觉罗·硕塞和老六爱新觉罗·高塞年幼,剩下的几个更小。 既然多尔衮辅佐年幼的福临继位,众人想到福临的母亲庄妃的时候,无不愕然一愣。 庄妃在朝中口碑极佳,首先庄妃能力出众。当初黄台吉病危的时候,就是她在主持大局。庄妃处事公正,为群臣所敬佩。 众人心想,眼下多尔衮有两兄弟辅佐势力巨大。若是推举福利继位,那必然会有庄妃辅政。这庄妃出事公正,到时候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于是,大多数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而庄妃,又是惯用会笼络人心的。 第七百六十五章 男大当婚 幼年的皇帝好拿捏,至少多尔衮不会太过放肆,群臣们觉得,还是庄妃的建议最为正确。 于是众人一致决议,让黄台吉的第九子爱新觉罗福临继皇帝位。多尔衮作为摄政王,辅佐政务。 因为多尔衮的势力太大,这也是众人的权宜之计。只要他不当皇帝,大家也就各退一步。 多尔衮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摄政王,说白了,他这个摄政王其实和皇帝就差了一个名声的问题。满清的国家事务,还都是多尔衮说了算。 多尔衮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买人心,即刻释放范文程。原本被打入死牢,坐等处死的范文程,因为黄台吉的突然暴毙,而得以幸免。 为了笼络汉臣,多尔衮亲自到大牢内,去将范文程接了出来:“范章京,受苦了。本王与诸位臣工们商议了,范章京乃是被人诬陷的。那明国太子企图挑拨离间,咱们岂能中了他的诡计。范章京权且放心,您的家人本王已经派人送回府上去了。另外查抄的财物也悉数归还,皇上更是下旨,范章京蒙受不白之冤,而今昭雪。朝廷特赏赐黄金五百两,以示抚慰。” 范文程慌忙施礼:“臣谢圣上恩典,谢摄政王。” 此时的多尔衮急于拉拢人才,慌忙将范文程扶起:“范章京快快请起。” 朱兴明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这黄台吉还真是说死就死了。只是,自己没能亲手斩杀此人,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只是,黄台吉的死使得范文程死里逃生,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担忧。好在如今的大明依然强大起来,区区建奴他不再放心上了。 随着大明火器的不断发展,冷兵器时代也逐渐走向没落。而满清还停留在了冷兵器的骑兵时代,他们不知道的是,大明已经鸟枪换炮了。 到时候,满清如果亡我大明之心不死的话。他们敢兴兵南下,必然会吃大亏的。 其实,朱兴明巴不得多尔衮快点领兵南下。这样,他可以以逸待劳的反击。甚至于,顺利的话,可以打到他们的盛京老家。 奈何,此时的满清多尔衮立足未稳,他扶持其福临登基。自己做了摄政王,为了集中自己的权利,多尔衮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奈何其他几个旗担心多尔衮做大,有的对多尔衮并不买账。即便如此,多尔衮依旧是控制着朝局。 无罪释放了范文程,让他官复原职继续为大清服务。紧接着,多尔衮又开始给自己的母亲上谥号。 当初,阿济格、多尔衮还有多铎三人的母亲阿巴亥被迫殉葬,死后也没有追封谥号。 黄台吉活着的时候,故意不给阿巴亥上谥号。就是为了打压他们三兄弟,如今多尔衮掌权,就急忙给自己的亡母上尊号了。 重权在身的多尔衮为生母阿巴亥追封为“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之号,一并将牌位放置在太庙之中,算是为冤死的母亲昭雪。 要知道,阿巴亥是殉葬的。能够做到位皇帝殉葬的嫔妃,其忠贞是要传扬天下的。“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这种尊号一般都是特别冗长。 比如说,大明的嘉靖皇帝就喜欢给自己封道号。因为嘉靖信奉道教,到了痴迷的程度。一心求仙的嘉靖,为了修道无所不用其极。 嘉靖是明朝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的年号,明朝使用嘉靖这个年号一共四十五年。 嘉靖一生给自己封了三次道号。 第一次自封为“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 第二次为“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第三次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这些道号有多长,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多尔衮给自己母亲上尊号,有阿济格还有多铎支持。群臣最终也无奈妥协,毕竟说起来,这封号其实也应该是阿巴亥该得的。 多尔衮做了摄政王,庄妃也信守承诺,决定嫁给多尔衮。 虽然说后金有这个传统,可是毕竟黄台吉建国之后,范文程给实施的各种礼教规矩之后,已经逐渐儒家化。 庄妃已经嫁给了黄台吉,生了福临。先帝的妻子再嫁给摄政王多尔衮,传将出去总是不太好。 于是,满清正史不敢记述这件事,可是其他史集中,对庄妃下嫁摄政王多尔衮一事,多有描述。 孝庄太后下嫁多尔衮,是清宫最著名的谜案之一。而孝庄太后是否下嫁多尔衮,也成为直到现在,依然被热烈讨论的话题。 认为孝庄太后下嫁给了多尔衮,有这样一些证据。一是南明官员兼诗人的张煌言写的组诗《建夷宫词》中,有这样几句:“上寿觞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 二是史学家蒋良骐在《东华录》中记载,顺治帝下诏给多尔衮罗列的罪状中,指责他自称“皇父摄政王”,同时还说多尔衮“又亲到皇宫内院”。这里的到皇宫内院,就是指他到孝庄太后那里。 众说纷纭,不过孝庄死后不肯与黄台吉合葬,似乎又在说明这个问题,那就是她嫁给了多尔衮,无颜死后面对黄台吉。 朱兴明懒得去管满清那边的这些档子事,他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虽然平定了流寇,朱兴明还是被羁绊在了四川。 四川的硝石矿着实是个宝贝,老君山的硝石纯度极佳。是适合做火药的上等原材料,这个必须大力开采。 在朱兴明的主持下,老君山被划为了军事禁区。此地,成了大明官府督办的硝石矿山开采地。 离家这么久,朱兴明想家,玩命的想京城想父母想妹妹。重要的,还有那个花家庄的小诗诗。 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成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而小诗诗也早已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按道理,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也该早成亲了。夜长梦多,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这些年过得怎样。虽说从钟粹宫三喜那边传来的消息,小诗诗过得很好,朱兴明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决定早点成亲,迎娶小诗诗。 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人都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恩威并施 如今大明王朝已经在逐渐的走向正规,首先国内流寇已经不成气候,满清那边也元气大伤。 如果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鲜衣怒马的少年英雄霍去病,留下了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朱兴明呢,如今的朱兴明年方十八,正当芳华。十八岁的年纪,对于朱兴明来说成亲确实早点,不过对于这个时代,他已经属于大龄青年了。 小诗诗年方十六,正值豆蔻年华。自己不能耽误了人家,要娶亲,就得抓紧。 太子选妃,那是要千里挑一甚至于万里挑一的。当年的懿安皇后张嫣,就是从几千个佳丽中,挑选出来的绝世美人。 朱兴明就不挑了,小诗诗自幼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料想也差不到那里去。 可是朱兴明身在四川,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京城。不过这不重要,回不了京城,他也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 于是,朱兴明一封信送到了京城。 信是朱兴明亲笔书写,写给崇祯皇帝的。信上的内容也很接地气:父皇,儿臣想成亲了。为我老朱家绵延子嗣,儿臣在花家庄认识一贤良女子。父皇当听过此人,就是前吏部主事沈牧之之女。儿臣,愿娶此女为妻。非她太子妃,儿臣不做第二人想。 “旺财,旺财!去,去驿站找驿丞那个王八蛋,把这封信送到京城。”朱兴明折叠好书信,递给了旺财。 旺财“哦”了一声,随手揣进了怀里:“太子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朱兴明一愣,看了眼旺财:“怎么,想京城了。” 旺财“嗯”了一声:“咱们这一出来就是好几年,殿下不想家么。” “想啊,不然本宫为什么让你个王八蛋去送信。” “哦,那奴婢去了。殿下,这信,是给诗诗姑娘的么?” 旺财今天有点反常,朱兴明上下打量着他:“你个没卵子的东西,问这么多干什么。狗胆包天,这也是你个王八蛋该问的么。” 军营生涯,戎马倥偬。朱兴明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太子了,其实朱兴明一直就没有彬彬有礼过。 只不过是宫规森严,在皇宫的时候,朱兴明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装出温文尔雅的样子来。 自打自己带着十二团营平寇,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沾染了一身的行伍之气。和大老粗们待久了,他也就粗话连篇了起来。 至于旺财,更是把朱兴明当成了自己的上司,而非昔日的主子更多一些。 这就是军纪,这就是军营生活。领兵打仗,你不可能文雅的起来,你也不可能彬彬有礼。 真要这样,你这个主帅早已被孤立。王八蛋,老子之类的话。这要是在京城,被执事太监听到,非惹出一番大祸不可。 至少,太监会苦苦相劝,然后搬出列祖列宗的各种规矩礼仪。甚至于闹得大了,闹到崇祯那里去,给太子按上一个品行不端的罪名。 其实,领兵在外打仗,比在京城舒服的多。至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礼仪束缚,没有那么多的教条。 在皇宫之中,站坐行立都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礼仪。包括崇祯皇帝自己,从这一点来看,其实皇帝并不自由的。 旺财确实有些奇怪,面对朱兴明的质疑。他嗫嚅了一下,只好说道:“太子殿下,昨晚您...” “昨晚?昨晚本宫怎么了。”朱兴明一脸的茫然。 “昨晚小人是殿外执勤,殿下说了一晚上的梦话。殿下昨晚念了诗诗姑娘的名字九十八次,殿下如果真想诗诗姑娘的话,就、就早些回京吧。” “滚!”气急败坏的朱兴明,抓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就扔了过去。 旺财一边走一边躲:“真的,小人仔细数过的。昨晚殿下念了诗诗姑娘的名字,整整九十八次。” 这真让人尴尬,朱兴明确实是梦见了小诗诗的。昨晚一整晚的梦境里,都是小诗诗的影子。朱兴明梦见她长大了,梦见她甜甜的叫着朱哥哥。还有那头猪老大,只知道吃的猪老大... 至于自己有没有说梦话,朱兴明自然是记忆不起来的。不过,从旺财认真的样子来看,自己念叨了小诗诗的名字九十八次,也不是不可能。 偏偏,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暗卫孟樊超,他听到了旺财的叫喊:“旺财,什么九十八次?” 旺财看了朱兴明一眼,朱兴明怒道:“孟樊超,把旺财拖出去,砍了!” 孟樊超一惊,随即明白这是太子爷的玩笑话。旺财缩了缩脖子,揣紧了怀里的书信:“不告诉你。” 孟樊超莫名其妙,旺财带着书信去了。 “殿下,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作乱的都是一些当地的獠人。这些土著隐居在城外的高山密林中,之所以出来打劫,好像是因为山中缺衣少穿。” 朱兴明进驻成都府,虽说是十二团营收服了四川。可是四川之地并不太平,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是高山密林中,一些当地的土著部落根本不服从朝廷。 这些当地的土著被称作獠人,自宋代起,南方就有獠人作乱。 其实,到了大明时期,这些山中的土著部落已经融入了当地百姓的生活。土著们,也都接受了朝廷的统辖。 张献忠兵进四川之后,实行恐怖的杀戮政策。许多土著们只好躲进山林,在高山密林中种地打猎。 他们缺少必要的生活用品,因为不敢出来和当地百姓贸易。于是抢劫,成了他们解决生活用品需求的办法之一。 十二团营已经数次围剿过他们,奈何有的地方山高林密的,加上对地形又不熟悉。这些土著部落神出鬼没,很难被清剿干净. 朱兴明对于这些土著们采取的措施也相当宽容,只要抓住的俘虏,就跟他们解释朝廷的政策。如今四川已经不是流寇肆虐的地盘,这里回归了大明朝廷的管辖。 朝廷有法度,只要你们遵从大明律法。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你们这些隐居山林的部落,都可以迁移过来。朝廷会给你们划拨地盘,鼓励你们开垦土地丰衣足食。 许多土著们纷纷响应,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可是依旧有很多的部落并不知情,他们还是时不常的会作乱。 作乱,那就打服你们为止。恩威并施,方为帝王之道。 第七百六十七章 欺人太甚 必须也一定要大力发展经济,堂堂大明王朝,一年的税收不过四百万两。剩下的钱,哪里去了? 没钱的崇祯皇帝裁撤的大部分驿站,后果还是相当严重的。之前,大明的交通四通八达、朝廷对于地方官府的管控力度也很强,交通乃是国之命脉。同时,驿站也是最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 有的京城要员下放,巡视地方的时候就会大讲排场。而驿站不止是送信那么简单,有时候还得负责接待工作。 负责接待,吃拿卡要自不在话下。而这些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朝廷也想过,让这些地方官府自筹。可这地方和地方又不一样,有的州县富庶,有的州县贫穷。 让富庶的州县自费驿站的运行还好说一点,让贫穷的州县去负责运行驿站,那地方州县就不乐意了。 还有就是,有的位于交通要道的驿站,每年养驿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更有的,有的驿站位于两县交界处。这个不想管那个也不想管,最后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而由朝廷掌管驿站,对于国库来说更是一笔巨大开支。连年的征战,加上天灾人祸。国家实在无力承担,没办法崇祯就开始想办法裁撤驿站。 裁撤驿站的最直接后果就是,使的大量驿卒失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李自成了。结果,就因为崇祯裁撤的驿站,使得李自成纵横中原,给大明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巨大伤害。 驿站制度改革,是压垮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崇祯为了节省区区几十万两白银,却丢了天下的事情沦为笑柄。 但历史的进程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崇祯其实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他之前,明朝至少两次裁撤过驿站系统,之前的嘉靖皇帝和万历都曾经干过。可人家都裁出了余粮,而只有崇祯裁出了个李自成。 驿站,相当于大明的高速公路。在明朝,真正的驿站其实是一种豪华官方招待所。除了我们通常都知道的邮政和军事情报传递用途外,也承担着很多其他职能。按照当时的规定,大部分驿站都拥有二进甚至三进的院子。在主要的交通要道上,朝廷经常有为官员们服务的驿站,其居住条件不会比当地地方官的住所差。 一座明朝驿,站至少拥有大门、鼓楼、中门、前后厅、左右厢房、厨房、库房、马房、驿丞宅等设施。大部分标准的驿站,有10间供官员居住的上房,20间供来往差役居住的耳房或者厢房。可同时接待几十名宾客入住。 同时,这些驿站还设有自己的驿丞宅和办公室。当然也就要有配套的厨房和马厩,还必须配齐马夫、驴夫、步夫、馆夫、库夫、斗级、房夫、厨夫等管理和服务人员。驿站内必须有供他们居住的大通铺房,甚至还有为备用的仓库和临时监狱供各类官员使用。 所以,明朝时候的驿站,就像今天的高速公路服务区一样,遍布在全国的交通路线上。为全国的“体制内人员”提供免费服务!其服务项目则比今天的高速公路服务区还更为全面一些。 官员们住驿站不但不花钱,还能反过来从驿站里拿钱。在当时,有不少官差到驿站住宿,走时都要以各种名义索要银子。毕竟,驿站并不能覆盖所有区域,而办差人的吃喝拉撒睡却是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如果不给,那么驿卒甚至驿丞挨打,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些星罗密布的驿站,不仅不是用市场化方式运营的,也不是靠国家拨款养活的。每个驿站主要靠地方官府直接向民间摊派,用当地人的额外贡赋来养活。 也就是说,这些驿站的日常运营维持都在基层官吏和基层百姓之间进行。既没有上下级官府的监督,没有约定俗成的市场规范。所以实际要向百姓们收多收少,就是驿站官吏说了算。 其实,崇祯皇帝裁撤驿站也实属无奈之举。明朝驿站的马匹在150年内食量增涨了5倍以上。 就从每个驿站都要配备的马匹来说。驿站的马匹吃的不是草,而是粮食。早在朱元璋时期,驿站的每匹马每年就需要当地供应80石粮食。然而,到了150年后的明朝中期,陕西华州的一匹马每年居然需要422石粮食!而陕西当时的一顷耕地,只能出产7石粮食。所以,每养一匹驿马就需要十多户农民全年的血汗所得。 鉴于明朝人拙劣的育种技术,不可能将马匹培育成非洲象那样的体型,所以食量更不可能在150年内翻5倍还多。这些多收的粮食,其实是被来往于驿站的“体制内人员”和驿站工作人员吃掉了。 大明王朝的续命者张居正,曾有效遏制驿站的不良发展,张居正并没有规定裁减经费的硬性指标, 而是抓住了“官员特权”这一要害下手。还把改革驿政,直接纳入到各地省级一把手的考核内容。 最后,张居正成功的把全国驿政花费缩减了百分之三十以上。节省了近百万两白银,为民众减少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可谓是官员特权受损,而国家财政和民众得益。 崇祯皇帝也开始驿政改革,可是崇祯急功近利的他可没有张居正等人的耐心,只希望以一揽子的大刀阔斧,立竿见影的解决问题。所以他的手段与张居正有两大区别: 张居正的驿政改革,着眼点是减轻民众的负担,节省了上百万两银子却只是附带的好处。 而崇祯身为天子,却只是盯着这驿政改革所得的几十万两白银下手。所以,他默许了官吏们对民间的摊派,不过要求官吏们把这笔资金的一大部分上交用于军费。 这就是崇祯皇帝性格最大的缺陷,急功近利,什么事情恨不得一下子成功。嘉靖和张居正裁撤驿站都是缓缓进行的,就是为了避免出现问题。耗费数年,才把驿站裁撤完成。 偏偏崇祯就想一下子搞定,一下子裁掉了全国百分之六十的驿站。结果,数月之后的陕西银川驿站一个叫李自成的家伙失了业。后来,成了祸害大明的罪魁祸首。 成都府的驿站在城外,旺财走了半日,才到了驿站找到了驿丞。 欺人太甚,藏富于民也就罢了。实际上大明王朝是藏富于官,藏富于商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 土著 总之,就不是藏富于民,也不是藏富于国。国家和百姓,都没有钱。 地主豪绅,达官显贵却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成都府的驿站是新晋成立的,总之是什么都缺。没办法,现在的大明等同于百废待兴。 驿丞看到旺财的时候,立刻就成了舔狗了:“孙公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孙公公赎罪则个。” 旺财一幅高高在上:“驿丞是吧,太子殿下可说了,让你着人送封信回京城。” 驿丞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不知可是军中急报,还是寻常奏疏?” 若是战报或者政务大事之类的,驿站就绝不敢怠慢。必须快马加鞭,十万火急的送走。像是紧急军情,则更是换马不换人,一路疾驰出川。然后,辗转各地驿站抵达京城。 若是寻常奏疏,那就慢的多了。奏疏无需加急,驿卒也相对轻松一些。 旺财瞪着眼睛:“十万火急,必须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驿丞一听神色紧张起来:“是,小人这就去安排,尽快上路。” 旺财嚣张的把书信递给驿丞:“太子殿下可说了,去驿站找驿丞那个王八蛋,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太子爷原话,说你是个王八蛋。” 从大宋时期急递铺的铺兵,到大明时期驿站的驿卒。朝廷对于这些驿卒的处罚一直都是相当严厉的,急报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送达。 而且,不管你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冰雹,规定时间送不到的急报,对驿卒的处罚相当严厉。这也造成一些驿卒不得不落草为寇,给社会带来动荡不安的因素。 朱兴明曾上书崇祯,对于驿卒的待遇和处罚措施这才有所减轻。说白了,这些驿站对于当今太子朱兴明,都是充满感激的。 即便是挨了骂,这驿丞依旧是笑眯眯的:“是是是,小人就是个王八蛋。承蒙太子殿下夸赞,小人受宠若惊。孙公公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信及时送到。” 旺财立刻满意了:“嗯哼,你还王八蛋。行了咱家先回去了,回头跟殿下说说,提拔提拔与你。” 像是这种话,旺财不过是客套一番而已。驿丞听来,却是大喜过望:“多谢孙公公恩典,区区孝敬不成敬意,还请孙公公笑纳。” 说着,驿丞悄默声的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锭银灿灿的银元宝。 旺财也不客气,顺手就揣进了怀里:“挺上道儿,那个王八蛋有前途。” 一个太监,没有了做一个男人的乐趣。银子,自然成了他们最迫切最珍惜的东西。等他们这些太监们老了,不中用了就得离宫。 出了皇宫,就得为自己的后半生打算。捞钱,几乎成了每个太监的追求目标。 本来这驿丞还有些担心,担心旺财不收财物。毕竟作为太子爷身边的贴身太监,未必就瞧得起这点银子。 没想到旺财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这让驿丞欣喜若狂。收了钱就得办事,这么说,自己真的有提拔的希望了。 谁知,旺财将银子捂在了怀里,还没等着焐热就拿了出来。 驿丞一脸的不解,只见旺财爱不释手的摩挲着这两锭银子。半响,又把银子塞回了驿丞手里:“罢了,告诉你,太子爷可说了。收银子是要杀头的,私受贿赂,剥皮萱草。” 驿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这是小人的一番心意,天知地知,孙公公莫要说笑。” “谁跟你说笑,告诉你个王八蛋啊。这驿站你敢贪半两银子,太子殿下都得砍了你的狗头。” 驿丞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下:“孙公公饶命啊,小人刚刚上任,那里捞过一两银子。孙公公明鉴,这些钱都是小人的干净财产。” 驿丞有些迷茫,这个孙公公是个神经病么。明明收了银子的,突然说变脸就变脸。难道说,是因为自己送的少了?不过,从旺财的表情来看似乎又不像。 旺财不爱钱是假的,可他也知道收受贿赂,被朱兴明知道是什么下场。其实收了这两锭银子也没什么,只是朱兴明平生最恨的,就是贪污受贿。 不是朱兴明有多高尚,换成他自己,他也想收钱。身为一个太子毕竟不是皇帝,太子的日常开支用度,也得需要钱。 可是,大明之所以烂到今天,都是因为这些官员贪腐朝政腐败所致。不严肃治贪,大明早晚还得完蛋。 这一点,朱兴明处罚的相当严厉。旺财久在朱兴明身边待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旺财也知道这钱收了确实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驿丞这个王八蛋不说出去,就没有人知道。而行贿这种事,驿丞是绝不敢外露的。 问题是,朱兴明实在太厉害了。旺财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这位太子爷,在旺财心里,朱兴明简直就是一个神。 料事如神、未雨绸缪,还有哪些奇奇怪怪的发明,这些东西都是超出了旺财的认知范围。朱兴明的许多行为,根本就在旺财的知识盲区。 说朱兴明能够看得穿墙旺财都信,万一要被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受贿呢。那自己就真的完了,即便是不会受罚,以后怕也不能伺候在太子身边了。 可银子又实在馋人,旺财只能揣进怀里热乎热乎,感受一下金钱的温暖。说到真要手下,旺财是没这个胆子的。 不但没有这个胆子,旺财还谆谆告诫:“我告诉你啊,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治贪杀贪。到时候满天下的贪官污吏,全部抓起来杀头。你想活得久,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打贪污行贿的鬼主意。做好你的本分事,自然会提拔与你。” 驿丞擦了擦汗:“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谢孙公公提点。” 旺财做了一回两袖清风,离开驿站的时候,旺财忍不住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没错,见钱不眼开的是傻子。说不心动是假的,旺财沮丧的往成都府走去。 谁知,半道上又出事了。 考虑到驿站的交通便捷性,成都府的驿站是在城外的官道边上。旺财送完书信,回去的时候,在半道上被人截住了。 一群打扮怪异,书上身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土著,拦住了旺财的去路。 土著,在大明王朝一些偏远地区还是普遍存在的。一时间,旺财有些心慌。 第七百六十九章 生存法则 土著听说茹毛饮血,他们都是部落制。很多土著部落的生活习惯,外人并不知道。 似乎,这天底下茹毛饮血的土著,都有着一样的通性。那就是喜欢在身上涂抹一些花花绿绿的染料,不管是本地土著,还是遥远的印第安土著。甚至于非洲的部落,他们都是一样的爱好。 文明,相对的落后。 或许这并不是爱好,有研究发现,在身体上绘制白色的条纹可以保护皮肤免受昆虫的叮咬——对土著民族的人而言,这些人体彩绘可对虫媒疾病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棕色的塑料人体模型吸引的马蝇数量是涂有白色条纹的黑色模型的10倍。而在对照模型中,米黄色塑料模型吸引的马蝇数量是白色条纹模型的两倍。人体彩绘的历史甚至可能早于人类穿衣服的历史。有考古学家曾在尼安德特人居住过的洞穴墙壁上发现了类似的标记。 因为马蝇不挑食,所以它们经常会落在人体表面裸露的区域吸食血液,在吸血的间隙,可能还会将寄生虫或虫卵留在人体表面。 但是和这些土著居民相邻生活的斑马却很少受到马蝇的青睐,因为有研究表明,斑马的黑白条纹图案可以有效减少马蝇等吸血昆虫的叮咬。 在非洲、澳大利亚、巴布亚新几内亚以及北美的一些原始部落中,许多部落成员经常会在自己的身体表面涂上白色、亮黄色或米色的条纹彩绘。 这些彩绘的图案极其多样化,一般是作为部落成员身体表面装饰,还有的是用于表达情感,或者是为了表明个人身份的标记。 除了这些,就是装饰或者某种图腾的象征了。还有就是,可以利用身上的彩绘在丛林中更好的隐蔽自己,或者吓唬野兽敌人等。 而旺财眼前出现的这群土著们,就是来自于深山密林的土著。他们头上插着野鸡翎羽,脸上用彩绘图花了脸。 而这些土著并不是野人,他们说这当地乡民一样的语言。只是,他们是被逼迫进山林生活而已。 之前,他们和此地的百姓一样,一个个部落虽说是神秘,却并非的与世隔绝。 直到张献忠来了,将他们一网打尽逐个追杀。这些此地的獠人部落无奈,只好钻进了高山密林之中。 如今这几个土著,是出来打劫的。打劫过往的路人,洗劫集市村庄。他们不抢金银,金银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们抢的,更多的是一些生活日用品。还有粮食肉类等东西,但是抢劫金银的很少。 金银,对于土著的用处不大。 铁器也是他们的抢劫范围,这些土著抢了东西,很快就会躲进深山密林。即便是官府,面对十万大山的时候,也只能兴叹作罢。 这群土著看中的,是旺财骑着的高头大马。 “把马留下,人走!”一名土著挺着长矛,指着马背上的旺财说道。 旺财“嗯”了一声:“好啊。” 嘴里说着好,旺财却在不经意间轻提马缰。他想瞅准机会,拍马冲出去。 谁知,这些土著也不是傻子。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提着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下马,快点!” 旺财无奈,只好勒住马匹,然后翻身下马。 一名土著过来,伸手就要牵过旺财的马儿。旺财却死死拽着缰绳不肯松手,那个土著拽了一下,便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恐吓起来:“呜哇呜啊!” 土著虽然身上用油彩涂抹的看不清本来面目,可是一口牙齿大概是和山泉水的缘故,竟然雪白。 旺财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土著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胆子这么大,他手持长矛指着旺财的胸口继续恐吓:“再不松手,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们就成了杀人犯,即便你们将来想投靠朝廷,杀人犯也得受我大明律法惩处。你不想杀人,带着我去见你们族长。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族长。” 土著们打劫财物,却极少伤人性命。如果反抗,他们会将其打晕或者打伤。如非必要,他们是轻易不会杀人的。 这个土著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愣头青的家伙,无奈,他只好答应下来:“好,你跟我们来。” 就这样,旺财被这群土著打劫了。不过,土著们对他自然也是不放心。他们用绳子将旺财的双手捆了起来,然后蒙住了旺财的眼睛。 前面一个人牵着旺财手上的绳子,旺财被蒙着眼,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 山路崎岖,这些土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七拐八拐,别说是旺财被蒙住了双眼,就算是睁着眼睛怕也会迷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终于停了下来。旺财听到了山羊的和家鸡的叫声,伴随着狗子的犬吠还有婴儿的哭声,以及妇女的窃窃私语人群的嗡嗡声。 等他脸上的黑布被揭开,发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是这个土著部落生活的地方。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周围被芭蕉树包围。空地上围满了人,几个茅草屋零零散散的散布在各处。 此地似乎是一个盆地,再被这些芭蕉树一围,显得更是隐蔽。 空地的中央,一个老者坐在那里,老者的身边围满了人。很明显,这个老者就是这个部落的族长。 看样子这趟收获还算不错,这些土著们抢了不少的财物。其中,对他们来说最值钱的,恐怕是食盐了。 没错,就是食盐。盐是人体必需的生活用品,没有盐分的摄入,人就会显得非常虚弱。 对于这些土著们来说,盐是稀缺品。 旺财看着那个族长,对着他一抱拳:“族长,你们为何不投降?”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话。半响,那族长才慢悠悠的道:“投降,等着我们出了林子,被你们抓起来杀掉么。” “你不知道么,朝廷已经打过来了。那贼寇已经被朝廷给灭了,你们去官府投降,官府会分给你们田地的。你们不必再打劫,不必在躲在这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 族长冷笑一声:“我们凭什么信你。” 没错,这些土著是不会和百姓打交道的。所以,很多部落并不知道四川已经被朝廷收复。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很多人也不愿意投降。 土著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体系系统,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第七百七十章 心思 土著们,其实对朝廷充满了敌意的。而地方的官府,觉得他们茹毛饮血,多是恶鬼。土著们则认为,官府黑暗。 这年头,张献忠杀人如麻。朝廷,朝廷腐败无能压榨盘剥百姓,也好不到那里去。土著们不肯归顺,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凭我是官府的人。”旺财说。 土著们立刻慌乱了起来,他们打劫的竟然是官府的人。那几个押着旺财来的土著们,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有人开始四下张望,他们害怕旺财是不是官府抛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悄悄的跟踪上来。一路上他们行进的极为隐秘,并没有发现有人跟上来。即便如此,人群中也开始出现恐慌。 族中的几个青壮年男子,立刻围在了旺财的身边。一旦四周出现官府的人,他们立刻将旺财乱刀砍死。 那个年老的族长终究是见多识广,历经了半世的沧桑,他早已做到了波澜不惊:“官府,你是官府何人?” “我是当今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太子殿下大军兵进四川,早已将流寇诛灭。如今朝廷早已下达诏安告示,只要你们走出大山,跟我们回去。朝廷便安置你们这些百姓,还会给你们分发土地。” 分发土地,土著们登时心动起来。五千年的历史文明,土地,也只有土地才是老百姓的根。 官府,居然要给土地。旺财的一席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眼看着众人心动了,旺财接着又道:“朝廷免费分发土地,免赋三年。族长,三年的免赋啊。此外,春耕的种子,朝廷也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 朱兴明一直弄不明白,土地不值钱,种子也不值钱。为什么,每每统治者都会造成大量农民失地,庄稼颗粒无收进而激起民变的情况。 后来他知道了,就因为两个字-剥削! 封建统治阶级,说白了就是以大地主组成的一个社会阶层。百姓是干什么的,百姓就是用来盘剥的。 只不过,每个朝代的立国之处,财富都被重新分配。这个时候的百姓,相对于能够做到耕者有其田。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那些大地主们便开始变着法子的侵吞百姓的土地。让这些百姓们沦为佃户,更有甚者让这些佃户世世代代沦为自己的奴隶。 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而大地主阶级们的欲望不断膨胀,他们的子嗣不断绵延。到最后,可供他们盘剥的百姓们不多了。于是,开始变本加厉。 遇到灾年,更是使得这些农民欠下了高利贷。最终,逼的这些百姓们不得不反。 像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朱兴明其实是同情他们的。如果他不是生在皇家,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造反,推翻这个腐败糜烂的大明朝廷了。 只不过,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有着其性格缺陷。一个鼠目寸光,一个残忍嗜杀。可以说,这俩人都难成大器。 本来到了明末,李自成完全可以坐拥江山得到整个天下。奈何,他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没有坐稳江山之前,就想着骄奢淫逸。 如今大明朝廷在朱兴明的建议下,崇祯皇帝连下七道圣旨。甚至于,在宗庙之中立下碑文。 凡我大明分发给百姓的土地,一概严禁交易买卖。土地可以租中可以转让,百姓们欠债严禁以土地作为抵押。 最大程度上,保证土地的均匀性。使得百姓们世世代代都有属于自己的耕地,只有百姓们的生活得到了最低保障,江山才会稳固起来。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历朝历代的帝王也不是不懂。奈何,这种政策实行起来相当困难。因为你触动了大地主阶级的利益,即便你是皇帝也不行。 想在全国推广为时尚早,不过至少朝廷的政策已经下来了。像是河南、山西、湖广、四川这种地方,因为地主阶级早就被流寇们杀的差不多了。这些地方的政策,推行起来就比较容易的多了。 至于江南京畿之地,想推广是非常困难的。 防止土地兼并,防止百姓失去土地,最终造成社会动荡。 孙旺财说的很诱惑,大多数的土著们都心动了。若非迫不得已,谁想进野人山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这种近乎于半原始人类的生活,土著们也不想过。问题是,他们信不过眼前的这个所谓的朝廷。 族长自然也不相信,他上下打量着旺财:“你是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怎生证明。” 这个简单,旺财把裤子的绳子解开,呼啦一声。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确实是个太监。 土著们对此并没有什么羞涩的表情,除了几个年轻的少女闭上了眼睛之外。所有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旺财。 甚至于,有些好奇的家伙还凑近了仔细的观看。没错,这是个太监,被阉割了的太监。 旺财提上了裤子:“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了,这个就足以证明了。正常人,谁也做不到挥刀自宫的本事。 土著们都相信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个太监这是确定。至于他是不是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就连族长,也不禁点了点头:“好,我们权且相信与你。只不过,你说朝廷会分发给我们土地,给我们粮食耕种。这个,我们要眼见为实。” 旺财也跟着点点头:“这个简单,明日你派出几个人,我带着他们下山,去城中看看,到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逃跑。”一个土著问道。 旺财“哼”了一声:“我若想逃,就不跟着你们来这里了。信不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族长倒是并没有表态,他自己也吃不准。吃不准这旺财说的话是真是假,于是问起族人:“对此事,你们怎么看。” 族人们一时间没了主意,他们有人心动,有人又害怕是官府使得什么阴谋诡计。 终于,几个胆大的男子站了出来:“族长,我们几个跟着下山去看看。若是这人说的有假,我们就把他给杀了!” 族长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嗯”了一声:“甚好。” 土著们的心思,相对要单纯一些。他们,毕竟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 第七百七十一章 爱情 而汉人们,则是阴险狡猾,无所不用其极。土著们,对汉人是提防心甚重的。 这些土著们其实并不是恶人,生活把他们活生生的逼成了强盗。不过盗亦有道,他们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肆意杀人。 这也是朱兴明对他们印象还不错的原因,虽然十二团营成功的收复四川。可是四川之地并不太平,此地许多的獠人土著们,都隐藏在深山密林之中过着原始人生活。 而当地的百姓也害怕这些打扮怪异的野人,没有百姓肯于他们交易。实际上,这隐居深山的土著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和百姓们交易。 抢劫,就成了这些土著们获取日常生活用品的唯一途径。这也使得当地的百姓,愈发的抗拒和害怕这些土著。 朱兴明还是低估了这些土著部落。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有十余万人的土著,大大小小上千个部落陆续被朝廷招安。 这些土著们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融入了当地的百姓生活。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的做一个耕种的农民百姓。 百姓们的需求是如此的简单,仅仅只不过是想吃饱一口饭,仅仅是一口饭。 就这一点简单不过的要求,历朝历代有几个帝王做得到呢。 朱兴明恨透了这个腐败的时代,他想要自强,想要改变。至少,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无愧于心。 旺财被留在了土著部落,夜里有几个土著在简陋的草房子外面看守。土著们的生活堪称艰辛,最大的问题来自于食物的匮乏。 像是这种野人山,想要养活一个部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男人外出打猎,妇女捕鱼采摘。部落中,算是勉强过活。 食物的多少取决于男人外出狩猎,获取的猎物多少。是以,部落中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甚是常见。 最难熬的还是冬天,虽然川地的冬天并不特别寒冷。可是到了冬天食物依旧匮乏,甚多族人,最终都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谁不想有田地耕种,谁不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是,迎接他们的只有杀戮只有残酷的压榨。 百姓,才是最苦的,没有之一。 第二日,旺财便带着几个土著人下了山。照旧是被人蒙住了眼睛,照旧是七拐八拐的走了不知道多少山路。终于,他们到了成都府外。 有两个土著寸步不离,一有危险他们就会以旺财为要挟。到了城中的时候,果然见到了四处张贴的诏安告示。 这些土著们并不是不识字,他们之前也曾融入当地人的生活。是张献忠的到来,将他们逼进了山林。 告示上说的没错,归顺的山林部落。全族下山者,朝廷分发土地粮种。 前提是,他们必须安分守己,遵守大明律法。作奸犯科者,违反大明律法者,疑虑严惩不贷。 对于这点,土著们倒是没有异议。就算是在他们土著部落中,也是有着自己的族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旺财将他们带进了成都府府衙,几个土著们明显的慌乱了起来。像是这种高大威严的地方,他们本能的感到恐惧。 文明的奢华,森严的规矩,使得几个土著畏手畏脚。他们将旺财死死的围在中间,有的人将手里的短刀抵在旺财的腰间。 成都府的护卫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侍卫登时将旺财等人围了起来。土著们更惊,有个土著拔出短刀,架在了旺财的脖子上。 “快通知殿下,孙公公被劫持了!”一名侍卫惊恐的叫道。 土著们慌了神,他们被出卖了。被这个死太监给出卖了,这里是敌人的龙潭虎穴。 还好,旺财对着那些护卫摆摆手:“你们都放下武器,没事的,放下!” 护卫们后退了几步,可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因为他们不清楚这几个挟持旺财之人的来历,护卫们最先保证的是太子的安全。 直到朱兴明的到来,旺财慌忙道:“殿下,这些是山上的獠人部落。奴婢带他们下山,是要前来诏安的。” 朱兴明明白了,他对着那些护卫说道:“你们都下去。” 得到了太子爷的命令,这些护卫才陆续退了下去。围住旺财的几个土著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朱兴明身边有孟樊超护卫,自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上前走了几步,几个土著吓得挟持着旺财退了几步。 朱兴明只好不再上前:“我是太子,你们部落有多少人?” 这个人就是大明太子,怎么这么年轻,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朱兴明,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 “你,你们朝廷当真是会分给我们土地和粮食么?”一名土著大着胆子问道。 朱兴明点点头:“会,只要你们肯下山,你们就是大明的子民。只要是大明的子民,朝廷就不会不管你们。” “我们、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你们会不会 把我们骗下山,然后杀掉我们。” 这才是土著们最担心的问题,谁知道朝廷会不会翻脸比翻书还快。若是他们将族人骗下山,族人可真就任人宰割了朱兴明微微一笑:“孙伴伴,你没跟他们说?” 旺财一脸的无奈:“殿下,奴婢被他们挟持着,说了他们也不信啊。” 朱兴明对身边的孟樊超说道:“备两车,带着这几个人去看看。” 朱兴明说的去看看,就是成都府备下了一辆马车。几个土著继续挟持着旺财上了马车,然后马车一路出城,到了郊外之后。 土著们便看到了一个个村庄,这些村庄的百姓都在辛勤的劳动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并且干劲十足。 这几个村庄就是被诏安的土著部落之一,他们被分发了土地。土著们立刻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耕田播种,种植庄稼。 马车带着旺财一行人走了几个村庄,直到到了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又有一个村子的百姓们,依旧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突然,马车上一个挟持旺财的土著扔下旺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玛娅、玛娅!”这个土著兴奋的叫着。 田间一个正在弯腰耕作的少女抬起头,她看到了那个土著之后,立刻兴奋的扔掉了手里的秧苗,急奔了过来:“阿巴坎,阿巴坎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这是属于土著的爱情,旺财是不懂的,毕竟旺财这家伙已经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所向披靡 可是旺财看在眼里,还是满眼的羡慕。爱情,真的是美好,但对于旺财来说,可望不可及。 故事很简单,来自于两个土著部落之间的一对男女。或许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曾对立过,或许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曾和平相处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少女玛娅的部落早已被诏安。他是朱兴明十二团营兵进四川之后,第一批被诏安的部落。 流寇的肆虐,天灾人祸的频起,使得大明百姓人口锐减。张献忠占据四川的时候,更是造成大量的四川人口减少。 土地,成了最不稀缺的东西。其实土地一直都不稀缺,稀缺的是一个有为的好官。 大明朝原本不缺好官的,清官好官很多。可是随着朝政的腐败,许多清官也逐渐被排挤出权力阶层。 那些两袖清风勇于直谏的官员,好官都被排挤走了。至少嘉靖时代还有个海瑞,可是崇祯时期容不下海瑞这样的清官。 即便是有,也早被人拿下了。治贪,成了朱兴明的下一个目标。 玛娅和另一个部落的阿巴坎,也就是抓了旺财的那个部落。不同部落的两个年轻人,在一次狩猎中萌发了情感。 随着部落的迁移,二人自此也失去了联系。可是,旺财带着阿巴坎等人去参观各处被诏安的部落的时候,这对年轻人相遇了。 玛娅咯咯笑着跳着,抓着阿巴坎的手叽叽咯咯的说个不停。阿巴坎笑得更是合不拢嘴,憨厚淳朴的脸上满是爱意。 没有人愿意去打扰这对热恋中的年轻人,谁都曾年轻过,谁都曾经冲动过。 除了旺财,身残志坚的旺财没有经历过这些。不过,他依旧是也深受感动。这样的爱情旺财不懂,这样的气氛却让他羡慕。 玛娅说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巴坎在听。然后,阿巴坎指着他的同伴,对玛娅说了一些话。 他们说的是当地的方言,语速极快。在旺财听起来,像是外星语言。 说了半天,那个阿巴坎终于喜笑颜开的奔了过来。奔过来的阿巴坎手舞足蹈,一阵兴奋的比划过后,那些个土著们登时愣住了。 在阿巴坎的描绘中,他们知道旺财说的真的没错。原来朝廷的诏安都是真的,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不会骗人。 尤其是另一个土著部落的玛娅,这可是真真切切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 朝廷真的给了他们土地,按照人丁分摊。每口人朝廷分派三亩土地,三亩。而且鼓励开垦,你开垦出来的土地也属于你的私人的。 朝廷分派给个人的土地是不允许买卖的,都是由地契的。而你开垦的土地可以自由交易,但是开垦的土地没有地契。 这样做,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农民耕种的积极性。更是最大限度的,防止了土地兼并。 此外,成都府衙门还成立了钱粮署,这是个单独成立的部门。钱粮署并不是掌管四川的财政钱粮,而是负责纠察各地农民百姓的土地情况。 钱粮署的权利极大,他们在各地四处明察暗访。一旦发现有人兼并土地,对于这些兼并土地的大地主还有达官显贵,处罚极其严厉。严重者,满门抄斩。 在玛娅叽叽咯咯的叙述中,在阿巴坎激动的复述中,这些土著们紧绷着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 然后,土著们纷纷跪下,跪倒在了旺财脚下,对他心悦诚服。 又是一个土著部落被诏安,旺财诏安的这个土著部落,很快在族长的带领下下了山。 族长对旺财施以最崇高的敬意,朝廷也很快将这个土著部落安置起来。大量荒芜的土地需要开垦,而这些土著百姓们又是最勤劳能干的。 里面利用锄头铁耙犁具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农具,在土地上辛勤的耕耘着。朝廷也开始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种粮,随着农作物的普及,红薯之类的农作物虽然经过几年的发展,依旧没能推广到四川。 不过,玉米这种耐储存产量高而且对土地要求并不苛刻的农作物,却逐渐向着天府之国的四川普及发展。 早在朱兴明占据四川之时,就已经调拨河南之地的玉米种子运往四川。这些土著们虽然得到的玉米种子并不多,可用不了几年,整个四川大地就会大量的普及。 四川地貌东西差异大,地形复杂多样,位于中国大陆地势三大阶梯中的第一级青藏高原和第三级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过渡地带,高差悬殊,地势呈西高东低的特点,由山地、丘陵、平原、盆地和高原构成。四川省分属三大气候,分别为四川盆地中亚热带湿润气候,川西南山地亚热带半湿润气候,川西北高山高原高寒气候,气候宜人。 这里也是农作物的高产地区,此地的百姓们勤劳质朴。 四川在距今两万五千年前开始出现人类文明,并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形成了以宝墩文化、三星堆遗址、罗家坝遗址、金沙遗址为代表的高度发达的古蜀文明。 古蜀文明与华夏文明、良渚文明并称为中国上古三大文明。 明代四川是全国13个承宣布政使司之一,辖区除今四川、重庆外,还包括今贵州省遵义市和云南东北部及贵州西北部,辖境已达川西高原和凉山地区,布政使司衙门驻成都府。并在川西高原地区设立卫所,进行军屯。 只是,张献忠占据四川之后。川地历经连年战乱,人口急剧减少、满目疮痍。《四川通志》载:“蜀自汉唐以来,生齿颇繁,烟火相望,及明末兵燹之后,丁口稀若晨星。” 作为道教的发源地,川地的炼丹术也蓬勃发展,正因为如此,火药才得以普及。在老君山的硝石开采中,当地的百姓对于硝石的提炼技术已经相当纯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纯净的硝石矿,在制作火药的时候,兵仗局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火药用以装备军队。 军队逐渐开始替换之前的冷兵器,甚至于辽东军大部的军队,也都整编装备上了燧发枪。 之前,他们对于虎贲军拥有的燧发枪是羡慕嫉妒恨。如今大部分将士也分到了燧发枪,而且燧发枪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进,射击精度和装填弹药的速度都得到了提升。 大明王朝的将士,战斗力在不断提升。随着装备的提高,他们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第七百七十三章 制度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一刻,朱兴明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 但是现在,朱兴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朱兴明是个福星,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大明,逐渐在迈向强盛的时代。 北京城,皇宫。 紫禁城的崇祯皇帝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安心过。之前自己的心里总是被压着一块巨石,压的崇祯皇帝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崇祯皇帝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主要是大明实在是不行了,各地狼烟四起,天下大乱。 面对大明末日,崇祯皇帝有心无力。他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干,偏偏最后一事无成,国家反而日益的堕落。 直到儿子的出现,朱兴明改变了这一切。一路走来,这一切来得并不容易。朱兴明十八岁了,从十二岁开始就踏入了政坛,如今整整过去了六个年头。 这六年来,满清被打的一蹶不振,熬死了黄台吉。国内,流寇李自成终于被自己给杀死了,张献忠也被自己给熬死了。然后,张献忠的军队都投降了朝廷。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天灾依旧频发。可是,比起之前的赤地千里总算是好的多了。 尤其是随着农作物的普及,虽说这百姓的日子依旧困顿。至少,大部分百姓能够填饱肚子。 在那些农作物普及的省份,只要农民肯辛勤劳作,一年辛苦下来粮食还是能够供应全家吃的。 再辛苦一点的,到了年末还是多谢存粮。有了存粮,就可以换取生活用品。就可以饲养牲畜牛羊鸡鸭鹅等等,一家人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保障。 在这之前,这种日子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别说吃好,就算是吃饱都是奢望。 一年中,也就秋冬时期的日子勉强可过。到了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琢磨着扒树皮挖野菜。 遇到灾年更倒霉,隆冬腊月家里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只能沿街讨饭。那个时候百姓是真的苦,几斤小米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卖儿卖女的情况,所在多有。现在没有也有乞丐,数量还不少。可是,现在的乞丐一般都是好吃懒做之徒,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有的落魄乞讨为生。 但凡有点能力的,辛苦劳作一点就饿不着自己。 崇祯皇帝心安了,吃得香睡得香。原本=瘦削的崇祯皇帝身材也丰满了起来,发福变胖的崇祯,终于尝到了做皇帝的甜头。 乾清宫暖阁,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奏疏。奏疏是从万里之遥的四川送过来的,驿卒一路马不停蹄,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 崇祯皇帝看到儿子的书信,自然是大喜过望,看到儿子书信的内容,更是惊喜。 甚至于,崇祯皇帝心情极佳到,拿起书信对身边的王承恩说道:“承恩呐,你来看看,看看兴明这孩子送来的。” 崇祯皇帝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的家长一样,自己孩子出息了,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分享自己的这种喜悦,他才会有巨大的成就感。 王承恩依旧是小心翼翼,他拿起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也不禁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太子殿下终于肯答应成亲了。” 没错,朱兴明上书成亲,让崇祯皇帝给他挑选太子妃。之前,崇祯皇帝不止一次的下诏,身为太子早已到了大婚年纪。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必须让朱兴明即刻回京完成终身大事。 那时候四川已经收复,可朱兴明忙着治理四川,无暇回京。至于成亲之时,更是从未想过。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天下太平了,四川完全可以交给臣子们来治理。可朱兴明偏偏就不,他要把川地的硝石矿采矿目标完成后,才会回京。 太子是国本,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而到了大婚年龄的太子更是拖不得,必须尽早成亲,绵延子嗣。 要知道古人寿命短暂,随时一场疾病都会带来突发情况。比如说,几十岁甚至十几岁夭折比比皆是。 有的正当壮年的皇帝或者太子,好端端的染病之后,就容易不治而亡。更别提,那些出生率低下,很多就早早夭折的孩童了。 朱兴明十八岁,按理说十五六岁年纪就应该成亲,担负起繁衍后代的重任了。 崇祯皇帝数次相劝,软硬兼施朱兴明都不答应,这次居然主动上书,请求册立太子妃。崇祯皇帝自然激动万分,他把书信给王承恩看了,王晨恩也自欣喜。 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摆驾坤宁宫,朕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皇后。” 坤宁宫,身为一个母亲的周皇后,自然比谁对儿子成亲的事都上心。儿子愿意选妃的,周皇后更是留下了欣喜的泪水:“万岁,皇儿终是长大了。只是这选妃之事,为何皇儿已经定下来了。这个花家庄的沈、沈诗诗...” 崇祯皇帝对这个倒是颇为开明:“其实皇儿一直早就认识这个姑娘,朕也听说这个姑娘,也让骆养性打听过。温良贤淑,出身清正。乃是太子妃的上佳人选,这个皇后就无需担心了。” 周皇后还是皱了皱眉:“然选太子妃之事毕竟慎重些好,即便是皇儿有意。可是选妃的程序乃是祖宗留下来的,最终这孩子能否入选,还是得让宫人仔细审查审查的。” 崇祯皇帝闻言,跟着点点头:“嗯,这个就依了皇后罢。” 毕竟是嫁入皇家,即便是被选中的嫔妃,也得经过严格的检查。比如说,身体检查。 其实,就是类似于现代的婚前体检。不过之前的古人医疗水平有限,他们只能从外观上检查。 首先,要检查女子的体貌特征。长相并非唯一的标准,还要体态匀称丰满。太瘦太胖都不符合标准,此外还要看看身上有没有异味。 甚至于,还要年老的宫女陪睡。目的就是想知道,这女子身上有没有狐臭之类。若是有,就会被淘汰掉。 还有就是,还会有年老的宫女,检查女子是否是处子之身。毕竟皇家脸面不容亵渎,只有经过层层检查之后,最终才能入选。 为了防止外戚专政,明朝的历代皇帝基本都遵循着这样的制度。 第七百七十四章 府邸 乱世之中,有一处世外桃源之地,绝对是实属难得的。在京郊,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花家庄是崇祯年间的世外桃源,即便是战乱还灾荒,这里也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波及。大概是与这里的地理位置有关,此地依山傍水地处偏远,而且民风质朴。 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算得上是个好人,大概是处于对沈牧之一家的愧疚。沈家在花家庄是收入尊敬的,这一点不仅限于沈牧之活着的时候。 沈牧之落户花家庄后,便开始了免费对花家庄孩子的教学。或许花家庄的孩子没有多大出息,可至少人人都识字。 说是没出息也不确切,花家庄出了一个进士三个举人,还有五个秀才。对于一个小小的村庄来说,这算得上是极其难得的了。 而这些人,都是得沈牧之的教诲。没有沈牧之,他们或许此刻仍然在地里干活,成为一个朴实的农民。 沈家在花家庄是受人尊敬的,他们家的农活都是庄子上的人帮助完成。 沈诗诗长大了,成了一个俏丽美貌的小姑娘。她依旧天真烂漫,每日上山在田间挖野菜。 猪老大愈发的强壮了,对于一头猪来说它已经到了壮年。猪老大也愈发的嚣张了,每天的食量很大。 庄子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外人了,自从太子爷平寇之后,这几年庄子上都一直安安静静的。 本来,皇庄的刘来福还能通个声信。至少,罗兴恩还能去皇庄打听打听一些太子爷的消息。 可是来福做了十二团营的军需官,也跟着朱兴明打仗去了。 小诗诗很是担心,担心朱兴明在战场上会不会遇到危险。他说过会来看自己的,可是这都几年过去了。 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毕竟人家是至尊无上的皇太子。而自己,只不过是屋檐下的一只小家雀。 “不管怎样,你能够好好的就好。”小诗诗叹了口气。 猪老大在猪栏里吃着野菜,满意的直哼哼。对于一头猪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吃饭就是它的生命意义,只要有吃的它就能得到巨大的满足。 ‘邦邦邦!’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诗诗的思绪。 敲门声极为紧急,以至于屋子里的沈夫人也被惊醒了。沈夫人抱着一个簸箕,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诗诗飞奔过去,打开了院门。然后,她就看见了罗兴恩。 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便是身为庄主,罗兴恩也轻易不会到沈家去的。即便是来帮忙,也会带几个庄民一起过来。 可是这次罗兴恩自己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罗庄主,您这是怎么了?”就连小诗诗也好奇的问道。 “沈夫人,官兵,好多、好多的官兵来了。”罗兴恩紧张的说道。 官兵,这个时候为什么有官兵到花家庄。难道说,是太子爷的人么。 “是、是太子殿下的人么?”沈夫人问道。 罗兴恩摇摇头:“不是,是宫里的宫卫,奔着咱们花家庄来了。” 朱兴明的手下是东宫卫是虎贲军,或者是随从的暗卫甚至于锦衣卫。可是来的人,是正儿八经的宫中侍卫,皇帝身边的人。 宫中侍卫,朱兴明是无权调动的。这些人,隶属于皇帝。而花家庄来的,就是宫中侍卫。 所以罗兴恩很慌张,来的是太子爷的人他不怕。来的是皇帝的人,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这队侍卫,是直接奔着沈家来的。 沈夫人倒是见多识广的,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这队宫里来的侍卫,直到了沈家门前,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可是沈家,花家庄的庄主何在?”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宫里的太监。 此时,沈家的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庄民。宫里的侍卫们就是不一样,他们冷漠无情,似乎机械一般的冷傲。 就连这个死太监,也是一脸的不怀好意:“闲杂人等不得聚集,闪开!” 太监的一句话,侍卫们立刻开始驱赶这些庄民。庄民们倒是并不害怕,他们虽然被赶的远了,可依旧在外面不肯散去。 “不知公公所谓何事,是太子爷叫你们来的么?”有人高声叫问。 太监骄狂的很,并没有理会。庄主罗兴恩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施礼道:“小人罗兴恩,乃是花家庄的庄主。” 这老太监打量了一下罗兴恩,终于有了一丝谈话的兴趣:“罗庄主,宫里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这里,可是沈家?” 沈家并不难找,花家庄最大的一处宅子便是。朱兴明不顾沈夫人的反对,派人修缮过这里。 泥胚的院墙早已被推倒,换成了砖瓦高墙。篱笆的院门,换成了红漆木门。院子被加宽加大,偏房也被重新修盖过。 办案?罗兴恩有些吃不准,战战兢兢的道:“回公公的话,这里是沈家不错,太子爷,可是太子爷让公公前来的么,不知所谓何事?” “什么事犯得着跟你说么,”太监一脸的恶意:“沈夫人呢。” 沈夫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旁的小诗诗有些惧怕的陪在母亲身边。 “民夫沈刘氏,不知公公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还请实言以告。” 见到沈夫人的时候,这老太监的脸色立刻变了。之前高高在上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则奴颜婢膝,立刻成了一幅奴婢相:“沈夫人安好,奴婢奉命请沈夫人一家,移居京城。” 移居京城?众人无不大哗。为什么要让沈夫人去京城,朱兴明之前也提过,都被沈夫人和小诗诗拒绝。 朱兴明也知道,她们不喜欢京城繁闹的生活,也就没有勉强。为何现在,又让她们去京城。 “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么,恕民妇不敢从命。”如果是朱兴明的命令,沈夫人不会去的。 谁知,那老太监恭恭敬敬的道:“回沈夫人的话,是万岁爷的旨意。” 万岁爷? 皇帝的圣旨,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夫人母女,她们,为何惊动了皇帝。 一向镇定的沈夫人脸上,此刻也充满了疑虑:“万岁爷,为何让民妇进京。” 老太监没有说明原因:“夫人到了京城就知道了,万岁爷已经在京城给夫人御赐了府邸。” 御赐的府邸,他们沈家何德何能。沈夫人实在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奈何结识了太子,实属天意。 第七百七十五章 奢华 粗茶淡饭,在花家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她们母女很知足。 “不,我们不去京城,我们就住在花家庄。”小诗诗偎依在母亲身边,嘟着小嘴。 沈夫人也跟着说道:“承蒙皇上恩典,民妇习惯了粗茶淡饭田园恬静,恕不能回京。” 老太监一脸的为难:“沈夫人,这可是皇上的圣旨,圣旨一下,谁敢抗旨。夫人莫要使奴婢为难,奴婢知道夫人舍不得这里。不过奴婢可以保证,夫人在这里的一切用具,都可以搬到京城,还请夫人见谅。” 旨意难违,这太监说的没错,崇祯皇帝的圣旨,别说她沈夫人。就算是皇亲国戚,谁敢抗旨,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沈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不过是试探着问一句,听这太监这么一说,当下无奈的点点头:“民妇谢陛下恩典。” 好在小诗诗很懂事,知道事无挽回。于是,指着猪圈里的猪老大:“那你们能把它带走么?” 沈家搬空了,皇帝旨意让沈夫人一家搬往京城。于是,沈家的家具日常生活用品都被宫中侍卫们一起搬上了车。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不过有人已经在猜想,是不是太子爷的意思。是太子爷让皇帝下旨,沈家搬往京城的。 只有沈夫人知道不太可能,太子一向尊重小诗诗的选择。既然小诗诗不想在京城,太子也没有勉强。 只是眼下她一介小小的民妇,竟然惊动到当朝皇帝。让宫中侍卫帮着搬家,她们沈家大概是第一人了。 猪老大惨兮兮,被五花大绑的绑到了马车上。传旨太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来花家庄后居然还要带一头猪。 既然是带上一头猪,他们并没有准备笼子。只能将猪老大五花大绑,用麻绳捆了扔到了车上。 猪老大的猪生何曾遭受过这等摧残,于是一路上都惨叫个不停。它的美食、它的野菜,难道与自己无缘了么。还是说,自己的小主人要把自己宰了吃肉。如果说,猪老大有这个思想的话。 来的车队很长,宫中侍卫为了帮助沈家搬家,可谓动起了大阵仗。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进了京城。 繁华京城闹市,在侍卫们的引领下,一行人终于到了一处豪华府邸门口停了下来。 “沈府。”小诗诗抬起头,看着壮观的府邸门口,两个鎏金大字。 沈夫人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这就是皇帝赐给沈家的府宅么。这么大的一处宅子,足以顶的上京中的皇亲国戚了。 老太监下了马车,跟着慌忙走过来施礼:“夫人,这便到了您的家了。” 府门打开,里面一排的下人丫鬟纷纷行礼:“恭迎夫人,恭迎大小姐。” 在老太监引着满脸震惊的沈夫人母女进了府邸,老太监一边介绍着:“这都是皇后娘娘为夫人配的下人,专供夫人使唤。娘娘还说了,夫人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老奴提便是。” 沈夫人又自惊疑:“怎、怎么皇后娘娘也知道此事了么?” 老太监的笑容有些诡异:“夫人好生歇息,明日自会有人前来的,奴婢先行告退。” 到目前为止,沈夫人一直还被蒙在鼓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帝和皇后对自己家如此之好。 她想问个清楚,偏偏这个死太监就是在卖关子,迟迟不肯说出原因。还没等沈夫人细问,人家已经告辞了。 沈夫人有些惊疑不定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对方什么都不肯说,那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一切都是如此的奢华,如梦似幻。 府宅着实奢华的很,是小诗诗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的。柔软的蚕丝被是那样的舒服,府上这么多的下人对自己毕恭毕敬。 就连猪老大的档次也瞬间被提高,后院专门留出一块地方,作为猪老大的猪窝。而猪老大也不再靠吃野菜为生,更多的是一些红薯、芋头、粟米之类的猪食。对于猪老大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对于小诗诗来说却不是,她不喜欢这里。虽说这里奢华无比,可是处处没有自由。不像是在花家庄,她可以自由自在。 沈夫人更是一夜没睡,直到第二日一大早。宫里,再次来人了。 这次,宫里来的是几个年轻的宫女。小诗诗有些心慌了,宫女看出她的紧张:“姐姐别怕,我们奉皇后娘娘懿旨,请姐姐进宫的。” 沈夫人有些放下心来,看来是与太子爷有关了。皇后娘娘宣召,没有太子爷的意思,皇后怎会想到自己的女儿。 小诗诗还是很紧张,沈夫人柔声安慰:“别怕,进宫之后你要讲礼数。” 小诗诗天真的看着母亲:“娘,什么样的礼数?” 其实沈夫人对宫规也不甚了然:“你见了主子,只管下跪便是。” 小诗诗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然而,进宫之后小诗诗才发现不大对劲了。宫女们并没有带着她去见皇后,而是把她带到了尚仪局。 这女官六局,官制名,明朝宫中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的合称。掌管侍奉皇帝和后妃日常生活之事。 尚宫局:掌管六局文书收发,掌握各宫钥匙。相当于宫里的办公厅。 尚仪局:掌管宫里的礼仪起居,兼管图书档案,相当于宫里的礼部。 尙服局:掌管宫里服饰相关事务,兼管印信符节、沐浴。 尚食局:掌管宫里的食品相关事务。 尚寝局:掌管皇帝睡眠相关的事务,包括床具铺设打扫、灯火照明,兼管车轿、园林。 尚功局:掌管宫女女红制作事务,兼管宫内金玉珠宝,会计统计。 宫正司:掌管纠察宫闱、处罚犯戒宫人之事。相当于现在的宫里纪检监察部门。 到了尚仪局,尚宫便领着小诗诗,去沐浴更衣。 小诗诗不肯:“我、 我不去。” 尚宫看着她,莞尔一笑:“你要见娘娘,这幅打扮怎么行。还是先去沐浴更衣,换上新鲜衣衫才是。” 小诗诗无奈,只好被宫女引着去沐浴。沐浴的时候,她更是胆战心惊,因为,竟然有宫女服侍在旁。 虽然都是女子,小诗诗依旧是窘迫的不行。几个宫女忍住笑,只好过来帮忙,吓得小诗诗尖叫一声:“你、你们别过来!” 这里,不管怎样小诗诗待着就是不舒服。她还是喜欢花家庄,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七百七十六章 宫规 这些宫里的规矩,寻常人哪里懂得了。尤其是帝王嫔妃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上个厕所,都得别人擦屁股的。 两名宫女忍住笑:“姑娘别怕,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服侍姑娘沐浴的。” “不、不用,我、我自己来就好了。”小诗诗紧张的拒绝着。 这两个宫女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适才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换成的是一脸惊恐。 小诗诗更是惊讶:“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宫女害怕的连连磕头,其中一个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服侍姑娘沐浴的。若是姑娘不让奴婢服侍,被尚宫们知道,按照宫规奴婢会杀头的。姑娘行行好,救救奴婢吧。” 另一个宫女也跟着磕头道:“求求姑娘,救救奴婢。” 好在小诗诗素来心软,那里见过这等阵势:“你、你们快起来,我、答应你们便是。” 其实这两个宫女也在危言耸听,她们知道小诗诗初来乍到,不懂得宫中规矩。 深宫之中虽然勾心斗角非常残酷,并没有因为她俩不服侍小诗诗,就得面临杀头的罪名。 可是,毕竟宫规是严酷的。她二人会受到严重的惩罚这是真的,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而尚宫是负责掌管宫女的,若是出了事,尚宫第一个被治罪。 尽管小诗诗千不甘万不愿,还是在两个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她起身的时候,两个宫女给她身上裹了一个毯子。 小诗诗大为惊恐:“我、我的衣服呢?” 不是说好了,沐浴更衣。沐浴之后,要给自己新衣服的么。可是两个宫女面无表情,扶着小诗诗:“姑娘莫要害怕,奴婢带你去容嬷嬷那里去。” 容嬷嬷? 幸亏小诗诗不知道容嬷嬷是何许人也,否则非得吓掉魂儿不可。而且,大明这个时期的容嬷嬷也不是心肠恶毒的老妇。她只是宫中的一个老宫女,凡是进宫之前的嫔妃,都需要她来检查身体。 “去、我去容嬷嬷那里干什么,给我衣服。”小诗诗又害怕起来。 “待会儿自然会给姑娘衣服的,这里是皇宫内院,此尚仪局没有外人,姑娘无需害怕。” 到了隔壁一个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两个宫女将小诗诗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小诗诗沐浴之后,只是披了个毯子。屋子里甚是昏暗,突然火光一闪,一个慈祥的老妇出现在眼前。 老妇慈眉善目,看起来和善的很。面有心生,这让小诗诗略有些心安起来:“你、你就是容嬷嬷么?” 容嬷嬷微微一笑:“老身见过姑娘,姑娘千金之体像是受了惊吓吧。来,到老身这里来。” 她是那样的和善,全无恶意。这让小诗诗彻底的放松了戒备,她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容嬷嬷,能给我一件衣服么。” 容嬷嬷叹了口气:“唉,姑娘即将富贵无极,难道还不知道么?” 小诗诗一怔:“知、知道什么。” “而今太子,乃是千年不世出的大才。太子爷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我大明昌盛指日可待。如今太子已到大婚之年,按照惯例,朝廷该为太子选妃了。” 一听这个,小诗诗登时神色慌张起来。她只是知道太子选妃的事,从全国各地挑选数千良家女子。品貌才德都是绝佳的美人儿,最终过五关斩六将的,成为太子妃最终人选。 挑选太子妃,不止是从容貌。还要看她的品德才情,琴棋书画等等。像是懿安皇后张嫣,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皇后。 小诗诗知道,自己只是个山野女子。比起那些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自是差得远了。朱哥哥要娶太子妃了,可、可是... 小诗诗几乎要哭出来了,昏暗的房间中,容嬷嬷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姑娘与太子爷交情匪浅,此乃是天赐良缘。太子爷拒绝万岁爷选妃,制定要立姑娘为太子妃。老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啧啧啧,像是姑娘这般的美人儿,老身还是第一次得见。” 小诗诗浑身一震:“什、什么,你说什么。” 容嬷嬷一愣:“姑娘当真是什么都不知么,倒是老身唐突了。姑娘,太子爷指定的太子妃人选,就是姑娘你啊。” 小诗诗的脑海中一阵眩晕,她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高兴,似乎又像不高兴。狂喜,似乎又像是很担心。 毕竟分别多年,自己的朱哥哥还是之前的朱哥哥么。 “我、我、我怎么会是太子妃,我配不上的。”小诗诗自惭形秽起来。 容嬷嬷微微一笑:“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成为太子妃的人选都是来自平民百姓。姑娘家世清正,又是如此的倾城绝色。太子爷眼光自是查不了,姑娘好生福气。” 小诗诗的脸色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我...” 容嬷嬷会心一笑,或许这种事她见的多了:“姑娘啊,这想入宫成为太子妃,还得经过很多的考核检查。任你是冰清玉洁之身,也得由老身检查检查。姑娘莫怕,到这边躺下吧。” 屋子里的窗户都封住了,难怪如此昏暗。中间有一张软床,是容嬷嬷专门为进宫的嫔妃们检查身体的地方。 这些都是处子之身的少女,她们脸皮薄容易害羞。容嬷嬷故意将屋子弄得昏暗一些,就是避免她们紧张。 小诗诗似懂非懂的知道了些什么,她的神色愈发紧张起来了。还好容嬷嬷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她扶着小诗诗坐到床沿:“姑娘躺下,若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小诗诗闭上了眼睛... 从容嬷嬷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小诗诗的俏脸像个红苹果。容嬷嬷对着一旁的两个宫女点点头,这个时候宫女才取过一件华贵的衣衫,服侍着小诗诗更衣。 皇家威严不容亵渎,女子必须是处子之身。容嬷嬷检查过小诗诗之后,身体检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后,就是琴棋书画。既然是朱兴明钦定的太子妃人选,琴棋书画暂时可以免了。剩下的,就是教授小诗诗宫中的规矩了。 宫中规矩礼仪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小诗诗也记不得这许多。只感觉,宫规好麻烦。 第七百七十七章 喜欢 其实朱兴明最烦这些规矩礼仪了,崇祯皇帝非常遵守这些宫规,这就尴尬了。 老爹,会不会喜欢小诗诗呢。 宫中规矩繁多,一时之间也教授不了这么多。宫女带着小诗诗去见了尚仪局的尚宫,由尚宫亲自教授一些简单的规矩。比如说,将来见了皇上见了皇后如何行礼等等。 富贵无极,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灾祸。做不好一个皇帝,反贼四起会夺了你的江山。而后宫嫔妃争斗更为惨烈,每个女子的青春都是有限的。 大好年华的时候,皇帝对你千娇百宠。等你容颜老去,皇帝移情别恋的时候,你就容易被抛弃。 甚至于,像是万贞儿万贵妃这样恶毒的女子,会把皇帝身边的其她嫔妃,想办法挨个弄死。还有皇帝生下的孩子,也都毫不留情。 还有一种,若是嫔妃生不下孩子就能免于灾祸了么。并不会,皇帝死后,你也很可能会殉葬。 满清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就是在努尔哈赤死后,被迫殉葬了。 大明有宫规,名曰“朝天女”。这一习俗在战国之前十分盛行,到了战国之后,呈现减弱趋势,有些仁君圣主不忍心这样做,因此生前就立下遗嘱,自己独自上路很好的 ,就别麻烦别人了。不过到了大明一朝,洪武皇帝朱元璋就偏偏要从头再来,将“人殉”这一糟粕再次发扬光大。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驾崩,遗诏中要求后宫嫔妃系数殉葬,自此后,中国历史上后宫女子陪葬皇族的残酷局面再次兴起。当他的孙子朱允炆继位之后,遵其遗诏、依法古制,亲下谕旨“凡未生育之后宫,皆令殉葬,不从明者,缢毙之”也就是谁敢不听话,先勒死再丢进去。 幸亏,这种残忍的制度到了明英宗手里才算结束。明英宗就是在土木堡被瓦剌抓走的那个皇帝,大明从此由盛转衰。 明英宗生前并没什么大作为,但宅心仁厚,生前下了一道遗诏,昭告后人“自此起不可再用妃嫔殉葬”。 既然成为太子妃,就得接受朱兴明三宫六院,这一点,是一个女人无法改变的事实。 小诗诗虽不甘愿,她向往的是一夫一妻白头终老的生活。可自己被选上了太子妃,就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朱哥哥若是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把她给杀了。”小诗诗恨恨的想着:“就算不杀她,也把她骂走。” 朱兴明是太子,将来会是大明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坐享人间之福。 可是,不同于其他穿越者,朱兴明从未这么想过。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他这一生,娶小诗诗一个足矣。 朱兴明最敬佩的是明孝宗朱祐樘,这个一手创下了弘治中兴的皇帝。可以与文景之治媲美的大明为数不多的好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 成化二十三年九月,朱祐樘即位。为人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女色,勤于政事,重视司法,大开言路,努力扭转朝政腐败状况,驱逐奸佞,勤于政事,励精图治,任用王恕、刘大夏等为人正直的大臣,史称“弘治中兴”。 历代史学家对他评价极高,明朝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朱国桢就说:“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 朱兴明做不到宽厚仁慈,时代不一样。朱兴明生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宽厚仁慈救不了大明。杀伐果断,才是最有效的办法,没有之一。 “我要见我皇嫂,听说皇嫂进宫了,在尚仪局是么。人在哪里,本宫要去看看她。” 就在小诗诗还跟着尚宫学习礼仪,见到皇帝和皇后如何行礼,如何称呼以及行礼的顺序的时候,尚仪局外面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坤兴公主朱媺娖,她如今也早已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且,坤兴公主也与驸马周显定下了婚事。 史书记载,长平公主者,明崇祯皇帝女,周皇后产也。甲申之岁,淑龄一十有五,皇帝命掌礼之官,诏司仪之监,妙选良家,议将降主。时有太仆公公子周君都尉名世显者,将筑平阳以馆之,开沁水以宅之,行有日矣。夫何蛾贼鸠张,逆臣不诫,天子志殉宗社,国母嫱嫔慷慨死焉。公主时在稚龄,御剑亲挥,伤颊断腕,颓然玉折,损矣兰摧!贼以贵主即殉,授“尸”国戚,覆以锦茵,载归椒里。五宵旦,宛转复生。泉途已宫,龙髯脱而剑远;兰熏罢殿,蕙性折而神枯。 而这里的长平公主,就是如今的坤兴公主。只不过长平公主乃是满清给的封号,其实大明王朝她的封号是坤兴。 按理说,坤兴公主这个年纪也该早已成亲了。只是,皇兄朱兴明尚未成亲,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不能先哥而婚。 听闻公主到来,尚仪局的宫人们纷纷跪地施礼。然后,坤兴公主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四目相视,二人不由得心中齐赞,好漂亮的美人儿。小诗诗正犹豫着要不要学着适才尚宫教她的礼仪,对公主行使大礼。 坤兴公主之美,气质脱俗高贵美丽。而小诗诗则更多的,是一种田园恬静之美。二人,可以说是各有千秋。 谁知,坤兴公主已经奔过来,高兴的拉着小诗诗的手:“哇,好漂亮的美人儿,我哥哥果然眼光不错。嫂嫂,你叫诗诗对不对,嘻嘻,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对方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反而对小诗诗这个同龄人大为亲近。这让原本忐忑的小诗诗,登时放下了一半的心。 小诗诗嫣然一笑,学着尚宫教她的礼仪:“见过公主。” 坤兴公主更是高兴,对一旁的尚宫说道:“哇,你看,我嫂嫂好生厉害。第一次进宫,就知道宫中的规矩了。” 年轻人总是有着太多的话题,坤兴公主叽叽咯咯的和小诗诗聊个不停。一旁的尚宫颇为尴尬,半响才开口提醒:“公主殿下,奴婢还要教授沈姑娘宫规。公主殿下,沈姑娘还要去见皇后娘娘的。” 坤兴公主小嘴一撅,拉着小诗诗就走:“我知道呀,我就是从母后那边过来的。我母后说了,宫里的规矩以后再教不迟,嫂嫂,你先跟我去见母后吧。” 小诗诗很喜欢这个小公主,同时坤兴公主也是非常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嫂。 第七百七十八章 眼光 毕竟年纪相仿,能够在宫中遇到个年纪相仿又聊得来的人,很是难得。 坤兴公主是大胆的,不管怎么说小诗诗不过是刚入宫,还并没有被选上太子妃的资格。而坤兴公主,就叫起了嫂子。 好吧,这个从小娇宠的公主终究是任性的。尚仪局的人都知道,也只有公主能够在皇宫内如此的逍遥。 谁让公主最得恩宠呢,就连一向严厉的崇祯皇帝,重话都不敢说女儿一句。更别提周皇后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疼爱了。 朱兴明对自己的这个妹妹,也是宠上了天。历史的悲剧终于不再重演,坤兴公主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了。 尚仪局的人自不敢阻拦,而小诗诗对于宫中的规矩丝毫不知。就这样,她被坤兴公主拉着,一路去了坤宁宫。 小诗诗其实内心是紧张的,好在有个同龄的公主和自己在一起,感觉就好多了。 坤宁宫,到了坤宁宫的时候,气氛陡然间就庄重了起来。 坤宁宫宫名字出自《道德经》原文:“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为天下正。” 在古代皇后的地位跟皇帝相对,是天下女性中最尊贵的,皇帝是天,皇后就是地,皇帝是乾,皇后是坤,皇后也是天下间之唯一,皇后的寝宫取自道德经中的,“地得一以宁”这一句,故名坤宁宫,同理“天得一以清”,皇帝寝宫名乾清宫。所以坤宁宫与乾清宫分别为皇后与皇帝的寝宫。 这里作为皇后的寝宫,六宫之主皇后居住的地方,自然庄严肃穆。 就连坤兴公主也小声了许多,毕竟宫规森严。在尚仪局她可以自由一些,在坤宁宫只能收敛起来。 好在坤兴公主对小诗诗极为照顾,她领着小诗诗进了坤宁宫。让她惊讶的是,居然懿安皇后也在。 坤兴公主慌忙施礼:“见过皇伯母,见过母后。” 懿安皇后张嫣倒是和蔼可亲,她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坤兴公主娇笑着扑了过去,扑到了懿安皇后的怀里。 懿安皇后没有子嗣,对朱兴明和坤兴公主朱媺娖都极为疼爱。坤兴公主躲在懿安皇后的怀里,冲着小诗诗使了个眼色。 小诗诗只好蹩脚的学着尚宫适才教授的礼仪,对着懿安皇后和周皇后跪下行礼:“民女沈诗诗,叩见懿安娘娘,叩见皇后娘娘。”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眼中均自带着笑意。原本,周皇后还有些担心。担心儿子的眼光,现在看来,是自己多余了。 坤兴公主朱媺娖,容貌绝美。肩若削成腰若素约,肤若若凝脂气质高贵。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出尘若仙如仙子下凡。 见过坤兴公主的人,都知道公主恐怕是天底下最美貌的女子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小诗诗与之媲美的美人儿。 就连坤兴公主都忍不住赞叹:“怎么样母后,我这个嫂嫂是不是很漂亮。” 小诗诗脸色一红,竟然站起了身来:“两位娘娘才是大美人儿,就像是、就像是画中的人物一般,两位娘娘好漂亮呀。” 没有皇后的恩准,她竟然擅自起身。按理说,这个是重罪。还有,小诗诗天真烂漫,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是先帝的皇后,一个是当今六宫之主。两个母仪天下的女子,谁敢当面说一句你长得漂亮。 可是小诗诗敢,因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是犯了宫规,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并没有生气,二人反而心中窃喜。这孩子虽说是口无遮拦,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说谎。 不像是那些趋炎附势马屁之徒,这是发自肺腑的赞叹。像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这样的年纪,居然还会被一个小姑娘说成是个美人儿,二人心中怎能不喜。 至于小诗诗不请自己站起,二人更是不以为意。没有进过宫,自然不知道宫规。 像是懿安皇后还有周皇后,她们当初也都是平民女子选进了宫中。看到小诗诗,她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尤其是懿安皇后,更是感慨万千。她的宫中生活可以说是充满了血腥的勾心斗角,当年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着实不易。 那个时候的天启皇帝昏庸无能,朝政大权掌握在魏忠贤之手。而魏忠贤一心想弄死懿安皇后,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懿安皇后能够活到现在实属奇迹。 而在天启皇帝临终之前,这个魏忠贤想另立新君。天启皇帝昏聩无能,毫无主见。 是懿安皇后张嫣,力主扶崇祯皇帝上位。没有懿安皇后,哪来如今的崇祯帝。 当时的魏忠贤有多嚣张,可以说他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局,掌控了整个大明。 天启皇帝无后,魏忠贤就让客氏安排两个怀孕的宫女进宫,冒充是天启皇帝的子嗣。而对此,天启皇帝居然信以为真。 客氏安排怀孕的宫女进入后宫,以冒充熹宗子嗣。明熹宗对张皇后说,魏忠贤告诉我说后宫有二人怀孕了,以后生男就立为皇帝。张皇后表示反对,认为应当早立信王朱由检。僵持很久后,张皇后说服了明熹宗将皇位传弟。朱由检想推辞,张嫣自屏风后走出,说:“皇叔义不容辞,且事情紧急,恐怕发生变故。”信王才愿意继承皇位。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处境艰难,即便是进了皇宫等待登基的时候,他也不敢食用宫中的食物。 懿安皇后提醒他,当心饮食有毒。崇祯皇帝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登基称帝,然后扳倒的魏忠贤。 可以说,登基之初的崇祯皇帝还算是大有作为的。一度,差点力挽狂澜。只可惜,最终还是一江春水。 幸亏,如今有了朱兴明。而今的大明正在逐步的走向昌盛,在看看如今,想想过去的艰难,张嫣不由得百感交集。 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周皇后也是满眼的疼爱,她笑着对小诗诗招招手:“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儿子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管怎么看,周皇后是越看越喜欢。 第七百七十九章 猛将如云 对于朱兴明的这个媳妇,所有人都是非常赞同的。尤其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越看越是喜欢。 小诗诗走到了周皇后身边,周皇后亲昵的拉着她的手。然后,将手上的一个玉镯,从手腕上摘了下来。 懿安皇后一惊,随即笑道:“皇后,这可是你最心爱的一个玉镯,你竟舍得给这个丫头。” 周皇后洋洋得意:“这可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来孩子,本宫给你戴上。” 从来没有谁能够得到皇后的如此恩宠,那些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们,无不惊得呆了。周皇后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可是皇后最心爱的一个镯子。 甚至于,周皇后曾说,等她百年之后,这个玉镯是要随她入土的。宫中珍宝无数,周皇后唯独对这个玉镯情有独钟。 玉镯种质极佳,透明度高,色彩纯正、美丽,翠色鲜艳,色感活泼有朝气。可是在深宫之中,这算不得什么宝贝。 况且,这个玉镯还是个瑕疵品。不同于毫无瑕疵温润的玉佩,这个玉镯内,有着很深的瑕疵。 古人认为玉有“五德”,常佩挂在身以提醒人们要像玉那样冰清玉洁,而珍贵、稀少的翡翠与祖母绿更是被人们当做勇气、幸运与纯洁的象征,而且普遍相信玉有灵性,能够驱邪避祟。 新石器时代墓葬中已见有出土,大汶口文化玉镯呈外方内圆形,春秋时期玉镯为扁圆形,唐代有镶金玉镯,发展至宋代玉镯呈圆环形,内平外圆,光素无纹,明清玉镯多见装饰,如联珠纹、绳索纹、竹节纹等。 “水”是翡翠评价的重要因素,行内俗称“水头”,透明度高的即为水头足,这样的翡翠显得晶莹透亮,给人以水汪汪的感觉。 虽说周皇后佩戴的这块玉镯质地上乘,是玉镯中的极品。奈何,玉镯上一处带有瑕疵的图案,使得这块玉镯瞬间就不值钱了。 然而,等你仔细一看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玄妙。这块晶莹剔透的玉镯之中,一道火红色的瑕疵镶嵌其中。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 这个所谓的瑕疵,乃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凤凰的图案。火红色的凤凰,自玉中浴火重生。 甚至于,凤凰的喙头眼睛,还有凤爪都清晰可见。这样的一个玉镯,乃是凡间孤品。让你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玉中之凤,纯系天然。 而皇帝为至尊无上的真龙,与之相对的,则是母仪天下的金凤。这个凤凰玉镯,正是彰显周皇后身份的东西。 如此稀世之宝,周皇后素来爱若性命。如今,在得见小诗诗之后,她竟然能够忍痛割爱,将手上的玉镯摘了下来,佩戴到了小诗诗的手腕上。 小诗诗天真烂漫,却并不傻。当下她惊恐的叫道:“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民女担待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周皇后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正色道:“当得,记住了,你进了皇家的门,你就当得这件礼物。” 没错,如果你成了太子妃。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普天之下,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够当得的。 大概是被周皇后的气势给镇住了,小诗诗竟然忘记了挣扎。就这样,周皇后把这个象征母仪天下的玉镯,戴在了小诗诗的手腕上。 懿安皇后心下甚慰,她知道周皇后若非对这个儿媳妇爱极,是绝不会把如此心爱之物赠送给她的。 小诗诗进宫,得到了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首肯。宫人的体检也都合格,这就意味着,小诗诗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太子妃的门槛。 回到府上之后,周皇后又派人御赐了无数的礼物。整个沈家府邸大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宫中礼物。 四川老君山的硝石矿终于步入正轨,朱兴明也决定回京启程了。十二团营凯旋而归,这一次,可以说是举国同庆。 征战沙场这许多年,朱兴明已经长成一个英俊少年郎。他的脸上不再有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刚毅成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山西又出现内乱了。 之前,朱兴明为了平定山西的流寇。无奈之下只好允许山西的将领统领军政大权,素来都是军政分开的。一旦军政大权独揽,很容易造成地方拥兵自重。 偏偏,山西最终还是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汾州的仇正、辽州的曹安、泽州的李元武、平阳府的赵四龙、乐平的王安、沁州的郭山甲等等,他们个个拥兵自重。 在剿灭山西的流寇之后,这些地方将领便开始互相吞并。其中,汾州的仇正杀了辽州的曹安和泽州的李元武,将他的部队收入麾下,仇正号称手下雄兵七十万。 阳府的赵四龙联手乐平的王安吃掉了沁州的郭山甲,二人各自拥兵三十万。 这些地方将领根本不服从朝廷管辖,他们在当地为所欲为,简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这就是当初朱兴明放任山西自治的恶果,虽然此举剿灭了山西境内作乱的流寇。可是其后遗症也是严重的,那就是造成了地方将领的大权独揽。 他们的赋税都不上缴朝廷,对朝廷派来的官员更是毫不理会。可以说,他们已经成了当地的土皇帝。 朱兴明很愤怒,他决定带十二团营回师山西,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将领。 然而,还没等朱兴明北上,这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居然被人给消灭了。 这倒是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而打败仇正、赵四龙和王安的人,竟然只是一个手握不到两万人的总兵。 这个人,就是大明的名将之一,周遇吉。 周遇吉,字萃蓭,明末锦州卫人。又按周氏家谱称其原籍为今江苏睢宁风虎山,明朝名将。宁武关之战,力抗闯军,战死。追赠太保,谥忠武。 周遇吉战功无数,曾经与满清大战三天三夜毫不退缩。曾经打的闯贼李自成一度想放弃攻取宁武关。 如果不是大明气数已尽,周遇吉也是一个力挽狂澜的人物。 朱兴明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周遇吉竟然带着三万兵勇,一举平定了山西。这个人,无论如何朱兴明都得见上一面。 好家伙,大明王朝没想到是猛将如云啊。奈何当时气数已尽,无法力挽狂澜而已。 第七百八十章 人才 确实如此,崇祯一朝其实涌现出来了很多的名将。而且,也都是极为的能打。 周遇吉是谁呢,大明王朝有一颗耀眼的新星。不得不说,崇祯一朝名将还是很多的,可终究没能挽回这个没落的王朝。 崇祯九年,满清进攻北京。周遇吉从尚书张凤翼数血战有功,连进二秩,为前锋营副将。 后从孙应元等讨贼河南,战光山、固始,皆大捷。十一年班师,进秩受赉。 再破胡可受于淅川,降其全部。杨嗣昌出师襄阳,周遇吉从中官刘元斌往会。会张献忠将至房县,杨嗣昌策其必窥渡郧滩,遣周遇吉扼守槐树关,张一龙屯光化,贼遂不敢犯。 十二月,献忠败于兴安,将走竹山、竹溪,周遇吉复以杨嗣昌令至石花街、草店扼其要害,贼自是尽入蜀。周遇吉乃从元斌驻荆门,专护献陵。 又与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丰邑坪。又明 年与黄得功追破贼凤阳。已而旋师,败他贼李青山于寿张,追至东平,歼灭几尽,青山遂降。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周遇吉武将生涯的崭露头角。那么接下来,才是他开挂的耀眼时刻。 当时黄台吉绕道山海关,直取关内,在山东大肆劫掠。整个大明王朝的军队被摧枯拉朽,满清势如破竹。黄台吉的大军,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 而大明没有一支军队能够与之抗衡,直到此时遇到了周雨具。周雨具在杨柳青曾经与清军大战三天三夜。 当时,清兵七万余众从山东劫掠大量物资和青壮年人口经杨柳青北返关外,整个山东、河北两省各地明军或望风而逃,或撤兵让路。 当时已接圣旨由杨柳青调往山西任总兵的周遇吉本已带兵开拔,但他听说清兵要过境杨柳青,遂率骑兵返回杨柳青,利用地形痛击清军,清军死伤数千,创造了在明清交战史上罕见的明军以少胜多的战例。 后周遇吉在山西也屡立战功,古典昆曲大戏《宁武关》和京剧《宁武关》表现的就是周遇吉的戎马一生,其中戏词中曾多次提到周遇吉在杨柳青大败清军的辉煌战绩。 在诸路将领节节败退,黄台吉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周遇吉带兵血战清军。 可惜,此时的周遇吉手里兵马并不多。否则,黄台吉非吃大亏不可。即便如此,周遇吉也有力地痛击了清军来犯。 崇祯十五年冬季,周遇吉接任山西总兵官,赴任之后,淘汰老弱残兵,修缮兵器,加强练兵,积级备战。 第二年冬季,李自成攻占陕西,准备取道山西进攻北京,周遇吉与山西巡抚蔡懋德分别布置河防,并向京师求援,但当时北京已无兵可调,仅是象征性地派遣副将熊通率领二千士卒助战,周遇吉留下熊通防守黄河之后,赶赴代州为北京建立阻击防线。 崇祯十七年正月,平阳守将陈尚智投降李自成,劝降熊通,并让他游说周遇吉归降。 周遇吉见到熊通后,怒斥道:“吾受国恩,岂可与你叛逆?!你统兵两千,不去杀贼,为什么反而要做说客?!” 周遇吉怒斩熊通,将首级送往京城,以显示自己效忠明朝的决心。 二月七日,太原沦陷,原任山西巡抚蔡懋德自尽身亡。 李自成在太原休整八天之后,又攻取了忻州,进而急攻代州。周遇吉在代州坚守数天之后,粮尽援绝,率军突围后退保宁武关。 宁武关位于山西中部宁武是由太原北上大同的交通要道,明朝景泰年间建筑关城,与偏关、雁门关一起成为防御鞑靼骑兵的山西三关之一,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奈何周遇吉兵力太少,以山西孤旅是无法与李自成数十万大军相抗衡,代州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宁武关地势险要,而流寇又志在必得,此次战役进行得相当惨烈。 流寇因为在明军火炮猛烈的轰击伤亡较重,曾以“五日不降者屠其城”的宣传攻势希望迫使周遇吉投降,明军火药即将耗尽的时候,一些将领也曾劝说周遇吉改变策略不要一味硬拼,但被“一军皆忠义”的周遇吉断然拒绝。于是在城内设伏,出弱卒诱敌入城,亟下闸杀数千人。 由于周遇吉的顽强抵抗,李自成一度准备放弃攻取宁武关,但他手下的将领们一再坚持,流寇因而再次对宁武关发起了猛攻,在火炮的轰击之下,关城不断坍塌,流寇冲锋的前队战死,后队马上跟进顶替,终于攻破宁武关。 流寇攻入关城之后,周遇吉继续指挥巷战,从战马上摔下来后又徒步奋战不止,在身中数箭被流寇生擒后也仍然破口大骂不愿屈服,流寇将周遇吉悬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然后又将尸体肢解。周遇吉的夫人刘氏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顶向流寇放箭,全部被流寇烧死。 城破之后,农民军“遂屠宁武,婴幼不遗 ”,百姓被杀者甚众。 这就是历史上的周遇吉,朱兴明心中的大明忠烈。这样的一个将才,不能就此被埋没。 明末崇祯一朝,明军几乎是一触即溃,周遇吉这可璀璨的将星无论在当时还是在历史上均产生了深远影响,李自成因此一度准备撤回陕西,流寇攻入北京之后,流寇们还在说:“若大明的主将都象周总兵那样,我们如何能够打到京城。” 大明官场腐败,很多将领都是靠家庭背景和裙带关系来取得职位,而周遇吉则是凭借战功,累功升迁成为的一代名将。 奈何崇祯不识英雄,若是多给周遇吉一些兵力,李自成断然打不进北京城去。 李自成这一仗损失了数万人,周遇吉抵抗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流寇攻破关隘后,周遇吉与敌人展开了巷战。 他一人一马,马瘸腿了,他摔下马与流寇肉搏,格杀数十人。被擒住时还大骂不绝。李自成大怒,将他悬挂到高竿之上,命士兵乱箭齐发,后又被分尸。 这样的将才,竟然率两万兵勇,硬生生的平定了山西境内的割据兵权。 仇正、赵四龙和王安这几人坐拥雄兵百万,竟然被只带了两万兵丁的周遇吉,一句歼灭。 这样的猛将,朱兴明懊悔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呢。人才,不应该被埋没。 第七百八十一章 激动 放眼五千年的历史,能打的猛将不计其数。崇祯一朝,没想到还有这等排得上名字的。 本来,朱兴明还想带着十二团营兵进山西,跟山西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大战一场。谁知,还没等自己动身,好消息就传过来了。 山西总兵周遇吉,居然平定了山西内乱。斩杀仇正、赵四龙与马下,王安兵败之后不知所踪。 对此,整个山西再次回到了大明朝廷治下。那些拥兵自重,军政大权独揽的将领或降或败,山西终于恢复了朝廷管辖。 之前,像是仇正赵四龙之流,几乎成了独立的王国。说白了,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大明律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肆意加收苛捐杂税,肆意杀戮暴虐。 仇正在治下修建的府邸,堪比王宫。赵四龙甚至建立了三宫六院,自己享受起来。对于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直接驱逐,要么干脆杀掉。 山西事宜解决,朱兴明继续带着十二团营北上北京城。 这次大军凯旋而归,朱兴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十二团营,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礼遇。 湖广,朱兴明一行人抵达了承天府。然后,就遇到了百姓拦路。 百姓拦路通常意味着有冤情,谁都知道太子爷凯旋。有冤的伸冤,遇到状告无门的时候,他们就会拦路伸冤。 一般流程就是预先得知太子爷回京的路程,在路上举着状纸跪地拦路。不过,太子爷行踪诡秘,没有人得知太子爷回京道路的时间。 可是,如今在承天府,朱兴明一行人就遇到了百姓拦路。百姓拦路,定然是承天府知府泄露出去的朱兴明行踪时间。 不过,这次的百姓拦路不为伸冤也不为报仇,而是,谢恩。 没错,无数的百姓列道两边,他们杀牛宰羊,备下酒浆。不为别的,就为迎接太子爷大驾光临的时候,献上美酒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承天府的知府,选了当地几个最负盛名的世家大族中的饱学大儒。这种大儒一般都是素来为众人所敬重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太子爷留步,留步啊太子爷!”一个灰白胡子,精神炯烁的饱学大儒,带着身边的族人们,拦住了朱兴明一行人的去路。 道路的两边,百姓们手里捧着各色的食物。鸡蛋、番薯、窝窝头、甚至于还真有猪肘子、炖羊肉之类的美食。 百姓们都是淳朴的,尽管他们依旧贫穷,可是他们还是拿出了自己家里最好的东西,拦路献给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将士。 不为别的,就为十二团营的将士,给这些湖广的百姓们,带来了和平。 和平,是如此的重要。没有经历过战争残酷的人,永远不会了解和平的重要。 战争对于百姓们来说就是地狱,命如蝼蚁,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高高举起的屠刀面前,无力自保的百姓,永远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流寇作乱的时候,天灾人祸的时候。不止是流寇为百姓们所痛恨,官兵一样为百姓们所厌恶。 败军不如寇,流兵即是贼。尤其是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溃兵们,无论是流寇和官兵,对待百姓都是烧杀抢掠极其残忍的。 在加上天灾人祸,百姓们能活着几乎成了最大的奢望。 然而,太子爷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十二团营打进来的时候,秋毫无犯。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军纪严明,这一点湖广的百姓都是切身体会的。 这也很大程度上,使得百姓们对明军官兵的印象得到了改善。百姓们终于知道,朝廷也有好人,官兵也有仁义之师。 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就是仁义之师。正是有了十二团营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湖广百姓们的幸福生活。 百姓们是淳朴的,他们拦住道路,献上家里最好的食物,只为慰劳这些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朱兴明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亲兵走到了饱学大儒的面前。 饱学大儒立刻就跪下:“老朽,带湖广两地的百姓,拜谢太子爷救命之恩!” ‘呼啦’一声,周围的百姓们,跟着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朱兴明很高兴,至少这算得上是对自己的认可,对十二团营将士们的认可。这代表着,朝廷对于百姓们的印象终于好转。 这更是个宣传朝廷的机会,朱兴明笑嘻嘻的扶起饱学大儒:“老先生快快请起,保境安民乃是朝廷职责所在,乃是本宫责任所在。百姓们遵纪守法,朝廷自不会忘记你们。” “壮哉呀,壮哉!”饱学大儒摇头晃脑起来:“太子爷披星戴月,将士们马革裹尸,壮哉。承蒙太子爷不弃,饮了这碗酒,这也是我湖广百姓,对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 说着,一名仆从将酒坛里的美酒倒出来。一名丫鬟用托盘端着,托盘内的瓷碗中有半碗水酒。 这么丫鬟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大人物,太子爷在百姓们心里。几乎等同于皇帝,丫鬟有些紧张,碗里的酒水微微晃动有些外溢。 看着这碗美酒,朱兴明还真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他端起酒碗,对着众人敬了四方:“好,本宫就多谢百姓们的美意。” 说完,朱兴明端起酒碗,就此一饮而尽。 周围,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阵阵喝彩声。 然后,沿途的百姓们就涌了上来,考虑到太子的安全。亲兵们死死护在朱兴明周围,那些百姓们只好把手里的食物,纷纷递到了十二团营将士们的手中。 乱世当中做一个丘八,并不是受人待见的一件事。这些将士们平日也早已习惯了百姓们的白眼,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尊重。 这些百姓们热情洋溢,拿着家里的最好的东西,献给这些路过的将士们。 不得不说,朱兴明把十二团营整顿的相当不错。没有人敢接受百姓们的食物,虽然他们很想。 将士们的伙食依旧粗糙,还没有好到大鱼大肉哪怕是红薯鸡蛋的份上。可是,路过的百姓们纷纷将这些食物们献了上来。 直到朱兴明下了命令:“既是百姓的一番心意,大伙儿就收下吧。” 然后,十二团营就炸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在这一刻,将士们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庆幸 各种各样的美食,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原来,大快朵颐,吃饱是这样的舒服。你见过猪吃食的样子么,狼吞虎咽稀里哗啦。军营的将士们生活困苦,红薯秧子杂粮饭,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了。 鸡鸭鱼肉基本是奢望,也就是打了胜仗的时候,偶尔见点荤腥。没办法,生产力低下,食不果腹是常态。 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也是一样,他们久已没有尝到肉味了。而这次,沿途的百姓们送上了牛羊肘子,烧鸡烤鸭,还有鸡蛋香蕉,梨子、枣子石榴柿子。 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大快朵颐,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着,百姓们殷切的看着。有的百姓将煮熟的鸡蛋挨个剥好,递给那些将士们。将士们抓过鸡蛋,一口塞了进去。 吃得快的,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将鸡蛋整个儿吞下去。然后,卡在喉咙里,呼吸维艰。 众人立刻慌了神,又拍又打。对于异物卡喉,有一种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一名叫海姆立克的医生发明、一种专门抢救急性呼吸道被异物阻塞从而引起呼吸困难的方法,是目前世界上公认有效的抢救方法之一。 其原理主要是冲击患者的上腹部,令腹部的膈肌迅速上抬,胸腔的压力突然增加,从而给气道一股向外的冲击力,可以促使梗塞到气道的异物排出。如果患者是清醒的,可以站立的情况下,操作者一般站在患者的后面,双手从腰部环抱,令双手握拳,然后再用大鱼际向患者上腹部给予向内、向上的冲击力,则可以完成。 但是如果患者是昏迷的,必须令患者平卧,再给予上腹部向内、向上的冲击力。如果是孕妇或者肥胖的人群,腹部不能按压的情况下,也可以按压病人的胸骨下半部分,也能够使胸腔的压力突然增加,达到以上的效果。 上面记述的这种方法虽然啰嗦,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建议大家多多学习。 人的肺部就像是一个气球,气管就是气球的气嘴儿,假如气嘴儿被异物阻塞,可以用手捏挤气球,气球受压球内空气上移,从而将阻塞气嘴儿的异物冲出,这就是海氏腹部冲击法的物理学原理。 这个时代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可是,许多事情上都是殊途同归的。有人就用这种类似的方法,抱住那名将士,用力按压他的腹部。 然后,这个鸡蛋就被吐出来了。对此,将士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这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继续的狼吞虎咽。 这种事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朱兴明就见过,十二团营的将士有的打完胜仗吃饭的时候,被活活噎死。 百姓们拿出他们仅有的,最好的食物来慰劳这些将士。这是百姓们的质朴,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也终于知道了被人尊重的感觉。 看着这些将士们,朱兴明心中满是愧疚。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的,更好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为大明的江山立下了战功。却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是奢望。 等将来大明强盛了,他一定会厚待这些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大明的兵,朝廷不会忘了你们。 兵者,当所向披靡龙精虎猛,只是此时的国力跟不上。打仗,其实拼的就是国力。 还好,十二团营的将士们继续北上的时候,他们沿途依旧是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款待。这并不是什么传统,也不是他们之前商议好的。而是,沿途的百姓们自发的行为。 一路北上,过了湖广进入河南,然后经道山西进入北京城。路上,百姓们鲜花和掌上不断。 大明的将士,第一次感受到了骄傲和自豪。之前的大头兵,只不过是一群兵痞兵匪。百姓不待见,地方官府敬而远之。 将士们也都破罐破摔,能抢则抢能夺就夺。只有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军纪严明,将士们迫于军纪而不敢滋扰百姓,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不想。 直到现在,将士们知道了被人尊重的感觉。他们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要脸的。 山河破碎,路边依旧能够看到累累白骨。可终究不再有战火绵延,不再有杀戮征战。 零星的房屋,袅袅炊烟。五千年的文明依旧在延续,我们的古人是那样的勤劳朴实,那样的坚韧不拔。他们收拾起悲伤的心情,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十室九空,目前来形容如今的大明并不为过。尤其是那些曾经饱受战乱的地方,有的地方真的是千里杳无人烟。 造孽啊,堂堂大明泱泱华夏,曾经的盛世曾经的辉煌。万国来朝的时候,我们是那样的骄傲。四海臣服的时候,我们又是那样的自豪。 三个月后,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的将士,终于抵达京城。 北京城,当初燕王朱棣起兵造反,得了天下之后是为成祖皇帝。他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决然的,将都城南京迁移到了北京城。 朱棣开创了永乐盛世,大明在他这样的有为之君手里,自然是四海沉浮。成祖皇帝可以做到天子守国门,抵御外敌与北边。 可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世子孙会把江山一点点的断送。北宋灭亡的教训,在大明再次重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虽然大明是亡与流寇。可最终,还是引得满人入关。 北宋的靖康之耻,是一部帝王的血泪屈辱史。也是被金人攻破京城,皇帝被掳走。 北京城皇宫外,崇祯皇帝早已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喜迎太子班师回朝。 崇祯皇帝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为大明的中兴有望而骄傲。文武百官们,更是把马屁拍到了极致。仿佛,朱兴明就是当世的救世主。 实际上这么说的话也没错,没有朱兴明的千里平寇,怎会剿灭李自成和张献忠。 一别经年,朱兴明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也是恍若隔世。 没有皇帝去迎接臣子的道理,君臣之纲不可乱。可崇祯执意要来,因为他迎接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亲儿子,当朝的太子。 崇祯不顾百官劝阻,带着群臣在皇宫外,喜迎朱兴明班师。 这是值得庆幸的,崇祯也得第一次做的如此离经叛道,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七百八十三章 挂念 “长大了,个子高了,也壮实了。” 崇祯皇帝,兴奋的笑着。这是属于他们的父子二人相见,崇祯看着眼前的儿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的朱兴明终究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现在的朱兴明已经年方十八。个头比崇祯皇帝还要高半个头,身形修长。只是皮肤略显黝黑了些,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朱兴明有些瘦弱。没办法,领兵出征风餐露宿的,自不能和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生活所能比拟的。 “皇~儿...”崇祯皇帝颤抖着双手,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也激动起来。 没错,崇祯是个皇帝,可同样也是个父亲。或许崇祯没有做成一个好皇帝,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虽然,他们父子之间也曾为了皇权而心生隔阂。最终还是血浓于水,如今看着儿子班师回来,崇祯怎能不高兴。 朱兴明也是心情激动,他上前便拜:“父皇,儿臣回来了。” 崇祯含着热泪,将儿子扶起:“皇儿,让朕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唉,瘦了,瘦了哇。” 崇祯皇帝老泪纵横,他不敢去想儿子这几年吃了多少苦。每每思及,心中便如刀割一样难受。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能够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自己在京城衣食无忧,儿子在前线舍命杀敌。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血浓于水,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亲情大于皇权。不管之后的日子怎样,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至少,现在他们是父子间浓浓的亲情。 朱兴明也是一样,他微微一笑:“是儿臣结实了。” 崇祯立刻高兴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嗯,结实了,皇儿也长大了。可还是太瘦,胖点就好了。” 朱兴明长大了,崇祯皇帝不必再和之前一样,对儿子总是不放心了。之前朱兴明做事,崇祯皇帝总是心中疑虑不安。儿子毕竟年幼,如今儿子依然长大成人,太子妃的人选也已选定。 接下来,就该让儿子尽快完婚。然后,为皇家绵延子嗣。 朱兴明确实身形消瘦,那不止是源自于他在外征战。而是,十二团营的将士素来同甘苦。 即便是朱兴明身为太子,他依旧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吃的是一样的饭菜,红薯秧子杂粮饭。 比这个更难吃的朱兴明也吃过,粮草供应不济的时候,芭蕉树剥了皮,树根泡盐水。野菜糊糊,甚至于狗尾草。 没错,就是狗尾草。我们所吃的小米,就是祖先用狗尾草一代代培育出来的。 狗尾草种子熬粥,吃多了容易便秘。朱兴明吃过,树皮也吃过野菜也吃过。 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朱兴明自然也需要大量的营养。可为了了解自己将士的体力,也为了真正做到同甘共苦的承诺,朱兴明和十二团营将士是一样的待遇。 这也是,为什么十二团营将士肯视死如归,跟着太子奋勇杀敌的原因之一。主帅的个人魅力,有时候真的能够影响一支军队。 百官们见此情形,有人也不禁以袖拭泪。朱兴明的声望空前,北京城的百姓也沸腾了。 百姓们闻听太子凯旋,无不欢呼雀跃。大街小巷,儿童在传唱着歌颂朱兴明的童谣。整个京城,几乎跟过年一样的热闹。 紫禁城皇宫,坤宁宫内。 六宫之主的周皇后,虽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她依旧无法去见自己的儿子。 只能等到朱兴明在朝外忙完自己的事宜之后,才能回后宫前来相见。 所以,周皇后格外的焦急。她在坤宁宫外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更是无数遍的询问了身边的人:“太子所在何处,怎地还没回来。” 身边的太监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不断的有人回报:“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尚在外宫与万岁议事。”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稍后才能到坤宁宫,娘娘莫要着急。” “快,再去看看。”周皇后满脸的着急:“等等,太子,太子身子怎样?” 那太监慌忙施礼:“回禀娘娘,奴婢只是远远的瞧见,太子爷高了也壮了。娘娘万安,太子忙完政务自会前来相见的。” “母后,母后!”却是坤兴公主朱媺娖,风风火火的往坤宁宫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坤兴公主带着一个人,那就是小诗诗。作为太子妃的最终人选,毕竟小诗诗的太子妃身份并未正式册立。 小诗诗更是柔肠百转,听闻朱兴明回京,一颗心早已砰砰直跳。坤兴公主不管不顾,把小诗诗带回了宫中,一并领到了坤宁宫。 “懿安娘娘驾到!”不多时,懿安皇后张嫣的凤驾也来到了坤宁宫。 周皇后也众人慌忙迎接,懿安皇后笑着说道:“皇后,兴明这孩子还未进宫么,把你这个做母亲的,怕是急坏了吧。” 周皇后也不隐瞒:“皇嫂说的是,我这心里猫爪似的,恨不能现在就去宫外,看看我的皇儿。” “咱们做女人的,就是命不好。凭什么要咱们呆在这后宫之中,让男人在外面抛头露面。” 周皇后一惊,懿安皇后这句话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可是,为了早些见到朱兴明,懿安皇后也是心急如焚。作为朱兴明的皇伯母,懿安皇后对他的疼爱无异于生母。 “皇上驾到,太子到!”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宣旨太监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大喜,太子终于回来了。坤兴公主高兴的拉着小诗诗的手:“我哥哥回来了,我哥哥回来了!” 小诗诗的一颗芳心砰砰直跳,自己日思夜想的朱哥哥,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他,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是否对自己依旧如故。 自己被选为了太子妃,真的、真的就是朱哥哥的意思么。 没有人能够理解少女的心思,转眼间,崇祯皇帝带着朱兴明,冲着坤宁宫这边走了过来。 “母后,母后!”朱兴明兴奋的大叫,全然不顾宫中的礼仪规矩,大叫着跑了过来。 母子亲情,周皇后也不顾失仪:“皇儿,我的皇儿!”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周皇后,无时无刻的不在挂念着自己的孩子。 第七百八十四章 急躁 当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周皇后是喜极而泣。 似乎,这一刻朱兴明也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母子相见俱欢颜,没有什么比家更温馨的了。皇宫是冰冷的,可亲情是温暖的。 “哥,你看看这是谁。”坤兴公主笑着拉着小诗诗的手。 朱兴明一怔,小诗诗已经亭亭玉立。娇嫩雪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灵动的大眼睛依旧单纯。只是,多了一份羞涩。 是的,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小诗诗是羞涩的。之前她你就这样子的,可她长大了。 就连朱兴明也是,经年的分别,再相见之时总有些隔阂。况且,她又是被选为了太子妃的人。 小诗诗晕红双颊,朱兴明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小诗诗,京城可住的习惯么?” 小诗诗红着脸点点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满是笑意。 如春风拂面,如百花绽放。这一刻,两人的心中是甜蜜的。 “皇帝,兴明这孩子如今凯旋而归,乃是祖宗显灵,保佑我大明昌盛。今日本是你们全家团聚的时刻,我还是要说,让兴明跟我去慈宁宫一趟,我宫里留了些好吃的要送给这孩子。明日,你们再全家好好团聚团聚不迟。”突然,懿安皇后开口说道。 朱兴明刚回来,懿安皇后张嫣就要把他留在慈宁宫。对于这个皇嫂,崇祯皇帝素来敬重。虽说懿安皇后张嫣此举有些奇怪,崇祯还是没有多想:“承蒙皇嫂眷顾,兴明这孩子让皇嫂费心了。既如此,皇儿,还不谢过你皇伯母。” 朱兴明上前施礼:“孩儿谢过皇伯母。” 懿安皇后张嫣点点头。带着侍女转身回了慈宁宫。 朱兴明回头看了眼父母还有妹妹坤兴公主,崇祯皇帝对他略一点头。兴明转过身,跟着懿安皇后一并走了。 坤宁宫,周皇后满脸的奇怪:“万岁,皇嫂为何此时把兴明带走。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崇祯皇帝摇摇头,他一样也是茫然不解。 朱兴明也有些奇怪,可他并没有多问。一路跟着懿安皇后张嫣,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张嫣示意身边人:“你们都退下。” 身边的宫女们纷纷施礼,退出了殿外。这个时候,朱兴明才知道,皇伯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兴明,你想过么。”懿安皇后突然问道。 朱兴明一怔,茫然的抬起头:“什么,皇伯母,想过什么。” 懿安皇后叹了口气:“唉,你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兴明,功高震主,祸及自身。” 朱兴明浑身一震,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去想。 没错,功高震主的臣子,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场的。可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啊。 那又怎样呢,你是太子就不一样了么?在皇权面前,如今的朱兴明声望空前,朝中文武,天下士子。甚至于敌人,哪一个不对这个年轻的太子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或许,这个时候的崇祯皇帝是惊喜的。他有个出息了的儿子,太子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 可久了呢? 朱兴明已到了弱冠之年,是需要参加朝会听政的。甚至于,协助皇帝处理国事的时候了。 现在的群臣,早已把太子奉为偶像。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最先想到的是太子。遇到棘手的问题,最先想到的是太子。遇到国事抉择,最先想到的还是太子。 或许群臣是无意识的,可是对于崇祯皇帝来说,一次两次他不在乎。 等群臣都把皇帝当成了空气的时候,崇祯内心又会怎样的变化? 本来崇祯就是个多疑猜忌的性格,在十二团营平寇的时候,崇祯皇帝就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懿安皇后及时提醒,朱兴明献上二十四孝图,岂能有今日的凯旋而归。 懿安皇后是上届宫斗的王者,什么样的血雨腥风她没有见过。声望空前的太子,已经取代了皇帝的位置。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或许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懿安皇后看到了。 北宋末年,宋徽宗不想做亡国之君,把皇位让给了儿子赵桓。结果,第一次金人南下,被大臣李纲击退之后,大宋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宋徽宗立刻就不淡定了,他离开京城妄图建立一个小朝廷,还想独揽皇权。满清的乾隆美其名曰做了太上皇,实则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真正的掌权。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皇帝和太子之间,本就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 朱兴明是聪明人,他理解懿安皇后的意思。于是,他跪在地上,对着懿安皇后磕了个头:“皇伯母,我父皇自来多疑。还请皇伯母指教,孩儿该当如何做才是?” 懿安皇后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战功赫赫的朱兴明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诫。毕竟此时的朱兴明威望正盛,人也是最容易飘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朱兴明,很容易迷失自己。 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朱兴明低调的很,这让懿安皇后放了一半的心。 “好孩子,你且起来吧。有你皇伯母在,这天塌不下来。” 朱兴明也是心头一宽,再次施礼站起。 懿安皇后愈发的欣赏,她点点头:“不骄不躁,不争不抢。很好,兴明啊,你有千古第一明君的潜质。怕是,太祖成祖皇帝都不及你。皇伯母很是欣慰,甚至欣慰。” 这就有点拔高了,朱兴明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再怎么如何,他也无法和朱元璋朱棣比。 朱兴明刚要开口,懿安皇后摆摆手:“你不必自谦,这是好事。就算是太祖皇帝,成祖皇帝在世,我也敢把这话说出来。大明有你,才是真的有了希望。我想太祖成祖皇帝的在天之灵,也自会欣喜,欣喜我大明有你这样的好孩子。” 这世界上,能够懂得自己的人并不多。知己难求,就算是有,也没有人敢和朱兴明交朋友。更别提,和太子爷推心置腹了,那是嫌弃自己死的慢。 只有懿安皇后张嫣,她是懂朱兴明的。这让朱兴明又惊又喜,毕竟有一个了解自己的人,是多令人惊喜的一件事。 至少,自己有什么事,可以有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懿安皇后也很欣喜,太子朱兴明比他老爹崇祯,要稳重的多。崇祯,性格过于急躁。 第七百八十五章 欣慰 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是寄予厚望的。好在这个孩子,也没让自己失望。 出身于平民的懿安皇后,更懂得民间疾苦。 朱兴明既然开窍了,那就容易的多了。原本懿安皇后还一直在担心,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和聪明人对话,总是令人轻松的多。 “好孩子,告诉皇伯母,你是如何大败那些敌人的。如何打败的李自成,又是如何 打败的张献忠。这些反贼,朝中那么多的名将,可都束手无策的。” 懿安皇后确实该值得欣慰的,能够击败李自成和张献忠,朱兴明足以傲世群雄了。 其实,之所以能够打败这些枭雄,朱兴明的穿越者身份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料敌机先,预先做出准确的判断。 还有,就是通过史书知道了大明的弊端所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说是治标不治本,至少能够为大明续命。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接下来如何治理江山,才是最重要的。这直接决定着,能否使得大明王朝屹立于世界之巅。 当下,朱兴明一五一十,将自己运用的战术方法。还有,自己对流寇弱点的研究,以及如何排兵布阵,如何领兵打仗的方法,都一一告知了懿安皇后张嫣。 懿安皇后虽然不懂打仗,可对此却深以为然。他们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懿安皇后愈发的惊喜,直到二人聊至深夜。 懿安皇后依旧没有放朱兴明离宫的意思,她安排了晚宴。与朱兴明用过晚膳之后,继续聊着之前的话题。 “兴明,古往今来。多少名臣猛将折戟沉沙,多少功高震主的臣子,都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他们为国主呕心沥血征战沙场,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军神白起、战神韩信、真将军周亚夫、武穆岳飞,就连、就连咱太祖皇帝的...算了,这些都自不必说。你说说,那些得以善终的臣子,都有谁些呢?”懿安皇后问道。 懿安皇后说的这些,都是历史上功高震主,最后惨死冤死的臣子们。 秦将白起是战国头号“战神”,平生大小70余战未尝败绩,由普通士兵一路华丽转身,凭军功官至大良造,封武安君,可谓位极人臣。白起晚年与丞相范睢不合,加之对发动邯郸之战颇有微词,在范睢的诬陷下,使秦昭王对其愤怒异常。秦昭王逼使白起自尽,一代军神就此陨落。 大汉帝国的半个版图都是韩信打下来的,刘邦称帝后猜忌功臣,很快就解除韩信兵权,降爵为淮阴侯。韩信常心怀怏怏,结果被门客告发有“谋逆”之心。吕后与萧何设计斩杀韩信,并诛灭其三族。 周亚夫为太尉、丞相周勃之子,治军严谨,常被汉文帝赞为“真将军”。七国之乱期间,周亚夫以太尉身份坚守昌邑,以逸待劳击败叛军,并追杀元凶吴王刘濞,居功至伟。后周亚夫晋升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周亚夫为人刚直,好犯颜强谏,并因此屡屡触怒汉景帝,在任五年被罢相。周亚夫被告发有“谋反”嫌疑,景帝下令追查,周亚夫不堪忍受调查员侮辱,绝食呕血而死。 文景之治的汉景帝尚且如此,更别提被莫须有罪名冤死的岳飞了。 懿安皇后没有敢再往下说,因为她说的,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残杀的功臣。 以史为鉴,历史就是一面镜子。只有熟读这些历史人物,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听到懿安皇后的谆谆告诫,朱兴明点点头:“皇伯母,孩儿知道。孩儿还知道,也有些得以善终的臣子。他们,都是异常的低调。只有这样,才能全身而退。” 懿安皇后点点头:“而你与这些臣子们又有些不同,你是太子,太子是无法全身而退的,明白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也跟着点点头:“孩儿明白。” 没错,那些功高震主得以善终的臣子们,都选择了急流勇退。可朱兴明是太子,只能有进无退。 懿安皇后看了眼慈宁宫大殿,确定殿内没有外人。殿外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宫女,她还是小心翼翼,对着朱兴明招了招手。 朱兴明凑过身去,懿安皇后极力的压低声音,在朱兴明耳边说道:“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你可便宜行事。” 朱兴明一惊,刚要开口,懿安皇后慌忙“嘘~!”了一声:“记住了,若真到了那一刻,皇伯母支持你,逼父禅位。” 朱兴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逼迫崇祯皇帝让位么。这件事,他可从未想过。 可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刻呢,逼不得已的时候,你是反还是不反。反,逼迫崇祯皇帝让位,让崇祯做太上皇,朱兴明继位为帝。就选上,唐高祖与唐太宗之间一样。 如果不造反,自己很可能面临冤死的局面。到时候逼不得已,只能起兵造反了。 当然,懿安皇后说的,是极端的情况下。除非万不得已,崇祯皇帝处处紧逼,朱兴明退无可退的时候。 朱兴明沉默不语,说实话,让他篡位的想法,他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可如今懿安皇后提了起来,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 “你是太子,切不可妇人之仁。兴明啊,为了大明,为了列祖列宗。真要到了那一刻,皇伯母坚决的支持你。” 真想很残酷且残忍,可懿安皇后说的不无道理。只有朱兴明真正的做了皇帝,才可以为所欲为,才可以真正的大展拳脚。 否则,朱兴明终究只能被禁锢在太子这个身份上。 崇祯皇帝正当壮年,什么时候传位于自己。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也是几十年之后了。 就算是朱兴明能等,大明能等么? 大明要想改革,要想屹立于世界之巅。要想着,彻底改革这些弊政。势必,非得是朱兴明登基为帝不可。 “皇伯母,容孩儿再好好想想吧。” 懿安皇后点点头:“记住了,今日你我言谈之事,你只可听在耳中,却绝不可放在心上。如今你父皇对你恩宠有加,或许是你皇伯母杞人忧天了罢。只是若有朝一日真的情势所迫,咱们也可及早多做计议。” “皇伯母,孩儿明白。这些事,孩儿会未雨绸缪的。” 懿安皇后很是欣慰,大明王朝的祖宗在天有灵,大明有了朱兴明这样的太子。 第七百八十六章 喜爱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大明不该亡,在朱兴明手里,会再次的有中兴的希望。 让懿安皇后欣慰的是,朱兴明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事,她不必绕着弯儿跟他解释,也不必刨根问底。有时候只是略一提醒,朱兴明就瞬间明白了。 大染坊里一句话说的好,一等人不用教, 二等人用言教,三等人用棍棒。其实,人无完人,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应该说,一等人用眼教更为贴切。 一个眼神,一个点到为止的提醒,对方便会恍然大悟。朱兴明是这个时代中,为数不多的反应过快的一类人。 历史上,功高震主的臣子没有几个好下场。可事无绝对,有的则是得以善终。 而朱兴明太子的身份又极其尴尬,你不能不强又不能太强。偏偏,朱兴明就是属于太强的哪一类。 这是好事,太子比皇帝厉害确实是好事。可朱兴明已经不是一般的厉害了,且不说骑兵满万不可敌的满清,愣是被朱兴明逼在关外动弹不得。黄台吉数次南下,皆以失败而告终。 更不必说,如星火燎原之势的李自成。多少大明名将,皆折在其手。可是结果呢,李自成被朱兴明打的满地找牙。尽管强盛之时的李自成坐拥百万雄师,依旧被朱兴明追着打。 还有一个张献忠,十二团营兵不血刃的兵进四川。自此天下皆为大明所辖,山西流寇不攻自溃,孙传庭坐镇陕西。总兵李守鑅在山东风生水起,辽东将士将关宁防线守得固若金汤。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朱兴明的功劳。对内,他抓了八大皇商,整治了魏藻德等几个狗官。还有整顿京师三大营,改进了火器。 此外,引进了高产的逆天作物,一举解决了京畿周边灾民粮食问题。随着新型农作物的普及,大明各地的灾情逐年的减缓。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也得到了极大的遏制。 还有,征收京城商税,使得枯竭的国库收入得到了一定的缓解。朱兴明所做的这一切,都在为大明续命。 这样的一个太子,足以比肩太祖成祖皇帝的。以目前朱兴明的声望,实在是已经远远的盖过了崇祯皇帝。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引来大祸。轻则父子反目,重则危及社稷江山。毕竟崇祯皇帝正当年,他的皇帝之路还很漫长。身边有朱兴明这样能干的儿子,不得不说,对崇祯的皇权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要命的是,这种事不会短时间爆发。毕竟崇祯是疼爱儿子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矛盾一旦显现,那将是致命的。不再是朱兴明献上一幅二十四孝图就能解决的,很可能他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满朝文武乃至于天下士子皆以太子为马首是瞻,他们有意或无意的,将朱兴明推上了风口浪尖。满朝文武只知太子而不知皇帝,这种情况是可怕的。 懿安皇后张嫣在宫中什么样的事没见过,未雨绸缪,她是非常担心的。不过,懿安皇后的态度也很明朗。必要之时,她支持朱兴明起兵夺权。 不得不说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确实很好,她从一开始就对朱兴明寄予厚望。崇祯皇帝急功近利的性格缺陷,注定无法中兴大明。 反而是朱兴明不骄不躁的性格,更适合做大明的掌舵人。懿安皇后着力培养朱兴明,就是指望他能够中兴大明王朝。 大明不该亡,也不能亡。大明亡了,朱家的子孙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明的百姓,将惨遭横祸。 “兴明。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懿安皇后问道。 朱兴明想了想:“韬光养晦,藏巧示拙。” 懿安皇后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朱兴明回之一笑:“皇伯母,您可真厉害。” 懿安皇后苦笑一声:“厉害,那是你不知道皇伯母曾经经历过什么。当年,先帝爷尚在之时,魏逆将整个后宫掀的腥风血雨。那样的日子,才真是让人后怕呀。” 朱兴明若有所思:“皇伯母,儿臣别无他求,愿学孝宗皇帝,一生只娶一个人。” 懿安皇后一怔:“将来你做了皇帝,坐拥天下。江山美人儿,你就没有想过,三宫六院为祖宗绵延子嗣么。” 朱兴明摇摇头:“什么三宫六院为绵延子嗣,不过是为自己的骄奢淫逸找借口而已。孝宗皇帝与皇后一生相敬如宾,这才是人间真情。孩儿不想宫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沈家满门忠烈,诗诗又温柔贤惠。儿臣,此生绝不做外二人想。” 懿安皇后奇怪的看着朱兴明,能做到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皇帝,如凤毛麟角。没想到,小小年纪的朱兴明,居然能够做到这一点。 欲壑难填,我相信大多数人做了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广纳嫔妃。网罗天下美人儿充斥后宫,醉生梦死。 只有大明王朝的孝宗皇帝朱祐樘,与张皇后一生相敬如宾。孝宗笃爱妻子,不立妃嫔,两人共处如民间百姓夫妇,张皇后性格活泼,一生得到孝宗的宠爱,和孝宗是古代社会下的一夫一妻制的典范。 隋文帝与独孤皇后虽然也是一夫一妻,然而隋文帝是个怕老婆的皇帝。隋文帝曾有一次和宫女鬼混的行为,被独孤皇后知道,便将那个宫女给处死了。 这么算下来,真正一夫一妻的,大概也就只有明孝宗皇帝一个人了。 朱兴明也想这么做,这多少是出懿安皇后意料之外的。开始,她还觉得不过是朱兴明少年情浓。毕竟此时的小诗诗豆蔻年华,乃是一生中最美的年纪,朱兴明能够被其迷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的朱兴明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等到将来美人迟暮的那一天。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仔细想想又不对,朱兴明刚刚回京,对小诗诗也不过是匆匆一瞥,甚至于来不及说上一句话。而朱兴明依旧态度坚决,那么说,他真算的上不近女色了。 其实朱兴明不是不想,只要是男人都想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然,还穿越个屁! 只是,从小接受的道德教育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此生不负伊人情深,愿白首不分离。 小诗诗对自己百般的好,而且她冰雪聪明,又是可爱清纯。朱兴明对她,也是非常的喜爱。 第七百八十七章 爱情的味道 做一个太子,朱兴明的压力其实还算是不太大的。 这里的压力,指的是争储这件事。 懿安皇后和朱兴明说了很多,藏巧示拙,韬光养晦。自己是个太子,如非必要,他不会再去做出头鸟。而是把责任和功劳,适当的让给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 任何时候,崇祯皇帝的地位都必须无可撼动。否则,他这个太子之位就危险了。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要善于隐藏自己的锋芒,这是古人们几千年来积累下的智慧。 懿安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孩子,说起来容易做起难。如有什么需要皇伯母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皇伯母做得到。” 朱兴明微笑着点点头:“皇伯母也无需太担心,孩儿我聪明着呢。你看,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光武帝任邓禹为百官之首,道衍大师得成祖皇帝礼敬,他们不都好好的么。” 朱兴明说的是,张良出身韩国贵囘族,韩国灭亡后积极筹划复国事宜,曾在博浪沙刺杀过秦始皇,项羽起兵后,张良一度辅佐公子成复国,待公子成被项羽杀死后,张良改投刘邦阵营,成为军中头号大谋士。 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为刘邦战胜项羽立下奇功,建囘国后被封为留侯,天下大势已定,张良遂托辞多病,闭门修道,对政治采取避让的态度,尽量活得低调再低调,得以善终。 邓禹在长安求学时便与光武帝成为好友,二十一岁时追随其征战,提出“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囘民之命”的方略,协助其平定河北、进占关中,建立起东汉王朝。 刘秀称帝后,邓禹论功居首,被任命为宰相。邓禹为人低调,家风甚严,对子孙严加管束,防止他们倚势作恶,一切开支都取之于封地赋税,不修私产,不谋私利,深受朝廷尊敬,五十八年,邓禹寿终正寝。 道衍和尚就是成祖朱棣时期的姚广孝,姚广孝年轻时家为僧,法名道衍,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后随侍燕王朱棣,成为其篡国的主要谋士,在战争的最关键时刻,力主轻骑挺进、径取南京,最终使得朱棣大功告成。 等到朱棣登基后,姚广孝归隐佛寺,被委任为僧录司左善世,又拜为太子少师,从不主动干政。 明成祖对其敬礼有加,每次交谈时都以少师相称,从不直呼其名,时人称姚广孝为“黑衣宰相”。 朱兴明说的这些,都是功高震主聪明的臣子。他就是想告诉懿安皇后,无需过分为自己担心。他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身为一个太子,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从懿安皇后的慈宁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而坤宁宫依旧是灯火通明,周皇后一家人,包括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小诗诗,都留在了坤宁宫中。 崇祯皇帝手握书卷,他现在是难得的清闲。儿子出息了,大明有救了。流寇的问题解决了,辽东的建奴不足为惧了,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坤兴公主昏昏欲睡,小诗诗垂着头满腹心事。周皇后焦急的不住张望,期盼着儿子早些回来。 在慈宁宫宫女的带领下,朱兴明回到了坤宁宫。 “哥!”坤兴公主大喜的扑了上来,挽住了朱兴明的脖子:“哥哥,你说,你有没有想我。” 崇祯皇帝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周皇后满脸的欣喜。小诗诗晕红双颊,目光不敢和朱兴明相触。 一家人其乐融融,朱兴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父皇、母后,你们何不早些休息。” 坤兴公主撅着小嘴:“还不都是因为你,太子哥哥,皇伯母召你说什么了。” 朱兴明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周皇后过来拉着朱兴明的手:“皇儿,快过来让母后好生看看,唉,瘦了,也高了。” 说着,周皇后又默默流起眼泪来。身为一个母亲,总是如此的多愁善感。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如今一家人团聚,才是最温馨的时刻。 崇祯皇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收起书卷:“时辰不早了,兴明早些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周皇后嗔怪的看了崇祯一眼,她还有满腹的话想说。想问问儿子在外面吃的怎么样住的好不好,打仗的时候,危险不危险。 可看着儿子呵欠连连,周皇后立刻又心疼起来:“是是是,皇儿,快回去好生睡一觉,明日再说。” 坤兴公主突然说道:“太子哥哥,待会儿你还是送嫂嫂出宫吧,嘻嘻。” 一家人团聚,各自欢喜无限,小诗诗一直没能插上话。而且,她此时其实还算是一个外人,过于表现得亲密,不免有些不妥。 她和朱兴明的悄悄话,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的。坤兴公主冰雪聪明,要让朱兴明先送小诗诗出宫。 小诗诗并没有正式册立为太子妃,她是不能居住在宫中的。 朱兴明其实也早有话想跟她说,于是对着崇祯施礼:“父皇、母后,儿臣先告退。诗诗,我送送你。” 在京城皇宫,朱兴明和小诗诗信游漫步。身后跟着一帮太监和宫女打着灯笼,众人只敢远远的跟着。 宫内的侍卫林立,戒备森严。朱兴明引着小诗诗,二人均没有说话。 “诗诗,这些年你、你还好么?”朱兴明最先开口。 “嗯。”小诗诗低下头,声若蚊鸣。 朱兴明一呆,这不像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的小诗诗,知道害羞了。 这多少是有些尴尬的,朱兴明只好挠挠头:“在京城,你可过得习惯?” 小诗诗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其实,她的一个心早已小鹿乱撞,乱作一团了。她内心汹涌澎湃,女子的矜持却只能使得她小心翼翼。 “那、猪老大呢,它还好么?” 朱兴明终于找到了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小诗诗扑哧一笑,胆子这才也大了起来:“嗯,它胖了好多好多,吃的好多好多。只是,再给它野菜吃的时候,它就不肯吃了。” 清冷的月光下,小诗诗如同罩着一层薄雾。看着小诗诗笑颜如花,朱兴明一时间有些呆了。 如梦似幻,小诗诗像是天上的仙子落入了凡尘。如此娇美的月色下,空气中都充满了爱情的味道。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三宫六院 只有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才知道生命德邦可贵。 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活下来的才知道人间幸福。 这是幸福的,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朱兴明,才真正明白平淡的幸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更懂得珍惜。 所以,朱兴明不会错过也不会让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他喜欢小诗诗,那就勇敢表白出来。 在四川的时候,他就已经上书崇祯皇帝,自己点名要小诗诗做太子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很正常的一件事。朱兴明就怕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甚至于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然后,就被定了婚事。 那样的话,又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还好,自己提前上书,先把自己与小诗诗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既然自己回了京,那么自己个小诗诗的婚事,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 “小诗诗,想本宫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朱兴明又有些后悔。似乎,他有些唐突佳人。小诗诗是那样的单纯,在花家庄长大的她,可谓是不谙世事。 原本小时候他们之间我无忧无虑无话不谈的,可是一别经年之后,再次重逢的二人不免有些尴尬。主要是,二人已有婚约。 小诗诗已经是太子妃的人选,可以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首先,她的出身忠良世家。再就是,她也完全符合选妃的标准。 这多少对二人来说都是有些急促的,朱兴明贸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小诗诗眼眶一红,不自觉的垂下了头:“我、我很担心你。” 朱兴明心中一动,是啊。自己在外征战沙场的时候,或许自己还不怎么觉得。可是自己的家人呢,崇祯皇帝、周皇后还是坤兴公主,哪一个不是对他牵肠挂肚。 他的亲人都怕朱兴明出事,小诗诗自然也不例外。他这一走就是三年,平寇的过程自然辛苦。甚至于,好几次确实也是九死一生。 这几年,小诗诗是怎么过来的。她原本是无忧无虑,一个人采茶喂猪的,确实很快乐。可自从认识了朱兴明,她无时无刻不再担心。 这几年,她怕是过得并不怎么快乐。自己至少还在前线打仗,只有闲暇的时候才会想起儿女情长。毕竟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朱兴明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可是女人不一样,小诗诗的整个人生就是朱兴明。当自己心爱的人不在身边,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时候,她该有多担心。 小诗诗抬起她黑漆漆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朱兴明,眼神中有着无限的眷恋,还有藏在心底深深地悲伤:“好几次,我、我都梦见你死了。我、我大哭了几场,还有好几次,我梦见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诗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没有说,她曾梦见朱兴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泪湿枕头。 她没有说,自己曾梦见朱兴明鲜衣怒马凯旋而归,他带着麾下大军,迎着朝阳向自己走来。他伸出手臂,将自己拉上马背。那一刻的自己是那样的幸福,可是醒来之后终是大梦一场。 如今朱兴明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又是那样的不真实。小诗诗依旧恍若梦境,她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我以后再也不走了,你愿意永远陪我留在京城么?”朱兴明情不自禁,抓起了小诗诗的手。 后面跟着的太监宫女们大惊失色,他们慌忙驻足,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朱兴明无视宫规,小诗诗又不谙世事。朱兴明有些担心,他担心小诗诗住不惯这里。毕竟,京城和花家庄是不一样的。 一个长在大山的孩子,习惯了田园的恬静。都市的喧嚣对他们来说,往往是那样的陌生和不适。 尤其是这高墙之内的皇宫,更是礼教森严。对于一向无忧无虑的小诗诗来说,这里无异于是一座牢笼。 “嗯,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朱哥哥,我听说做了皇帝以后,是要三宫六院的对么?”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看样子,小诗诗也很担心。朱兴明只好笑笑,然后安慰道:“不会,我不喜欢三宫六院。” 小诗诗叹了口气:“唉,你现在这么想,未必以后也会这样。既然皇帝都是三宫六院,朱哥哥你能答应我,少娶几个么。嗯,娶、娶七十二个实在太多太多了,对她们都是不公平的。” “啊?”朱兴明有些茫然。 小诗诗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公主说,要侍寝的。今天是这个妃子,明天就是另一个了。就算是你一天换一个,那也两个多月才能轮到一次。若是你不喜欢哪个妃子就会冷落她,她可能几年都见不上你一面。这样,对她们公平么?” 朱兴明挠挠头:“确实不公平,挺王八蛋的。” 小诗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说脏话,我听公主说,在这皇宫里大声说话都不成的。你若是说脏话,被万岁爷知道了会责罚你的。” 朱兴明压低声音:“那咱们小点声说,娶这么多妃子,确实王八蛋。小诗诗,你说是不是王八蛋。” 小诗诗犹豫着:“是王、王...我说不下去。” 朱兴明哈哈大笑:“放心吧,咱们的孝宗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啊。他们相敬如宾,不也是一样么。” 小诗诗一呆:“什么,孝宗皇帝一辈子只有皇后一个人么?”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本宫这一辈子,也只娶一个。” 作为一个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难免的事。小诗诗一直也认为是这样的,既然朱兴明是太子,那就只能认命。 将来他做了皇帝,一定会娶许多嫔妃。但愿,他娶的少一点。 可万万没想到,大明居然还有个孝宗皇帝,一辈子只有一个皇后。原本的担心,让小诗诗阴霾的脸上一扫而空。她欣喜若狂,温柔的拉着朱兴明的手:“真的么,朱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会哄我的吧。” 小诗诗其实好歹也算是书香世家,她读过的书也不少。可是对于大明史书,她终究还是不甚了然的。 原来,皇帝还真的一生只娶一个。 在她的印象里,皇帝不应该都是三宫六院的么。朱兴明能够只守一个人,那自己此生无憾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无敌 应该知足了,小诗诗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幸福。 朱兴明将小诗诗送出皇宫,有宫里派出马车,将小诗诗送回了府。沈府,就是崇祯皇帝御赐给小诗诗家里的一座府宅。 既然小诗诗马上就是太子妃了,那么沈家自然也不能太寒碜了。沈家也曾是名门望族,作为吏部主事的沈牧之,也曾在京中为官。 只是,家族受到了东林六君子案的牵连而至没落。算得上,他们也是忠良世家。 对于小诗诗作为太子妃的人选,按理说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偏偏,大明王朝的御史们,就喜欢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御史们似乎觉得,只有他们自己显得特立独行一点,曾跟刷自己的存在感。昏君他们敢怼,明君他们更敢怼。 有的,单纯的就是想出名。有的,干脆就是个杠精。 什么是杠精,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事实的观点,只是对人不对事,也就是说的“为反对而反对”,这类人以抬杠为己任,被称为杠精。 这些御史经过数代的积累,深谙明杠、暗杠、单杠、双杠等花式抬杠方法,给他们一个话题,能杠起整个地球。 御史言官多为具有功名的读书人,大都具有两项品质。一是刚正,二是有识。所谓刚正即介直廉正,大公敢言。惜名节,轻富贵,谋国忘我。所谓有识就是识大体、识政务、识古今。学养深厚,经验老成。 成祖皇帝朱棣曾说:“御史当用清谨介直之士,清则无私。谨则无忽,介直则敢言。”明建文帝朱允炆亦曾说:“都察院朝廷耳目,国家纲纪,用得其人,则庶政清平,群僚儆肃;不则百职怠驰,小人横恣。??御史缺,行吏部慎选,不得滥授。” 可千万不能小瞧这些御史,他们在朝中往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一些大事的处理上,往往起着关键作用。 当然,御史也有好官。比如说监察御史于谦,可以说是于谦拯救了大明,延续了大明国祚。 于谦开始从一个御史,后来当了封疆大吏。当年明英宗朱祁镇不顾劝阻,非得要北征瓦剌。结果土木堡一战,大明精锐损失殆尽。瓦剌大军更是兵临北京城下,在于谦的力主之下,北京保卫战保住了大明王朝。 然而,像是于谦这样的官员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御史,都是沽名钓誉之徒。 尤其是崇祯一朝的御史们,没有几个好东西。当初,朱兴明在湖广平寇的时候,随着十二团营的不断壮大,许多御史就开始蠢蠢欲动。在崇祯皇帝面前进献谗言,说什么太子势力太大,对国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朱兴明大胜归来,威望正隆的时候,御史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触这个霉头。可是,他们对于册立太子妃这件事上,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理由也很简单,沈家确实是忠良世家没错。沈牧之确实也是个清官,他不为强权,和魏忠贤作对以至被贬官,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小诗诗并不同于寻常的村姑,她是知书达理的。身为书香世家的她,虽然长在花家庄。可自幼家庭的熏陶,琴棋书画虽不敢说甚精,但至少也能上的了台面。 论外表,小诗诗更是出类拔萃。从身形相貌,以及出身都是无可挑剔。按理说,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是名正言顺的事。 偏偏御史们就不这么想,他们的理由就是,小诗诗家丁不全。也就是说,她因为父亲沈牧之的离世,使得沈家家丁不全,这是不祥之兆。 太子妃乃是十分慎重之事,能够当选为太子妃的人条件苛刻。除了以上几点,还得必须家族兴旺,不敢说是她的爷爷奶奶尚在人世。至少,父母高堂都应该健在。 古人忌讳迷信这些东西,说白了,沈夫人如今只是个寡妇。孤儿寡母的视为不祥,这样的家庭,怎能家给太子呢。 况且,还有克夫一说。虽然没有人指出来,沈夫人是克夫之相。可毕竟沈牧之已死,这样的家庭是不能作为太子妃的人选的。 偏偏,御史们说的这些,依大明时期的风俗都是无可厚非的东西。 其中,尤其是以御史台的吴北反应最为激烈。他在朝堂上几乎要跳脚了,抱着笏板声泪俱下:“启奏万岁,太子乃是将来社稷的希望。太子妃更是不可马虎。沈家固然忠烈,然沈姑娘终究是丧父之家。臣以为,将此女选为太子妃,视为不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万岁,天下良家女子多是。才淑良德夙著柔嘉者所在多有,望万岁爷三思,另选她人为上。” 御史吴北的谏言之下,纷纷附和的群臣不在少数。在这些臣子的眼里,女子不过是男人的附庸品。 即便是太子爷与沈诗诗感情再怎么深厚,可太子选妃需要考虑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社稷江山。 要命的是,崇祯皇帝也很容易被说动。经臣子们这么一说,崇祯也犹豫了起来。 主要是寡妇之家的子女,被选中了太子妃。此事宣扬出去对皇家的脸面不利,不知道天下人会如何的议论纷纷。 那些藩属之国,又会如何嘲笑大明。这一点,是崇祯皇帝最不能忍受的。 而满朝文武百官,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肯为小诗诗求情。毕竟御史吴北说的不无道理,而小诗诗出身平凡,朝中没有人与她家有什么交情。是以,替她说话的更是寥寥无几。 今日的朝会,朱兴明是并不知情的。他一大早就离了宫,去城外安置虎贲军去了。经过这次平寇,虎贲军伤亡不小。 作为大明精锐中的精锐,虎贲军必须及时的补充兵力。不管盛世还是乱世,不管大战还是和平。虎贲军始终都保持在三千人的编制上,兵贵精不在多。 虎贲军不止是千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在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甚至于,如今虎贲军将士的选拔,文考也提上了日程。 也就是说,想加入虎贲军,不止是武艺超群那么简单。还得,需要识字。 一支有文化的军队,是可怕的。虎贲军,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存在。 第七百九十章 片面 皇后,在明代的皇后大多来自于平民阶层。当初,太祖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这方法着实有效。 “陛下三思,太祖皇帝修纂《女训》,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沈氏虽出身清正,然毕竟双亲未全。臣等恳求陛下,另选佳偶为正天下纲常。”御史吴北,义正辞严的做起了表率,抱着笏板跪在了崇祯皇帝面前。 明代选妃制度十分规范,过程大致分为“八级”,对初选人员进行逐级筛选、淘汰。 比如说天启皇帝选妃的时候,第一级是海选,在皇帝到了大婚年龄时,就派遣宫中的太监们到全国各地挑选十三至十六岁之间的良家美少女,从天下美女中严格选出五千名。 这五千人相当于拿到了一张选美“准考证”,皇家则支付若干银币作为聘金与路费,令被选少女父母按规定时限送女儿京城应选。 试想一下,整个大明天下最终只选出来五千人。这五千个美女,自然都是国色天香。 然而选拔的残酷的,第二级叫初选。所有的美貌女子被集中在一起,由太监把这些少女百人排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序,逐一察看,把那些或稍高、或稍矮、或稍胖、或稍瘦的淘汰,初选便会淘汰掉一千人。 然后是第三级的复选。初选第二日,这些过关的美女们便继续列队,而太监们会极其严苛挑剔的标准,仔细察看每个女子的品行样貌,她们的五官、头发、皮肤白皙与否,身材大小比例是否匀称等等。当然也包括“三围”,只要有一项不合规定,就会别淘汰。 紧接着,是让这些女子自报门第、姓名、年龄等,听听她们的声音、仪态,对于那些嗓音粗浊、口齿不清、仪态欠雅者,又会淘汰掉二千人。 这一步,剩下来的女子则更为严苛。稍有不慎,就容易惨遭淘汰的命运。 到了第四级是精选,太监们会用尺子细量少女的手足,再让她们走上几十步“台步”,看看步姿与风韵。于是,那些脚大、手腕粗、举止不端的,又直接被刷下来。 最终留下来直接能进入皇宫的,只有一千人,而这一千个女子,个个都是倾国倾城,遇到个昏君直接全部收入囊中。 朱兴明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他生在盛世,自然会混吃等死逍遥世间。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万花丛中温柔乡。 这一千人,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佳丽过五关斩六将的,还得继续参加“考级”。不过,接下来的选拔就与太监们没有关系了。 为了防止太监们营私舞弊或者沆瀣一气,第五级是留宫,分头安排宫中的老宫娥,将美女们逐一“引至密室,仔细的检查,嗅其腋,扪其肌理”进行体检,闻闻她们身上有没有异味,有无隐形传染病等等,最后确定其中的三百人成为入选留宫的宫女。 后面还是相当的严酷,第六级是晋嫔。这三百名留宫的美女,由皇帝的特派专人详细观察一个月,依据她们的性情言语,判断是否性格温柔敦厚,是否智慧贤惠。据此,再筛掉二百五十人,剩下五十人自动晋级为嫔妃。 一般剩下的这五十人,都会留在宫中,成为皇帝的嫔妃。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平民女子能够一步登天,尽享富贵荣华。 第七级是“选三”,由皇太后或太妃从五十人中选出三个供皇帝钦定。这类似科举廷试后张榜的“一甲三名”。 当初的天启皇帝就是这样的,当年由太妃刘氏亲召五十人,“与之款语,试以书算诗画诸艺”后选定三人,即皇后张嫣,贵妃王氏、段氏。 最后一关则是钦定。刘太妃先把张嫣等三人的美态转告皇帝,天启皇帝再亲自召见三人,直接进行面试。 从全国挑选出来的前三美女,天启皇帝自然是神魂颠倒。见着三个美艳绝伦的美人,天启皇帝还真有些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便让赵选侍决断。最后赵选侍建议定张嫣,于是钦定张嫣为中宫皇后,王氏封为良妃,段氏封为纯妃。这年,张嫣才十五岁。 后来的张嫣贵为皇后,她聪明机警,在魏忠贤大权独揽的时代,最终笑到了最后。 一般“选三”后陪选的两名美女,都会被封为贵妃,也有被赐予金银银退回家的。如明光宗当太子时选太子妃,刘大姑与郭氏姐妹进入最后一轮角逐,郭氏老大被选为太子妃,她妹与刘大姑落选,赐给金银后返回家中。 群臣集体劝谏,崇祯皇帝被说动了。毕竟选妃是大事,不能由着朱兴明的性子胡来。 “诸位爱卿既皆如此作想,此事容朕再细细商榷。” “陛下,臣等也不是故意从中阻挠。这沈氏虽不能为太子妃之选,然可当为才人之选。” 大明太子妃之下设置才人、选侍、淑女,也就是说,小诗诗虽然不能贵为太子妃,倒是可以选为才人。这也算是,以吴北为首的文官们的一种让步了。 都知道这位太子爷乖张跋扈,莫要真惹恼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是之前,崇祯皇帝可能会一口答应。那时候的崇祯耳根子软,经不起臣子们的软磨硬泡。 不过现在的崇祯,被臣子们坑了一次又一次坑惨了之后,崇祯皇帝就变得老奸巨猾起来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示要先考虑考虑。这件事,他知道以朱兴明的性子,断然不会答应。 可想到江山社稷为重,在江山面前,儿女私情根本不值一提。他怕的是,即便是儿子如今屈从与压力,选择了隐忍。一旦将来他登基继位,反手再把沈诗诗升为皇后。这样,在朝中不免又掀起一阵风波。 这种事历史上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年幼的皇帝或者太子,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默认了被太后或者皇帝选中的,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为正室。一旦将来自己皇权独揽的时候,即刻就会废掉正室,进而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为正宫皇后。 朱兴明性子刚烈,难保将来不会干出这种事。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目光短浅,他已经学会看的长远了。 这让朱兴明很是欣慰,老爹崇祯皇帝看待事物,不再片面性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少数 朝廷的官员,那是各怀心机。 崇祯如今,对于这些阴奉阳违的官员,早已没有之前那般的信任了。 这次朝会无疑是各怀心机的,这些御史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到底是真为了大明江山,还是为了一己私利,这谁也说不好。 比如说御史吴北之流,若是能够说服皇帝,不让小诗诗选为太子妃。那么,他就能收获大批的粉丝。在政坛上,就会如鱼得水。 我这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啊,冒死谏言。让皇帝放弃一个不合格的太子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下面的一干文臣们,立刻就会以吴北为马首是瞻。到时候吴北迎来的,不仅仅是威望那么简单。 他就成了文官的楷模,以勇于犯谏著称。搞不好,还会被史官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名垂千古啥的。 相对于其他官职来说,御史基本算得上是个清水衙门,许多言官重名而轻利。这里的名,大多都指的是虚名。 这一切朱兴明都是蒙在鼓里的,甚至于,他从虎贲营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钟粹宫,此时的钟粹宫就如过年一般的热闹。狗腿子旺财来福跟着平寇立了大功,宫里的豆花儿还有三喜他们欢天喜地。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太子殿下,司礼监陈公公求见。”一名小宫女前来禀报。 朱兴明一怔,王承恩? 王承恩或许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他原属太监曹化淳名下,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深得崇祯信任。 太监都是身体不全的人,他们往往因为生理上的缺陷而产生心理方面的问题。再加上大部分的太监地位都很低,过得日子都很苦,所以他们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往上爬。 因为这些人知道,只有爬到高位,才能过上他们心中向往的日子。而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他们多数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因为他们的心中只有他们自己,别人的死活跟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太祖皇帝朱元璋对太监群体的把控是非常严格的。朱元璋曾经说过,太监一旦得势,就会有亡国的可能。 可是到了成祖皇帝朱棣这里,朱棣发现不重用太监只能重用臣子。而臣子们,比太监加倍的不可靠。 毕竟太监的权利来自于皇权,只要用法得当,尚可在皇帝的掌控范围内。可是大臣就不行了,一旦让他们功高震主了,皇帝就没你什么事了。 而王承恩性格宽厚,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他只是信王府中的一个普通太监,每天干着粗活,日子清苦。虽然总是受到旁人的欺负,但是王承恩却并没有因此而对他们心怀怨恨。 比起大权独揽嚣张跋扈的魏忠贤,王承恩这样的人老实敦厚,崇祯对他自然是青睐有加。 不知道是不是大明的皇帝都喜欢玩水么,崇祯在做信王的时候,有次失足落入了王府的水池里。因为水池里的水很深,而崇祯又不会游泳,当他掉进去后只能拼命挣扎。 王府的太监发现了落水的崇祯帝,他们一个个大声喊着救命,却没有一个人敢跳进水里去救人。只有王承恩一个人跳进水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会游泳,所以也开始在水里挣扎起来。 很快,一帮会游泳的侍卫冲过来救起了崇祯和王承恩。多数人都嘲笑王承恩傻,可崇祯帝却觉得这么多人里面,就属王承恩对他最忠心。因为,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只有王承恩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去救他。 而且大明亡国之时,王承恩是随着崇祯皇帝自挂东南枝的。仅凭这份忠心,他就得到了朱兴明的极大好感。 朱兴明对于宫中的人并不怎么客气,唯独对王承恩却礼敬有加。 一听说是王承恩来访,朱兴明竟然起身,亲自到钟粹宫外迎接。 这让王承恩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殿下万万使不得,这可折煞老奴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王公公里面请,王公公也不必自谦,本宫素来敬重王公公的为人。王公公深夜到访,想是有要事相告吧。” 王承恩一惊,心中对这个太子不由得大为敬畏。难怪太子爷能够立下诸多大功,此子前途无量。自己仅仅是不告而来,他一个堂堂太子竟然屈尊来迎。更重要的是,还直接猜出了自己造访的原因。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钟粹宫。和别处的宫殿不同,钟粹宫的宫人们自由散漫的多,这与朱兴明的性子有关。 王承恩更是拜服:“太子殿下,老奴倒是有些羡慕了。” 朱兴明一怔:“羡慕,羡慕什么?” 王承恩微微一笑:“在这深宫之中,各处寝殿之中,唯有太子这钟粹宫最为祥和安乐。” 朱兴明哈哈一笑,他明白王承恩的意思。皇宫中规矩森严,没有一个地方和钟粹宫这样自由。从这些太监宫女们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别处宫殿的宫人脸上的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兴明将王承恩引进了殿内,随手一脚一个,将旺财和来福踢了一脚:“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旺财和来福也没有说什么,甚至于胆大包天的旺财,还从桌子上顺手摸了个糕点塞进了嘴巴。这让王承恩看的目瞪口呆,在其他宫殿,旺财早就被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朱兴明倒是不以为意,示意王承恩坐下:“王公公请坐,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咱们也不必拘束,更不必行那些繁俗的儒节。有什么事,王公公直说便是。” 大概是朱兴明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王承恩沉吟了一下,于是将朝会上,那些臣子反对小诗诗做太子妃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兴明。 朱兴明闻言,果然还是大吃一惊:“什么,御史台的吴北那个王八蛋?” 王承恩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奴婢知晓你与沈姑娘情投意合。奈何、奈何这、这此事怕恐难随太子爷心愿了。” 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想再册立小诗诗为太子妃就有些困难了。尤其是这个吴北,他是最大的阻碍。 不过朱兴明冷笑道:“哼,吴北,既然他反对,那咱们走着瞧便是。” 这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尤其是这个吴北,数他跳的最欢。 第七百九十二章 语塞 言官,大明王朝的言官一个比一个嚣张。 而皇帝,往往也会被这些言官所左右。 “太子殿下,这吴大人乃是言官的领头人。殿下还是三思而行,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啊。好在万岁爷尚未答应群臣们的劝谏,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承恩很担心,以朱兴明的脾气,保不齐他又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这个太子爷点子多胆子也大,万一脾气上来了,闯出点什么弥天大祸来也不稀奇。 功劳越大,越是要低调。否则落人口实,被人说一声是持功自傲。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行,太子更应该做亲身表率。 抗旨不尊的事,朱兴明又不是没干过。这一点,王承恩是最了解不过的。 谁知,朱兴明只是笑笑:“没事没事,王公公无需担心。不就是个吴北么,本宫不会对他怎样的。” 朱兴明笑得暧昧,王承恩则加倍的担心:“唉哟我的太子爷哎,明日早朝的时候,百官们定会再提此事。太子爷您可一定要抻住了,万万不可动怒。” “不怒不怒,本宫好得很。他们说沈姑娘不合适,嘴巴长在人家的身上,本宫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是。放心吧,明日的朝会,本宫绝不会对他们发难的。” 朱兴明越是这么说,王承恩越是担心。凭借如今朱兴明立过的那些功劳,他确实有骄横的资本。可如今面对的是百官群臣,况且这种人在这个时代的道德伦理上来看,朱兴明都是不占理的。 小诗诗并不是父母双全,这一点非常重要。古人凡是讲求个吉利,只有父母尚在家丁兴旺,这才能当得起太子妃。不然泱泱大国,美女千千万。凭什么让你过五关斩六将的,最终只选出你一个呢。 当年的懿安皇后张嫣就是个例子,她这样的女子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凡是选中的秀女,都是一方的绝色。再从这些绝色佳丽中挑选出来其中一个,可想而知对方有多惊艳绝伦。 颜值也是遗传的,崇祯皇帝长相不凡,周皇后也是千挑万选的美人儿。所以朱兴明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丰神俊朗。至于坤兴公主朱媺娖,则更是形容她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小诗诗虽说艳丽无双,也算得上是名门之后。可沈牧之的死,真要被这些群臣追究起来,她注定与太子妃无缘了。 没有人去想你沈牧之是个忠臣,人们想的是你不合适,你没有资格。 别说是朱兴明,就算是崇祯皇帝,在这件事上想保小诗诗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这关乎于规矩礼仪,关乎于江山大明的未来。在这件事上,劝谏的群臣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的。 朱兴明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这件事上他在朝堂上叫板没有用。如果明日的朝会,朱兴明暴跳如雷的话,反而还会落人把柄。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尽量用脑子去考虑。朱兴明很是淡定:“多谢王公公的提点,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公公放心,明日朝会本宫不会跟这些人叫板的。” 说实话,朱兴明很不适应这个时代的早朝制度。这个时代的人个个都是闻鸡起舞的主儿,每个人都比鸡起的还早。 没办法,除了造人。这个时代的夜生活是极其匮乏的,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只是一灯如豆,寻常人家还要为了省灯油必须早早睡觉。 至于富贵人家尚好一点,不过夜生活同样的匮乏枯燥。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早睡早起的。 比如说这个早朝,天罡蒙蒙亮就得击鼓上朝。到了朝堂的时候,天也不过刚刚亮起。 这些做臣子的就倒霉了,他们离着皇宫远的,就得早早的早起。甚至于黑灯瞎火的摸着黑上朝,有些清官没有钱点灯笼,就蹭同僚的。 当然那是之前,如今大明朝糜烂成这个样子,那里还来得清官。就算是有,也早就被排挤走了。 清官,在这个时代早已绝迹了。要么你就同流合污,要么你就随波逐流。稍有些良心的,也只能被迫违心做出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不送礼你想升官,不贪污你想发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行贿受贿早已蔚然成风。朱兴明抓的那几个贪官,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也难怪,大明烂成这个样子,不亡国就有鬼了。 王承恩是怀着无比担心的心情离开的钟粹宫,他很担心朱兴明明日朝会上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更是那些御史们想看到的,太子无状,他们更有了话语权。 晨钟暮鼓,早朝如期进行。因为连日来朱兴明需要安置回京的虎贲军等事宜,这几日他一直没能来参加朝会。 今日早朝无事,朱兴明便以皇太子身份,协同崇祯皇帝听政。百官齐聚,朱兴明战争崇祯皇帝下首,作为大明王朝的接班人,朱兴明必须学着处理朝政。 “陛下万岁,太子爷千岁!”群臣一同施礼。 崇祯皇帝看了朱兴明一眼,然后摆摆手:“平身。” “谢万岁!” 群臣们站起身,今日朝会一上来就充满了火药味。明明看着朱兴明上朝了,作为监察御史的吴北,第一个抱着笏板就站出来了。 今日朝会没有别的,吴北似乎是急不可耐的旧事重提:“启奏万岁,臣以为太子爷挑选的民女沈氏不足以为太子妃,此事不和我大明规矩。” 朱兴明冷笑一声:“敢问吴大人,咱们大明有什么规矩啊?” 朱兴明这一挑衅,崇祯皇帝一旁的王承恩心头‘咯噔’一下。完了,太子终究还是要惹事。 就连崇祯皇帝也有些担心,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太子不可造次。” 朱兴明回头看了崇祯一眼,然后施了一礼:“儿臣没有造次,儿臣只是想问问吴大人。” 吴北轻咳一声:“这个,我朝一直秉从太祖遗训,皇妃多有民间选拔。沈氏虽为忠良世家,然并非父母双全。” “又有谁规定,非得要父母双全之家的。难道,这也是太祖遗训么。”朱兴明继续问道。 吴北有些语塞:“这、这个,太祖遗训虽没有这一条。然历代先帝皆以家族兴旺父母双全为标准,太子爷定要立沈氏,臣等万死不从。” 不从,这个朱兴明可就管不得许多了。你想反对,根本不好使。 第七百九十三章 以其人之道 御史们,总想着名垂青史。都觉得能够和太子扳手腕,就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名誉。 这些个御史巴不得太子能够站出来反对,听得朱兴明这么一说,一个个的都跟着站出来,继续那些陈词滥调。 无非就是小诗诗父母不全,一个哥哥还战死沙场。这样的家庭可谓是人才凋零,只有她们孤儿寡母。往严重了说,在民间这属于克夫之相。 什么是克夫之相,是古人相家的迷信说法,即丈夫的性命和时运被妻子的本命克制而遭凶险。中国古代认为,女子面相或者命数里有影响丈夫的因素叫做克夫。 所谓克夫一说,是男权社会对女性压迫的一种表现。于是便会有一拔装神弄鬼的懒汉闲婆逞口舌之能,专事相面卜卦,为人排忧解难。合则成,不合则散,免得娶了个克夫婆,丧命败家。关于克夫之事,史上还真有些记载,其中的克夫大王,当数秦朝时阳武县人张负之孙女。 张负是阳武县首富,孙女长大后,便吸引了各色想靠婚姻改变命运的有志青年。孙女十六岁那,张负终于给敲定了一户殷实家庭的子弟为张家女婿。能攀上首富,那户人家当然热烈回应,婚礼办得风风光光。遗憾的是,小俩口成婚不久,新郎就莫名暴毙。 不忍孙女一直寡居,张负便把孙女接回家,又重新张罗给她找婆家。秦汉时,还没有好女不二嫁的封建思想,娶个寡妇并不是什么丑事。不要说贫民了,就连后来的汉景帝刘启,就娶了个二婚女王娡,结果,王娡给老刘家生养了一个儿子,就是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刘彻。所以,张负的孙女在当时不愁嫁,很快就找到了下家。 但是,同样不幸的是,张家女再嫁不久,老公又莫名身死。无奈的张负,只好又给孙女再找下家,如是者数,夫婿均不得善终。《史记》称张负的孙女“五嫁而夫辄死”,张氏女克夫的恶名不翼而走,当时的阳武少年心中就有了一个阴影,生怕被张负盯上——即使有再多的钱,没了小命,那也不是好玩的游戏。 偏偏在阳武的户牖乡,就有个穷得叮当响的陈姓穷学生,正愁娶不上媳妇呢,听说有这样的好事,那怕拿命一搏。 于是,这个陈姓学生便娶了张家女,而此人就是汉王朝的开国功臣之一的陈平。 这群御史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引据经典,拿出历史上那些克夫女子的例子来。这个说小诗诗不合适,那个说小诗诗当不得。 朱兴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咬着牙,紧紧地握着拳头。身后的王承恩见势不妙,慌忙高声道:“肃静,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按理说,群臣这都属于大不敬了。在皇帝面前大声喧闹,不过他们都是为了小诗诗这件事,所以这点小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崇祯皇帝冷这个脸:“太子,诸位卿家都已表态,此事非同小可。至于太子妃人选一事,还是另做打算吧。” 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御史们立刻热情高涨了起来,纷纷的施礼高喊:“万岁圣明!” 就连崇祯皇帝都让步了,朱兴明想跳脚也没有办法。太子妃的人选只能重新从全国选秀,至于小诗诗,她能被封个才人已经算是格外恩宠了。 尽管朱兴明怒火万丈,恨不能当场掐死这群狗官们。可他功劳再大也终究不过是个太子,面对朝臣的众口一词,朱兴明是毫无办法的。 只见愤怒欲狂的朱兴明,突然嘻嘻笑了起来。朱兴明先是对吴北施了一礼:“本宫多谢吴大人直言相谏,多谢孙大人据理力争、多谢赵大人的唇枪舌剑。” 群臣们皆尽错愕,不明白太子爷这是闹得哪一出,摆明了,这些人都是跟太子作对,为的都是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兴明原本显得很暴躁,似乎随时都要暴走。吴北等人则继续煽风点火,谁知朱兴明突然变了脸,对着众人客气了起来。 这倒是大出这些臣子们的意料之外,御史吴北只好有些尴尬的回礼:“太子爷能够理解老臣的一番苦衷,也算是臣等没有白费心血。臣等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还请殿下明鉴。” 另个一姓孙的翰林院学士,也跟着站出:“臣等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还请太子爷明察秋毫。” “臣等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要太子爷悬崖勒马,不再娶那沈氏为正妻,臣等便无异议。” 朱兴明回头看着崇祯:“父皇,您以为呢?” 崇祯皇帝也没有想到朱兴明会这么好说话,他颇有些欣慰,还以为朱兴明长大了:“嗯,太子能够理解诸位卿家的苦心,朕心甚慰。不日,朕便会布告天下,为太子则一位德才兼备才貌双绝的良家女子为妃。” 朱兴明对着群臣一拱手,又对崇祯皇帝深深地施了一礼:“父皇,儿臣选妃一事不忙着急。虽说咱们大明平定了流寇,击败了建奴。然朝中依旧是贪腐横行,许多官员依旧是不知悔改大肆横行不法。适才诸位大人也都说了,儿臣选妃一事还的当尊寻太祖皇帝遗训。既然聊到太祖遗训上去了,儿臣还记得太祖皇帝有一条专门对付贪官的刑罚,剥皮萱草。儿臣请求父皇,恢复太祖皇帝《大诰》祖制,由儿臣带锦衣卫,在京城肃贪!”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臣立刻安静了。人人的心头砰砰直跳,就连地上掉下一根针来都清晰可闻。 完了,完犊子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是吴北这几个王八蛋先煽风点火,为了阻止朱兴明册立太子妃,聊到太祖皇帝朱元璋祖制上去的。 而且,人家太子已经答应了暂时不娶小诗诗。那么既然聊到祖制上去了,你们几个王八蛋狗官不让老子娶妻。那老子我也提出个太祖皇帝的祖制,那就是剥皮萱草。 朱元璋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实草,但是,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朱元璋创设以法律《大诰》的形式,此刑罚的适用范围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 试问在座的文武百官,那个屁股是干净的? 来吧,你们口口声声的拿太祖皇帝说事,好啊,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七百九十四章 排挤 很久之前,朱兴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这些狗官,一定要比他们还狠。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谁能想到,太子爷会给他们来这一手。御史吴北,整个人都石化了。 原本那些跳着脚,站起来反对的臣子们,也一个个的呆若木鸡。 太祖皇帝朱元璋惩治贪官的手段不可谓不严厉,甚至于惨无人道。剥皮萱草,多么恐怖的酷刑。 据说,罪大恶极者,整个人身上的皮被扒掉之后人还是活着的。那种痛苦,想想都不寒而栗。 原本许多观望的臣子们,纷纷对着御史吴北等人怒目而视。你们几个猪脑子,为了自己上位当真是不择手段。这个太子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么,无端端去得罪太子,岂不是找死呢么。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众人,他早已学会了隐忍。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凡事要学会动脑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大臣们,这次算是栽了。 崇祯皇帝呢,其实崇祯皇帝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反对这门婚事。对于儿子的选择,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不妥。 虽说小诗诗是孤儿寡母,可是这孩子一来就讨人欢喜。看得出,小诗诗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而且还是忠良世家,哥哥更是为国捐躯。 这样的家庭,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加上小诗诗的长相惊艳绝伦,包括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张嫣,都非常满意。 可是崇祯素来耳根子软,架不住群臣的众口一词。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应承了这件事。 听到朱兴明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不由得大喜过望。他高兴的不止是儿子怒怼了群臣,更高兴的是朱兴明办了自己一直想做却做不成的一件事。 崇祯皇帝不想肃贪么,他当然想,比谁都想。问题是,当整个朝廷都糜烂了的时候,你想又有什么用。即便是你想,百官们能够答应么。 当整条河水都变黑了的时候,你一股清流能被容得下么。即便是崇祯想肃贪,那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当初杀魏藻德等人还是朱兴明的功劳,弄死成国公朱纯臣的时候,也是因为朱兴明。 现在他有把柄了,是群臣自己往枪口上撞。是这些所谓的臣子们,自己要求的,他们拿太祖遗训说事。说小诗诗按照规矩,是不能当选为太子妃的。 既然聊到了祖制,这可是你们说的。太祖皇帝也有过剥皮萱草的祖制,那么咱们就好好聊聊,这个剥皮萱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群臣们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崇祯皇帝便一拍桌子:“甚好!此事甚好,既然诸位爱卿都遵循太祖皇帝祖制。那么朕便批了此事,即刻起,有锦衣卫全面整治朝中肃贪,凡是贪赃枉法者,皆以重罪论处。太祖皇帝曾有严令,贪污六十两银子者,即刻处斩。朕觉得太祖皇帝的这个做法用来对待而今的卿家们,是有些残忍的。这样吧,朕恩许一道旨意,贪污六百两。不,贪污六千两者,杀无赦!贪污六万两以上者,剥皮萱草。”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犊子了。皇帝还真要实行太祖皇帝剥皮萱草的祖制啊,这可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啊。 剥皮萱草,就是把人的皮给扒了,填充稻草示众的。 朱元璋是贪污六十两银子,脑袋搬家。崇祯皇帝皇恩浩荡,不是六十两,也不要六百两。而是,足足六千两。 看起来六千两是个天文数字,比起朱元璋来说,崇祯皇帝算得上格外仁慈了。 可是呢,现在有哪一个狗官,不是贪污个数万两数十万两甚至于上百万两之多的。按照崇祯皇帝的旨意,贪污六万两以上的,就得剥皮萱草。 如果说崇祯皇帝贸然提出这道旨意,必然会遭到群臣们的极力反对。即便是崇祯皇帝有这个圣旨,在下面执行下来也极其困难。 现在可不是崇祯皇帝提出来的,也不是太子朱兴明提出来的。而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主动要求的。 我崇祯当了十几年皇帝,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是你们这么变态的要求。既然你们想恢复祖制,好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在中国古代贪污现象是屡禁不止的,凡是封建王朝一定有贪污。如果想改变这种现象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国家只能加大力度的严惩贪污犯。但是在古代有一个王朝,他的开国君主对于贪污是零容忍的,发现一个杀一个,最严重的将贪污犯剥皮实草。 剥皮实草非常简单,就是将人的皮扒出来,然后将里面填上草,然后挂在衙门的房梁上,以此来震慑后来的官员。但是这种东西只能开国皇帝用,如果后来的皇帝用的话,一定会被文臣喷到半死,这个皇帝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是明朝的开创者,他在位期间廉政爱民,十分重视农业生产,并且重视百姓。但是朱元璋对于贪官是零容忍的,朱元璋规定凡是贪污超过60两以上的一定要被严惩,但是很多人都不理解古代60两是多少钱。 朱元璋是平民当上皇帝的,朱元璋在当皇帝之前,他放过牛,干过乞丐。因此经受过非常多磨难.他小时候家庭非常贫寒,母亲父亲早早被饿死,因此父母离世时他给他们下葬的钱都没有。 在朱元璋时期,六十两银子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甚至于,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可是大明国祚经过了二百多年的洗礼,这货币总是要贬值的。到了崇祯时期,六十两银子已经不好做什么了。 不过,六百两银子砍脑袋的话也说得过去。偏偏崇祯皇帝皇恩浩荡,给下了贪污六千两银子掉脑袋的旨意。 朱兴明自然是欣喜过望,这个时候绝不能给群臣们反应时间。朱兴明慌忙下跪,谢恩领旨:“儿臣,谨遵圣旨。” 下面的百官们则个个颤抖不已了,这是要了老命了啊。六千两银子就得死,那自己贪了几十万两的,趁早回家一条白绫自尽得了。免得,深受剥皮萱草的酷刑。 百官寒颤,无不瑟瑟发抖。 明末的腐败,那是塌方式的。可以这么说,好官都被排挤走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 糊弄 好官往往就会遭受到排挤,那么剩下的,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砂。”对于历代统治者来说,贪腐是一个格外让人头疼的问题,而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起身于微末之间,更是饱受其害,因此对于徇私枉法的事情,更是痛恨异常,所以在朱元璋上位后,也采取了一系列反腐的措施。 朱元璋专门汇集天下的人才,编写了《大明律》和《大诰三编》,对惩治腐败做出了详细规定,并且要求严厉执行,他设立庞大的检查机构督察员,将将刑、检、法职能集于一身。后来又设置六科给事中,专门弹劾六部中的贪官污吏。 朱元璋还鼓励民间老百姓防腐,他欢迎百姓举报,如果有地方官员敢“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当地贤良豪杰之人就可以将这些人抓起来,直接押送到南京受审。如果有人胆敢中途拦截,直接枭首示众。这些措施在封建王朝历史中式闻所未闻的。 在万历年间,1贯铜钱能够购买2石普通的大米,明朝以94.4公斤为一石,那么一两银子就能买377.6斤大米,如今我们生活中,大米价格大约为3元一斤,换算出来,一两银子价值1132.8元。因此贪污60两银子,实际上也就等同于68000元的财产,从如今的角度来看,朱元璋设置下的律法自然是非常严苛的,那个时候官员待遇怎么样呢?《明史》记载,七品知县一年官方发送的正当俸禄,只有45两白银,也就是年薪5万元左右,还不及现在大多数工薪阶层。 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其费用价格实际上和明朝十分接近,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章节,贾府单单是吃一顿螃蟹,就花掉了24两银子,难怪她感慨这可以够小户人家吃一年了,而贾府王夫人的月钱就有20两,袭人也有2两,这还是妇女人家,对比起来,明朝的知县大人确实有些寒碜,难怪朱元璋拼命遏制贪腐之风,却总是也制不住。 所以说,朱兴明想恢复祖制剥皮萱草,这一点对于这些官员们的震慑力可想而知。 朱元璋就四处流浪,他经受过各种人间疾苦。后来他参加了起义军,经历了一系列战争,当上了皇帝。因此他十分了解百姓的痛苦,他十分了解贪官污吏对百姓的伤害,因此对于贪官他是见一个杀一个。 朱兴明也想这么做,也想效仿朱元璋。可他并不能一手遮天,别说是他,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是无可奈何。 崇祯皇帝想杀贪官,他杀过的朝臣数不胜数,可唯独对付贪官,实在是有心无力。 碰巧这次因为太子妃的事件,崇祯皇帝有了借口。朱兴明再次执掌锦衣卫,带着锦衣卫开始了查抄活动。 其实没有什么好查的,从崇祯十三年开始,锦衣卫就已经在开始搜集各种京城贪官们的资料了。现在好了,要想查出这些贪官还不简单。只要把卷宗调出来,挨个收拾便是。 可朱兴明没有这么做,他并没有急着动手。因为,小诗诗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小诗诗必须立为太子妃,自己这一生只认准了她这一个人。既然和群臣们鱼死网破了,那就干脆撕破脸皮。 锦衣卫的肃贪行动很快取得了重要的成效,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以御史台吴北为首的几个官员,孙大人和赵大人,皆以贪污罪被抓到了诏狱。 没错,就是御史台那几个,一起反对小诗诗做太子的臣子。 主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劫,或封章奏勃。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屯在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在外巡按、清军,提督学校,巡盐,茶马,巡酒,巡关,攒运、印马、屯田。 监察御史、按察司分巡官,一二岁或二三岁照刷,所以革奸宄也。在内有京畿道,外各有按察司、分巡道,分颁降印信,皆为照刷文卷而设,尚虑岁久不举后将无稽,又钦定宪纲载照刷言状之条目,钦降诸司职掌,分照刷文卷之衙门,庙算神谋,周慎详密,所谓有典有则,贻厥子孙者也,所谓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者也。 一开始这些御史都是好官居多,可是随着朝政的腐烂,御史这块最后的净土,也被污染了。 御史主要靠刷卷来检查弹劾百官,这个“刷卷”和我们现在平时说的考试前刷题复习不一起,这里的“刷卷”指的是御史们对各衙门的文书和案卷进行抄写和核对,有点类似于现在企业的审计,每季度、每年都要对公司的财务进行审核,看有没有错漏之处,如果有则需要上报,查出问题所在。 “刷卷”制度设立之初,按规定,监察御史们在一定时间内将全国各衙门、各地方的卷宗复核一遍。因为监察御史们是奉皇命而行,各地方、各衙门也必须配合,否则就有欺君之嫌。通过这种定期的监察,让百官们心有畏惧,不敢胡作非为,监察御史们也可以通过卷宗的复核及时发现问题并加以处理。 但这个制度实行到明朝景泰、天顺年间就出问题了,无法执行下去。这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原因。 首先,刷卷并不是监察御史一人独立能完成的,往往是需要两三位监察御史配合到一处进行刷卷,同时还需要聘请大量的书吏配合,耗费大量的纸张。 后来朝局变动频繁,朝廷没有精力也没有人力进行大规模的刷卷。土木之变中,随英宗亲征的六十余名官员死伤殆尽,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到了景泰八年又发生了夺门之变,于谦、王文等之前拥立朱祁钰登基的官员被清洗,随后石亨、曹吉祥等人也被论罪下狱。动荡的政局使朝廷无法正常运行,监察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到了崇祯一朝,御史的清流早已不复存在,御史和朝臣们一起同流合污,想着怎么捞钱,怎么欺骗皇帝为己任了。 崇祯偏偏又是个好糊弄的,很容易被大臣们牵着鼻子走。 第七百九十六章 对付 崇祯皇帝好糊弄,这个太子爷可精明的很,太子爷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让开!” 飞鱼服,绣春刀。所谓的飞鱼服,上面的飞鱼图案,其实并不是鱼,而是一种蟒化的鱼。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能有资格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服饰分蟒服,飞鱼服、斗牛服等等,而有资格拿绣春刀的也都是锦衣卫中的高官。 此时的京城大街上,到处都是锦衣卫的影子。许多身着飞鱼服,腰垮绣春刀的锦衣卫的出现,足见京城要发生大事。 最先查抄的,就是御史为首的吴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意为之。反正当初反对小诗诗最激烈的那几个官员,都被锦衣卫以贪腐的名义,弄到诏狱去了。 原本,还在朝堂跳着脚,口口声声叫嚷着,要为朝廷为大明江山为社稷着想的吴北,坚决反对小诗诗立为太子妃的吴北,此刻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我、我是监察御史,我没贪污,我没有贪污,那些人贪的比我还多,为什么只抓我...” 这种反抗是徒劳的,进了诏狱的人,没听说有几个能够活着出去的。 一个月后,紫禁城朝堂。 百官们比起之前安静的多了,他们现在个个的噤若寒蝉。锦衣卫在查贪腐,可终究也查了个半吊子。 毕竟当整个大明王朝的体系都烂透了,查,怎么查,你想查谁。 把百官们挨个都捏死么,全都拉出去剥皮萱草么。很显然,这不现实。 现实就是,朱兴明弄死了那几个反对小诗诗做太子妃的官员。以吴北为首的几个朝官,被砍了脑袋。 剥皮萱草仅限于一个口号,只不过是用来震慑百官们的一个手段。目前为止,朱兴明抓的那些贪官们,还没有一个遭受这样的惩罚的。 不过,朝官们总算是收敛了许多。他们不敢再如之前那样,去肆意的捞钱。毕竟现在风声正紧,锦衣卫查的又严。 可是锦衣卫依旧是查了个寂寞,在抓了以吴北为首的几个朝官之后,就没了动静。如果说,这是朱兴明的公报私仇,那么其实也算。 谁让你当初反对小诗诗立为太子妃的,你们谁反对,老子就抓谁。 看着沉默不语的早朝,崇祯有些烦躁:“诸位爱卿,可有奏疏?” 群臣沉默。 崇祯皇帝愈发的烦躁:“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就没有什么谏言么。” 群臣,依旧沉默。 这其实是很不给面子的一件事,面对皇帝的问询,群臣竟然集体沉默。 不是他们想沉默,实在是这些日子锦衣卫查贪腐查的厉害,大家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启奏万岁。 没有人回答,崇祯刚要动怒,朕要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们有何用。 就在这个时候,下首的朱兴明,倒是站出来了:“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崇祯还以为朱兴明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于是欣慰的点点头:“太子有何话说。” “父皇,”朱兴明一拱手:“儿臣执掌锦衣卫,这半月来查出了以监察御史吴北为首的贪腐集团,缴获纹银共计壹拾玖万两。八位大小官员,皆尽伏法。” 群臣无不栗栗,什么八位官员。这八个人不正是当初反对沈氏立为太子妃的那几个么,太子爷分明就是打击报复。 尽管所有人心里明镜一般,知道朱兴明这都是打击报复。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个官员敢站出来,站出来指认太子这是公报私仇。 毕竟大家伙儿屁股都不干净,你敢再出来指正太子。若是太子反手让锦衣卫查查你的老底,怕接下来你的下场,就会和吴北等人一样了。 大家伙儿的把柄都在锦衣卫手里,百官寒颤。 查抄贪污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这会造成朝局动荡,甚至于朝政体系停摆。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手里有兵,才有话语权。京畿三大营不敢说,十二团营尚未整编,依旧牢牢控制在朱兴明手里。 自己手里有军权,他和崇祯父子就不会怕这些官员们翻了天。所以,将来肃贪还会继续。 吃了我的,早晚得叫你还回来。切忌打击面太大,是目前首要。 所以朱兴明只抓了吴北几个,崇祯似乎也非常满意儿子的做法,跟着点点头:“太子做的不错,凡是鱼肉百姓者,锦衣卫必会严查。朝廷,也必严惩不贷。”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朱兴明再次施礼。 崇祯皇帝一怔:“讲。” “民女沈氏,虽家父早亡,兄长战死。然乃是忠良世家,其父为反对阉党魏忠贤惨遭横祸,这才郁郁而终。家兄为保我大明,力抗建奴而死。儿臣以能娶此女为傲,此等忠烈之家,当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大吃一惊。旧事重提啊这是,之前不是群臣反对,太子并没有提出异议么。 怎么,如今太子抓了吴北几个,立刻就翻了脸。然后,竟然要旧事重提的,重新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 群臣立刻炸了锅,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均自觉得过分,原来太子爷所谓的治贪,不过还是为了册立那个沈氏女子做铺垫。 崇祯皇帝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刚要开口,看着下面窃窃私语的群臣。崇祯一愣,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崇祯学聪明了,这种事上他不宜过早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先要看看群臣们的反应,然后再做打算。 儿子为了这个女子当真是不惜一切,在四川之时,就上书严明非沈氏不娶。 可是架不住群臣的反对,朱兴明弄死了吴北,实际上也是为崇祯皇帝争取了脸面。让这些臣子们知道,和皇权作对的下场。 统御臣子之道,崇祯皇帝已经慢慢的摸到了窍门。 朱兴明再次提出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然后,整个朝堂没有了反对之声。 虽然下面臣子们议论纷纷,可是毕竟没有人敢再站出来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分,还是有胆子大的臣子,勇敢的站了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内阁成员,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这多少,还是出了朱兴明的意料之外。 天下太平了,没有了流寇,建奴也形不成威胁了。倒霉的,就是这些贪官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 威望 太祖皇帝朱元璋,你可以说他残暴,可以说他兔死狗烹。 可朱元璋这个人,绝对是不世出的奇才。 因怕宰相专制,对皇权造成威胁。朱元璋时期就开始改革,到了建文四年。内阁制度,成了皇帝咨政的专门机构。 大明的奇葩皇帝不少,很多堕与政务的皇帝,就想做甩手掌柜。可是,有为了避免臣子专权,内阁制度就开始显现,内阁的权利也逐渐增大。 很快,内阁成为明朝行政中枢。内阁辅臣的人数为一人至七人不等,辅臣奉使出外办事,多自称阁部。 起初,内阁大学士只具有顾问身份,皇帝为最终决定的权力,而大学士很少有参决的机会。到明仁宗、明宣宗时期,地位日益受尊崇。自此,内阁的权力日益增大。到明世宗中叶,夏言、严嵩等人执掌内阁,地位赫然为真正的宰相,亦可压制六部。 然而,虽然首席内阁大学士就是我们所称的内阁首辅有票拟的权力,但却不得不依赖于内部太监送达批红。首辅大学士的职权如同以往的丞相,但必须与宦官合作,才能执掌大政,如张居正结合冯保。 内阁制度的延续,遇到个忠臣,依旧可以使得大明朝政体系良性运转。且不说张居正功过,至少张居正此人对大明是有大功劳的。 明成祖皇帝朱棣成立内阁以后,把原来宰相拥有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议政权分给内阁,行政权分给六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在大明国力昌盛的情况下,,内阁与六部各司其职,国家最高行政命令从紫禁城发出,通过全国近两千处驿站,全长十四万三千七百公里的驿道,层层下发到国家每一个角落。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崇祯皇帝裁撤掉驿站,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的原因。 而内阁,则成了朝廷的重中之重。能够进入内阁的臣子,都是社稷的栋梁,群臣的表率,中流支柱。 永乐中期以后,内阁职权渐重,兼管六部尚书,成为皇帝的最高幕僚和决策机构。后明宣宗朱瞻基时期,权力开始上升三杨辅政,形成了更为完善的政务流程。 全国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老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 内阁大臣的建议是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奏章上面,这叫做“票拟”。而皇帝用红字做批示,称为“批红”。按照规定,皇帝仅仅批写几本,大多数的“批红”由司礼监的太监按照皇帝的意思代笔。 以往,按大明祖制,太监读书识字是被严令禁止的。大明宣宗不仅改了这个规矩,而且在他的鼓励下,宫里还成立了专门的太监学堂。后人猜测:明宣宗这一做法,其目的就是让太监牵制内阁的权力。久而久之,一种奇怪的政治格局出现了。 大明皇帝多不问政事,可他们并不傻。皇帝重用太监,就是为了牵制内阁的权利。 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他竟然敢站出来反对:“启奏万岁,监察御史吴北虽贪污受贿,然他提出的建议不无道理。臣以为,沈氏终不可为太子妃。” 他是内阁成员,刘子涛的一番话,立刻在朝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如果说朱兴明之前一直都在隐忍不发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忍无可忍了。 “若是本宫,执意要娶呢。”朱兴明冷冷的问。 刘子涛也不客气:“那老臣就一直死谏,太子爷想查老臣有无贪腐的证据,尽可让锦衣卫来查便是。” 就怕遇到这样的硬骨头,像是刘子涛这样的官员不是没有,只不过凤毛麟角罢了。朱兴明也相信,这种人怕是查不出什么贪污的证据。 此人,不过是过于迂腐罢了。就是这样的人,朱兴明还真拿他没办法。 崇祯皇帝也看到事情不好收场,于是呵斥道:“太子不得无礼。” 朱兴明干脆豁出去了:“儿臣没有无礼,父皇,沈氏一门忠烈。儿臣娶沈诗诗并无不妥,且先祖也为立下规矩。只不过是形成惯例而已,既然是惯例,为何不能破!” 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抱着笏板:“太子殿下,容老臣说上一句。沈氏乃孤儿寡母,门丁不旺。” “门丁不旺管本宫什么事,沈氏一门门丁不旺,是因为为了我大明江山。怎么,你刘大人在这道貌岸然信誓旦旦。阉党魏逆当道之时,你可曾站出来发一言?你不敢,可他沈牧之敢。建奴来犯,我大明岌岌可危。你刘大人可曾从军,卫我国土?你不敢,可他沈家敢。沈牧之长子力战殉国,大明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本宫,娶的,也是这样的忠烈世家!” 朱兴明一番义正辞严,竟然驳的群臣们哑口无言。或许,他们也隐隐觉得,自己做的是否不太妥当。 崇祯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皇帝心里是什么想法。反正,崇祯没有再去阻止朱兴明。 朱兴明环顾群臣:“本宫执意要去沈氏为妻,除了李大人,谁还来反对?” 没有人反对,这让刘子涛多少有些站不住了。他回过头看着这些昔日的同僚们,此时的群臣皆尽低着头,不发一言。 朱兴明对着崇祯皇帝施礼:“父皇,儿臣意娶沈氏为妻,还请父皇恩准!” 崇祯皇帝犹豫不决,朱兴明今日在朝堂上,着实有些放肆了。 “万岁爷,万岁爷,这是懿安皇后传来的懿旨。”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拿过一道懿旨,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崇祯皇帝面前。 此事竟然惊动了懿安皇后,百官们更是惊讶。懿安皇后乃是先帝的正宫皇后,在朝中老臣中威望甚高。 只是懿安皇后将崇祯推上皇位之后就已经不问政事。这个时候,她为何在朝堂上传来一道懿旨。 崇祯皇帝打开懿旨,不由得脸色大变。 半响,崇祯皇帝站起身:“懿安皇后建议,太子迎娶沈氏。朕感恩于懿安皇后,此事朕也同意。民女沈氏,为我大明太子妃。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才知道,对懿安皇后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毕竟,自己的皇位就是人家给的。 第七百九十八章 恩爱 当初魏忠贤干政,天启皇帝又是犹豫不决。若不是懿安皇后出面,这个皇帝的位置是谁的,都尚未可知。 懿安皇后张嫣,她是不能干预朝政的。实际上,她的懿旨也写的明白,皇帝乃四海之尊,本宫本不欲插手政事。然沈氏满门忠烈,此女德淑贤良,当无第二人可选。 懿安皇后毕竟不是盖的,她是一手把崇祯扶上帝位的。尤其是在朝中,更是受到哪些前朝老臣们的尊敬。 既然有了张嫣的懿旨,崇祯皇帝也就能下了这个决心。正式册封沈诗诗为太子妃,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这下群臣们算是没话说了,此事都惊动了懿安皇后,这个时候再坚持己见,那就显得自己是为了出名,故意从中作梗了。 懿安皇后的懿旨掷地有声,沈家无愧于大明。大明缺的就是这样的忠烈世家,这样的家庭都不配为太子妃人选,那什么样的人配? 当然,这一切沈诗诗并不知情的。朝局的变换,权利的争斗,她一介平民是不明白的。 倒是沈诗诗的母亲沈夫人,她一直隐隐感觉到不安。沈家淡泊名利,在花家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是一到京城,虽说是锦衣玉食,沈夫人总是觉得心中难安。 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荣华富贵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平平淡淡与世无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才是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女儿当选为皇太子,将来更是富贵无极。统率六宫,母仪天下。 这正是沈夫人所担心的,女儿天真烂漫,不知世间险恶。深宫之中,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女儿在后宫之中,在那样残酷的宫廷争斗中,很容易成为她人的牺牲品。小诗诗太过善良,她无法理解人性的恶是有多可怕。 女儿回来说,太子答应她一生只娶她一个。这怎么可能,女儿终究是太单纯了。眼下太子不过是情窦初开你侬我侬之时,等有朝一日美人迟暮容颜老去的那一天,他还会对你这样么。 身为一个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基本的标配,遇到荒淫无度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更是不在话下。 后宫佳丽三千,一天换一个也得八九年。深宫寂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莫大的折磨。 况且像是太子这么能干的人,即便是朱兴明不是太子的身份,也会有大把的女子倒贴。沈夫人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女儿一个人幽居与深宫中那份寂寞孤独。 其实,沈夫人终究还是小瞧了朱兴明。从小接受的礼仪道德,让朱兴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左拥右抱享尽天下美人恩,可是这真不是自己想追求的。 一生挚爱一个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尔前吏部主事沈牧之长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备兹令典,仰惟国章。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实为朝典。 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妃,今大赦天下。钦此!” 此布告天下的圣旨一出,登时天下震动。皇太子成亲,乃是国之大事。小诗诗终于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自此她就是大明王朝下一代皇后的接班人。 册封皇太子妃,崇祯皇帝更是大赦天下。中国古代帝王以施恩为名,常赦免犯人。如在皇帝登基、更换年号、立皇后、立太子等,或者遭遇大天灾情况下,常颁布赦令。一般在新皇帝登基或者皇宫有重大喜庆时,通常会赦免一批罪犯,这种行为叫大赦天下。 除谋反、欺君、与皇权相抗,谋杀、奸淫等重刑犯之外,皆可特赦。这些被特赦的犯人,得以回家与家人团聚。 即便是皇家成亲,也需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作为大明的太子妃,婚礼自然加倍的隆重奢华。十里红妆为谁铺,凤冠霞帔映佳人。 周礼规定,士人婚礼有六项内容: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称为六礼。 皇室婚礼没有议婚的过程,而由皇帝指婚代替。皇帝指婚,一般钦天监选取指婚吉日,并开列帮办婚礼的官员与命妇名单。届时,赞礼大臣陪同选中的女子的父亲穿蟒袍补褂到乾清门东阶下,女子的父亲面北而跪,赞礼大臣面西站立宣读圣旨:“有旨,今以沈氏女作配太子朱兴明为太子妃。” 这就出现问题了,可是小诗诗没了父亲,她的母亲沈氏又不能抛头露面。此事,倒是颇见为难。让谁代其接旨,沈家还真找不出其他男子来。 按理说,应该由小诗诗的父亲,行三跪九叩礼后退出。择日朱兴明穿戴蟒袍前往小诗诗家见其父母,内大臣、散佚大臣、侍卫、护军等随行。到达大门,小诗诗父亲着蟒服迎于门外。皇子升堂拜,小诗诗父亲答三拜。以同样的礼节再见小诗诗母亲。辞行时,小诗诗父亲送出大门外。 小诗诗没有父亲,哥哥也早已战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许多朝臣执意反对的原因。别的不说,单单是婚礼的第一项流程,就出了很大的问题。 而沈家并无其他族人,让谁代替小诗诗的父亲与乾清门外接旨,这难倒了钦天监的一众官员们。 女子的地位是低下的,所以沈夫人不能抛头露面。甚至于小诗诗的名字,都只能以沈氏代替。 这也是大宋一朝,为什么许多皇后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的原因。即便是在官方的正史中,都不会有记载皇后的全名。 最终,钦天监的官员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由沈家人去乾清宫外接旨,而是直接又宫里太监去沈家传旨。沈夫人在亡夫灵位面前,代夫接旨。 这样既避免了沈夫人抛头露面,还能使得婚礼礼仪不缺。最终,朱兴明与沈诗诗的指婚流程才算完成。 太子妃,往后二人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再也没有官员,敢站出来反对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婚礼 不管是皇帝结婚,还是太子成亲。其实。大多数的礼仪,都是和民间差不多。 只是,皇家的更为繁琐一些,接下来是初定,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民间的放定礼。 钦天监择取良辰吉日,由崇祯皇帝赐给沈家礼物。沈府内一片喜庆,皇帝御赐的彩礼摆满了院子。 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这些人都不是傻子。这可是下一代的皇后,此时不大肆巴结一番,更待何时。若是能在订婚宴上,给太子妃留下点深刻的印象。将来太子登基,自己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订婚宴在沈家举行,崇祯皇帝赐给沈家的礼物分为两种,一种称仪币,赐予小诗诗本人,将在奉迎时抬回皇太子府邸。一种是赐币,是赐给小诗诗家人的,是真正的彩礼。 仪币包括首饰、衣料、日用银器等,计有镶嵌东珠珊瑚金项圈一个、衔珍珠的大小金簪各三支、嵌东珠二颗的金耳坠三对、金镯二对、金银纽扣各百颗、衔东珠的金领约和做各式袄褂被褥的貂皮、獭皮、狐皮数十张,绸缎一百匹,棉花三百斤,饭房、茶房、清茶房所用银盘银碗银壶银碟等若干。 赐币中,赐给沈夫人黄金十两,白银七百两,狐皮诰命服一件,金带环、手巾、荷包耳挖筒等配饰一份,备马车一辆。镶嵌珍珠的金耳饰三对,狐皮袍一件,獭皮六张,雕玲珑鞍马一匹。分装于彩亭之类,由内阁大臣率领执事人等前去。 沈夫人在家中大门中阶下以西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照例备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饽饽桌五十桌,黄酒五十瓶在沈家设宴庆祝,并设乐队鼓手。 所有不当班的公侯世爵、内阁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当日齐集沈家出席宴会,鸿胪寺派官员引礼,钦天监派官员报时。 男性亲属宴于外堂,中午十分升堂就坐,宴会由奉茶、奉果、奉酒、奉馔酌酒等程序组成,中间伶工乐队奏乐助兴。宴会结束,全体官员在阶下望宫阙行三跪九叩礼。沈夫人与命妇宴于内堂,此为定婚宴。 定完婚事,最后就是成婚的环节了。良辰吉日,京城鞭炮齐鸣。 随着四川老君山硝石矿的大量开采,大明不再缺火药。火药的泛滥,使得民间的烟花业再次的兴盛繁荣起来。 今日是皇太子朱兴明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大明百姓能有今日安居乐业的生活,都是依仗皇太子的功劳。 此时的朱兴明声望正隆,深受民间百姓的爱戴。这些京畿守卫将士的家人多在京城,他们口口相传。整个京城的百姓,无人不知当今皇太子的英明神武。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是民间百姓们自发组织的,为庆贺皇太子成婚大典举行的议事。 京城的鞭炮比之过年还要热闹,自早到晚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于,紫禁城皇宫中的崇祯皇帝,都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陪同在侧的太监王承恩更是满脸喜色:“皇爷,百姓自发组织为太子殿下庆贺成婚大典。这鞭炮声声,十几个时辰了。奴婢听说,这京城街道都被鞭炮炸起的烟尘给遮住了。许多小儿更如过年一般,穿上了新衣戴上了新帽,在大街小巷奔走相告呢。” 崇祯皇帝闻言,也是不由得欣喜不已:“哦,是么?” 王承恩喜滋滋的点点头:“可不是么,百姓们见了面都互相问候,比之过新年还要热闹呢。” 崇祯皇帝突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让王承恩一惊:“奴婢该死,是奴婢说错话了。太子爷大喜之日,怎可与过年相提并论。” 天威难测,王承恩不知道崇祯皇帝为何叹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要是被怪罪下来,那可要命了。 还好,崇祯皇帝只是摆了摆手:“你说的没错,朕是高兴啊。朕在想,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能入皇儿这般、这般得民心者,唯有大宋仁宗皇帝了。” 传闻,宋仁宗皇帝赵祯死的时候大宋内外都引起轰动,上至达官下至黎民无不感到伤感而痛哭不已,甚至在宋仁宗驾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多人都非常怀念宋仁宗。历史史料对于此事的记载,京城百姓,痛哭数日不绝,连小孩和乞丐也焚烧纸钱,感念宋仁宗;宋仁宗遗诏传到洛阳,百姓痛哭,烧的纸烟导致天日无光。 甚至于有官员去剑州为官,路上竟看到有妇女戴纸糊的孝帽哀悼宋仁宗。 安排宋仁宗皇帝出行车马的官员辇官叫毕达,他痛哭:“我服侍陛下四十余年,如今到天上服侍,也不悔恨了。”当天毕达死了。 宋朝派使者去辽国,路上看到得到消息的燕境之地的百姓都哭了。使者把宋仁宗驾崩的消息传到辽国,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握着使者的手痛哭,并建衣冠冢寄托哀思,甚至要辽国以后历代皇帝都要这么做。元丰年间,耶律洪基再次对来访的宋使说,自宋仁宗驾崩以后,他奉宋仁宗的御容如祖宗。 宋仁宗幼女鲁国公主下嫁钱景臻,百姓知道是宋仁宗的女儿,跟在车架后面哭了起来。 元丰年间,宋神宗增筑景灵宫,内有宋仁宗的画像,看到的百姓都无不流下眼泪。 古往今来,能够与宋仁宗皇帝赵祯比肩的,似乎也只有太子朱兴明了。 朱兴明大婚,京城百姓自发组织鸣放鞭炮。以至于鞭炮声声,炸起的烟尘将整条街道都淹没了。 而百姓们更是奔走相告,简直比过年都热闹,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帝王有几个? 崇祯皇帝是自愧不如,甚至于自惭形秽。若不是儿子,大明如今怕早就完蛋去了。 在朱兴明婚礼前一天,沈家早已将妆奁送到钟粹宫中,其中当然包括崇祯皇帝之前所赐的仪币,送妆奁的沈家下人由内务府设宴款待。 终于到了成婚当日,朱兴明身着蟒袍补服到懿安皇后张嫣、崇祯皇帝还有生母周皇后面前行三跪九叩礼。 东宫卫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大内总管王承恩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负责迎娶新人。 婚礼非常的隆重,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到处,都在传颂太子爷的婚礼。 第八百章 成亲 王室宗亲,总是有那么多的规矩礼仪。朱兴明在骂街,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酸儒,传下来的这些规矩。 先期选取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宗人府大臣的妻子,率领宗人府其他官员的正妻八人担任随侍女官,分别到沈诗诗家和钟粹宫待令,东宫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负责护卫皇宫到沈家的道路安全。 毕竟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了,不得不派驻东宫卫的将士,负责沿途的安全。以防止百姓热情过于高涨,阻碍道路通行。 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涌满了人群,尤其是皇宫到沈家的这一段路,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比之过年赶集还要热闹的多。 对于这场奢华的婚礼,其实新娘子是很受罪的。她要沐浴更衣之后,还不能吃饭。等到吉时降临,钟粹宫的狗腿子们将彩轿陈于中堂。小诗诗凤冠霞帔火红的太子妃礼服出阁,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 八名内监抬起花轿,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前列仪仗,由大内总管太监王承恩,皇宫侍卫队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 到钟粹宫外,仪仗停止、撤去,众人下马步入。女官随轿到钟粹宫住处伺候小诗诗下轿,引着小诗诗入宫。随后举行合卺仪式,由等候在此的命妇负责。 当日,在钟粹宫处张幕结彩,设宴六十席,羊四十五只,款待接亲人员。出席人员与礼仪程序与在沈家举行的定婚宴一样。 小诗诗内心忐忑且紧张,她即将就要为人妻。同样,朱兴明也是既期待又忐忑。自己就这样成亲了,一切恍如在梦中一般。 钟粹宫内灯火通明,红烛映照之下,气氛温馨浪漫。、 钟粹宫的旺财来福之流,拍着手叫着好。太子殿下终于成亲了,成亲之后的太子殿下,就是成人了。 钟粹宫的宫女们个个喜笑颜开,豆花儿忙前忙后,跟着张罗起来。终于等到宾客散去,朱兴明和小诗诗新郎新娘同入洞房了。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乐事,其他三个对于朱兴明来说没有什么印象。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当朝太子爷。 洞房花烛夜,小诗诗身着太子妃宫袍,坐在床榻旁一颗心砰砰直跳。 虽然这是自己期待的,可是到了这一刻,自己还是不免的紧张。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羞羞的事。 天真烂漫的小诗诗什么都不懂,而朱兴明也是一样。当朱兴明来到寝宫之时,小诗诗紧张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倒是朱兴明,反而一颗心砰砰直跳。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叫了声:“小诗诗。” 没有回答,小诗诗紧张的小手捏住了床榻旁的被角。半响,她才声若蚊鸣的“嗯”了一声。 朱兴明轻步走到她跟前,然后,掀起她头上的红盖头。 红烛映照,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尽管二人早已熟悉,朱兴明还是忍不住大脑一阵眩晕,就跟被阳光晃了一下的感觉。 朱兴明怔怔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二人深情款款,彼此的两个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小诗诗,你真美。”朱兴明忍不住由衷的赞叹着。 小诗诗的眼神清澈如水,爱极无限的看着朱兴明,她的眼神能够融化一切。 朱兴明也曾怒火万丈,也曾怨天尤人,也曾抱怨世道的不公。为什么人家穿越者都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而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却要振兴大明。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什么时候自己能够拯救了大明,才能继续活下去。 朱兴明没有一日的懈怠,他也不敢懈怠。为了大明王朝,他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他曾绝域轻骑,跟着大明的将士们出生入死。他曾经昼夜奔袭,跟着虎贲营的将士们马不停蹄的奔赴边关。 长久在马背上奔驰,自己的整个屁股都麻木了。握着缰绳的手都失去了知觉,下马的时候,这个人摇摇欲坠。可是战况紧急,容不得朱兴明歇息。 年幼的朱兴明和将士们一道,星夜兼程。只为了,抢在敌人攻击之前,阻住敌人的进攻。 带领将士们出征的时候,朱兴明更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吃过草根树皮,吃过野菜糊糊。十二团营将士出征的时候,他的日常主食就是红薯秧子杂粮饭。 这样的日子,朱兴明过了整整三年。身为一个太子,他完全可以锦衣玉食过得更好。可是他并没有,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才是一个领兵者应该去做的事。 所以朱兴明很愤怒,愤怒上天的不公,愤怒命运的曲折。他虽然挂着一个皇太子的头衔,可扔给他的是一个即将灭亡的亡国。 国破山河在,一旦国家灭亡,他们这些皇族甚至于连一个普通百姓的命运都不如。上位者不会容许自己的威胁存在,他们会杀光朱家子孙的。 所以朱兴明从来都不干懈怠,他一直都是紧绷着神经。终于,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之下,愣是把大明王朝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可是,当面对多情的小诗诗。如此倾城佳人,绝世丽色的时候,朱兴明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乌有。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他觉得上天对他是公平的。 是啊,小诗诗美艳绝伦,且柔情入骨。这样的女子,自己能够遇到是何等的幸运。 朱兴明说你真美的时候,小诗诗的脸色一红;“朱哥哥,你会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么。”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定,尽管小诗诗内心欢喜的要炸开了一般。可是,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所担心的事。 女孩子总是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的,朱兴明只好正色的发誓:“生生世世,我对你的心都是一样。小诗诗,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只娶你一个。” 这是甜蜜的,尽管这些话鬼知道朱兴明说了多少次。再听到的时候,小诗诗依旧内心甜蜜。或许,热恋中的人都是这样吧。在旁人不可理喻的言语,他们却如糖似蜜。 “朱哥哥,我饿了。”小诗诗突然说道。 嗯,其实朱兴明也是一样。忙碌了一天,肚子还真有点饿。 第八百零一章 规矩 小诗诗也是一般,从早到晚,她都是滴水未进。朱兴明比她还好一点,这可苦了小诗诗。 这些繁俗的礼仪规矩朱兴明也很反感,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他又不得不遵从。小诗诗自凌晨起就被侍女围着梳妆打扮,且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终于,到了钟粹宫之后,又是在寝宫漫长的等待。等到夜深人静,红烛映照之时朱兴明终于来了。 朱兴明也有点饿,他微微一笑:“来人!” 外面的宫女豆花儿应声推门而入,进来后先是对着二人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皇太子妃,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这还是小诗诗第一次被人称作皇太子妃,她不由得有些窘迫。朱兴明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妻子:“娘子,你想吃点什么。” 小诗诗的脸色加倍的红了,她低着头:“我、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对豆花儿吩咐道:“豆花儿,你去让御厨随便弄几样小菜,再来一壶酒。” 六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这种酒度数极低,还有淡淡的甜味,更类似于某种饮料。 小菜上来之后,朱兴明对着豆花儿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豆花儿施了礼,退出寝宫外。寝宫内,只剩下朱兴明和小诗诗二人。没了外人,俩人都放松了许多。 朱兴明过去将小诗诗搀扶起来,然后扶着她走到桌子旁:“娘子,快快坐下,我给你倒酒。” 小诗诗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朱哥哥,你、你是太子,怎、怎能为我倒酒,还是我来吧。” 朱兴明扶着她坐下:“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后啊,本宫天天给你倒酒...” 小诗诗确实饿了,可是她吃的并不多。她像只小猫儿一样,吃了一点就饱了。朱兴明给她倒上美酒,二人频频举杯。 红烛映照之下,小诗诗雪白的脸庞双颊晕红更增艳丽。二人深深凝望,朱兴明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扔掉酒杯,过去将小诗诗一把抱起... 成婚的第二天早晨,小诗诗在豆花儿等宫女的侍奉下,扮作了新婚少妇的打扮。她已成人妇,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太子妃。 朱兴明和小诗诗穿戴朝服,照例,是先到慈宁宫懿安皇后张嫣那里行礼请安、然后是到崇祯皇帝、周皇后前行礼,朱兴明三跪九叩、小诗诗六肃三跪三拜。 成婚后第九天,朱兴明需要带小诗诗回门,小诗诗家设宴招待。新婚燕尔,这对小夫妇二人自然是柔情蜜意,蜜里调油。 因为是新婚燕尔,朱兴明可以不必参与朝政,他也难得的清闲。每日都陪在小诗诗身边,二人如胶似漆日子过得飞快。 第九日后,是小诗诗回门的日子。朱兴明陪着小诗诗出宫,又是一番热闹的大阵仗,到了沈府之后。沈夫人早已安排了宴席,互相见了礼之后,小诗诗拽着母亲的手,叽叽咯咯的说个不停。 原本,沈夫人还有些担心,女儿嫁到皇宫之后会不适应。尤其是宫规森严,平民女子一步登天之后,其实是步步荆棘。 谁知道,女儿回来之后满面春风,看样子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而太子对女儿又是呵护备至,当真是爱极了彼此。 看到这一幕,沈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她又是暗暗感激,女儿做了太子妃她没有感觉怎样。小诗诗一步登天她也没觉得如何,可看到朱兴明对女儿如此的贴心,沈夫人不由得大为感动。 她也相信,只要有太子在,自己的女儿在宫中绝对受不到委屈。只要有朱兴明护着,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有事。 实际上,不止是朱兴明护着,懿安皇后对小诗诗也是恩宠备至。甚至于,只要一有空,懿安皇后就把小诗诗叫过去说话。 小诗诗也颇为喜欢这个皇伯母,懿安皇后越看越是喜欢,她愈发的觉得小诗诗就像是当年的自己。 在宫中,懿安皇后教会了小诗诗很多。许多宫人教授不了的规矩礼仪,许多的为人处世之道。还有察言观色,对于宫人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懿安皇后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小诗诗。懿安皇后告诉她,只要自己够聪明,能够随机应变。即便是在险恶的后宫之中,依旧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这倒是真的,懿安皇后教授给她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在天启年间如此险恶的环境中,懿安皇后都笑到了最后。可见,这个女人有多厉害。 小诗诗也从懿安皇后那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她知道如何揣摩他人心思。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宫女太监,别小瞧了这些宫女太监。 他们往往觉得这个新来的太子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利用太子妃为自己博得更多的利益。 可当懿安皇后教授了她之后,小诗诗便立刻恍然大悟。比如说,有太监给她建议,太子爷辛苦操劳,钟粹宫的膳食应该改一下给太子爷补充营养。其意思就是,太监可以从中大捞好处。 如果说是之前的小诗诗,一窍不通的她或许会一口应承,可自打懿安皇后教授了她之后,小诗诗就会说: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此事本宫做不了主,这样吧,你叫什么名字。等去坤宁宫见到皇后娘娘,我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就说这建议是你提出来的。 周皇后是什么人,自然知道这些太监打的什么鬼主意,这太监一听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会磕头求饶,这就是在后宫生存之道。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如何对付那些宫女,还有二十四衙门的那些太监,以及如何对付那些崇祯皇帝的嫔妃们。甚至于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的喜好等等,懿安皇后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小诗诗只不过是天真烂漫,她又并不傻。实际上,小诗诗还是非常聪明的。夫妻二人之时,小诗诗就会把懿安皇后教给她的那些东西说给朱兴明听。 朱兴明自然是什么事都向着妻子,他对小诗诗说,以后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事就说是我让你做的。不管什么事,推到我头上便是。 反正自己是太子,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这些宫规自己看了都头大,被说是妻子了。 第八百零二章 奏疏 规矩又是规矩,等有朝一日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废除这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 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尽管往我头上栽赃便是。小诗诗初入宫中,许多规矩礼仪并不是都懂。 这些繁文缛节着实令人头疼,在宫中真都要时时刻刻依照宫规活着,那人生真就是无趣至极了。 好在小诗诗身为太子妃,也没有人敢招惹。虽然这太子妃年轻温和,可当今太子可不是好善与的。一旦惹得太子爷雷霆震怒,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懿安皇后宠着,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对这个儿媳妇也甚是满意。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小诗诗能够尽快的生个儿子,为大明江山延续香火。 新婚燕尔,朱兴明如飘云端。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太快,眨眼间,已经过了月余。 不过,夫妻二人的感情依旧是如胶似漆。可是朱兴明知道,他不能一直都沉沦在温柔乡里。等待他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赋税改革。 还需要改革么,不是之前都改过了的么。 不一样,秀才读书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他们没有服徭役的名额,也没有缴纳赋税的名额。 是大明那些为数不多的平民百姓,养活了整个朝廷体系。最乱的时候,甚至于一个上万人的镇子。只有一两千人需要交纳繁重的苛捐杂税,剩下的人都想方设法的避税。 比如说,明朝规定官员可以免税免役,于是大量的百姓把地过户到官员的名下,可以做到合理避税,只要官员要的比贪官们低。官员也会帮家族和当地豪绅修改税收名册,将这些人的税收分摊给其他的百姓,加重了这部分平民的负担。 其实大明的赋税极低,在朱元璋时期就已经定下规矩。与之相对的,官员的俸禄也很低。 这就会造成一个现象,手握权力的官员们不可能守着那点微薄的俸禄生活,那样连一家人怕都养不起。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清官海瑞,海瑞两袖清风,妻子不得不做些针织贴补家用。海瑞不得不在衙门后院开辟个菜园,聊以糊口。 像是海瑞这样的清官,百年难遇。大多数官员都是普通人,面对白花花的银子,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低薪早就腐败,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些都需要改革,是朱兴明想做却一直都没能做完的事。 其实历朝历代都有附加税。朝廷通过地方官府向百姓收税,但朝廷只管自己的收入,给地方政府的分成很低,只能默许地方以各种名义加税,加税的多少有很大的弹性。这个主要看县令的“良心”,可是县令们一旦尝到甜头,基本上是停不下来的,所以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 大明有多烂,烂到恨不能朱兴明都认为早该亡国了。除此之外,朱元璋后世皇族达百万之众。这些皇族们的俸禄由税收养活,明朝的王爷们不用工作,还能靠子女的出生领钱,于是拼命生孩子,为全国的税收增加了沉重的负担,许多县的税收还不够供养这些王爷的。偏偏这些王爷还不满足,侵吞良田、格杀佃农、藐视法律、祸害地方。 所以说,尽管明朝税率极低,但明朝的百姓却并不幸福,反而纷纷破产。我们总说弱宋弱宋,大宋军事实力确实不强。 可是大宋的经济足以傲世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宋朝经济生活水平非常的高,所以使用货币收税,但是明朝恢复了实物收税,也就是官府收粮食。 可以说,到了明朝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后退了。因为是要求把粮食运到官府的仓库里,古代的运费多半比粮食还要贵,实际上的税率就翻了倍。政府只更改有利于统治者的,却不改不利于民的。 大臣于谦曾经上疏说,山西百姓每年运往大同、宣府等地的粮食,运费翻了六七倍之多。最夸张的江南是京城的大米,定都南京的时候由江南地区供应,迁都北京后仍由江南的百姓供应和运输,所运输的粮食完全不够运粮者吃的。当百姓辛辛苦苦把粮食运到地点后,被告知粮食不合格,这就牵扯了另一个问题。 税收中的贿赂问题,比运输要更可怕。官府的人会挑毛病,太湿、有沙子、质量不合格等,让百姓运回家换新的粮食。但是百姓已经跑了几百上千里,不可能再往返一次,所以干脆贿赂他。实际上明朝官员的工资很低,他们可能就靠这些贿赂养活。百姓交上的粮食,能到国库的只有十之二三。 试问这样的一个王朝,不亡国堪称奇迹。 平定了国内的流寇之后,朱兴明反手就准备改革。这件事,没有崇祯皇帝的同意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朱兴明趁着崇祯皇帝忙的时候,去了乾清宫。 为什么趁着他忙,因为崇祯皇帝这台机器似乎永远都在忙。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喜好各异,有的贪慕美色有的迷恋权利。有的意图长生,有的渴望青春永驻。 有的喜欢乐器,有的喜好钓鱼。有的爱好天文,有的痴迷丹药。 崇祯皇帝九五之尊,他清心寡欲,远离女色。最大的爱好就是,政务。 没错,勤政在别人看来,是极其枯燥乏味的一件事。可是崇祯皇帝却乐此不彼,他觉得手中的御笔,有着掌握乾坤的能力。 各地的奏疏雪片般飞来,有的是各地的奇闻异事,有的是各地的大案要案,有的是对朝廷的建议。有的,则是平平无奇无关痛痒的垃圾奏疏。 这和我们时常收到的垃圾邮件一个道理,比如说,江西布政使上书最为奇葩:万岁爷,您身子怎么样,吃的可好? 崇祯皇帝倒也不厌其烦:朕很好,勿需挂念。 第二个月,江西布政使又来了一封奏疏:万岁爷,微臣想去京城看看您。 崇祯皇帝只好回信:地方要务为重,朕还好,不必来京城。 又过了一个月,江西布政使又来了一封奏疏:万岁爷,臣的治下有一种南丰蜜桔,味道奇佳,臣想送给万岁爷一些尝尝。 崇祯皇帝只好再次回信:不用了,江西贡品也曾呈上,朕尝过味道一般。 不知道这个布政使是闲得难受,还是真的想一睹天颜。崇祯皇帝,居然也有心情跟他扯淡。 第八百零三章 眼见为实 大明的疆土还是很大的,治理一个国家也并不容易。 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勤政的皇帝,很累。 这些地方奏疏都是如此的无聊么,实际上在真实历史中,这种事还真就发生过。不过不是在崇祯一朝,而是满清。 杭州织造:普陀山法雨寺住持圆寂,文人仇兆鳌前段时间也病死了。 康熙:知道了。你竟然把给朕请安的折子和这个奏折放在同一个封套里一起上奏,无礼!不敬!! 杭州织造:启禀皇上,朱一贵聚众起兵了! 康熙:你说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实在不懂! 闽浙总督:这是台湾的土产叫芒果,献给皇上您 康熙:知道了,以前没看过芒果,本来想看看,看了之后似乎没什么用,以后不要送了。 福建水师提督:启禀皇上,台湾有一妇人拾金不昧。 雍正:已阅! 历史上,这类的奇葩奏折不胜枚举。明太祖时期的户部尚书茹太素有一次给皇帝朱元璋上了一封长长的奏疏,朱元璋拿起奏疏翻开就读,读完一页又一页发现还没有进入正题,朱元璋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 等到读完五千字以后,朱元璋依然一头雾水,实在忍不了了,朱元璋命人将茹太素先拉出去暴打一顿再说。堂堂户部尚书竟然因为奏疏写得太啰嗦挨了一顿板子。 打完以后朱元璋还得接着看奏疏,最后读完才发现整篇奏疏共计一万七千多字,却只有五百字是在讲正题,其他全是废话。 【后来有一个叫吃货大联盟的可耻的作者,看了户部尚书茹太素的奏疏,他就学会了。满篇的的废话连篇,据说家里的刀片早已装不下了。】 永乐十三年三月,贵州右布政使奏言“去年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府婺州县,闻大岩山有声,连呼万岁者三。皇上恩威远加,山川效灵之征”。 礼部尚书吕震随即上表附和,却被成祖皇帝好一顿训斥:“人臣事君当以道,阿谀取容非贤人君子所为。” 这马屁拍的着实过分肉麻,居然连山川岩石连呼万岁,成祖皇帝没弄死他算是幸运。 当然,最厉害的高手明宪宗朱见深。他对臣子们素来都是不闻不问,让你们吵吵,我就看看不说话。 常常大臣们在底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时候,朱见深就悠然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他们。 即便是御史陈音上书指责皇帝,朱见深依旧稳如泰山,爱谁谁,我就不搭理你们。 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疏,批的不亦说乎。这个时候,朱兴明就来了。 “父皇,父皇!” 朱兴明无疑是嚣张的,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功臣呢。这就像是一个救了即将倒闭的企业的总经理,见了董事长一样的道理。 你是有功劳的,对于有功之臣,一般皇帝都会包容的。况且,这还是自己的儿子。 崇祯当然是高兴的,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看着一份份奏疏,没有最心寒,只有更心寒。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大明王朝一点点的走向灭亡最让人痛心的事了。 如今儿子拯救了大明,国内形势一片大好。不但流寇被彻底的铲除,天灾人祸也少了许多。 “皇儿,过来,帮朕看看这些奏疏。朕有些乏了,你来帮着朕批阅一下。” 朱兴明走到御前,看着满桌子凌乱的奏疏。他用手一推,将这些奏疏推到了一边。 崇祯皇帝一惊:“皇儿,你要做什么。” “父皇,咱们要完蛋了,亡国迫在眉睫了。”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眼下正是大明蒸蒸日上的好时候。朱兴明突然就冒出这句话来,崇祯皇帝怎能不怒:“胡说什么!” “儿臣没有胡说,父皇啊。咱们大明百姓千千万,亿兆黎民当中,官员贪腐朝政崩坏。再这样下去,亡国是迟早的事。” 不得不说,朱兴明胆子还真是大了。若是之前,他是万万不敢跟崇祯这么说话的。 崇祯脸色阴沉,儿子莫不是有了个功绩加上成了亲,然后就飘了? 崇祯皇帝没说话,他倒要看看儿子想干什么。这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也就在乾清宫跟自己说。若是在朝堂之上,势必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来。 “父皇,儿臣刚去看了户部的钱粮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是触目惊心啊。父皇,一个郡县的百姓达二十余万人,缴纳赋税的不过五万人丁。剩下的人呢,他们为何不缴赋税。这不是把这五万丁口,往死路上逼么。” 崇祯大为震惊:“你、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儿臣已经派人去过雄县,查过当地的户籍。当初安置流民分发土地,单单是登记在册的百姓人口是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而儿臣去户部,看到雄县钱粮册上,雄县缴纳赋税的人口,仅有五万零六人。父皇,您不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么。” 这些事原本都很简单,可是作为一个皇帝,崇祯是从来不会去想这这种问题的。 当朱兴明抛出症结所在的时候,崇祯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会不会是,统计出错了?或者说,雄县皇亲国戚、功名在身的人太多。” 唉,在这深宫中呆的久了。人难免就会变得迟钝,对于外界的事可以说是一概不知。朱兴明内心在叹息,他知道大明王朝的症结所在。可是这么说,崇祯未必会放在心上。 在崇祯看来,怎么可能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肯定是哪个环节搞错了。二十多万人口的一个郡县,只有五万人在纳税。其他人呢,他们都是免于徭役赋税的么。 真要那样的话,这五万人怎么可能养得活一个郡县的官府,怎么可能养得活朝廷。 实际上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养不起。这些百姓最终要么就是流离失所,要么就是沦为流民。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官逼民反。 “父皇,近些日子宫中无事且四海升平。儿臣恳请父皇,父皇与儿臣一道微服私访,到民间看一看。” 只有深入民间,方知百姓疾苦。在皇宫大院,崇祯皇帝永远都不会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 只有让崇祯皇帝亲眼所见,看看那些百姓们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才能下决心改革。 崇祯是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必须让他眼见为实,他才能真的相信。 第八百零四章 准备 崇祯皇帝已经习惯了深宫中的生活了,他是九五之尊,却依旧有些社恐。 这里的社恐,并不是说他害怕面见群臣,而是不想出宫。 不知道是为什么,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崇祯皇帝,当听到出宫消息的时候,还是没来由的感到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他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能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这就无法解释了,虽然崇祯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可是他的人生还真就被规划在了紫禁城这个圈子里,就像是个牢笼一般。 在做信王的时候,作为天启皇帝的兄弟,崇祯的处境就是尴尬的。他必须小心谨慎深居简出,没有什么事是不敢与外人打交道的。 天启皇帝无后,作为最有希望的接班人非崇祯莫属。而此时谁给崇祯皇帝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那就是全家处斩。 是以,自天启皇帝登基之日起,作为一个王爷的崇祯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他只能幽居在王府不问世事,对于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闻不问的态度。 眼界决定态度,崇祯不知民间疾苦。等到做了皇帝,更是身居与紫禁城深宫之中,对于外界的一切,仅仅是来自于臣子们的奏疏,还有身边亲信的口述。 甚至于亡国的时候,李自成打到了北京城崇祯皇帝依旧被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崇祯皇帝就是这样被臣子们一步步的蒙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当朱兴明说我带你出去,出去看看这个花花江山,出去看看这个属于你的时代。 久在京城的崇祯皇帝,竟然莫名的感到一阵恐惧。这是一种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对一个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一个终生养在京城的人,一个皇帝居然会恐惧。 “这个,皇儿,外面的事自有各地官员报与朕知晓。朕政务繁忙,怎可离宫。” 朱兴明暗自叹气:“父皇,您还不明白么。” 崇祯皇帝一怔:“明白、明白什么?” “但凡作为一个臣子,对上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父皇您看到的,是那些臣子们想让您看到的。您不想看到的,他们是从来都不会让您看到。父皇若是真想了解地方百姓的生活,去看看咱们那些大明百姓们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子,您只有出宫。” 崇祯皇帝依旧在犹豫不决,他还是打起了退堂鼓:“朕知道啊,你不是经常跟朕说外面的事情么。你说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说灾害之地赤地千里折骨而炊。你说千里白骨累累饿殍遍地,这个朕都明白。” “不,父皇您不明白。”朱兴明打断他:“听到的和看到的永远都不一样的,儿臣跟您说的,臣子们跟您讲的。哪怕是史书上曾经记载的史料,都不过是语言和文字。父皇即便是您听了,这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百姓有多苦,生活有多难。父皇,出宫吧。” 没错,朱兴明是亲身体会的。之前他也是一样,听到各地的旱灾涝灾蝗灾,什么百姓们流离失所,什么百姓们卖儿卖女吃观音土。 当朱兴明知道这些的时候,也仅仅只有同情。自己的生活该怎样过就怎样过,毕竟这些灾害之地离着自己遥远。眼不见既心不乱,那个时候的朱兴明同情多过于感同身受。 直到他离开京城,一路之上的亲眼所见。他看到那些扶老携幼的难民,看到路边蹒跚而行的灾民。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就永远都爬不起来。 他们的亲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苟延残喘。他们已经没有了力气,没有力气去埋葬自己的亲人。他们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知道自己的去路。 只是茫然的跟着大部分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期望,能够遇到个好心人,施舍一碗粥。 当灾民铺天盖地的时候,谁也帮不了他们。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等死,倒毙在路边瘦骨嶙峋的尸首被野狗撕咬,草丛中的白骨渐渐风化。 那些婴儿因为饥饿的缘故,头和肚子出奇的大。他们的肋骨一根根的暴露在外,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眼睁睁的流逝。 那一刻朱兴明想死,他甚至于想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推翻属于自己老朱家的这个罪恶的王朝。 大明有今日,老朱家没有错么?其实,他们老朱家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但凡有一个有为之君,但凡有一个中兴之主,大明都不会落到眼前的这个地步。 可是没有,做木匠的做木匠,沉迷美色的沉迷美色,意图长生的沉迷丹药,历代先祖皇帝,到最后没有一个有为之君。他们只知道享受也只会享受,蒙蔽圣听、溜须拍马,掩盖真相、赞颂盛世成了下面官员们疯狂追逐的目标。 皇帝不过是他们随意摆布的玩偶,皇帝们依旧觉得天下太平,依旧觉得四海富庶。等实在掩盖不住了,大明也就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朱兴明几乎是含着泪,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崇祯皇帝说了出来:“父皇,您见过这些么。儿臣都是亲眼所见亲眼目睹的,儿臣跟您说过,之前就跟您说过这些的。您听进去了么,您只是一声叹息而已。父皇,儿臣请求您,出宫看一看吧。微服私访,不要惊动地方,让您亲眼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儿子的一番话,使得崇祯皇帝心头大震。崇祯皇帝终于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自己来,难道说,朕真的错了么。 是的,朕错了。兴明是对的,因为儿子看得清楚看的透彻,所以儿子比自己强。朱兴明能够扭转乾坤,而自己不能。 如果儿子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四面围墙的深宫之中,也会变得和自己一样。 猛然间,崇祯皇帝醒悟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往日不一样的光彩:“皇儿,你说得对。来人,传骆养性,朕要微服私访!” 崇祯皇帝终于决定出宫,皇帝出宫这是大事。安全保卫工作实属首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进宫得知皇帝的意图后,自然是不敢怠慢。 挑选锦衣卫几百名高手中的高高手,暗中保护皇帝。 暗卫,这些高手并不轻松,他们要时时刻刻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第八百零五章 安危 崇祯皇帝一直都在紧绷着神经,如今这天下,难得让他放松一下。 有时候,朱兴明也真的觉得老爹很可怜。 好在现在朱兴明很是欣慰,至少老爹终于肯做出改变了。这是好事,对于大明的百姓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对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情了。皇帝出行,还是微服私访,那对于皇帝的安全工作就是重中之重了。 派出保护皇帝的人绝不能太多,太多了就会惹人注目。到时候崇祯身边前呼后拥的,他即便是想微服出行也看不出什么来。 保护皇帝的人太少,则更为危险。一旦皇帝出现个意外,后果不堪设想。锦衣卫所授牵连者,都会无一幸免的株连九族。 而微服出行是太子的建议,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不免让人想入非非。这一切,是不是太子的主意? 所以说,这次微服出行不但要绝密,还要做好皇帝的护卫工作。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其压力可想而知。 对于朱兴明来说,则就简单的多了。尽管之前朱兴明也曾遭遇过刺杀,可如今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常年的领兵生涯,战场的厮杀使得朱兴明早已今非昔比。别的不说,真要打起仗来,三五个人近不了自己的身。 朱兴明并没有潜心武学,他学到的都是一击致命的杀招。身边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孟樊超,还有虎贲营那些出类拔萃的高手们。一人一招教授朱兴明,朱兴明也早已位列于武林高手之列了。 可是武林高手的自我修养讲求的是以武服人点到即止,朱兴明学到的,则全是克敌制胜的杀招。讲求的,都是一击致命。 战场上的厮杀,对待敌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朱兴明是能够自我保护的,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此时的他跟着崇祯出行,身边仅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狗腿子来福旺财三个人。 小诗诗却不乐意了,她非要跟着出行的。新婚燕尔柔情蜜意的,这个时候让二人分别,朱兴明也是难以做得到。 “朱哥哥,你就带着我吧。我就做你的小丫鬟,在身边伺候着你,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小诗诗的眼神满是恳求,让人不忍拒绝。 如果是盛世出巡,朱兴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应承下来。带着新婚妻子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可这次微服出行绝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体察民情。虽说带着小诗诗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大家都是便装出巡。 可朱兴明知道这不行,所以他扶着小诗诗柔弱的肩膀,深情款款的说道:“娘子,本宫此去不是为了游玩,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这次,就是要让父皇看看,看看百姓们是如何过活的,百姓们的真实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对不起,我不能带你。” 一哭二闹三上吊,换成别的女子,大抵会如此。宛若贤妻良母者,则表示理解,不会再去哭闹。 小诗诗显然是后者,她虽然恋恋不舍,可依旧是点点头:“我知道啦,那我就留在宫里,等你回来。” 朱兴明莞尔一笑,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好,我会很快回来的。记住,在宫里遇到什么事,比如说自己不懂的事就去问豆花儿。难以决断的事情就去慈宁宫找皇伯母,知道么。” 豆花儿是自己的贴身死忠,当年朱兴明从王之心那里救出了她。豆花儿机警聪明,有她帮助小诗诗,晾来不会出现什么事。 还有,实在遇到棘手的事,自己不能擅自做主的,就去慈宁宫找懿安皇后。懿安皇后是宠爱小诗诗的,宫中有她保护,自是安全的多。 人心难测,这深宫之中的勾心斗角着实可怕。一不小心,就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太子妃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和朱兴明这个太子一样,是个极其尴尬的位置。除非有朝一日等你母仪天下,做了六宫之主的时候,才算是真的强大。 小诗诗倒是并不担心:“好啦,我知道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旺财和来福粗心大意,我真怕担心他们照顾不好你。” 这倒是真的,狗腿子旺财和来福毕竟粗心,尤其是旺财贪吃又懒。不过二人对朱兴明极为忠心,至于生活方面的照顾,则粗糙的多了。 “没事,本宫在外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不就是微服出行么,放心吧。” 皇帝出宫一般都是巡游、征战、狩猎。一般皇上巡游时都会先传令所经各地的巡抚、督抚之类的官员,提前打扫街道并且皇帝要路过的地方要把百姓驱逐市场和店铺都要暂时关闭。 皇帝这个职业,其实非常苦逼,一天十二个时辰,无论想做什么事,都有个太监在旁边敲钟,连翻个牌子都只能待半小时,听说你想溜出宫?想出去玩?根本不可能。 历史上,关于皇帝微服出行的记载其实大多都不靠谱。唐明皇游月宫,宋真宗得天书,宋徽宗留恋青楼、又宋太祖、明太祖皆有易服微行之事。这些,大多不可信。 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皇帝里,也肯定有几个曾经成功微服私访过,其中就有秦始皇、明宣宗和明武宗。 始皇大帝巡游还有明宣宗朱瞻基就不多说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就想出去看看,毕竟打下的江山那么大。作为明朝为数不多的守成之君,明宣宗就连微服私访都是考察农田,帮助农民除蝗虫。 而明武宗,就是那个熊孩子朱厚照,严格来说并不算微服私访,因为这个人是翘班偷偷溜出宫,大概朱厚照是活的最潇洒的一个皇帝了。 朱兴明就时不常的在想,若是一定要穿越,自己应该穿越成武宗皇帝朱厚照才是。其实历史上真正的朱厚照文武双全,只不过有些吊儿郎当而已。后来,被那些文官一直抹黑。 而此次朱兴明陪同老爹崇祯皇帝微服出行,却并不是为了享乐,是真正的体察民情。 如何体察民情,不单单是一句口号作罢。要做的真正的深入民间,避开地方官府。朱兴明本以为出宫是一件很简单的是,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却足足准备了半个多月。 骆养性是如临大敌,皇帝的安危,那可是关乎于整个王朝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八百零六章 空话 一个帝王的出巡,尤其是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有没有流寇余孽,有没有满清杀手都不清楚。 没办法,皇帝出行总得安全第一。可骆养性也太注重安全了,半个月了还迟迟没有动静。 朱兴明忍不住了,他去了北镇抚司。 “骆养性,你怎么回事!”一来,朱兴明就怒火冲天。 做官做的久了,骆养性也变得油滑起来:“殿下,属下不知殿下您说的,是哪一件事?” “父皇要微服出宫,这都半个月了,你为何迟迟没有办好。” 一说起这个,骆养性无奈的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啊,这万岁爷出巡,乃是何等的大事。属下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沿途小心护卫。谁知道万岁爷要去那里微服,这没个地方属下都得照顾得到啊。” 朱兴明突然间就明白了,骆养性是故意的。 没错,锦衣卫的指挥使是骆养性,朱兴明只是个副职。说白了,这北镇抚司还是骆养性说了算。 而此时的骆养性,已经不再和朱兴明穿同一条裤子了。 之前他跟着朱兴明,那是因为看中了太子爷这个潜力股。等到朱兴明登基为帝,他就是从龙有功。自己的荣华富贵依旧能够得到保全,否则如历史上新帝登基之后,都是即刻会换掉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务,然后安排上皇帝自己的亲信。 骆养性就盼着能追随太子,即便是将来朱兴明登基了,他这个指挥使依旧是稳如狗。 他可以跟着朱兴明查案,可以查办那些官员甚至于皇亲国戚。可是对于皇帝出巡这件事,他就另有自己的打算了。 骆养性只是巴结朱兴明,却并不是朱兴明的人。归根结底,他是效忠于皇帝的。 在面对崇祯皇帝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务必要保证皇帝的安全,这是重中之重。 说得好听,皇帝出巡的压力有多大只有自己知道。别说是到时候崇祯皇帝遇刺杀的,就算是出个有惊无险的意外,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是难辞其咎。轻的直接没撤职,重的那要全家跟着陪葬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朱兴明这个副指挥使倒是做的惬意。他是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因为自己该操的心都操心完了,锦衣卫能散出去的人都散出去了。就这,还是不敢完全保证皇帝的安全。 朱兴明大为愤怒:“骆养性,你告诉本宫,锦衣卫的人,你都放到哪里去了?” 太子爷震怒的时候,骆养性还是有些胆怯的,面对朱兴明的咄咄逼人,骆养性只好硬着头皮:“回、回殿下的话,都、都在京畿周边。因为属下不知道万岁爷微服出行回去哪个地方,只好把京畿周边的几个州县都排出去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父皇是微服出行,被你弄得到成了大张旗鼓!骆养性啊骆养性,你想害死咱们大明么!” 骆养性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这句话来,当下他惊恐的施礼道:“太子殿下,属下、属下实在当不得啊,这、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竟然上升到要害死大明的地步。骆养性不懂,太子爷这番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朱兴明也无法解释,无法跟他解释清楚。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把京畿周边各州县都派出了锦衣卫,必然也惊动了那些地方官员。地方官员知道皇帝随时有可能驾临本县,那父皇的微服出行还有什么意义?” 骆养性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闯下这么大的祸。地方上知道皇帝出行,必然会大张旗鼓的粉饰太平。怕是到时候崇祯皇帝即便是到了地方,想看到的东西也看不到。 骆养性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蠢。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不相信太子爷。 太子爷就是大明的神,自己真实糊涂透顶,当初就应该和太子爷商量一下的。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那、那太子殿下,这可怎么办。” 此时的骆养性终于心服口服,它再也不敢忤逆朱兴明了。他知道这个太子爷非寻常之人,似乎一切都是在朱兴明的掌控之中。 以后遇到难以抉择的事,万万不能擅自做主。必须请示一下太子,方能放心。 朱兴明轻轻摇摇头:“没办法,京畿周边是不能去了。本宫再问你,锦衣卫的人,可曾去过雄县?” 骆养性摇摇头:“没有,锦衣卫人手不够,雄县离着京城尚远。属下心想万岁爷微服出宫也只是一时兴起,顶多也就是在京畿周边转转,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 朱兴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你速去传令,将散在外面的锦衣卫都撤回来。京城防务要紧,以后万不可再为父皇出行如此兴师动众。” “是,属下、属下这就去办。” 骆养性为了自己,提前将锦衣卫散到京畿周边个州县。协助地方官府,做好接待皇帝的工作。 不能明目张胆的迎接皇帝,也不能刻意为之。地方官府要假装不知道皇帝驾临,可是表面文章必须做足。 各州府县城不得有乞丐,所有的乞丐全部给驱赶出城。各处商户开门营业的,有些有碍观瞻的商户,比如说小商小贩还有丧事之类的都得关门。此外,街道上不得出现衣衫破烂的百姓。草房破屋能拆的全都拆了,不能让人看到城中破落的迹象。 要命的是不知道崇祯皇帝到底会去那里,京畿周边的个州县都如临大敌。最终,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 朱兴明将骆养性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还好雄县没有锦衣卫去驻防。朱兴明只好决定,带着崇祯皇帝微服出行的时候,去雄县看看。 雄县很早就有华夏先民的活动足迹。夏代属有易氏地。 《史记集解》引《世本》云:“桓侯徙临易。”“临易”之名,取濒临易水之意,这是雄县最早的城邑,也是雄县最早的名称。 出巡,最好的微服私访。不然,所谓的体察民情都是一句空话。 第八百零七章 民情 一旦地方官府知道皇帝要亲临,那自然会劳民伤财,崇祯皇帝不但看不到民情,还会劳师动众。 战国时期,易地属赵国。秦汉统一之后相继建“易县”。东汉末期,公孙瓒于雄县筑易京城,三国时期建易城县,南北朝时期“易”之名消失。 唐初到五代设归义县,后周及北宋建雄州,元代雄州开始隶属保定。明太祖洪武二年七月,废归信县入雄州,属保定府。七年四月降雄州为雄县,雄县始得名于此,属保定府。同年容城县并入雄县。此后,虽然隶属多经变更,但“雄县”之名未改。 大明王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发誓要大明政权建成一个彻底没有贪贿的王朝。这与朱元璋早年家庭和本人曾受尽贪官欺压有关,他从“宽民严官”的执政理念出发,一开始就对各级官员采取了高压态势,极尽整饬之能事,其手段几乎到了残忍的程度。这种高压态势一直延续了两任皇帝。 洪武一朝,贪官是最少的。朱元璋对待官员素来都是雷厉风行,剥皮萱草的制度曾经令官员们闻风丧胆。虽然官员俸禄不高,可都相对清廉。 只是到了后世,贪腐终究还是横行起来。其实很多时候,是与历史的发展脱不开关系。 一个王朝的兴衰,从最开始的兴盛走向衰亡,这几乎是个必然的过程。大明得享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早已老态龙钟步履维艰了。 这个时候要么直接亡国,要么天下大乱再出现个中兴之主,重新洗牌。 而朱兴明就是这个人,他决定对大明重新洗牌。只有这样,大明的国祚才能继续延续下去。否则,不久的将来,亡国也还是迟早的事。 朱元璋雷霆反腐,是因为他有这个势力。朱元璋是造反起家,大明王朝是他一手缔造的,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抓几个贪官,跟抓小鸡没区别。 到了成祖皇帝朱棣的时候,就明显有些放松了。不同于朱元璋对待贪官一棍子打死的局面,朱棣反贪贿,以及管理保护使用干部上,除去有峻刑厉法的一面之外,与朱元璋一棍子打死的做法已有所区别。 朱兴明之所以选择雄县这个地方,一来此地没有锦衣卫活动,而来雄县的问题本就突出。偷税漏税现象严重,朱兴明去乾清宫找到崇祯,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崇祯皇帝倒是颇有些意外:“皇儿,这微服出行,为何非得先去雄县?”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父皇,骆养性考虑到父皇的安全,在京畿各州县已经派驻了锦衣卫活动。京畿周边个州县官员早已暗中得知父皇出行计划。为此,儿臣不得不另行计划。” 崇祯闻言大怒:“放肆!他骆养性好大的胆子,谁让他派人去的!” 这件事骆养性确实难辞其咎,可以说是铸成了大错。可朱兴明念在他曾经效力的份上,还是无奈的说道:“父皇,骆养性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全着想,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咱们还是去雄县看看吧,父皇可还记得,雄县有个刑部尚书刘观么。” 朱兴明说的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的一个官员。此人就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缩影,为历代皇帝所引以为戒的案例。 比如,就是这个生在雄县的官员刘观,从礼部尚书又换成了刑部尚书。于是刘观就有些飘飘然起来,受贿行私,搞特殊,讲排场,逾制僭越,各种问题开始暴露。监国的皇太子朱高炽发现了他这些问题,对其进行批评。事情反映到朱棣那儿,朱棣按照“大臣有小的过失,不应当就给予折振”的原则,特地赐书诏谕皇太子,让他不要太认真,朱棣就这样把事情压下了。 朱高炽这个皇帝与父亲朱棣以及爷爷朱元璋大不一样,“性甚仁恕谦卑”。这还不算,本来自己本事不大,他还有意要对父亲和爷爷所实行的对贪腐的政策进行修正,想自己另搞一套。 被太祖皇帝朱元璋打压的贪官们遇到了这么一个宽仁的皇帝,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官员们开始红尘万丈,言必以实惠说事,官商勾结,权钱共谋,奢靡消费之风迅速刮动。 到了宣宗时期,随着国力的恢复,官员奢靡之风也日渐兴盛。酒楼门前官轿官车云集。官员们天天大吃大喝,宴会聚乐,互相请客。大家都以奢侈相尚,饭局比规格比档次,还让官妓作陪。不仅如此,那些负责纠察的官员也跟着同流合污。 刘观多次接受贿赂。行贿之人送了礼下来就到处嚷嚷,别人听说后也就向刘观行贿办私事。这还不算,刘观的儿子刘辐,利用父亲的地位和影响,公开索要贿赂,甚至包揽诉讼,大肆聚敛钱财。 后来三杨辅政,有人便趁机纷纷上奏章弹劾刘观,并且涉及到刘观之子刘辐许多贪赃枉法之事。宣宗阅后大怒,于是下令:立即逮捕刘观父子。 宣宗皇帝决定要将刘观处以重刑时,杨士奇、杨荣请求免其一死,宣宗将刘辐流放到辽东戍守边疆,而命刘观跟随前往。最终,刘观客死辽东。 后来宣宗又命令掌风宪的官员们考察奏免官吏中有贪污行为的人,该朝风气开始有些好转。宣宗感慨地说:“幸亏那时罢免了刘观,要不这国家的风纪和法度不知要坏到什么程度呢。” 此案,朱兴明在小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也曾对他提起过。崇祯皇帝自然也是知晓,朱兴明选择去雄县微服私访,看来也是意有所指。 崇祯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是出巡就不必再兴师动众,传朕旨意,明日朕便启程。关于朕去雄县一事,除知情者任何人不得泄露,否则处以极刑!” 看样子崇祯皇帝也决定亲眼看看自己的大明王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让朱兴明大为欣慰。 这次并没有拖泥带水,而是崇祯皇帝很快就雷厉风行的出发了。骆养性也没有敢动用锦衣卫,只是挑选了十几个护卫,护送着崇祯皇帝一路出京。 朱兴明则只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三个人。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朱兴明想让老爹看看,真正的平民百姓,过得什么日子。 第八百零八章 欣慰 崇祯皇帝内心非常期待,期待着这京城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百姓们,是如何过活的。 出了京城之后,崇祯坐在了马车轿子里。他就像是一个衣锦还乡的富商大户,花钱雇了十几个护院,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对于城外的一切,崇祯皇帝都感觉特别好奇。城春草木深,国未破山河依旧在。 只是,呈现给崇祯眼前的,却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至少,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城外几乎是一片萧条,人烟稀少处处残破。没有雕梁画栋的高楼,没有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街,更没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小贩。 低矮的茅屋,寥寥几户的民居,还有哪些粗布麻衣,衣衫破烂看起来有些脏乱的百姓。 百姓们的目光呆滞,他们好奇的看着这群衣衫华贵,坐着轿子里的老爷出行。 崇祯的排场,就像是一个富商大户的衣锦还乡。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寻常百姓们招惹不起的。 是以,沿途所见的百姓,无不纷纷躲避。 马车内的崇祯皇帝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的微服出巡,是能够和百姓们亲切的交流,问一下他们的生活起居,问一下有没有恶霸欺凌,问一下生活有没有感觉到幸福。 然后,百姓们热情洋溢的回答。没了流寇没了天灾,百姓们的日子愈发的兴旺,感谢朝廷感谢皇恩。双方,在一片愉快的氛围中度过。 这是崇祯的想象,事实就是,百姓们见了他的马车,就跟躲避瘟疫一样,远远的躲到了一边去。 普通的百姓们,都是粗布麻衣,达官显贵们穿的的绫罗绸缎,士子读书人穿的是长袍。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 对于身份高贵与自己的人,百姓们素来都是敬畏的。主要是,他们一介草民,招惹不起。 所以他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逻辑,尽量不去招惹这些人上人。哪怕这些人对自己的羞辱,也只能屈就忍耐。 这仅仅是离开京城不到半日的时间,和相对于繁华的京城来说,外面的世界简直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即便是京郊之外不怎么繁华,也不至于破落至此。马车的轿帘掀开,崇祯皇帝亲眼看到,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残垣断壁。 在废墟中重生,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大明二百七十多年的繁华,被战争和灾害无情的摧残。 木制的酒楼被付之一炬,地上散乱的砖瓦,还有被烧的焦黑的房梁,显示着此地曾经的繁华。 倒塌的茅屋,残破的青砖大院。树枝上瑟瑟发抖的乌鸦,京城之外一片萧索。 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镇子,这里剩下的住户,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镇子上,唯一的一家称之为酒楼的地方,是一处泥胚搭就的茅草房。 朱兴明骑着马在前面引路,他们在这处暂且称之为镇子的地方,停下来歇脚。 “前面,是什么地方?”崇祯皇帝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一旁的王承恩回道:“回皇、回老爷的话,这里是安德镇。咱们出来京城,已经有八十里了。” “八十里,嗯,我知道了。”崇祯沉吟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话。 “喂,店家,我们在这歇脚片刻马上就走,有什么好酒好肉的,快快上来。”朱兴明轻车熟路,翻身下马过去招呼了店家。 店家立刻点头哈腰:“客官里面请,小店怠慢了各位,还请多多包涵。” 朱兴明顺手一摸,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抛了过去:“少废话,老子们要是在身,快去准备。” 那店家转头看了眼崇祯的马车,愈发的恭敬起来:“客官稍待,小人这就去准备。” 朱兴明轻车熟路,对于这种事想来是司空见惯,一个堂堂的太子之尊,混迹于市井之间。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马车内的崇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看得出,崇祯其实还是很欣慰的。 一旁服侍着他的王承恩察言观色,慌忙说道:“老爷,少爷久历江湖,比奴婢可强的多了。” 崇祯“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内心充满了欣慰,儿子确实比自己要强得多。 朱兴明已经成长为一个大人了,不再似之前那样,让崇祯处处担心了。现在,似乎儿子成了自己的依靠,崇祯皇帝甚至觉得,有儿子在就会莫名的心安。 其实不止是崇祯皇帝这么想,所有跟在朱兴明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太子爷那是能与诸葛亮比肩的人物,什么事在太子爷的手里都不算是难事。 跟着朱兴明打仗的时候,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一听说太子来了。即便是遇到再危险的情况,也都会暗自松一口气。 这也是,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如此死心塌地誓死追随的原因。朱兴明很快就安排好了,王承恩扶着崇祯皇帝下了马车。 这样一处破败的酒楼,崇祯皇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可是方圆几十里内,怕再也没有别的酒楼了。就算是有,也未必好过这一家。 果然,朱兴明说道:“老爹,这附近就这一出酒楼尚且对付,咱们就在这用过午饭吧。” 崇祯皇帝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咱们吃过饭后,不再这住下么?” 前路漫漫,鬼知道前面又是一副什么样子。万一还不如这家,那夜晚住宿的时候,崇祯可不想睡在大通铺上。 朱兴明摇摇头:“赶路要紧,咱们吃完饭得赶紧走,这一路上,咱们走的太慢了。” 太慢?崇祯微微一怔,他觉得行进速度已经够快了。自出京后马车就没有停下,这一路的颠簸,让崇祯皇帝很是不爽。他想在这里歇歇脚,明日再启程不迟。 谁知,儿子说什么走的太慢。还能怎么快,要插上翅膀飞起来不成么。 殊不知,对于朱兴明来说却是太慢了。当年北上辽东的时候,救急如救火,那才是马不停蹄昼夜不息。 虽然没有传说中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那么夸张,可当初也是差点把朱兴明累死的急行军。如今这等游山玩水般的出行,对朱兴明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如今的朱兴明,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大人,能够撑起大明将来。这让崇祯,无比的欣慰。 第八百零九章 艰苦 为什么城外会是这个样子,尽管崇祯皇帝有所准备,还是没想到百姓们过得是这种日子。 崇祯皇帝是厌恶的,对周遭一切事物的厌恶。他不明白,怎么出了京城之后,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饭菜很快上来了,看到桌子上的饭食之后,崇祯皇帝彻底傻眼了。 这,也叫人吃的饭菜? 粗糙的米饭,几样不咸不淡的小菜。油腻乌黑的桌子,鬼知道有没有擦干净。因为他不是皇帝了,出行在外不能太过惹人注目,只能与大家同席。 即便如此,陪同的锦衣卫们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皇帝一个桌子。大家只好与崇祯皇帝刻意的闪开一段距离,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只敢远远的坐在一旁的桌子上。 即便是朱兴明频频给骆养性使眼色,让他过来和崇祯一个桌。可骆养性就跟失明了一般,对此视而不见。 无奈,朱兴明只好自己过去和崇祯皇帝一个桌子。作为仆人打扮的王承恩想溜走,被朱兴明一把抓住:“老王头那里去,坐下。” 王承恩一愣,他是个下人。作为一个家仆是不能和主子一个桌子上吃席的,这是忌讳。 可出门在外,越是把崇祯过于孤立,越是容易惹人生疑。除了官家的人,没有人会如此的规矩森严。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俗话说财不露富,在外面一般都是小心谨慎的好。 王承恩无奈,只好勉强的坐下。不过,他也只是坐在长条凳的一脚,颇为的拘谨。 这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在众人看来,崇祯的身份更是显得不一般。不然,为何所有人都畏惧他。 就连店家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朱兴明无奈,只好对着王承恩的长条凳轻轻踢了一脚。王承恩这才大着胆子挪了挪屁股,靠近了崇祯身边。 饭菜陆续端了上来,店家笑眯眯的上前:“客官,可否要些水酒?” 朱兴明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旁,一只脚还踏在凳子上,宛如一个刚干了一大票的土匪山大王:“嗯哼,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水酒拿上来。” 小店并不大,柜台上也仅仅摆放着几个同样的泥坛子。也就是说,这个店里似乎只有这一种水酒。在这样的地方,能喝上酒水不错了,就别指望有什么琼浆玉液了。 店家喉头动了动,然后点头哈腰:“客官稍等,小人这就去拿。” 这个店小到只有店家一家人在忙活,他的老父在伙房张罗,妻子在伙房帮忙烧火。前厅内,只有店家一个人。因为店小还有客人稀少的缘故,他们根本雇不起店小二。 虽然说,这个时代雇个店小二并花不了几个钱。甚至于,只需管顿饱饭就有大把的人。可对于这样的小店来说,依旧是雇不起。 崇祯皇帝看着桌子上的粗茶淡饭,这可真算得上是粗茶淡饭,他毫无胃口。直到店家端来了水酒,朱兴明站起身拿起酒壶,给崇祯皇帝斟了一杯酒:“爹爹,这出门在外的比不上家里,咱们将就吃些好上路。” 崇祯嗔怒的看了儿子一眼,好上路?这话怎么听着,是如此的别扭呢。 饭菜是没有兴趣的,崇祯皇帝只好勉为其难的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噗!”的一声,崇祯皇帝将一口酒水都喷了出来,他震惊的看着杯子里的酒水,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店家。 世上竟然有如此难喝的东西,这也能叫酒?又酸又涩,简直就是泔水一般。 流寇作乱的时候,小冰河时期天灾频发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曾在宫中倡导节俭。甚至于,也曾与周皇后粗茶淡饭。 可是,崇祯皇帝在宫里吃的粗茶淡饭是什么呢。喝的,是来自于章丘的‘龙米’,这是一种上等的贡米。 小米作为五谷之一,已经有着几千年的灿烂历史。章丘龙山小米在春秋时期就有种植,章丘龙山小米与山东省金乡县的"金米"、山西省的"沁州黄"、河北省的"桃花米"并称为四大名米。 龙山小米成长环境特殊,在黄壤土质且土层深厚,质地肥沃的旱田下生长,龙山平陵城内的土壤非常适合它生长。香味浓郁、性粘味香、色泽金黄、籽大粒圆。 小菜也都是精挑细选,御厨用菜心做出来的清淡菜肴,配上精致的贡米。就这,还被崇祯称之为粗茶淡饭。 而现在在这处残破的小店里吃的,这不叫粗茶淡饭,这叫猪食。不对,桌子上这些饭菜,让猪吃,猪都不吃。 饭菜不香,那这酒水总算能喝吧。宫中的御酒何其万千,哪一种不是佳酿。 可这是什么,又酸又涩的东西也能称之为酒?马尿还差不多。 店家大为震惊,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这么好的酒都吐了。朱兴明见势不妙,慌忙上前拍着崇祯的脊背:“老爹,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喝了。是孩儿忘了,您还是多吃些饭菜,酒就莫再喝了。” 崇祯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朕、我、我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真香定律?朱兴明也是一愣。 老爹这就是惯的,这要是放在打仗的时候,这一桌子简直就是美味佳肴。爱吃不吃,崇祯皇帝暴怒,一旁正在稀里哗啦的锦衣卫们吓得停住了筷子。 锦衣卫们也都是乔装打扮,扮作了家丁护院之类的打手。毕竟世道不太平,这位大老爷雇佣这些人也在情理之中。 熊孩子是不能惯的,老爹崇祯皇帝也是一个道理。看到崇祯暴怒,朱兴明也生气了:“爱吃不吃,你不吃咱们大伙儿吃。” 依旧是没有人敢动筷子,店家战战兢兢起来:“客官,是、是不是小人店里的菜不合胃口。” “不管你事,我老爹有病。”朱兴明气哼哼的说。 这话让崇祯火冒三丈刚要爆发,大概崇祯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都没听见么,你们赶紧吃!” 崇祯这么一开口,锦衣卫们才敢稀里哗啦。即便是朱兴明,也抱起粗米饭碗,如猪吃食一般。即便是碗里的粗米有沙子,朱兴明也不过随口吐出来,然后继续干饭。 儿子可是个太子啊,从小锦衣玉食。怎么,过得日子是这般的艰苦。 第八百一十章 日子 殊不知,此时的朱兴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养在深宫,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太子了。 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他早已习惯了。 每个人都吃的很香,这些在崇祯皇帝眼里看起来像是猪食一样的东西,他们吃的是那样的美味。 甚至于自己的儿子朱兴明,对此竟然都丝毫的不嫌弃。这不禁又让崇祯皇帝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说,这看起来像是猪食一样的东西,其实并不难吃? 人一旦怀疑的时候,就想亲自尝试一下。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崇祯皇帝也不例外,于是,崇祯皇帝犹豫着端起了饭碗。 ‘咯嘣’一声,你能清晰的听到,牙齿咬到沙子的声音。 崇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将满嘴的粗米饭给喷了出来。这一口粗米饭就吃出了沙子,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就跟嚼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要知道,在宫里的御厨胆敢在米饭中让皇帝吃出沙子来。往严重了说,可是要杀头的。 传说太祖皇帝朱元璋在与马皇后一起用膳之事,在饭菜中吃出一根头发。当时朱元璋就龙颜大怒,《前闻记》里记载的一篇关于朱元璋的故事。 朱元璋当即招来负责御膳的光禄寺卿询问原因。没想到光禄寺卿一看回复了朱元璋六个字“非发也,乃龙须”。 不得不说光禄寺卿的机智,加上马皇后在一旁说情,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这件事是记载于野史之中的,真实性大为可疑。或者说,即便是真有此事发生,官方史料大多也不会记载此事。 倒是宋朝的仁宗皇帝赵祯,在一次吃米饭的时候吃出了沙子。他在位的时候以勤俭闻名。宋仁宗虽然是宋朝的皇帝,但是他的生活却过得非常朴素,也对自己的部下特别宽容。有一次宋仁宗在后花园散步,口渴了却没有发现端水的宫人,就一直强忍着口渴,因为仁宗皇帝怕有人处罚他们。 仁宗皇帝赵祯在米饭里吃出了沙子,却悄悄的对身边人说:“切勿语人,朕曾食之,此死罪也。” 崇祯皇帝吃出了沙子,差点硌掉了自己的牙。这还不算,这种粗糙的米饭着实难以下咽。 崇祯皇帝真的生气了,他干脆放下了筷子绝食。 没关系,朱兴明知道这都是惯的。等饿上几顿,老爹就知道哇真香的真香定律了。 朱兴明没有理会,锦衣卫们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众人酒足饭饱,唯独与崇祯皇帝气哼哼的负手不语。对于崇祯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民间疾苦了吧。 “老爹,咱们该走了。”朱兴明过去会了钞,众人跟着离开了客栈。 崇祯皇帝内心骂骂咧咧,自顾自上了马车,一旁的王承恩战战兢兢,过去搀扶的时候还被崇祯气哼哼的甩了开来。 崇祯就像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他人过中年,可从小锦衣玉食,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永远都经不起室外的摧残。 朱兴明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老爹那样的人,虽然年纪轻轻,可自己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正是有了这一份份宝贵的阅历,才会使得自己真正的成长。 为什么历史上的开国皇帝大多都有两把刷子,就因为他们懂得民间疾苦。而后世之君大多都被深养在宫中,根本就不知道民间疾苦。何不食肉糜的现象,不止出现在哀帝身上。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只有那些童年坎坷,历尽艰辛的人坐上了皇位之后,大多才会励精图治。 惯坏的孩子长大后,是守不住这花花江山的。 崇祯皇帝性子过于偏激,他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十只脚,什么样的事都想参与一下。什么事都要求快点做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在崇祯这里是不适用的。 离开了镇子之后,众人继续前行。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荒凉。 随着众人离着京城越来越远,呈现在崇祯皇帝面前的景象,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马车依旧在官道上缓慢的行进着,崇祯皇帝在马车内烦闷。于是,他时不常的打开窗子,看看外面的风景。 “停车、停车停车!”崇祯皇帝突然大叫了起来,似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暗卫假扮的马夫立刻停住了马车,崇祯皇帝甚至于不等王承恩搀扶,自己就打开可马车的车门。然后,扶着门框跳了下去。 没错,崇祯皇帝确实看到了一样东西。在马车经过的地方,路边的一处干草堆旁。 崇祯皇帝直着眼睛走了回去,然后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锦衣卫们大惊,纷纷翻身下马奔了过去。待得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锦衣卫们都集体沉默了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东西。没想到,万岁爷竟然如此的激动。 这个时候,朱兴明也调转马头走了过来。朱兴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一旁的一名锦衣卫。 朱兴明走到了崇祯皇帝的身边,看了眼路边干草堆上的东西。那是两具白骨,肉体早已风化,骨头也有些散乱。看得出,死后或许遭遇过野狗豺狼或者乌鸦之类东西的撕咬。 这是一个大人,还有一个孩童的尸骨。就这样倒在了路边,白骨森森的骷髅头,似乎在直视着崇祯的眼睛。 崇祯皇帝忍不住寒毛直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会有白骨。为何无人去报官,此地是何处郡县!” 崇祯皇帝不明白,这可算得上是一件大案子了。地方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这里可是官道旁。 平常,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有人发现了白骨,而没有去报官呢。 除了崇祯皇帝,所有人对此似乎都是司空见惯。只不过,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麻木。 就连朱兴明,也表情木然的说道:“这是灾民逃荒,倒毙在路边的尸骨。在前面还有很多,只不过随着风沙侵蚀,只剩下一堆白骨而已。这么多的尸骨,根本就埋不过来。您看到的,不过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您会见到更多,更多这样的人。” 崇祯皇帝整个人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大明,带给百姓们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第八百一十一章 醉生梦死 越往后,所发生的事越是触目惊心,若不是亲眼所见,崇祯皇帝怎么会相信,大明已经成为了这个样子。 朱兴明说的没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一个王朝的终结,带给万千百姓的,都是巨大的灾难。 这些无辜的百姓,只能成为王朝更迭的牺牲品。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可是这分分合合之间,都是无辜百姓的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朱兴明不是圣贤,他无力改变这种现状。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的延续大明的国祚,使得百姓们不再遭受这样的战乱疾苦。 崇祯皇帝第一次被这样的惨景给震撼到了,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这是一对母子还是一对父子,他们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尤其是这个孩子,被活活饿死的时候,是何等的凄惨。 就像是一把刀子,在插进了崇祯皇帝的心脏。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惨剧,这是大明的子民啊,都是朕的子民。 崇祯不是个坏人,也不是个坏皇帝。只是性格的缺陷,刻薄寡恩多疑猜忌而已。刻薄寡恩源自于对臣子的一再失望,多疑猜忌源自于臣子的屡次背叛。 错误不都是崇祯皇帝一个人,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老爹动容了。这是好事,能够真正的了解百姓的疾苦,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之前朱兴明也是一样,见到这些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灾民,他一样的心痛。心痛又怎样呢,你能改变什么么。 朱兴明改变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这样无奈的看着。 残忍么,极其的残忍。夜深人静的时候,朱兴明也曾辗转难眠,也曾良心受到深深地煎熬。甚至于,朱兴明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打仗的时候。朱兴明看到这些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灾民,也曾尝试过赈灾。 然而实际情况就是,再多的粮食也无法解决这些灾民的问题。吃光了军粮,将士们拿什么去打仗。 将士不能打仗,如何的平寇。流寇继续作乱,继续祸害整个天下,百姓们继续遭受无休止的灾难。 到时候,整个华夏大地近乎于灭种。朱兴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对此视而不见。 见的多了,只有让自己麻木不仁。流民实在太多了,如果仅仅是天灾还好说一点。问题是,这不是天灾而是加上了人祸、 仅仅是天灾,朝廷再困难,也还是有办法赈灾的。可是人祸的话,实属无能为力。 流寇肆虐,李自成兵峰最盛之时兵力达到了百万之众。百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官兵给淹死了。 那时候的朱兴明不害怕是假的,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十二团营能不能打得过李自成。很可能,自己会一战败北。真要这样的话,大明真的就完蛋了。 流民何止千万,朱兴明哪有这么多的粮食去赈济。无数的灾民饿死病死,路边到处都是倒毙的尸首。对此,朱兴明早已麻木。 而崇祯仅限于在臣子的奏疏上见到过,等这一切的惨景真真切切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前了,他才知道真相是有多么的残酷。 这些白骨都是累积数年之久了,之前流寇肆虐,天灾频发的时候,路边倒毙的尸首随处可见。 崇祯皇帝执意要掩埋这对尸首,锦衣卫们自然不敢怠慢。他们只好临时挖掘了一个浅坑,骆养性带人捡拾了这些遗骨,将其匆匆掩埋。 朱兴明没有反对,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知道前面无边无际,到处都是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力不从心。 崇祯皇帝在走着自己的老路,掩埋了这对尸骨之后,众人于是继续赶路。 然而,接下来的官道上,当真如朱兴明所言的一样,直是触目惊心。虽然大多数尸骨都是时间很久了,官道的两旁到处都是。 甚至于,有的地方更像是个万人坑。而这些白骨,竟然大多都是无人掩埋。 崇祯皇帝没有命令锦衣卫们将这些尸骨掩埋,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无边无际,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好不容易换来的天下太平,大明百姓的人口锐减。虽然暂时没有朝廷调查的数字,至少从目前来看,人口锐减九成近乎于真实。 关于明末人口锐减了多少,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有人说是减少了一半,有人说是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也有人说明末混战 从李自成起义到吴三桂灭亡,混战五十四年。明末人口为一亿,到满清时期全国人口只剩下1400万 人了,锐减了80%多,损失人口8000多万。 "小冰期"只是导致明朝灭亡的导火索,在经济、农业、医学上技术落后,发展缓慢。"小冰期"所引发的干旱问题持续了好几年,期间农作物被蝗虫、老鼠等毁坏殆尽,更是爆发了严重的疫病。明朝却束手无策,没有发现或者找到任何有用的方法,导致了百姓伤亡惨重。这种惨状,一直到从欧洲传来了比水稻、小麦更加耐寒的马铃薯、玉米等农作物才有了改善。 在军事上,如果不是明朝官员们犹豫不决,自私自利,让后金有了可乘之机,那么结局还不一定是这样。这样来看明朝的败亡,除了有一部分是因为"小冰期",其实更多的还是明朝自身的问题造成的。 至于大明到底人口减少了多少,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统计的数字。因为之前官方登记在册的人口就不准确,许多百姓为了逃避赋税,都庇佑与士族皇亲名下,这类人是不在官方户籍统计之内的。 所以即便是朱兴明,对于大明到底损失了多少人口,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 可是从自己的所见所闻来看,百姓住户十不存一接近于真实。甚至于有的地方,几乎都成了无人区。 因为崇祯皇帝一路上的耽搁,众人耽误了时辰。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这才找到了一个荒野村居,勉强能够容身。 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仅仅剩下了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从之前的规模来看,这个村子至少上百户之多。 十室九空,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京城的达官显贵醉生梦死,城外的百姓饥寒交迫。 第八百一十二章 生机 国家成这个样子,也是崇祯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大明王朝竟然糜烂至此。是自己的错,还是历代帝王之过。 “这大概就是十室九空吧。”崇祯叹了口气。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大明子民,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于废墟中重建家园,这一切到底是谁造的孽。是天灾还是流寇,或者是满清又或者是大明朝廷自己? 崇祯皇帝没有答案,至少这个小村庄呈现给自己的,除了荒凉只有荒凉。 乱世之中,就连村头的一只狗子,看到这群陌生人的时候,也只敢躲得远远的,不停的狂吠着。 大概在这个饥馑的世界里,在这只狗子的眼里。它也知道一群陌生人的威胁,远大于豺狼虎豹。搞不好,自己很可能会成为一锅狗肉汤。 众人进了村子,大概是村里唯一的一只狗子了,在看着这群人的时候,嗷嗷叫着狂吠着。 村民们被惊动了,于是有人从残破的柴房内抱着粗碗走了出来。 流寇已平,这里又是京畿的周边。至少还算得上是太平,此地的百姓虽然只有寥寥几十户。但是看到崇祯皇帝一行十几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胆怯。 对方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地主富商家庭。这些草民们,看了一眼就想往回家躲。 朱兴明迎上前去:“劳驾,老人家留步。” 朱兴明的礼貌客气,使得对方放松了警惕。实际上,他们只是看到朱兴明一行富贵人而自卑胆怯,并不是恐惧。 这些百姓们也知道,自己都是一穷二白。即便是土匪对他们这类人也没有兴趣,身无值钱物,不怕遇到匪。 对方是个中老年男人,他抱着粗碗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朱兴明过来之后,还是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这位公子,可是在叫我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客商,这次想回雄县老家,路过此地多有叨扰。敢问,此地唤做什么村。” 像是这种无名小地方,是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的。除非在本县县衙里,或许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标注。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那哥看起来苍老无比的男人“哦”了一声,终于彻底放下了警惕:“这里是牛家村,公子只需顺着官道继续西行便是。” 朱兴明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粗碗,碗里的饭菜很丰盛,堆砌满满的一大碗各种颜色的糙米饭。 这是混杂了野菜、红薯秧子还有各种豆类的糙米饭,老人的筷子斜插在碗内。上面,还有一层黄酱。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这算得上是顶级美食了。 这样的饭菜朱兴明吃过,红薯秧子杂粮饭嘛。还掺杂了野菜,以及各种能吃的的东西。 这种糙米饭绝对算不上好吃,可能充饥。对于这些百姓们来说,能够吃到这样的东西,确实是天堂了。 尤其是,上面居然还有一层大酱。这是用盐巴和黄豆发酵而成的黄豆酱,味道鲜美不说,最重要的是能够为人体提供必要的盐分。 盐,一直是古代赋税之重。而就是这样的普普通通的食盐,百姓们能够吃得起的并不多。 官盐价格昂贵,百姓们只能铤而走险去买私盐。贩卖私盐也属重罪,买卖私盐也会受到处罚。 可是。官盐的价格根本就不是贫穷老百姓消费得起的。而人体没有盐分的补充,就无法干一些重体力劳动。 甚至于,古代为了争夺食盐而爆发的战争,也不胜枚举。 现在看来,为了盐而打仗非常愚蠢,不过以后的人们看到我们今天为了石油而打仗,也许会有相同的反应。 在现代,石油资源就等于金钱,而古代,盐的地位甚至比石油还高。可谓:一两食盐一两金。在古代,控制了食盐就等于控制了经济命脉。《管子·海王》:“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 盐是人们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是维持社会正常经济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资。盐因关乎民生,因此渗透到文明史的各个层面,也受到不同领域专家的重视。 不吃盐浑身乏力,无法从事农业生产,行军打仗更是空谈。 黄帝与炎帝逐鹿中原之战。此战号称“中华第一战”,一开始就是因为争夺山西运城盐池。 比起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贩盐才是最挣钱的行当。以至于这些盐商个个富得流油,在大明朝的盐商更是被那些达官显贵还有皇亲国戚所垄断。 好在,这一切都随着朱兴明开辟的茶卡盐道而终结。朱兴明开辟了茶卡盐道,使得青海地区大量的食盐涌入内地。对那些盐商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不仅如此。 朱兴明还大力鼓励沿海百姓晒盐制盐,现在沿海地区的晒盐技术,都是传自于古人。 海盐的生产过程,就是通过纳潮将海水引入盐滩。不停的日晒风吹,然后浓缩成饱和卤水,接着放入结晶池内结晶产盐。 海盐和盐湖的盐不断的产出,掌握了食盐就掌握了经济命脉。可朱兴明毅然决然,将食盐的价格给打了下来。 宁可国库的税收少一点,也得给百姓们一个买得起的价格。甚至于,官盐的价格已经和私盐持平的时候,这样就会断了那些私盐贩子的生路。私盐,自然而然的也就会消失了。 不过,官盐价格低廉之后,依旧会有一些官员中饱私囊。他们会在官盐中掺杂沙子泥土之类的东西增加重量,这也是朝廷一直打击的原因。 地方的都察院官员,就是负责严查官盐造假问题。曾经有地方官员大肆掺假,一下子被崇祯处决了三十多人。 朱兴明对着那老人一拱手:“老人家,我等路过此地口渴,可否讨一口水喝。” 淳朴善良的百姓,是绝不会拒绝一口水的。甚至于,这个老人还有些拘谨,害怕自己家里的脏破,让朱兴明一行人反感。 “只要诸位不嫌弃小人家里脏就成,诸位请随我来。” 朱兴明引着崇祯,旁边的骆养性和王承恩扶着崇祯,一起走进了这个残破的院子。 茅屋柴房,院子里显得很是杂乱。令人惊喜的是,居然还有一只老母鸡。鸡窝里,还有一枚鸡蛋。 老母鸡,为这个破败的院子,带来了些许的生机。 第八百一十三章 疾苦 低矮的茅草屋,已经不能用寒碜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茹毛饮血的土著,住的地方也比这里强。 崇祯皇帝并不怎么口渴,朱兴明其实也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只是让崇祯亲眼看看,看看百姓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这是一处用泥巴和茅草搭就的房屋,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能用泥巴搭建房屋,且不会倒塌。 用石块代替砖头,再用泥巴一层层的堆砌。因为泥巴风干之后会裂开,于是百姓们别出心裁的泥巴中加入了稻糠谷壳之类的东西,这样就会使得泥巴不会开裂。 然后一层层的堆砌着,等到几层干了之后,再一层层如砌砖一样。最后是上房梁,房梁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铁钉。 能用的起瓦片的都是大户人家,普通百姓只能用茅草。这些茅草屋要时不常的返修,以防止下雨天漏雨。而且茅草屋干燥,还要注意防火。 所有的东西都是就地取材,无论再怎么困难的环境,百姓们都能够顽强的活下来。而且世世代代,生息繁衍。 屋子里很昏暗,源自于木制的窗户,上面封存的是油纸。这是专门用来糊窗户的白纸,加上窗子本来就小,屋子里自然光线昏暗。 茅草屋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土制的灶台还有一个土炕。土炕的旁边,是一张乌黑的木桌。 你分不清桌子的颜色是木漆还是油腻,灶火旁是一堆干草。家里唯一不是就地取材的东西,大概只有锅碗瓢盆了。 甚至于,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手纺车。这东西可以为百姓们自己纺织衣物,或者,将纺织好的衣物拿出去卖钱。 鸡窝里唯一的一只母鸡,是用来产蛋的源泉。桌子旁,还有个八九岁的孩子。 小孩子衣衫褴褛,赤着脚。乌黑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上,地面也是用泥巴压实的,倒是干净光滑。 土炕的旁边,还有一双破烂的草鞋。用来绑脚踝的草绳已经断绝,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孩子喜欢赤脚的原因。 孩子瘦骨嶙峋,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见。孩子的手里同样的抱着一个碗,他吃完之后在舔着碗底。看到崇祯等人进来,怯生生的躲在了那个老人身后。 这些穷乡僻壤的乡下小地方,这样的孩子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所以,当他们看到陌生人的时候,就会本能的感到害羞和恐惧。 老人用水瓢,从家里水缸里舀出半瓢水。他不敢给崇祯,却递给了朱兴明。 大概,像是崇祯这样的人,仅仅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这位老人喘不过气。即便是没有人怀疑他是皇帝,可也看得出,崇祯是某个世家大族中,颐指气使的人物。 反观,倒是一旁的朱兴明比较接地气。他对待比自己贫穷的下人,似乎都是一视同仁。而且,朱兴明非常的有礼貌。 朱兴明更显得亲近一些,老人就把水瓢递给了朱兴明,还憨憨的笑了笑:“公子莫要嫌弃。” 朱兴明并不嫌弃,崇祯却有些厌恶。这个葫芦做成的水瓢,上面还有用棉线缝补的痕迹。缝补之处,还有发霉的迹象。 虽然缸里的水看起来干净清澈,崇祯皇帝却丝毫没有想喝的意思。可你来人家就是讨水喝的,这个时候人家把水端过来,你不喝太也过意不去。 朱兴明把水瓢递过去:“爹,您喝水。” 朱兴明像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他自己不喝先把水给老爹。崇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水瓢。不过,他仅仅是喝了一口。 崇祯皇帝将水瓢放在嘴边,或者说只是做了个饮水的动作。因为,朱兴明并没有看到他的喉头蠕动。 没办法,九五至尊的皇帝,若是有洁癖的话,多少还是能令人理解的。 老人似乎也看出不对劲,看向崇祯的眼神也有些异样起来。虽然你们都是人上人,可崇祯此举,无疑是一种羞辱。 朱兴明将水瓢夺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巴:“好甜的水。” 老人立刻就高兴了:“这可是我去山上挑下来的山泉水,甘甜甘甜的。” 崇祯皇帝没有喝水,却对锅里的饭菜感起了兴趣。锅里黑乎乎的,还有半锅老人吃剩下的饭菜。 老人似乎有些惭愧:“唉,孩他娘走得早。我这一个人又得下地干活又得照顾娃儿,不免有些照顾不周。只好做上一锅饭,爷俩一吃好几顿。倒是叫几位老爷见笑了。” “拿碗过来。”崇祯突然说道。 朱兴明一怔,老爹是想吃饭么。一旁的骆养性翻箱倒柜,立刻从橱子上摸出一个粗碗来。 确切的说,是从木架子上。然后,骆养性用水瓢将碗仔细洗刷干净。这才走到锅边,用木铲铲了一碗米饭,送到了崇祯跟前。 旁边的王承恩早已识趣的将一双筷子递了过来,崇祯皇帝接过筷子,犹豫了几秒。 然后,崇祯皇帝坐在了桌子旁,吃起了这碗米饭。 桌子上还有一碗黄豆酱,崇祯皇帝吃着糙米饭,品尝着黄豆酱。红薯秧子杂粮饭绝对算不上好吃,甚至于有些拉嗓子。 崇祯吃的狼吞虎咽,看的众人目瞪口呆。一旁的那个老人更是惊讶,这、这是他的家,他家的饭菜。 而崇祯喧宾夺主,似乎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狼吞虎咽的吃着糙米饭,这碗米饭比他们在客栈吃的那碗,还要难吃的多。 我崇祯皇帝就算是饿死,从这跳下去。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朱兴明突然想起,崇祯皇帝在客栈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所以,他饿了。 从崇祯皇帝的狼吞虎咽就可以看得出来,客栈的米饭虽然粗糙,至少没有难以下咽的野菜和粗糙的红薯秧子。 实际上所有人都误会了,崇祯皇帝并没有多饥饿。他之所以狼吞虎咽,是真真切切的被震撼到了。 他不相信,不敢相信百姓们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他要吃,要亲口尝尝。尝尝这些百姓们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甚至于用难吃来形容。这碗红薯秧子杂粮饭,除了提供一点热量之外,不会带来任何美味的享受。 真香警告的崇祯皇帝,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民间百姓的疾苦,到底有多苦。 第八百一十四章 生活 太难吃了,崇祯皇帝是强忍着反胃吃下去的。 虽然勉强吃下去了,奈何胃不争气。 实际上崇祯皇帝并不饿,他也并没有什么真香定律。而是,他只是想真真切切的体验一把百姓的真实生活。 目前来看,并不理想。至少,眼前的红薯秧子杂粮饭,极为难吃。 下一刻,崇祯皇帝吐了。这饭实在是太难吃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饭。 屋子的主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看得出崇祯皇帝高贵的身份。只是有些不太明白,如此高贵身份的人,怎么能吃这个。 那个孩子看着自己聊以果腹的粮食,就这样被这个大人给糟蹋了。孩子同样的,警惕的看着崇祯。 直到崇祯抬起头,看着这个屋主人:“贵庚?” 老人愣了一下,显然不懂崇祯皇帝这两个字的意思:“更、羹不贵,大人随、随便吃便是。” 崇祯皇帝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交流的代沟。他感觉自己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而这个老人显然是真的不懂。 一旁的王承恩,只好和善的解释:“就是问您高寿,您多大了。” 王承恩还是很仁慈的,他怕对方高寿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只好加上了句您多大了。 老人终于听懂了,高寿他知道什么意思,于是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俺今年三十五了,倒叫诸位见笑了。” 崇祯皇帝一惊,就连朱兴明等人也吓了一跳。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满脸沧桑的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就连朱兴明,也以为此人至少五十多岁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事,这个屋主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崇祯更是讶异,三十五岁,这不是和自己同岁的么。二人,竟然是相同的年纪。 而崇祯虽然人过中年,可依旧显得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贵族。只是对面这个农夫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被岁月摧残成这个样子。 当真是造化弄人,三十五岁,说他是五十三岁还差不多。 “你们、平日吃的就是这个?”崇祯又问。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崇祯皇帝所指的东西:“哪能吃的这么好,这都要感谢朝廷。听说是京城的那位太子爷打跑了流寇,使得百姓们才过上了好日子。如今我们能吃得起米饭,能种上红薯,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吃的这么好?崇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猪都不吃的东西,还叫好。 不过,当对方说出感谢朝廷的时候,崇祯皇帝总算是有了一丝的欣慰。至少,大明朝廷总算是能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朱兴明也很欣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所做的这一切总算是人间值得。至少证明自己做对了,对和错,很重要! “那你们之前吃的是...”崇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人的眼眶有些红了:“之前,之前吃的是树皮和野菜。秋天收了黍菽,官府再来收赋,剩下的粮食能不能撑到开春都不知道。撑到了开春,这一年总算是活下来了。撑不到,只能等死。开春了就有野菜了,实在不成就扒树皮。村子周边几十里的榆树皮都被拔光了,我吃过杨树芽,这东西吃多了肿脸。也吃过柳树叶,最好吃的还是榆树叶子,挨到开春有了野菜,就能撑下去了...” ‘老人’说了很多,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越说越是触目惊心,崇祯皇帝也听得愈发的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大明百姓之前是怎样的一副光景,百姓苦不堪言。而官府,是何等的残暴。 老人六个儿子,就活下来这一个。之前,他的几个孩子夭折的夭折,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妻子在蝗灾肆虐的崇祯十五年死于饥饿。家中长子死于流寇之手,如今剩下的这个孩子,是最小的小儿子。 父子二人就此相依为命,眼看着他们就要撑不下去了。有一年小儿子饿的走路都打跌,眼看着就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皇庄开始摊派粮食。免费的发放百姓农作物种子,并且教授百姓如何种植。 这些种子都是严禁食用,一经查实必受严惩。老人是冒死,将半碗的玉米种子偷偷留下来,用石臼砸成粉然后煮了给孩子吃,这才挨了下来。 等到春暖花开,转眼秋收的季节。老人才生平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粮食大丰收。 看着满地的苞谷,剥开外衣露出金黄色的玉米,‘老人’的眼睛就直了。 一亩地的玉米产量,足足顶的上过去十几亩甚至于几十亩庄稼的产量。单单这些玉米,这个冬天就不再挨饿。 更别提,那半亩地的红薯。逆天的红薯产量,堆满了整个屋子。‘老人’心跳加速,激动万分。 说到这里,‘老人’擦了擦眼泪:“好日子啊,好日子终于来了。这不,现如今我们终于能吃得饱饭了。赶到明年,我在种上五亩地的红薯,三亩地的玉米,还有麦子水稻。官府不是下了公文了么,开荒的土地都归俺们所有。俺没别的本事,有的是力气。等明年的时候,俺家的粮食就吃也吃不完了。” 没错,他家的粮食,等到明年的时候,就真正的能够实现五谷丰登了。 朱兴明欣慰的笑了笑:“会的,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人’幸福的咧了咧嘴,并没有被残酷的生活所打垮:“对头,等俺攒了钱,娃儿长大了就能给他寻个媳妇...” 离开这家人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脚步明显的轻松了很多。他是备受震撼的,不止是来自于自己真正体验到了民间疾苦。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儿子的刮目相看。崇祯皇帝越想越是惊心,儿子的功劳,绝不仅限于所谓的平寇打仗上面。 朱兴明解决了大明王朝的粮食问题,这个才是居功至伟的。新兴作物的不断普及,才是最终延续大明国祚的根本。 “兴明,你过来。”崇祯招呼着他。 朱兴明走到崇祯面前,轻声叫了声:“老爹。” 崇祯皇帝的眼神很浑浊,他不知道,大明朝廷带给无辜的百姓们,多少的灾难。 第八百一十五章 获益匪浅 若是这大明没有朱兴明,没有儿子带回来的这些新型农作物。百姓们的温饱,该如何解决。 崇祯皇帝不敢往下想,他心中五味杂陈。 “兴明啊,你带来的这些粮食,才是真正改变大明百姓的东西。你跟我说说,这些作物普及全国,还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重要。”朱兴明说。 崇祯一怔:“什么,什么不重要。” “粮食的普及终究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欲速则不达。至于什么时候整个大明的百姓都能种植上这些东西,孩儿也不知道。孩儿知道的是,朝廷的矛盾不在这里。” 儿子的话当真是愈发的深奥了,崇祯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在那里。你告诉我,没有这些红薯玉米之前,百姓们种的是什么,吃的又是什么。”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种的是稷、黍、麦、菽、麻,吃的是五谷杂粮。孩儿的意思是,百姓们吃的就是这些,依旧有大唐盛世依旧有永乐盛世,爹爹,您不觉得这里有问题么。” “有、又有什么问题了。”崇祯皇帝脸色一沉。 崇祯有些不太明白,百姓们都有了如此高产的粮食了,还能有什么问题。要知道,之前那些稷、黍、麦、菽、麻之类的作物,一亩地产量仅仅有百斤。即便是水浇地,也不过是二三百斤的样子。 如今的红薯玉米,其产量翻了数倍不止。就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五谷杂粮,一直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根本。百姓们吃了几千年,这才造就了华夏文明。 何谓五谷,稷指的是小米,又叫做谷子。稷在古代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是最重要的粮食作物。古代人把稷代表谷神,和社神(把这两个合称为社稷,后来还把社稷一词代表了国家,作为国家的代称。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来,稷在古时候是非常重要的。 黍就是我们现在北方人所说的黍子,又叫做黄米。上古时期,黍被看做是比较好吃的粮食。麦分为大麦和小麦,也就是现在北方人所种的麦子。菽就是豆,上古时期叫做菽,到了汉代以后就都叫做豆了。 麻指的是麻子,也是古代人用来当做粮食的。麻在古代并不是主要的粮食作物,古代那些被叫做丝麻或者是桑麻的东西,并不是指的麻子,而且麻子植物里面的一种纤维。 古时是因为收割的粮食不好带,就会把它弄成干粮,这种干粮叫做糗,也叫坐糇粮。粮字本身表示的也是干粮,因为行军打仗或者拔途旅行时才会吃粮。 宋元时期,稻麦两熟制逐步形成,双季稻得到推广,明代以后,水稻更加发展,因此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可是面对流寇的肆虐,湖广之地早已沦为流寇的地盘。大明朝廷,也面对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为此,差点导致了亡国。 知道朱兴明改变了皇庄的粮食作物,玉米、甘薯、土豆从国外引进,这才丰富了粮食品种。当时主要的粮食品种是:水稻、小麦、谷子、玉米、豆类。 朱兴明的这个改变,终于使得百姓们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温饱温饱,就像是这个和崇祯皇帝年龄相仿的‘老人’说的那样,只要他努力干活就能勤劳致富。待得明年秋收时,他就不必再为粮食犯愁。甚至于,会有很多的存粮。 对于一介百姓来说,能够有很多很多的存粮,这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 古往今来,数千年的历史文明发展,真正做到百姓有存粮的时代,还没听说过。 崇祯皇帝很激动,他觉得,大明王朝离着盛世不远了。 朱兴明很伤心,当‘老人’说出明年的幸福生活的时候,朱兴明加倍的伤心。 “爹爹,您真以为这个老人,明年的日子就会家有余粮么?” 崇祯一怔:“不是他自己都说了么,这岂能有假。” 朱兴明叹了口气:“爹爹糊涂,您怕是不知道咱们朝廷赋税的厉害。就拿雄县来说,官府登记在册的一万人,就得顶上十万人的赋税。也就是说,一个人要缴纳十个人的赋税。这样算下来,您觉得这个老人本事再大再能干,他种了十几亩地,收获一万斤粮食来算,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他仅仅需要缴纳五百斤的赋税。可是,实际情况就是,他得缴纳五千斤的粮食。而且一个人的本事再大,怎么可能一年收获上万斤粮食。这个人就算是一年到头不停歇的干活,一年也就收获三五千斤吧。这还是好的年景,八成的收入都得被官府盘剥,他还怎么活。” 崇祯皇帝闻言大惊:“怎么可能,谁敢如此鱼肉百姓,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 朱兴明又叹了口气:“大明的官府都敢,各地的官府都是这么干的。咱们朝廷的赋税一直都很低,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的流民造反,第二年您就没想过么。一个普通百姓,承受的,是十个人的赋税。” 崇祯皇帝心中一寒:“你的意思是,那些免于赋税的人,讲赋税摊派到了没有免除赋税的百姓头上?”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就是这些免于徭役赋税的人太多了,有了功名的读书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地主豪绅富商大贾,他们都是不需要服徭役,不需要缴纳赋税的。这些人,他们凭什么。咱们朝廷,又凭什么养这么多人!” 看来儿子说的没错,大明必须要改革了。那些所谓有功名的人,所谓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必须取消他们的这种优待了。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要有这些优待。老朱家的子孙上百万,整个大明百姓养得起吗。 那些达官显贵们,那些自以为有些功名的读书人们。你们凭什么就高高在上的,享受这些本不该有的待遇。 享受一定的待遇是应该的,享受过分的待遇,那就该死了。 朱兴明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还是等接下来的路程,让崇祯皇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走吧父皇,咱们离着雄县,还远着呢。” 崇祯皇帝一路上陷入了沉思,他在反复的咀嚼儿子说的这些话。若真是如此,大明真应该翻天了。 这一次出宫,当真是获益匪浅。若不是儿子,崇祯皇帝一辈子怕都不知道民间疾苦。 第八百一十六章 怒不可遏 作为一个帝王,崇祯皇帝感到了深深地无力感。 自己,愧对祖宗愧对社稷啊。 不对,自己有个好儿子。这么想想,似乎也对得起祖宗。 去雄县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直觉告诉朱兴明,雄县那边是出了大问题的。 登记造册的人口是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缴纳赋税的仅有五万零六人。 之前是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自朱兴明平寇之后,朝廷开始一方面打仗,一方面又开始安置这些流民。 如何安置,说白了就是打破之前大地主侵占的土地,进行重新洗牌。 从某一种角度来说,流寇的肆虐未必是坏事。它可以使得大地主们集中的财富,重新分配。 若是没有李自成等人的作乱,朝廷想改革。既然动了那些大地主们的利益,他们肯定决不罢休。为什么历史上的数次变法改革,到最后都大多以失败而告终。 就是因为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凡是改革派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 大家都知道,商鞅辅佐秦孝公,积极实行变法,使秦国成为富裕强大的国家,史称“商鞅变法”。 商鞅变法涉及到利益的重新分配,“奖励耕战,实行军功爵制”为平民进入上层打通了通道,使秦国欣欣向荣,日益强大。但却打破了延续几百年的贵族的世袭制,因此得罪了贵族势力。商鞅在秦孝公病重期间,独揽军政大权,使秦国内部权力斗争激化。 因此,在秦孝公死后,公子虔等贵族势力便罗织罪名,诬其谋反。秦惠文王下令追捕。商鞅逃亡至边关,欲宿客舍,客舍主人不知他是商君,见他未带凭证,告以商君之法,留宿无凭证的客人是要治罪的。商鞅想到魏国去,但魏国因他曾骗擒公子卬,拒绝他入境。 商鞅回秦后被迫潜回封邑商於,发动邑兵攻打郑县。秦惠文君派兵征伐,结果商鞅在彤地失败战死。其尸身被带回咸阳,处以车裂后示众。秦惠文君同时下令诛灭商鞅全家。 商鞅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除此之外还有王安石变法,是发生在宋神宗时期的改革,王安石发动的旨在改变北宋建国以来积贫积弱局面的一场政治改革运动。 再就是大明的张居正改革,张居正作为明朝少有的几个权相之一,对于明朝的统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张居正改革的“一条鞭法”解决了明朝国库不足的问题,使得衰弱的明朝有一次焕发了活力。 可是,历史上这些变法都是褒贬不一。比如说商鞅变法,执行严酷。商鞅严格执法、滥用酷刑的行为招致普遍的怨恨,《旧唐书》甚至将商鞅称为酷吏。 而王安石变法更是遭人诟病,王安石变法在推行过程中,由于部分举措的不合时宜和实际执行中的不良运作,也造成了百姓利益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如保马法和青苗法等等。 至于张居正,一条鞭法虽然有利于增加税收,但是也使得当时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有的甚至不得不卖地、卖儿女才能筹够税收的银子。张居正改革最大的失败,就是没能解决藩王和土地兼并的问题。 别说是这些历史上的变法人物,就算是朱兴明自己,想要解决藩王和土地兼并的问题,他也难以做到。 如果没有流寇作乱,朱兴明想改革大明王朝的弊政,不是说不可能。至少短时间不行,很可能会最终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种缓慢的过程,最终才能使得改革成功。 问题是有了流寇作乱,李自成和张献忠在中原大地四处烧杀抢掠。他们抢劫大户,靠着吃大户壮大自己。 这就无形中,重新洗牌了贫富阶层。这样,就给朝廷的改革带来了便利。只要官兵能够打败流寇,接下来的改革任务就简单的多了。 即便是改革触动了那些大地主的利益,总比被流寇打过来将这些大地主们杀光要强。 所以说,即便是崇祯改革,实行安置流民,均分土地的政策。更是严禁大地主兼并土地,严格限制了土地兼并政策。使得土地国有化,百姓们只有种植经营权而没有买卖权。 这样最大限度的防止了土地的兼并政策,虽然那些大地主们依旧抵触。可是,总比乱成一锅粥后被流寇挨个杀了强。 至少在安置流民,均分土地这方面的政策上,地方官府不敢作弊。这也是为什么,雄县会出现登记在册的人口达到了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缴纳赋税的仅有五万零六人的原因了。 一个有着二十多万人口的大县,竟然有十八万多人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这其中,不能说明问题么。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穷人愈穷,富人愈富。单拿一个雄县来举例,这五万缴纳赋税的百姓,要承担着全县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的赋税总和。 这不等于是,活活的逼死他们么。即便是他们再怎么勤劳能干,再怎么朴实敦厚,一年辛苦下来还得倒欠着赋税。一旦遇到灾年,他们这些贫苦百姓的日子更加的难过。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官逼民反,历史再次的重演。剩下的十八万多人都不缴纳赋税,他们就富足了么? 并不会,真正富足的是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庇佑在大户人家名下,逃避税收的百姓们依旧逃脱不了被大地主盘剥的命运。 真正受益的,永远都是那些特权阶层,是那些皇亲贵胄,是那些达官显贵是那些大地主阶层。 所以朱兴明要带着老爹崇祯皇帝去看看,去雄县看看,那里的百姓到底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实际上不必到达雄县,在雄县县城之外就能看到。那些勤劳朴实的百姓,流淌着汗水,在田间地头辛勤的劳作着。 县里来的衙役,手持长鞭耀武扬威,在征收赋税。 他们就像是一群强盗,冲进了那些原本就破败的百姓家里。抢走他们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大到一头耕牛,小到一只鸡一只鹅。 百姓们哭爹喊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些衙役们就像是土匪一般,将百姓们暴打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切,崇祯皇帝都看在眼里,他登时怒不可遏:“骆养性!”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心头登时‘咯噔’一下。他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来头 崇祯皇帝是什么性格,那简直就是暴躁老哥附体啊。骆养性实在是太清楚了,他骆养性诚惶诚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万、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全部杀了!”崇祯冷冷的说道, 对于崇祯皇帝来说,还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的嚣张。他甚至还以为,这只是个个例。 几个衣冠楚楚的衙役,竟然胆大包天的敢到百姓家里肆意的抢劫。这还了得,这帮衙役都该死。不止是衙役该死,雄县的县令更应该满门抄斩。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在得到崇祯皇帝的口谕之后。二话不说,带着手下乔装打扮的锦衣卫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朱兴明闪出身来拦住了他们。 朱兴明冲着骆养性轻轻的摇了摇头,骆养性一怔,正犹豫间朱兴明走到崇祯皇帝面前:“爹爹,杀了这些人就没了人证。且先留着他们,再做计较不迟、” 崇祯皇帝大怒:“还要什么人证,朝廷的官员,个个该死!” 自从明朝建国起,明王朝的历代文官们,就常见各种硬骨头。碰上关乎国计民生的原则问题,哪怕品级低的小官,也常见硬怼皇帝,坐牢挨打全不怕。摊上北京保卫战这样的危难时刻,更是集体拧成一股绳,团结一致御外辱。 治国能臣也是辈出,虽说朝堂争斗不少,大多数阁老尚书,都能分得了轻重负得了责,比如夏言掐张璁,张居正撕高拱,彼此别管多大仇,国家大事也绝不拆台。大明王朝的辉煌中兴,就是这些负责任的政治家扛起来。 但是到了崇祯时期,这些高风亮节的臣子们,则个个成了软骨头。 满朝的士大夫精英们,除了忙着互相算计拆台,就是遇事慌忙躲猫猫,气得亡国前夜的崇祯,喊出“诸臣误我”的遗言自尽。而后,士大夫们却又毫无压力,撒腿就去找李自成农民军卖身投靠。如此集体下作的表现,正如当时大文豪冯梦龙那句怒骂:“尚何面目偷生于天地间” 嘉靖年间文学家何良俊回忆说:明朝前期的官员,深受理学教育熏陶,从来看淡财富田产,最重气节名誉。就算在松江这样的富庶地区,当地周氏曹氏蒋氏这样世代官宦的名门,生活水平也就中等人家等级。谁要敢做官时贪图享受经营产业?必然会被集体鄙视。那时士大夫们的刚正表现,正是这清廉自守的信仰支撑。 可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些高风亮节的官员们,也都彻底的被腐化了。千好万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好。高风亮节算个屁,兜里没钱,再如何的讲究气节,别人也只会嗤之以鼻。 本来吧,严嵩倒台,经过高拱张居正等改革家的铁腕整顿,以考成法等严格律令,将明朝官员们严格监管,也成功一扫嘉靖年间的龌龊风气,有了“隆万中兴”的辉煌。 但张居正过世后,有蹦出来个万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皇帝不上朝,明王朝的行政效率,却是严重减速,所谓的严格监管,当然也成了浮云。既然国家大事歇了业,当年追求清廉报国的官员们,这下当然瞪圆眼睛捞好处。 万历皇帝“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以至于朝中大臣每天在朝堂上都无事可做,只能数日影捱日子。后来提拔起来的内阁大学士,多年来都不知道万历皇帝长什么样子。 朝廷的党争空前激烈。东林党、阉党、宣党、昆党、齐党、浙党等等,一个小小的朝廷,分裂出如此众多的党派,这是在任何朝代的任何时候都没有过的。二是万历之后的皇帝,除了后来崇祯皇帝勤于政务以外,朱常洛、朱由校都耽于享乐。朱常洛当皇帝才28天,就因为服食性药“红丸”去世。朱由校则成为一个木匠皇帝。可以说,这些都是万历皇帝给他们树立了“好榜样”。 有人说,明始亡与万历,其实也不无道理。虽然万历三十年不上朝,整个朝廷却毫不混乱。可是,却出现了严重的懒政惰政现象。大多数官员们无所事事,有人就开始大捞特捞。 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崇祯,崇祯皇帝对于这些贪官自然是深恶痛绝。当他看到这些衙役横行不法的时候,那里还能忍耐的住。 崇祯皇帝本就是个急性子,以他的脾气,那里还需要什么审问,直接抓过来全部咔嚓了。反正你们都是一群狗官,朕可是亲眼所见。不管你们犯下何罪,总之杀了就对了。 稀里哗啦的,将这些狗官们碎剁了,这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错,这样确实能够消解心头之恨。可是问题呢,问题依旧存在。 不能从根子上治理问题的所在,你杀了这些衙役有什么用,你杀了雄县的县令又如何。再换上下一任,依旧如故。 只有从根子上断绝,断绝这种行为。大明,才是真的中兴有望。 朱兴明无法跟老爹解释这么多,气头上的崇祯皇帝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么多。 “爹,咱们出宫的目的是什么您可忘了么。此事,还是交给孩儿来处理吧。”朱兴明说道。 崇祯皇帝虽然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只好气哼哼的挥了挥手,示意骆养性就此作罢。 朱兴明冲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点点头,孟樊超意领神会,立刻飞身而起,冲向了那群为非作歹的衙役们。 暗卫孟樊超,那可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他一出手,几个衙役登时屁滚尿流。 衙役们自然是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对官差下手。于是,他们扔掉从百姓们手里抢来的东西,纷纷拔出腰刀围住了孟樊超。 不愧是天下第一暗卫,这些持刀衙役们在孟樊超的眼里,就跟一群蚂蚁差不多。他轻描淡写,三下五除二的将他们兵刃踢飞,一个个的打倒在地。 为首的一个捕头捂着被踢伤的胸口,远远的叫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竟然敢打伤我们官府的人。” 朱兴明冷笑一声:“你们几个狗东西,是雄县的衙役吧。告诉你,我们就是要去雄县。” 衙役们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他似乎隐隐感觉到,对方的来头很大的样子。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复杂 在雄县,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衙役们不明白,这些人不懂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么。 衙役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且不要命的人,将他们暴打了一顿,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他们去的就是雄县。 为首的那个捕头气急反笑:“有种,有本事阁下报上名来,留下你的万儿,咱们雄县城内见。” 这群人还真是不怕死,竟然还敢到雄县闹事。好啊,既然你们来了,就让你们有来无回。你们怕是不知道,雄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雄县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却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且不说老朱家的几个皇亲,此外还有一些勋贵后人。 这些世家大族,在雄县盘根错节。这才弄得整个雄县,为什么二十多万人的大县,只有几万人缴纳赋税的原因了。 朱元璋是一个叫花子出身,过够了苦日子。自己登基当了皇帝后,一方面,提倡官员节衣缩食、奉公守法,但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历朝历代最低的。另一方面,对自己的子孙,却极尽恩赏,待遇丰厚。 朱棣继位后,虽然取消了藩王的军政大权,但藩王的待遇依旧十分好。凡是皇子,皆封以亲王爵位,且代代由长子世袭,其余儿子则降一级。朱元璋开国时,分封了二十六个藩王,到明末崇祯皇帝时期,全国总共有三十一个亲王。 随着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的作乱,大部分的亲王死于流寇之手。如今,大明王朝所剩下的亲王中,大概只有十七八个了。 看似亲王并没有多少,但是这其中有的亲王,已经是传了很多代了,自己积累的钱财,土地众多。除了亲王,其他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拥有爵位的人数,不下几万人。 明朝每年的税收中,都要拿出一大部分来,给这些有爵位的宗室子孙。较为严重的是山西、河南、山东等北方诸省,本省的赋税,除开给这些朱姓子孙后,竟所剩无几。而且本省的土地,也大部分被这些藩王占据,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纷纷成为佃农。 亲王俸禄年1万石粮食,郡王2000石,镇国将军1000石,辅国将军800石。明朝1石,约150斤大米左右。而明朝一品大员的俸禄为一年1000石,七品官员的俸禄约为一年100石。与这些皇亲国戚比起来,真是微不足道。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这些亲王不但本身拥有大面积的土地,还不断进行土地兼并。导致明朝的税收,逐年减少,从鼎盛时期的两千多万两白银,降到到崇祯时期的四五百万两银子。这点钱,根本不足以应付朝廷的需要。 别说是打仗了,就算是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国库都得顷刻间见底。 其实,原本在辽东区区的满清根本不足以对大明造成威胁。甚至于连威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群跳梁小丑。 可最后,为什么整个关宁锦防线彻底崩溃。 不得不否认的是,满清的骑兵确实厉害。可明军若是仗着城池坚固,加上各种武器装备的加持,满清根本不足以对大明造成威胁。 最终大明战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初黄台吉兴兵来犯,总督洪承畴想暂避锋芒不能急于出战。 因为久在边关的洪承畴知道,以大明的单兵作战能力,根本就不是满清骑兵的对手。 其实崇祯皇帝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没钱啊。国库已经无法支撑辽东将士继续打这种持久战的准备了,于是崇祯皇帝只能孤注一掷,拼命催促洪承畴迎战。 洪承畴也知道抗旨的后果,本就有个袁崇焕的前车之鉴。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战,结果断送了整个关宁锦防线。洪承畴本人,也成了黄台吉的俘虏。 不同于同时投降的祖大寿,至少祖大寿投降了之后一直混吃等死并没有为满清出多少力。反而是洪承畴,为满清入主中原,立下了不小的汗马功劳。 洪承畴深受崇祯皇帝宠信。他自己也得意洋洋,曾在厅堂中挂出一副对联:“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 后来洪承畴在松山战役失败后降清,有人气愤不过,便在对联 两句后,各加上一个虚字,对联就成 了:“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被崇祯蓟辽总督的重任的洪承畴,转眼就在被俘后投降了满清。当时崇祯皇帝还天真的以为,洪承畴的战死殉国了。 崇祯皇帝觉得洪承畴是个忠臣,以为他一定为国尽忠,战败后已经以身殉国,大为痛悼,綴朝三日,赐俅十六坛,又下令在都城外建立专祠以示纪念,还亲作了祭文来祭奠洪承畴。 可现实就是如此的啪啪打脸,崇祯皇帝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洪承畴居然投降了满清。 既然这样的一个人,朱兴明为什么还要重用他呢,如今的蓟辽总督依旧是洪承畴来当着。 这就涉及到对于一个历史人物的评价来看了,至少松锦战役之前,洪承畴确实是大明的忠臣。这一点,毋容置疑。甚至于兵败被俘之后的洪承畴,也表现了一个作为大明臣子的气节。 只是后来满清使用各种手段,洪承畴最终臣服于对方。虽然这算得上是千古罪人,可朱兴明最终还是能够理解。 这个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东西,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很多矛盾。就算是圣人也会犯错,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也有其正面的一面。 况且,对于洪承畴这种颇具争议的人物,是无法一杆子打死的。只要他对大明有用,为何就不让他坐镇辽东呢。 不过,臣节重如山的洪承畴,是如何在劝降时被爱国志士却被啪啪打脸。 比如说明亡之后洪承畴跟着满清入主中原,因为当时崇祯皇帝已经宣布洪承畴殉国。扬州被攻克,史可法殉国后,孙兆奎逃到吴江,率领数千人抗清,最后兵败被俘,被押到了南京白下城。洪承畴是孙兆奎的老熟人,于是就问孙兆奎:“先生从扬州过来,知道不知道史可法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孙兆奎反问道:“洪经略你从北方过来,知道不知道在松山为国殉难的洪督师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洪承畴听完非常羞愧,赶紧让人把孙兆奎杀了。 其实洪承畴一开始,也是效忠于大明的。只是,这个糜烂的王朝,让他也无能为力而已。 第八百一十九章 愿望 要不说,人性是极其复杂的。崇祯皇帝就是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其实这是错的。 只要对朝廷有用,那就量才而用。 这不过是洪承畴在劝降大明臣子们的冰山一角,实际上后来的洪承畴脸皮就厚了很多。 少年英雄夏完淳抗清失败被俘,洪承畴劝降:“小兄弟你还太年轻,怎么能造反呢?不要听信贼人的谗言,快快投降,好为我大清效力。” 夏完淳故意装作不知道审问的人就是洪承畴,说要向洪承畴学习,高声答道:“我闻亨九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报国,岂可以让之!” 当周围人告诉夏完淳他对面就是洪承畴时,夏完淳轻蔑的说:“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之,曾经御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呜咽。汝何等逆徒,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 偏偏,洪承畴在被一路打脸的路上奋斗不止。 明朝中书舍人殷之辂被抓,洪承畴审问他时问:“你在明朝做的是多大的官,来做此谋反大逆之事?” 殷之辂反问道:“你在明朝做的是多大的官,来做此谋反大逆之事?”洪承畴被打脸。 金声同门生江天一起兵抗清,兵败被俘,被押往南京,看到审问他的洪承畴时,大声问道:“你认识我吗?”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金声。”洪承畴反问:“你认识我吗?” 金声答道:“不认识。” 洪承畴说:“我就是洪承畴。” 金声大声呵斥道:“洪承畴抵御敌军阵亡,皇上痛哭祭奠,他是我大明的大忠臣,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他!”洪承畴再次的被啪啪打脸。 洪承畴穷困潦倒的时候是沈百五资助他继续上学,洪承畴称其为伯父。后来清军南下,沈百五被俘,洪承畴知道后去看望他,希望他投降,沈百五却说:“我的眼睛瞎了,你是谁?” 洪承畴答道:“小侄是洪承畴啊,你难道忘了吗?” 沈百五特别生气,大骂道:“洪公早就为国殉难而死,你是个什么东西,是想陷我于不义吗?”脸皮奇厚的洪承畴又被打脸。 这样的一个人,按理说应该及早弄死才对。可偏偏朱兴明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他不但继续重用洪承畴为蓟辽总督。就连吴三桂,依旧在辽东军任山海总兵。 因为洪承畴和吴三桂之流才堪大用,不得不说这个洪承畴战略水平是非常高。还有吴三桂祖大寿他们,这些人打起仗来的时候,是真的很猛。 松锦战役的失败,并不能归罪于这些将领。而是,大明朝廷内部体制出现了问题。 臣子还是好臣子,即便是后来他们投降了满清,可在朱兴明看来,他们依旧都算是可用之才。 实际上,也正如朱兴明想的那样。如今洪承畴他们镇守的辽东,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甚至于在上个月,辽东边关来信,洪承畴他们竟然离开锦州城,对满清发起了主动出击。 此事,引起了满清方面的极度惊恐。刚刚做了摄政王的多尔衮,连夜召集会议,商议如何对付如今来势汹汹的明军。 可是商量来商量去,最终也没有商议出来个结果。多尔衮他们知道,这些关宁铁骑虽然厉害,可是比起大清的骑兵来说,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真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三个辽东骑兵,也未必是一个满清骑兵的对手。 弓马娴熟的满人,骑射技术精湛。这些,都是他们自幼就训练出来的。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就是游猎民族的血。 而明军这边就不行了,他们的关宁铁骑虽然有点本事。可真要在城外决战,清兵丝毫不会惧怕他们。 可为什么多尔衮等人却是如此的惊恐呢,那是因为此时的关宁铁骑早已鸟枪换炮。他们手里武器,不再是刀枪剑矢。而是,可怕的燧发枪。 燧发枪这样的神器,简直就是满清的噩梦。像是这些清兵,那里是这种神器的对手。 多尔衮也曾费了好大的劲,得到过几支燧发枪的战利品。这几支燧发枪,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从明军那边缴获过来的。 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仿造。既然你们大明有这样的神器,我们满清也绝不能含糊。 你们大明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等我们满清也有了火器,大家谁怕谁啊。 然而,事情还是大大超出了满清人的意料之外。自黄台吉活着的时候,满清就极为注重火器的发展。甚至于,满清制作的大炮一度超过了大明的铸铁大炮。 可是面对燧发枪这种精巧的武器,满清的那些火器专家,个个都傻了眼了。 这些所谓的火器专家,都是大明投降过去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燧发枪枪械部件,这些精巧的小部件,满清无论如何是仿造不出来的。 即便是能够造出来,他们的火药配方也相差甚远。明军的火药制作精细,火药颗粒均匀威力巨大。 满清的火器专家曾经试射过缴获的燧发枪,其威力如雷轰似闪电。众人见识了之后,无不大为惊恐,这简直是天外神器。以满清的技术水平,再过一百年怕也追不上。 而辽东的明军,如今几乎是人手一支燧发枪。这样的仗还怎么打,这也难怪洪承畴敢大着胆子,派出关宁铁骑对满清来了个反冲击。 要知道,黄台吉时代明军只有防守的份儿。即便是黄台吉在朱兴明手里吃过几次大亏,可明军始终无力主动出击。 如今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辽东军,竟然敢主动反击了。 就是因为辽东边关的固若金汤,朱兴明才敢带着崇祯皇帝微服出巡。到地方上亲眼看看,大明百姓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一路收获不小,使得崇祯皇帝内心深受震撼。尤其是,看到那些低矮的茅屋,衣衫破烂的百姓。还有,吃的那些粗糙的粮食。 这还远远不够,崇祯皇帝看到的,已经是粮食改革后百姓的生活。朱兴明要做的,是带着老爹崇祯皇帝去雄县,真正看看大明的症结所在。 大明,需要改革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轻徭薄赋、取消士族大家的优厚待遇,放开海禁开放贸易。除此之外,重中之重还是治理贪腐。 大明朝廷,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制度。真要做到中兴大明的那一天,朱兴明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中兴大明。这个愿望,目前看是不太遥远了。 第八百二十章 治理 县也分大小,小的郡县几万人,多的几十万都有可能。 这要看,郡县所处的位置了。雄县县城并不小,之前这是个州郡的。后来大明成了县,朱兴明一行人进了县城。他们随行的人数虽然不多,可依旧显得扎眼。 尤其是,他们还得罪了此地的衙役。不知是否这些衙役们早已在等候他们,反正此行看起来,像是在勇闯龙潭虎穴。 其实一路走来,崇祯皇帝即便是已经了解了大明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怎地一个‘惨’字了得,这还是新型作物普及后的情况。 若是之前呢,百姓吃的什么,野菜糊糊草根树皮?这些东西,那是给人吃的么。 城外的时候,崇祯皇帝看到一个老人在用一把锯子锯木头,将锯末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然后用细筛在精细的过一遍筛子。 崇祯皇帝大惑不解,上前忙问端倪:“老人家,你收集这些锯末作甚,为何还要过一遍罗筛?” 老人的话,让崇祯皇帝心惊肉跳:“儿媳妇刚生了娃儿身子虚弱,想吃馍馍,俺这不去淘换了二斤白面。这白面金贵,岂是俺们这些人吃得起的。这榆钱树用锯子锯了,锯末过两遍罗筛,掺在了白面里,还能多吃几顿。” 白面馍馍,竟然成了百姓们口中的奢侈品。那京城酒楼里,那些富商大贾达官显贵们吃的山珍海味,熊掌燕窝鱼翅鲍鱼的,恐怕这些普通百姓们,一辈子听都没听过。 “这,这掺杂了锯末的白面,还能吃么?”崇祯问。 老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唉,这有什么法子,白面就这么一点。若是吃顺了口,再吃菜糊糊怕难下奶。掺上点锯末,这人就不必这么娇贵。馍馍可都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儿媳妇也是小时候尝过这味道,说是白面馍馍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并不是夸张,白面馍馍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可也并没有夸张到百姓们吃不起的地步。 但是在崇祯一朝,还真有可能。别说是崇祯,自天启年间天灾人祸就不断。百姓们吃的东西只有五谷杂粮,白面确实不是寻常人家所能吃得起的。 有些百姓们生于战乱,加上天灾。从小就食不果腹,真正能够做到吃饱饭的百姓又能有几个。 这老人说的,儿媳妇没能吃过白面馍馍,在这个时代实属寻常。现在日子终于好过了些,勉强能够温饱了。白面馍馍,成了这个刚刚生完孩子的孕妇,最大的奢望。 老人经历的多,知道这种好东西不能多吃。一旦儿媳妇吃上几次,习惯了之后。再吃一些粗茶淡饭,就容易没有奶水。 而出生的孩子正是需要奶水补充的时候,除此之外,还有掺杂了锯末的白面馍馍,可以多吃几顿。 就为了多吃几顿,在白面里面掺杂了锯末。崇祯皇帝有些不忍直视,这样的东西,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 相比于宫中的锦衣玉食,一顿十几道菜的大鱼大肉,崇祯皇帝已经觉得自己很节俭了。毕竟身为一个帝王,御膳动辄几十道甚至于上百道菜,都实属寻常。 比如说,后世那个慈禧太后。在满清积贫积弱,处处受制于洋人的时候。这老娘们还大肆奢靡,甚至于不惜动用北洋水师军费为自己庆生。一顿饭吃108道菜,一天吃掉别人半年工资。 慈禧在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她所使用的餐具必须都是最好的,不是黄金就是象牙,还有专门的试毒针,慈禧在吃饭的时候,旁边要有专门给夹菜的人,这些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要时刻观察慈禧的反应,如果她多吃了两口一道菜,就要赶紧把这道菜端到她的面前,一个眼神下人们就要知道她的意思。 生活上非常铺张浪费,衣食住行全部都讲究到顶点,她一顿饭就要吃一百多道菜,每道菜都是用上好食材做成的山珍海味,但是她每道菜最多吃两三口,大部分菜品连碰都没有碰过。 所以说,崇祯皇帝一直缩减宫中开支,甚至于他觉得自己一顿饭十几道菜已经算得上是非常节俭的了。可是,比起这些寻常百姓们,他简直就是在天堂。 雄县的百姓们生活还算安定,众人找了一处客栈歇脚。骆养性早早就安排好了房间,崇祯一行人就此下榻了算得上是雄县最大的一处客栈了。 崇祯皇帝也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至少,这处客栈勉强可以歇脚,这里不像是那些破败的大通铺。不像是残破不堪的路边店,在雄县县城,这间最好的厢房勉强还过得去。 久在江湖行走的孟樊超大为担心,他凑到朱兴明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咱们这一路得罪了此地的衙役。老爷又如此大张旗鼓的入住进了这里,怕是会引起衙役们的注意。这些衙役一来闹事,咱们怕会有麻烦。” 朱兴明笑笑不答,浑然不讲此事放在心上。 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你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你微服私访的时候也应该低调行事。而你这么做,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孟樊超曾经将此地的衙役们暴打了一顿,并且朱兴明自报姓名的说我们去的就是雄县。这对于衙役们来说,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们怕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朱兴明一行人来到雄县。然后,找他们的麻烦。 雄县县令平常深和潞王朱常淓是连襟,也就是说,雄县县令平常深的妻子,和潞王朱常淓的王妃是亲姐妹。 这也难怪,为什么此地的衙役们如此的嚣张。这也是为什么,雄县的水很深的缘故。 而这个朱常淓又是何许人也呢,明穆宗朱载垕孙,明神宗朱翊钧侄,潞简王朱翊镠第三子,母杨次妃。万历四十六年闰四月袭封潞王。甲申之变后逃难,弘光帝朱由崧被清兵所俘后,自称监国,后投降清军,斩于燕京。 当时闯贼李自成部下刘芳亮攻占怀庆府,即东进河南省卫辉,潞王府危在旦夕。朱常淓很聪明,与二月十九日决定弃城出逃。先逃到无锡、南京再到杭州。 大明王朝的这些昏官贪官,若不好好治理一下,将来问题更多。 第八百二十一章 地盘 想要老爹崇祯皇帝感受一下民间疾苦,那就得下一剂猛药。 朱兴明决定,让老爹尝尝苦头。 身为一个前朝皇亲,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帝王之家的恩抚。历史上,真正做到善待前朝帝王的,大概也就属大宋的赵匡胤了。 他并没有亏待柴宗训,算是给了柴家一个善终的结局。而满清,则完全就是另外一幅嘴脸了。 这个潞王朱常淓,弘光元年六月十三日,朱常淓开城降清,当年九月与朱由崧及弘光朝廷的一些被俘官员一起被送至北京。翌年四月初九日与朱由崧、秦王、晋王、衡王、德王、荆王等九王俱在北京被杀,罪曰:“谋不轨”。事闻隆武帝,追谥曰闵王。 顺治三年春季,京师风传南方抗清力量与京城内的明朝皇族相联合,欲图复辟。清廷随即对投降的明朝王爷们的府邸进行搜查,结果真就搜出了金银印信等“证据”。 当然,此举完全是清廷的把戏,朱常淓等人自降清的那一刻起,其活动已受到严密监视,这印信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总之,结局就是朱常淓等人在五月的一天被集体杀害,地点就是今天北京的柴市口附近,和朱常润一起被杀的还有朱常润、朱由崧、朱由棷、朱绍烿、朱慈爚等十一人。 这些大明的亲王们,本想着投降满清之后,能够苟延残喘的或者。然而,当威胁到了满清的皇权统制了,他们便以莫须有的罪名,伪造金银印信等物,弄死了这些王爷们。 满清入关之初,对明朝皇室后裔大肆屠杀。据《清兵入关与明朝宗室》一文记载,从顺治三年到顺治八年,先后被捉拿的,且能够在明朝宗室谱上查到名号的,仅仅是郡王以上就有五十多人。而对于这些君王的家属,无论长幼,一律诛杀。由此可见在这短短的5年之中,起码有一万多明朝皇室被诛杀。 在满清入关之后,明朝皇室后裔几乎是被屠杀殆尽,侥幸逃过一劫的也只能是隐姓埋名,以求平安度过一生。从清朝对待明朝皇室的态度上可以得知,满清对于前朝的镇压是多么残酷。 比如说那个所谓的康熙玄烨,因为康熙年间的明朝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了。康熙又开始假惺惺起来,说什么找到前明后裔之后,定会善待他们。 然而,谁信了他的鬼话,也就离死不远了。甚至于,康熙还公开发诏:“朕意欲访查明代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祀事。”就是说,他想找一个老朱家的后代,给他官做,然后让他帮忙世世代代的守着朱元璋的墓。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临死前,召集三个儿子太子朱兴明、三子定王朱慈炯、四子永王朱慈焕,崇祯皇帝不但没有伤害他们,还给他们换上民间衣服让其赶紧逃命,算是给大明留下一点希望。 三个儿子临走前,崇祯皇帝怕他们从小在深宫中长大,不懂外面的规矩,他还特意吩咐:“见到做官的叫老爷或相公,见到平民百姓叫老爹或老兄,见到文人叫先生,见到军人叫长官,以此保全性命,勿忘父母之仇,勿忘光复明室。 有一个名叫“王士元”的人,自称“朱三太子”即朱慈焕,李自成兵败以后,朱慈焕一路流浪,后来在凤阳遇到了一个王乡绅,王乡绅心念故国,看到王子落难如此,不禁“执手悲泣”,还冒险收留了他,为其改名叫“王士元”反过来念就是“原是王”。 王乡绅死后,朱慈焕被迫再次流浪。结果在浙江又遇到了一个前朝胡姓官员,谁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王士元”的真实身份,反正他看到其仪表不凡,相貌堂堂,就将女儿许配给了他,于是这个“王士元”后来就一直在浙江余姚以教书为生,到康熙47年时,他已经活到七十五岁了,可谓子孙满堂。也许是自己放松了警惕,一次和朋友喝酒时,他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结果被好事者举报了,清廷很快就抓住了他,将其全家处斩,须发皆白的朱慈焕落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着实可怜。 这就是所谓的康熙,当然这个历史的悲剧在此刻并没有重演。朱兴明如今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带着老爹崇祯皇帝来到了雄县县城。 这个雄县的县令就是潞王的连襟,他在此地作威作福,寻常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朱兴明为什么非要招惹他们,还故意露出口风要来雄县呢。 这就不得不说说,既然让崇祯皇帝选择了微服出行,不尝尝点苦头怎么行。最好,再来点牢狱之灾就更完美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没看到赵举人来了么。”正纷乱间,几个家丁耀武扬威,簇拥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到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一看,立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哟,原来是赵举人来了。小人有失远迎,快快快,快里面请。” 这个赵举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手里拿着折扇轻摇。看到朱兴明的时候,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 “掌柜的,听说你们店里新进了一批瑶柱,你们这里的厨子不怎样。这瑶柱冬瓜八宝盅倒是做的不错。今儿个我约了平大人,将你们店里最好的厢房给我们准备好。” 掌柜的一怔,万万没想到这赵举人今儿竟然约了平县令来吃饭。加倍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刚把最好的厢房让给了朱兴明一行人。 听到赵举人这么一说,掌柜的一脸的尴尬:“这个,赵举人,您、您平时不都是提前几日预定的么,小店也好早些做准备,怎地今日如此突然。” 赵举人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我什么时候来还得听你的不成。” 掌柜的立刻诚惶诚恐的陪着笑脸:“不是不是,赵举人能到小店,是小店的福分。只是,这、这厢房小人适才定给这位公子了。您说,这个...” 赵举人这个时候又注意到了朱兴明,虽然他摸不透朱兴明的身份,可还是有恃无恐的道:“怎么,我说掌柜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平大人的酒宴,你让旁人让出来便是。” 在自己的地盘,还有人比自己更嚣张么。这分明,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第八百二十二章 饱读诗书 赵举人是有身份的人,在寻常百姓眼里,自己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赵举人是有理由猖狂的,一个堂堂的举人在大明朝是极其威风的存在。虽然和 威风,可举人想当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范进中举的事我们都听说过,也知道中举之后各种荣誉和光环,金钱名利都纷沓至来。范进无疑是幸运的,最后一路高升。 院试的考试范围是州县,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市里面统一考试。考试者统称为童生,七八十岁的童生也有。院试的考试成绩分为六等,考到高等就被称为秀才,而考到一二等才有资格去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叫“录科”。秀才算是基本摆脱了平民的身份,有一定的权力,比如可以免除一人的徭役,见到县长大人可以不跪,但是还不能当官。 乡试不是乡里的考试,是省一级的考试,每三年才有一次。这一级考试过了的人叫做举人,第一名叫解元。举人就有资格做官了,但是不保证你一定做官。 考过乡试,做了举人就有当官的资格了,但是举人当官得看运气。举人当官,得等到有当官的死了,有空缺了,才可以去。 考上了举人,虽然有当官的资格,运气好的话,正好有空缺,那么你等个一两年便去当官了。运气不好的话,你等个几十年,说不定都没有空缺。 如果举人一直当不上官,举人可以亲自呈请,经过朝廷考核,担任地方教育官员,比如教谕这样的职位。明朝时,海瑞考上举人后,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就放弃科考,选到福建南平当教谕。不过,当时的教育部门的官员,都是清水衙门。很多人都不愿担任。 除非你进了会试考上了进士,就可以立马候补官员。 不过,像是雄县的赵举人这类人。虽然不能马上当官,可是一个举人的权利,还是极其巨大的。甚至于,说他作威作福都不为过。 明朝初期就有这么一项规定,那就是家中有秀才的户籍不用服徭役。再就是免赋税,当时秀才家中贫苦的可以申请免除自家的赋税。 再就是有了秀才的功名,可以使唤奴婢的权利。整个明朝最奇特的一点就是许多人家中是没有奴婢的,哪怕你再有钱没有功名在身也是使唤不了奴婢的。 但只要在秀才以上就有奴婢的份额,要知道奴婢可不是家丁,自古以来对奴婢的压迫基本就没断过,说是为所欲为也差不多了。 还有一条就是,除谋逆大罪之外,衙门还不能对有功名在身的人用刑。所以说,明朝的读书人都是极其嚣张的。 一个秀才的待遇尚且如此,一个举人自更不必说。在旁人眼里,赵举人就是个和平常深平大人平起平坐的人。 掌柜的自然是一脸的无奈,只好哀求的看着朱兴明:“这位朱兄弟,麻烦你们给让个房间吧。本县的平大人和赵举人光临小店,就暂且委屈一下诸位了。” 如果会办事的,此时朱兴明就会卖对方个面子。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身份不俗。到了雄县之后,他完全可以给赵举人个面子,将最好的厢房让给他们。 而赵举人看到朱兴明一行人阵势不小,在摸不清对方来路的情况下,多半也会结交一番。 只要攀附上了赵举人,即便是他们曾经得罪了此地的衙役,只要赵举人一句话就能轻易的摆平此事。 可偏偏朱兴明就不,他看着掌柜的冷笑一声:“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怎么,老子订好的房间岂能拱手让他人的道理。我们是少了你的茶水钱,还是少了你的住店费。” 朱兴明一行人是做了商人打扮,自来商不与官斗。不管怎么看,朱兴明都是不能得罪赵举人的。 这里是京畿周边,真要弄大了,谁还在京城没有个后台啥的。为了区区这一件小事,自不值当的。 谁知道人家朱兴明非得就是想惹事,这让掌柜的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慌忙将朱兴明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的爷,这可是我们雄县的赵举人。定的可是县太爷的酒席,公子您怕是得罪不起,还是趁早卖给赵举人个面子,小人再给您准备个别的房间。实在不成,小人店钱全免便是。” 掌柜的胆小怕事,不欲惹事。真要是双方闹起来,倒霉的是他的小店。 赵举人更是一拍桌子:“哪儿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们平大人的面子都敢不给!” 朱兴明比他的气势更大,他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凳子:“哪儿来的狗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赵举人一惊,看到朱兴明如此阵势倒是有些心怯,他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老子走过南闯过北,衙门后院喝过水。官道上面压过腿。长江黄河喝过水, 还跟嫩娘亲过嘴,还给寡妇挑过水。你管老子是谁,老子定的房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换!” 朱兴明若是认怂的话,赵举人多半会继续羞辱他一番。可偏偏朱兴明一听愈发的嚣张,这让赵举人加倍的吃不准。莫非眼前之人,在朝中有什么靠山不成。 看朱兴明一行人人数不少,且个个龙精虎猛虎背熊腰的。若是京城某个达官显贵的家眷也不无可能,此人的来历他猜不透。 可是面对朱兴明的羞辱,自己也不能太落了下风:“好,算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 朱兴明哈哈大笑,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如同山大王一般的豪横:“等着又怎样,老子别的没有,就是人傻钱多。前些日子在城外,看到雄县几个衙役作恶,老子当时就看不顺眼,将他们暴打了一顿。你个小小的举人,还敢在老子面前猖狂,老骆,我数到三。他再不走,就给我打的他娘都不认识他。” 骆养性应了声,对着手下一挥手。几个锦衣卫那里还客气,登时将赵举人和几个家丁团团围住。 赵举人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本举人动手,简直、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自诩为读书人的赵举人,觉得是自己饱读诗书,遇到了一群蛮不讲理的蛮兵。 第八百二十三章 诚惶诚恐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让赵举人很愤怒,愤怒过后又有些孱了。 谁都看出来这个赵举人怂了,对方人多势众,他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家丁逃出了客栈。 骆养性等人还以为太子爷是故意的,故意激怒赵举人,好让平县令来见自己。等到平县令带着衙役过来,就会表明身份。 谁知,朱兴明对骆养性说道:“老骆,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表明身份,你们可明白了没有。” 骆养性一惊,还是说道:“小人明白。” 不表明身份,那他们这些人就要遭了秧。骆养性不明白太子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被县衙的人过来一抓,都得抓去衙门挨板子。 客栈掌柜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倒是好心提醒:“我说诸位爷,趁着赵举人走了,你们也赶紧逃命去吧。在咱们雄县,赵举人杀个人就跟杀只鸡一样啊。” 朱兴明一愣,看向了掌柜的:“哦,掌柜的,你跟我说说,这个赵举人,如何的杀人跟杀鸡一样的。” 掌柜的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又不敢说。看样子,赵举人在此地作恶已久,百姓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朱兴明知道,这个掌柜的一方面是处于好心,让自己赶快逃命。一方面,又怕自己不走给他们客栈带来麻烦。 看着掌柜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兴明冷笑一声:“你不说实话,老子还偏偏就不走了。我倒要会会这个赵举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不成。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自有大明律法在,由不得他胡作非为。” 一听这话,感情这是来了个傻白蠢。掌柜的无奈,只好长叹一声说道:“好吧,既然公子爷不想走,那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个赵举人啊,您可还真就得罪不起。赵举人曾经看上了我们雄县东街的一个小娘子,这小娘子夫妇二人以买豆腐为生,因为小娘子长得俊俏,人称豆腐西施。她家的豆腐自然也卖的红火,生意也是络绎不绝。小两口起早贪黑,小日子虽说过得清贫,但也其乐融融羡煞旁人。 可这事不随人愿,谁知有这么一日。这个赵举人在街上无意中遇到了这对夫妇,这赵举人对小娘子登时心生歹意。他先是假借府上需要豆腐助宴为名,让这对小夫妇给他府上送豆腐。 这夫妇二人自然是大喜过望,能够为赵举人府上送豆腐,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夫妇二人起早贪黑,做了满满一挑子豆腐送到赵举人府上。谁知,这赵举人不在家,管家就让这夫妇二人在廊下等候。 等了多时,那管家便让小娘子的丈夫去取银子。小娘子一个人在廊下相候,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黄世仁的故事朱兴明听过,这简直就是当代的黄世仁。听到这里,他已经隐约猜出来,这怕是又出了一桩冤案:“哦,后来呢?” 那掌柜的摇头叹气:“唉,可怜这对如神仙眷侣一般的璧人啊。这男的被赵府的管家带去取豆腐钱,半天没有回来。等那小娘子等的焦急,这管家这才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她丈夫手脚不干净。进了赵举人府上心生歹意,想偷窃府上柜房的银子,被人抓了个正着,已经押到县衙门候审去了。 这小娘子一听这还了得,忙跪地磕头说她丈夫是老实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偏偏这个时候,这赵举人就回来了。这赵举人一回来,立刻就训斥了家里的管家,说什么他相信小娘子夫妇都不是鸡鸣狗盗之人。 小娘子自然心中感动,将赵举人奉为了恩人,赵举人更是信誓旦旦保证,说什么他一定会去县衙跟平大人解释清楚,放你丈夫回来。 这小娘子没经过世事,怎知这人心,唉,这人心。赵举人对小娘子嘘寒问暖,更是想留宿小娘子在府上小住,等救出她丈夫,再让他们夫妻团圆。 小娘子自觉不妥,她已嫁做人妇,怎可屈居外人之家,当下执意要回家。赵举人无奈,只好派人将小娘子送了回去。 小娘子回家之后左等右等不见消息,急的去衙门打探。她一介弱女子,又怎进的衙门大门。俗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娘子使了银子,这衙役才跟她透露了些风声,说县太爷有令,你丈夫乃是要犯,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小娘子自然急了,没办法,她只好再次去赵举人家,求赵举人帮忙。这赵举人立刻就变了脸,说什么只要小娘子肯从了她,他就想办法放了她丈夫。 这小娘子也当真是个烈性子,她也终于明白了赵举人的嘴脸。当下小娘子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赵举人授意的。而赵举人恼羞成怒,就对小娘子用了强。这小娘子羞愤交加,在赵举人家里投井自尽了。” 果然是一桩惨案,朱兴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个畜生,刚才就应该阉了他的。” 那掌柜的一脸的惊恐:“在雄县,得罪了赵举人是没有好下场的,那小娘子羞愤交加的投了井,她丈夫在狱中听闻此事也以头撞柱而亡。好端端的一对小夫妻,就这么没了。我说公子爷,您适才得罪了赵举人,趁着赵举人没带人过来,你们赶紧出城逃命去吧。” 朱兴明“哼”了一声:“逃什么命,老子是来索命的。” 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不怕死的人,像是朱兴明这样的人又不是当官的。即便是官府的人,官官相护的,这世道谁又能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自己冒险将此事告诉了此人,此人竟然还不逃走。这要是出了事,岂不是连累了自己。 掌柜的吓得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对着朱兴明连连拱手:“公子爷好汉,你们快些走吧,莫要连累了小店。小店一家老小,还指望着小店过活呢。”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掌柜的,你这是干什么。此事与你无干,我等自也不会供出你来。旺财,给他些赏钱,权当咱们赔偿掌柜的损失。” 旺财当下取出一个钱袋扔了过去:“放心吧掌柜的,我们不会连累你的。” 掌柜的诚惶诚恐,两边的人,都是他一介星斗小民所得罪不起的。 第八百二十四章 胆大包天 谁人不知,在雄县那是衙门口朝南开。地方官,在此地那就是土皇帝,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掌柜的不太明白,这帮人为什么急于送死。虽然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可这里的雄县。 雄县平常深的背景深厚,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有些来头,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能如此的猖狂。 说白了,到了雄县的地盘,你是龙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雄县的水很深,这一点朱兴明在京城就有所耳闻。真要惹急了这帮人,他们给你来个毁尸灭迹,你一样无可奈何。 虽然朱兴明此行十几人,可对方的地盘上你又能怎么样。 也幸亏朱兴明携带的都是京城高手,骆养性麾下的锦衣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而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更是一等一的高手,真要双方撕破了脸,这一行人虽说不上全身而退。像是孟樊超这样的身手,独自一个人逃走是没有人能够阻拦得住的。 赵举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岂能善罢甘休。当下,他便去雄县的县衙,找到了县令平常深诉起了苦。 看到赵举人来了,平县令倒是有些意外:“老赵啊,不是说你要在客栈设宴么,怎地到我县衙来了。” 赵举人没什么好气的说道:“还吃个什么饭,人家都骑在咱们头上撒尿去了。” 平县令一听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在咱们雄县还有人敢跟咱们的赵举人过不去,岂不是活腻了么。” 赵举人深谙激将之法,当下冷笑一声:“哼,岂止是过不去,人家连你这个堂堂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 平县令一听愈发的震惊了,随即他勃然大怒起来:“哼,好大的胆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举人你跟本官说来,本官倒要去会会他们。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咱们雄县撒野!” 平常深有这样的底气,且不说自己花了三万两白银买了这个雄县县令的空缺。仅凭自己与潞王朱常淓是连襟的关系,谁能拿自己怎么样。 雄县的事京城的官员也不是不知道,二十多万的百姓,仅有五万多人缴纳赋税服徭役。 虽然这种事在各地司空见惯,可如雄县这般明目张胆,着实有些过分。 一般其他的州县,十个人中有三四个人不必缴纳赋税,也可以免于服徭役的。 像是雄县这样的情况,还是极为特殊的。 六部的官员们不是不知道。像是吏部和户部,他们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知道雄县涉及到很多官员的利益,甚至于还有当今亲王潞王朱常淓。这种事,民不告官不究就好了。 赵举人这才说道:“哼,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刚到顺安客栈,掌柜的便说这帮人订了上好的厢房。我这一去,那掌柜的便哀求这帮人将厢房让出来。呵呵,你猜怎么着。” 这个赵举人算得上是阴险,而平县令就有些草包了。正因为如此,这个赵举人才吃定了他。 而在雄县,赵举人也成了此地一霸。甚至于逼死买豆腐的那对夫妇,都无人敢管。 果然,这个平县令一听,不由得脱口而出:“怎么着了?” “我这不提你便罢,一提起你,这帮人愈发的嚣张了。说什么平县令算是什么东西,他若敢来,老子扒了他的皮。还说什么这厢房是他们先订的就是他们的,什么先来后到,我先来他个先人板板。” 不管怎么说,赵举人好歹也算是读书人。可他在顺安客栈被朱兴明一行人羞辱了一顿,那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情急之下骂人的脏话都出来了。 “仙人板板,意为灵牌或棺材板,出自西南官话。川贵鄂渝地区常用骂人词,而赵举人的奶妈就是川人。 当初,赵举人有奶妈带大。这个奶妈有时候受了委屈不免就破口大骂,赵举人自然就学会了。 平县令的官职本就是花钱买来的,他更别提什么斯文可言了:“狗贼,简直是欺人太甚!来人,来人!” 平县令跳着脚大骂,衙门的衙役们闻风而来,为首的捕头一拱手:“大人,有什么吩咐?” 平县令甩着袖子:“邢捕头,你去招呼当班的衙役集合,去顺安客栈抓人!” 抓人,县令一番话这些衙役们哪敢怠慢,当下这个邢捕头领了命。 一旁的赵举人有些担心:“这个平兄,对方人数可不少。咱们这点人,怕还是少了点。” 三班衙役,即“隶卒”又称“皂卒”,泛指各级衙门里的各类勤杂人员。 站班皂隶,负责跟随长官左右护卫开道,审判时站立大堂两侧,维持纪律,押送罪犯,执行刑讯及笞杖刑。 捕班快手,简称捕快,负责传唤被告,证人,侦缉罪犯,搜寻证据。这个在《水浒》里往往被称为“观察”。 壮班民壮,负责把守城门、衙门、仓库、监狱等要害部位,巡逻城乡道路,在《水浒》传里往往被称为“都头”,比如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行者武松等等。 此外还有看守管理监狱的禁卒牢头,比如李逵,神行太保戴宗,以及铁叫子乐和、一枝花蔡庆;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病关索杨雄、铁臂膊蔡福。 一听对方人数众多,这平县令不由得也有些怂:“甚、甚么,这么多人的么?” 赵举人点点头:“不然呢,他们就是仗着人多,这才如此的嚣张。” 平县令更是恼怒:“人多又怎样,本官要打的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邢捕头,邢捕头!召集三班衙役,将顺安客栈给我围起来!” 邢捕头立刻慌了神,慌忙又去召集不当班的衙役们。这一耽误,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赵举人大为焦急:“快点快点,去的晚了这帮人怕就逃了。” 好不容易召集了衙役几十人,赵举人和平县令的胆气立刻壮了起来。 众人耀武扬威的离开了县衙,一路上衙役们集体出动,直奔顺安客栈。 路上的百姓们见到这等阵势,吓得纷纷躲避。终于,赵举人和平县令带人来到了顺安客栈。还好,朱兴明一行人的马车还停在外面。 这帮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敢留在此地没有走。好啊,让他们见识一下雄县的厉害。 第八百二十五章 唱戏 赵举人这个草包,不去想对方为何如此的大胆。 他只感觉,自己的威信被人给挑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兴明很嚣张,他有意在等待赵举人这帮人回来复仇。而这一切,崇祯皇帝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事崇祯皇帝是不知情的,他被安排在上好的厢房中,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毕竟真香定律的崇祯皇帝一路走来,还没有吃一顿像样的好饭。像是在顺安客栈,总算是能够有鸡有肉的大快朵颐一顿了。 一旁的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崇祯,崇祯皇帝从来没有没有觉得一只烧鸡的味道居然这么香。他啃着一条鸡腿,同样不顾斯文的满嘴油腻。 很难想到,这是一个皇帝。可以说,身为一个帝王的崇祯,斯文扫地了。 这当然是不能示人的,厢房内只有王承恩在垂手低头的伺候着。崇祯皇帝吃的呜呜呜,满嘴的食物使得张不开嘴说话。于是手语代替了自己的想法,他指着远处的一道菜,王承恩便小心翼翼的给他端了过来。 “砰!”的一声,顺安客栈的大门被衙役们一脚踢开。然后,一众衙役鱼贯而入。 衙役们人数众多,个个手持长刀。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们一看登时也不敢怠慢,他们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准备应敌。 双方一见之下,登时都傻了眼。以邢捕头为首的衙役们一看,这不是当初曾经暴打过他们的老熟人么。 朱兴明则笑嘻嘻的看着邢捕头一行人:“山不转水转,咱么又见面了哈。怎么样,老子说过会来雄县的,咱么还真是有缘分啊。” 邢捕头倒是有些吃不准了,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头。对方若不是有恃无恐的话,怎么敢自己送死找上门来呢。 然后,赵举人和平县令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一看对方手里也有武器,赵举人就想多:“放肆,好大的胆子!你、你们竟敢私藏兵器!” 平县令吓得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而一干衙役们看到对方不是好惹的,竟然也都缩成了一团。 谁都怕死,况且这帮来历不明之人手里还拿着武器。 平县令也慌了:“你们干什么,放下武器、放下!你们还年轻,可不敢做傻事。” 朱兴明一拱手:“大人,我们从京城一路而来。这路上难免不太平,只是让护院们随身携带一些防身的家伙,这可都算不上什么违禁,望大人明察。” 说完,朱兴明对着骆养性使了个眼色。骆养性这才吩咐手下,将武器收了起来。 平县令一听这话稍微放下了心,待得看到朱兴明面色英俊,样貌不俗,当下也就随口问道:“你们是京城来的,在京城作甚?” 平县令虽然是个草包,可并非全无大脑。既然是从京城来的,就得悠着点,先打听打听对方的来历再说。 若是对方同样的背景深厚,那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双方能够都给个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朱兴明回道:“我等只是在京城经商的商人,这次赚了些钱想衣锦还乡而已。只是到了这客栈,这才与这位赵举人起了点摩擦,不想竟惊动了大人。” 原来是为这个? 一听说只是一群商人而已,这个平县令立刻又膨胀了起来。 “好你们群大胆刁民,竟然敢羞辱赵举人与本官。还敢在这巧舌如簧,少废话,都给我押到衙门里去。” 衙役们又要动手,几个锦衣卫们做出防守的架势。只等太子爷一声令下,便将这些衙役打倒在地,然后再亮明太子爷的身份。 谁知朱兴明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继续拱手说道:“大人明鉴,是我等先定了这客栈的厢房。而赵举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拿大人您来威胁我们,说什么不将这厢房让给你们,就让我们好看。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会替我等主持公道,还请大人明察。” 平县令一来,朱兴明明显这是认怂了。一群商人而已,平县令那里那将他们放在眼里:“少废话,你们这帮刁民还在这鼓唇弄舌,你们还等什么,抓人!” 邢捕头等人一拥而上,锦衣卫们只好看向自己的老大骆养性,骆养性对着手下们轻轻摇摇头,是以静观其变。 然后衙役们就不客气了,他们纷纷一拥而上,将手中的铁链绳索之类的东西,往锦衣卫们头上一套。 衙役们携带的器具不多,只就抓了一些人高马大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们被铁链锁身,绳子绑住了手脚。 而朱兴明因为年轻英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本事。衙役们只是取过了一些麻绳,将朱兴明和孟樊超等人手脚都绑了。 看到众人都没有反抗,赵举人冷笑一声:“小兄弟,你适才的狂傲之气呢。你不是本事挺大的么,还敢得罪我们平大人。呵呵,等到了衙门,咱们慢慢玩儿。” 朱兴明也是笑嘻嘻的道:“不忙玩不忙玩,咱们还有的是机会。既然平大人如此热情好客,邀请我等去衙门作客,我等可是求之不得。” 赵举人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当下脸色一变:“好,咱们走着瞧!” 崇祯皇帝就倒霉了,他正在楼上的厢房大快朵颐。突然,一队衙役就破门而入了。 崇祯一惊,满手的油腻慌忙拿起桌布随手一擦。而一旁的王承恩慌忙上前拦住,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一道铁链便往王承恩头上一套:“少废话,走把你!” 也有两个衙役,过来抓起了崇祯就走。 崇祯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朕要诛你们九族。你们是何人,放开朕!” 两个衙役押着崇祯皇帝下了楼,堂堂帝王之尊,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崇祯看着儿子大叫:“兴明,跟他们说朕是何人,他们好大的胆子!” 朕? 赵举人和平县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们很清楚,‘朕’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朱兴明只好笑道:“我爹平日喜欢唱戏,在京城就唱一些前朝的京戏。我爹喜欢饰演唐明皇,只是这入戏太深有些糊涂了,诸位莫怪。” 对方说唱戏?赵举人和平县令可不是傻子。他们,开始狐疑起来。 第八百二十六章 来历 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他们总不真的是皇帝吧。皇帝老儿,可是好好地在京城待着呢。 那就是一群疯子,衙役们早就看着朱兴明一行人不顺眼了,这等功夫哪里还听得进去崇祯皇帝的啰嗦。什么皇帝,你要是皇帝那我就是太上皇。 “少废话,快走,不然老子可对你们不客气了!”邢捕头怒气冲冲的说道。 依照邢捕头的性子,早就该抓过来将朱兴明一行人暴打一顿了。这也算得上是,报之前的仇了。 可久历江湖的邢捕头也看得出来,这一行人如此的嚣张跋扈,就连平县令都不放在眼里,怕是有些来头。即便是想报仇也不忙在这一时,等到了衙门,有的是机会。 居然被几个衙役给抓了,崇祯皇帝那里还忍耐得住:“朕乃九五至尊的皇帝,你们谁敢抓朕。朕要诛你们的九族,王承恩,跟他们说说朕是谁!” 崇祯皇帝真是一个被宠大了的孩子,他哪里经历过这些世事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抓了。情急之下那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一下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却不想这样做的后果。 即便是平县令和赵举人此时知道崇祯的真实身份,怕也会做出非常之举。 放了,自己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放,也是诛九族的大罪。逼急了眼,大不了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种事,到了最后关头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王承恩也被押了下来,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反抗,而是急着说道:“主子,莫要再说了。咱们,这不是在说戏。” 王承恩的本意是提醒,这个时候万万不可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否则额,很可能会引来危险。毕竟锦衣卫们都已经束手就擒,为了皇帝的安全,只能如太子爷所说的那样,静观其变。 而王承恩也在等待着朱兴明,太子爷定然是早有了应对之策的。不然,为什么并不反抗呢。 其实众人都误会朱兴明了,他并没有什么应对之策。而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自己的老爹崇祯尝一尝牢狱之灾。 只有经历过苦难,才能够明白众生之苦。崇祯皇帝就是太过养尊处优了,人生一旦太顺利,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凡历史上的有为之君,年幼之时必定都会经历坎坷。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得他们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百姓之苦,往往都会施以仁政。真正的做到了,亲贤臣远小人。 很多历史上的中兴之主,大抵都会如此。 比如说东汉时期的汉宣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前受过牢狱之苦的皇帝 汉武帝末年爆发了震惊京师的巫蛊事件,使得当时的太子刘据一家被杀,只有刚出世不久的刘病已因流落到朝廷的监狱里,由于得到丙吉的力保才得以幸免。 汉武帝过世之后,汉昭帝继位,昭帝年纪虽然很小,但非常聪明,从所处理的几件事情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相称的政治才能,很具有明君的潜质,然而可能是因为昭帝是在武帝六十多岁才生的,从小身体不好,没多久就病逝了。 而此后霍光等大臣拥立的昌邑王十分荒唐,没多久就被废掉了。这时候,霍光等大臣遇到了难题,西汉王朝面临着找不到合适继承人的危机,汉昭帝没有儿子,而汉武帝其他几个儿子都不大适合做天子。 由于有了昌邑王的例子,大臣们对于拥立皇帝十分谨慎,在得知武帝流落在民间的曾孙刘病已好学多才,操行节俭,慈仁爱人之后,决定拥立这位在民间成长的皇曾孙为天子。 这是中国历代帝王登基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幕,也使得刘病已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由于长期的民间生活,加上曾在牢狱里住过,使得刘病已深知百姓疾苦,在其登基后,除了继续奉行武帝末年的休养生息的政策外,还采取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政策,特别重视照顾鳏寡孤独之民,还担心地方官员有所隐瞒,亲自派遣使者到各郡国亲自了解基层百姓的情况。 如果某地遇到天灾,主动免除那里当年的赋税,并派遣使者到此地督促当地官员开仓赈灾,并贷粮种给贫民做来年的生产。汉宣帝非常重视农业生产,称农业为"兴德之本",到宣帝初年的时候,流民基本都回到故土,粮食生产连年丰收,米价跌直西汉开国以来最低值,人民生活富足,社会安定。 在全国范围内,宣帝继续推行武帝开创的选拔人才的举孝廉制度,使得这套卓有成效的选拔人才制度继续完善。大力推行德化与赏罚引导并举,教化百姓,尤其注重对百姓孝道观念的培养。 "霸王道杂之"是宣帝的治国思想的简要概括,反映了宣帝敢于突破陈规,博采群长,励精图治寻找治国道路的精神。宣帝统治期间,四海安平,政治清明,百姓守礼,国富民强之升平景象超过当年的文景之治。 对内,致力于整顿吏治,强化皇权,任用熟悉法令政策的文法吏,以刑名考核臣下;设置治书侍御史和廷尉平,审核量刑轻重;废除某些苛法,维护法律正常行使;招抚流亡,假民公田,设置常平仓,蠲免和削减租赋,以此安定民生,恢复生产;于甘露三年下诏召集诸儒讲论五经异同,亲自称制临决。 对外,因匈奴内乱,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消除了匈奴对汉朝的威胁;设置西域都护,政令自此颁于西域,有利于发展西域生产和中原与西域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 黄龙元年十二月甲戌,刘询因病崩于未央宫,葬于杜陵,庙号中宗。作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贤君,统治期间,汉朝政治清明、社会和谐、经济繁荣、四夷宾服,综合国力最为强盛,史称“孝宣之治” 或者“孝宣中兴” 。 在以制定庙号和谥号严格而著称的西汉王朝,刘询与汉高帝、汉文帝、汉武帝并列为拥有庙号的四位皇帝。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想让老爹经历一下民间的百姓之苦。甚至于,朱兴明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敢付诸行动。 这个想法就是,将崇祯皇帝扔在半道上,然后带着人暗中保护观察。 朱兴明胆子还真是够大,对待自己的老爹,都敢这样。崇祯皇帝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死。 第八百二十七章 押送 崇祯皇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养的这个逆子,会这般的对待自己。 而朱兴明能干出这种事的,若不是雄县有事,他已经付诸行动了。虽然,时候多半老爹会狠狠的收拾自己一顿,可对于朱兴明来说,这是值得的。 没错,这是值得的。半道上把崇祯皇帝扔掉。扔到半道上,让崇祯皇帝自生自灭。 他这样的一个大活人,无论如何是饿不死的。不过,让他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最好是,尝遍世间冷暖,人生方可成长。 就像是汉宣帝刘病已一样,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牢狱之灾的皇帝。想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大牢内,吃的是发馊的粗粮,日子是何等的煎熬。 宣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前受过牢狱之苦的皇帝。宣帝改名“询”的理由是“病”、“已”两字太过常用,臣民避讳不易。 宣帝初即位,政事一决于光。朝臣和上官太皇太后都认为应立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但宣帝顾念旧情,“诏求微时故剑”,于是群臣议决立许平君为后。霍光的夫人显非常恼怒,于本始三年派人鸠杀许皇后,霍光授意宣帝不追查此事;次年,霍成君如愿以偿成为皇后。 地节二年霍光病逝,宣帝开始亲政,逐步开始剥夺霍家的权力,霍家人开始感到恐惧。地节四年霍家试图发动政变,事情败露,遭族灭,霍皇后也同年被废。 由于宣帝长期在民间生活,深知民间疾苦,所以他在位时期,勤俭治国,进一步确定儒家地位,而且还很放松人民的思想,对大臣要求严格,特别是宣帝亲政以后,汉朝的政治更加清明,社会经济更加繁荣。 在亲政的二十年中,他着重于整肃吏治,加强皇权。他不但族灭了腐败的霍氏家族,而且诛杀了一些地位很高的、腐朽贪污的官员。 而这正是朱兴明所需要的,崇祯皇帝就是太过刚愎自用。他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凡事都太过于想当然。只有让他亲身经历过人世间的苦难,才知道其实人生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治国,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为什么朱兴明会有这种想法,历史上除了汉宣帝之外。我大明王朝的弘治皇帝,也是类似的经历。 其实,弘治皇帝才是朱兴明心中的偶像。可以说, 明孝宗朱祐樘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皇帝。 他的幼年经历同样坎坷,他同样一生只娶一个妻子。而他,同样开创了大明的弘治中兴时代。 可惜,这样的一个好皇帝,也是英年早逝。否则,大明王朝在他手里,断然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孝宗朱祐樘的童年非常坎坷不幸。他的生母纪氏原来不过是广西纪姓土司的女儿,纪姓叛乱平息后,少女纪氏被俘入宫中,管理皇帝私房钱。 一次宪宗皇帝偶尔经过,见纪氏美貌聪敏,就留宿了一夜。事后,纪氏怀孕。宠冠后宫的万贵妃知道后,命令一宫女为纪氏堕胎。 纪氏的人缘很好,派来的宫人不忍下手,回报万妃时就谎称是肚内长了瘤子而不是怀孕,万贵妃仍不放心,下令将纪氏贬居冷宫。纪氏是在万贵妃的阴影下,于冷宫中偷偷生下了朱祐樘,万贵妃得知后又派门监张敏去溺死新皇子, 但张敏却冒着性命危险,帮助纪氏将婴儿秘密藏起来,每日用米粉哺养。被万贵妃排挤废掉的吴皇后也帮助哺养婴儿。万贵妃曾数次搜查,都未找到。就这样朱祐樘一直吃百家饭长到六岁。 万贵妃,万贞儿。万贞儿四岁时就被选入明朝宫廷,一开始是孝恭孙皇后的宫女。长大后,被派遣至东宫去服侍当时还是皇子的朱见深,作为朱见深幼年时期的保姆。当明宪宗十八岁即位时,万贞儿已经三十五岁了,与明宪宗生母周太后同岁,比明英宗只小三岁。个性机警,善于迎合明宪宗的意思,不久进谗言使明宪宗废了吴皇后,得以进掌六宫。每次明宪宗来看看后宫时,万氏都随侍在侧,可以说是明宪宗最喜爱的夫人。成化二年正月,怀胎生下明宪宗的皇第一子,明宪宗大喜,遣中使祭祀诸山川,遂封为皇贵妃。同年十一月,皇长子薨,万皇贵妃则没有再受孕。 而由此,万贵妃开始对后宫其她嫔妃虎视眈眈。但是怀有龙种的嫔妃,没有一个能够顺利出生。 一天,张敏为宪宗梳头时,宪宗叹息说:“我眼看就要老了,还没有儿子。 ” 张敏连忙伏地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 宪宗大吃一惊,忙追问究竟,张敏才说出了真情。宪宗皇帝听了大喜,立即命令去接皇子。 当宪宗皇帝第一次见到自己那因为长期幽禁,胎发尚未剪、拖至地面的瘦弱的儿子,不禁泪流满面,感慨万千。 当天召集众臣,说出真相。次日,颁诏天下,立朱祐樘为皇太子, 并封纪氏为淑妃。但随之纪氏却在宫中暴亡,门监张敏也吞金自杀。 可以说,朱祐樘的童年是极其坎坷的。长期的幽禁生活,使得他长发及地身材瘦弱。而且,性命随时朝不保夕。 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得朱祐樘后来当了皇帝之后,才学会励精图治。终于开创了弘治中兴的局面,这是朱兴明最敬佩的一个皇帝,没有之一。 而此时的朱兴明一行人,就这样被雄县的衙役,一并押到了县衙。平县令本想升堂审案,奈何没有合适的罪名。 赵举人建议,先将这一众人等押入大牢,磨磨他们的锐气。 考虑到对方人数太多,朱兴明一行人只是被安排进了三个牢房。牢房内臭气冲天,蟑螂遍地走,老鼠多如狗。甚至于,此地的老鼠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大摇大摆,根本就不怕人。 崇祯皇帝怒火万丈,他那里待过这样污浊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兴明,你说。你为何不表明身份,为何让他们把朕抓到这肮脏不堪 地方来,你是何居心!” “闭嘴,别吵吵了!”外面的衙役忍不住怒喝道。 这让崇祯更是怒火万丈,一个小小的衙役,竟然狗胆包天。更可气的是,自己的儿子干的这些事。 第八百二十八章 铁链 不过,对于老爹的质问,朱兴明并不在乎。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一切本就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朱兴明压低声音,跟对面牢房的崇祯低声道:“爹,外面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您又说是将他们诛九族。这些人若是得知了您的身份,会杀人灭口的。” 崇祯一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骆养性。 骆养性冲着崇祯微微点头,示意太子爷的这番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此时的崇祯皇帝依然是身陷囹圄,若是平县令和赵举人在此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还真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毕竟他们横竖都是一死了。 连骆养性都这么说了,当下崇祯皇帝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使得他实在是难以适应。 尽管王承恩小心翼翼的给他打扫出来一处干净的地方,在这虱子成堆老鼠横行的地方,崇祯皇帝只感觉头皮发麻。 一只只蟑螂,大摇大摆的从自己眼前爬过。崇祯皇帝踩死一只,更多的蟑螂冒了出来... “狱卒、狱卒,我要换牢房,我要换牢房!”崇祯皇帝抓住栏杆,拼命的大叫着。 “砰!”的一声,若不是一名锦衣卫见机的快,一把将崇祯皇帝拽了回来。适才狱卒这一棍子,已经敲到了崇祯皇帝的手背上了。 “吵什么吵,不想活了是不是。告诉你们,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这里不是你们的家,老子不管你们之前是谁,到了这雄县大牢,若是敢不听话,看老子不弄死你!” 衙役的话说的没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是崇祯皇帝不懂。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他并没有经历过。 狗腿子来福,悄悄地凑在朱兴明的耳边,低声说道:“太子爷,差不多得了吧。咱们皇爷,不该在这里。奴婢知道您的意思,可这里,真不是皇爷该呆的地方。” 来福说的没错,让崇祯皇帝体验生活,也断然不至于这样。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大牢内,或许,只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很可能,崇祯皇帝会变得愈发的猜忌多疑,愈发的暴戾。其实朱兴明也有些后悔,来福的这番话,朱兴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朱兴明和崇祯皇帝不是关在一个牢内的,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微服出行这么多人,十几个锦衣卫被抓了起来,分置在雄县县衙大牢几个牢房内。 锦衣卫们也很沮丧,他们的压力也很大。一方面要保证皇帝的安全,一方面还要听从太子爷的命令。若是没有朱兴明,他们早就亮明了身份,此时的崇祯皇帝不会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大牢内。而是,会呆在县衙,被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朱兴明和暗卫孟樊超,还要狗腿子旺财来福关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四个锦衣卫。他们的这个牢房昏暗至极,刚进来的时候因为眼睛对于光线的不适应,甚至于看不清。 直到熟悉了牢房内的环境,朱兴明才发现这个牢房建的很高。在近一丈的位置上,有一扇只有篮球大小的窗户。而这扇窗户,是唯一透进来的光亮。 崇祯皇帝的牢房相对于好一点,至少牢房内算得上是明亮。而朱兴明的牢房和他对面,朱兴明这边是背光。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铁链声响。朱兴明一行人的身后,居然还有人。 就连朱兴明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这才发现,在自己所处的牢房内,阴影中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出来。 确切的说,他不太像是一个人。更像是,来自于山谷野林内的山魈。他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即便是这样,身上还是带着沉重的铁链。走起路来的时候,铁链声响。 儿臂粗的铁链拖在地上,使得他行动缓慢。而他整个人更像是一具没有肌肉的骷髅,仅仅在外面包裹着一层人皮。 条条肋骨清晰的从他残破的衣服中露了出来,他的身上更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两根铁钩穿过此人的琵琶骨,大概是因为年久的缘故,竟然形成了两个空洞。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类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即便是这样,这个人竟然还是没有死。不但没死,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或许只有这一双眼睛,还在预示着这个人还活着。不然,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僵尸。 “你们几个喽啰,聒噪个甚么东西,打扰老子的睡觉。咦,怎地来了这许多人?” 狱卒们是嚣张的,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来历不凡。即便是崇祯皇帝一看就属于养尊处优,可狱卒对他丝毫不容情。适才的一棍子,差点让崇祯的手背重伤。 可是对于牢内的这个‘山魈’,狱卒们似乎显得很害怕的样子。几个狱卒,竟然冲着这个‘山魈’看了一眼之后,什么话都没说,灰溜溜的走了。 ‘山魈’身上是如此的残破,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来还是一个人了。而朱兴明,似乎对于这个人有着极大的兴趣。 朱兴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朱兴明。似乎,这个‘山魈’对于朱兴明同样的好奇。 一般人,见到自己这幅打扮都避之唯恐不及。朱兴明却似乎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啊?”终于,山魈忍不住开口。他努力的伸了伸懒腰,加倍带动身上的铁链声响。 雄县的狱卒是残忍的,或许之所以让这个人活着。就是想让他多受一些苦楚,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弄死他。 “你是谁。”朱兴明反问。 ‘山魈’嘿嘿一笑:“我是谁,我是鬼。是阎王老子不收,小鬼不要的鬼魂。你问我是谁,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啊。” 此人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斜着眼睛看着朱兴明。而朱兴明对他似乎并不反感,只是沉声说道:“水南春。” 铁链声响,这个‘山魈’听到水南春这个三个字的时候,似乎大为触动。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知道水南春。 第八百二十九章 税收 朱兴明成功的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而且,山魈似乎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朱兴明好像知道。 你、你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快告诉我!” ‘山魈’似乎颇为激动,他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朱兴明。奈何身上的铁链沉重,根本就活动不开。 即便如此,暗卫孟樊超还是挡在了朱兴明跟前,一把抓住‘山魈’的手腕,轻轻的一拖一带,对方便顺势摔倒在地。 摔倒在地上的‘山魈’并没有挣扎,而是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兴明:“我问你,你是谁,快说。你们怎么认识水南春的,说啊!”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就连对面的崇祯皇帝都莫名其妙。儿子为什么会认识牢门内的这个老人,他说的水南春是谁,为什么从未跟自己提起过。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是来救你的人。” ‘山魈’一怔:“救我,救我作甚。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我问你,水南春在哪,他在哪儿。你们,你们几个怎么知道他的。” “他死了。”朱兴明淡淡的说。 ‘山魈’更是一愣,嘴里喃喃的道:“死了、死了。水南春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死的。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 朱兴明蹲下身,就蹲在‘山魈’的面前:“水南春到了京城,求告无门又身染重疾而亡。临死之时,他将这个送到了我手里。你看看,这可是他的亲笔。” 说着,朱兴明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白布密密麻麻,上面记述了大量的文字。而这文字的内容,赫然是一封伸冤信。 ‘山魈’一把抢过白布,颤抖着双手在牢房内唯一透出来的光线中,吃力的看着上面的字迹。然后,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是他、是他,是水兄弟,是我水兄弟的亲笔!水兄弟啊,你、你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啊,信,这是呈给圣上的信,怎么会在你这里。你说啊,说啊,你到底是谁,是谁!” 朱兴明长身而起,居高临下的站在‘山魈’面前,沉声说道:“我就是当今皇太子,身后的这位是我父皇,当今万岁。” 朱兴明一直没有表明身份,而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在这个‘山魈’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对于‘山魈’来说,这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 随即,‘山魈’又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岁爷,哈哈哈,太子爷,哈哈哈哈,你们是太子和万岁,哈哈哈哈哈...” ‘山魈’似乎听到了这个世上最滑稽最好笑的事情,当今大明王朝的太子爷和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在雄县的大牢。 随即,‘山魈’的脸色陡然大变:“想骗我,你定然是平常深和赵广军派来的恶人。想从我嘴里得到东西的下落,你们是做梦,做梦!哈哈哈哈,想骗我,没门!来啊,你们不是严刑拷打么,有本事都施在老子的身上啊,来啊!” ‘山魈’的情绪激动,朱兴明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对身边的暗卫孟樊超说道:“动手吧。” 孟樊超点点头,只见他伸手在旺财脑后门一拍,旺财眼睛一瞪,随即口吐白沫登时晕倒在地。 这一下,让对面的崇祯等人加倍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崇祯皇帝更是茫然不解,不明白儿子到底要做什么:“兴明,你想干什么!”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牢门外大喊:“不好啦,出人命了!惠安国杀人啦,惠安国杀人啦!” 一听到惠安国三个字,外面的几个狱卒登时慌了神。他们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牢门外一看,只见旺财口吐白沫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个‘山魈’就坐在旺财身边。 朱兴明指着那个‘山魈’说道:“惠安国杀人了,杀人了。他说了一个秘密,他跟我们说了一个秘密。” 一听说是秘密,这狱卒加倍的惊慌。有人已经飞速奔了出去,去县令平常深那里通风报信去了。另一个狱卒,在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原来‘山魈’叫惠安国,当朱兴明叫出‘惠安国’这三个字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脸色大变。他也死死的盯着‘山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朝的军饷,依靠“屯粮”、“盐引”、“民运”和“京运”四个途径来解决。“屯粮”指由军屯士卒交纳的税粮;“盐引”指用盐引换取的商屯粮;“民运”指从民田上征收的税粮;“京运”指由户部太仓库拨付的存银。 明朝前期的军饷,基本上由“屯粮”和“盐引”解决。明朝建立后,明政府曾大规模推行军屯和商屯。开国之后,明太祖即“令军士屯田自食”,要求卫所军卒,一部分负责戍守,一部分从事屯垦。 每名军卒种田五十亩为一分,又或百亩,或七十亩,或三十亩、二十亩不等,并可得到耕牛、农具的资助,收成之后须向政府交纳赋税,叫做“屯田子粒”。 宣德以后,由于官豪势要侵占屯田,将校侵暴屯卒,加以吏治败坏,军屯逐渐遭到破坏,屯田子粒逐年下降。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明政府又于弘治五年令商人纳银代粟,“每引输银三、四钱有差。” 到了崇祯年间更是吏政腐败,而各地流寇造反不断。加之边关满清虎视眈眈,辽东局势不稳,加上国内战争频繁。想要打仗,就得耗费大量的军饷钱粮。这些军饷钱粮从何而来,只能从各地征调。 当年闯贼李自成肆虐,先是从河南流窜到湖广。将整个湖广大地霍霍了个遍,流寇所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而在这之前,朝廷曾有三省的赋税收入,想经过漕运运抵京城。这关乎于三个省的财政收入,因为连年的战乱,加上漕运也不太平。于是,在抵达京城的时候,朝廷又决定改走陆运。 四处都是流寇作乱,这批三个省份的赋税收入眼看就要送达京城了。偏偏,在雄县的时候就出了事。 税银,到底是谁干的。雄县的地盘上,到底又会发生多少事,没有人知道。 第八百三十章 伤筋动骨 税银都敢劫,这帮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初,崇祯皇帝也曾杀了一批官员,然依旧于事无补。 原本崇祯皇帝还指望着三省的赋税,能够缓解一下大明王朝的燃眉之急。然而这一切都随着运粮使惠安国,将税银送到雄县之后便戛然而止。 太仓库,明官库名。正统七年始置。又是称太仓银库,简称银库。掌贮银。凡各直省派剩麦米内库中绵丝绢布、马草、盐课之折银者,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之援例上交者,皆由此库贮存。有大使、副使。 “仓”与”库“是中国古代传统社会国家财政收入的基本存储之地。明初永乐迁都北京之后,即在北京、通州之地修建存储粮食的仓廒,总称”太仓“,而内府各库则主要存贮金、银、布、帛等其他通过征收赋税而得到的各类物资,简称”内库“。二者同为明初中央财政的核心存贮机构。 正统时期,国家公共财政与皇室财政显著分离,内库担负的国家公共财政开支明显减少,而其担负的皇室财政份额却日益增多;同时,为便于运输,国家大量赋税开始折征白银。 在这一背景下,正统年间,户部专门设置一个库,其初始目的,仅在于存储南直隶苏州等府解纳北京的草价银,以便实际用草时召商购买,是为太仓库。 当时负责运输税银的官员就是惠安国,传闻此人早就死了。惠安国的税银抵达雄县之后就消失了,与之随同消失的还有那三省的税银以及运输税银的官兵。 据说,近千人的运输税银官兵,莫名其妙的遭遇了流寇的袭击。有人说,这批税银落到了闯贼李自成的手中,也有人说李自成并没有得到这笔税银。 反正,此案后来成了悬案。三省的税银共计五十多万两,就这么没了。加之当时国内大乱,内忧外患之下崇祯皇帝也无力着手调查此事。 后来此案不了了之,反正运输税银的官兵都死了,惠安国也死了。这案子,压根就是破不了的悬案了。 这批银子,也八成是落入了闯贼李自成的手中去了。 谁知道,在这雄县大牢内。朱兴明竟然对这个‘山魈’叫惠安国,难道说此人并没有死? 实际上,惠安国当然没有死。不但没死,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知道那五十万两税银的下落。 当时负责运输税银的惠安国,确实被流寇们盯上了。不过,盯上他们的不是李自成,而是盘踞附近的小股流寇们。 本来,身为钱粮使的惠安国麾下精兵一千多人。丝毫不会把这些小股流寇放在眼里,这些流寇几乎是一触即溃,毫无战斗力可言。 可他错了,一股的流寇自然不足为惧。然而数股呢,十几股呢? 当时的大明王朝早已摇摇欲坠,国内造反势力此起彼伏。就连老朱家朱元璋的祖坟都被人给刨了,可见当时中原大地乱成什么样子。 流寇们肆意抢劫,抢到一处地盘,吃光了地方再继续转战他地。而官兵呢,官兵们打着剿匪的名义,实际上也做着流寇的行径。 甚至于,当时的大明官兵残杀无辜百姓冒功。因为当时朝廷规定,杀一个流寇就会赏赐一两银子。 于是,这些官兵为了顶人头,就拿无辜的百姓开刀。当时的百姓,恨官兵犹胜于恨流寇。 毕竟流寇们大多都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他们主要抢劫的对象都是大户人家。穷人本就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得抢的。倒不如混个好名声,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官兵则不然,他们为了冒功,残杀的还是无辜的穷苦百姓。这样的大明王朝,还能做到没有亡国,实属奇迹。 偏偏,当时就因为惠安国觉得漕运不安全。在水上很容易遭到流寇的袭击,当年大宋朝的水泊梁山,就是在水上击败了官兵的。 既然漕运不安全,那就走陆运吧,陆地上至少安全一些。面对上千官兵,那些流寇们不足为惧。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一路北上京城,没有一股流寇敢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离着京城越近的时候,情况却越来越糟。这些小股的流寇们知道,单单凭借一帮人的能力,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着联合。一开始是三股流寇联合在一起,后来说七股。 七股流寇数千号人,堵着惠安国的税银队伍。结果在对方优势兵器还是训练有素的官兵面前,流寇们依旧是不堪一击。 这次失败并没有让流寇们死心,他们突然决定继续尾随。直到到了雄县的地盘之后,流寇已经有几十股数万人之多。 这多人,自然就不再畏惧官兵。而惠安国也感觉出来不对,一方面慌忙命人去雄县求援。另一方面,他带着手下官兵,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惠安国知道,他们运送的这批税银是到不了京城了。身后尾随的流寇越来越多,这批税银早晚保不住。 而丢失税银,回去就是杀头的重罪。无奈之下,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惠安国召集了手下二百多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路过一处隐秘的地方,将这批税银来了个掉包计。 他本想着,将税银藏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内。然后,再运输税银的箱子里装填上石头,从而鱼目混珠。 实际上惠安国成功了,他成功的将税银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内。他的本意就是,想用假税银引开流寇。等到雄县的援兵到来之后,再联合雄县一起对付流寇。这样,这批税银就保下来了。 可是流寇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即将抵达雄县的时候,被流寇们包了饺子。 这些流寇不止是一股,而是数十股流寇的联合行动。他们彼此之间,又没有一个带头的,本来大家伙儿都是谁也不服谁。 这些流寇仗着人数众多,将惠安国等官兵围住了之后,就疯了。 流寇们觉得,与其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为了这五十万两税银,值得铤而走险。 于是,他们根本不等官兵反应,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对于一年只有四百多万赋税的大明朝廷来说,五十万两的税银,已经伤筋动骨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欲加之罪 五十万两,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大明朝廷缺钱缺疯了,老百姓穷疯了。唯独那些东林党人,还有地主乡绅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没有等官兵们解释,流寇们也听不进去解释。尽管,有些魂飞胆丧的官兵吓得惊恐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税银在那儿,别杀我!” 然而丧失了理智的流寇们,见到了这一车车的税银那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们爆发出了空前的勇气,几十股流寇一拥而上,对着官兵大肆屠戮。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千多官兵被流寇们屠杀殆尽。然而,接下来他们并没有打开税银宝箱,开始分赃。 这么多股流寇不可能分赃的,人性都是贪婪的。他自私的一面暴露无遗,这些流寇们开始为了争夺税银,进而大打出手的窝里斗起来。 有的流寇认为他们人数多,自然就得分的多一点。有的流寇认为他们出的力最大,理应拿大头。有的觉得自己这边死的兄弟最多,应该拿双份的。有的觉得,他们得到的情报最准,应该多分也是理所当然。 要说分赃不均,自然就是开始大打出手。流寇们都知道,整整五十万两的税银啊。这么多人分也分不了几个钱,若是杀掉对方还能壮大自己的势力不说。到时候,人越少钱分的越多。 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于是你杀我我杀你,结果又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杀到最后,众人终于才想起宝箱内的税银来。于是,有人一榔头砸开箱子的铜锁,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箱箱的税银被打开,里面都是空空如也。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换成了石头。 这个时候这些流寇们才反应了过来,这些石头原来都被掉了包,那么,这些税银哪里去了? 他们环顾四周,整个战场上早已没有活着的官兵了。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重伤的活口,偏偏这几个官兵都是不知情的。 最终流寇们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代价,却一无所获。而此时的惠安国,也是受伤晕倒在地。 当惠安国睁开眼睛,却发现两名流寇架着自己。其中,一名流寇的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你们那批税银呢,为什么都变成了石头,说!” “快说,不说老子杀了你!” 流寇们以性命相胁,重伤之下的惠安国心里明镜也似。丢失了税银他难逃一死,即便是此时将税银的下落告知了这些流寇,依旧会被灭口。 横竖都是一死,反倒是自己越是不肯吐露税银下落,对方越是拿自己没辙。 惠安国满脸鲜血,惨笑着说道:“我的兄弟们都死了,你们想知道税银下落,那是做梦。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 流寇们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硬骨头,其中一个流寇头目狞笑着步步走近:“你不说,我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将这名流寇胸口洞穿。原来,此时雄县的官兵赶到了。 没错,崇祯三年的时候,这个平常深就是雄县的县令了。按理说,依照大明的制度,现在是崇祯十九年,平常深是不可能在任上担任这么久的。 偏偏,平常深给上司施了不少银子,最终还是稳坐雄县县令宝座不肯下来。京城的官员也大为奇怪,给平常深升官他反而不肯,就想做一个小小的县令。难道说,雄县的油水就这么大么。 雄县的油水不大,那批价值五十万两的税银,却是一笔巨款。 平常深的到来,轻松击败了窝里斗的流寇。当时的平常深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之所以肯带援兵及时的赶到。是因为运输税银的案子出现在他雄县,一旦朝廷怪罪下来,他这个雄县县令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焦急,带着援兵及时赶到。而赶到后的平常深确实击溃了流寇,可是面对的是全军尽没的税银官兵。 等到他们发现惠安国的时候,重伤之下的惠安国已经晕了过去。 看着一个个塞满了石头的箱子,平常深自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平常深将重伤的惠安国带回了雄县衙门。 这个惠安国的伤势极重,几乎是必死无疑了。可平常深遍请名医,竟然将惠安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现在,能够知道税银所藏地的,只有惠安国一个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平常深脑海中酝酿。 这个案子他早已上报朝廷,本来平常深还是战战兢兢。说流寇作乱,杀了运输税银的官兵,税银也不翼而飞。 令人奇怪的是,朝廷居然并没有追究。说也奇怪,其实当时的崇祯正焦头烂额,北京城差点被建奴攻破,那里还有工夫搭理雄县税银的事。 既然朝廷不了了之,何不从惠安国嘴里套出税银的下落,然后杀了灭口呢。 对外,可以宣称惠安国不治而亡。毕竟平常深他们发现税银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石头了。 这个阴险的毒计是赵举人进献的,本来平常深还有些犹豫,可想到那白花花的五十万两税银,平常深终于心动了。 就在平常深和赵举人密谋的时候,昏迷中的惠安国醒过来听在了耳朵里。 等惠安国伤势渐愈,平常深这才小心的是试探,询问税银下落。 不得不说,这个平常深的城府还是很深的。他能忍住,直到此刻才开口询问。偏偏惠安国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出税银的下落。 赵举人看出了惠安国的想法,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将惠安国下了大牢,严刑拷打。 其实对外宣称,惠安国早已不治而亡。二人狼狈为奸,就是想从惠安国口中套出税银下落。 惠安国自然心里也就跟明镜一般,他知道一旦说出税银下落,自己是必死无疑。 所以,即便是面对严刑拷打,惠安国始终不发一言。硬的不行,最终赵举人和平常深只好无奈放弃。他们想出了一个更为毒辣的法子,派出一个细作混入惠安国的牢中。 可是这个细作很快就露出了马脚,最终为惠安国所识破。没办法,赵举人又将一个真正蒙冤的老实百姓弄进了大牢内。 惠安国一开始也以为这个老实人是细作,可是相处久了他才知道,此人是真的蒙受不白之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随随便便抓一个老百姓,跟捏一只蚂蚁没区别。 第八百三十二章 轻描淡写 难怪崇祯皇帝如此暴躁,有时候朱兴明也对这个黑暗的朝廷,失望透顶。 若不是太子爷的身份,他第一个跟着造反了。 看过金大侠的连城诀应该都知道,丁典就是被凌知府给弄到了大牢内。结果,就是套不出他嘴里的秘密。一开始,凌知府也是弄了个细作进大牢,结果别丁典识破。 后来,凌知府弄了个真的冤案,把主角狄云弄进了大牢和丁典一个牢房。 人性的恶有时候是共通的,这个平常深平县令就是如此。在赵举人的妙计下,他们原本也是弄了个细作进入大牢,伺候着惠安国。结果被惠安国所识破,最后二人无奈,只好弄个真的冤案。 那个人,就是朱兴明口中的水南春。 一开始,水南春蒙冤被投进了大牢,惠安国也以为此人是平县令的细作。二人就这样相处了三年,在大牢内三年的时光极其漫长。隐藏再深的细作也会露出马脚,况且没有哪个细作会用三年的自由来换取惠安国口中的秘密。 后来惠安国也终于知道,这个水南春也是被冤枉的。惺惺相惜之下,惠安国便和水南春想到了一个计策。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既然这个平常深想知道税银的所藏之处。于是,惠安国便和水南春商议,让水南春假意得知了税银下落。骗得平常深放他出去,然后水南春再伺机逃走。 等水南春逃走之后,立刻去京城吿御状。将雄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明天子。 实际上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当平常深和赵举人得知水南春知道了税银下落,自然是大喜过望。 二人将水南春从牢中提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翌日,便让水南春带路去寻找税银下落。 结果,众人出了雄县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在白沟河这个地方,水南春趁人不备落入水中就此不见。 大清河又名白沟河,是北宋时期宋、辽的边界线,雄州是宋代著名的“三边关”之一,是军事重镇。今天所看到的大清河道是一百多年前改道形成的,曾是保定通往天津的惟一水路,因此当年很繁华。 宋、元、明时期雄县境地势低洼,河道纵横,淀泊星罗棋布,素有“九河下梢”之美誉。自宋朝开始官府筑堤治水,诸河屡次淤积改道。其后大清河又夹岸筑堤,淀泊多变为耕地.。白沟河、易水、瓦济河、雄河、西槐河、芦僧河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曾经在雄县的大地上波光粼粼、奔流不息。 白沟河,位于县城西北三十里处。一名拒马河,古为宋、辽分界处,发源于涞源县涞山流经涞水县、定兴县、新城县。南至本县王克桥。一支东下,经望驾台入茅儿湾抵天津;一支南下至县城北关北,分流入雄河,经侯留东去,由永通桥环西南与易水合流汇合后水势汹涌夹带大量泥沙。宋辽时代,两国战争频发,杨六郎、张叔业、文天祥等都曾在白沟河畔留下许多动人的故事和精美的传说。 而这个水南春水性颇佳,按照他与惠安国的计划,自己是失足落水。 结果在过河的时候,水南春失足落水落入湍急的河水之后,人就没了。 因为雄县刚经历过一场暴雨,河水猛涨。浑黄的河水汹涌而下,在平常深和赵举人看来,这个水南春就是失足落水就此殒命。 二人还在怨天咒地,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了。税银宝藏近在眼前,结果偏偏就是这么的倒霉,这个水南春突然失足落水死了。 赵举人原本还有些疑虑,可当他看着如此湍急的河水,断定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激流中活命。 于是,惠安国又成了二人唯一的目标。二人知道无论如何的威逼利诱,这个惠安国都不会轻易透露税银秘密的。这一耗,就是互相耗了十几年。 而水南春九死一生,从白沟河捡回一条性命之后。不忘惠安国的嘱托,他身无分文,在乱世中实难活命。 这一路他历尽艰辛,一路乞讨好不容易挨到了京城。结果到了京城,旁人都以为他是个叫花子。 常年的牢狱生涯,早已催垮了水南春的身体。衣衫褴褛口齿不清的他想去衙门喊冤,结果还没到衙门口就被轰了出来。 在偌大的京城举目无亲,状告无门又不得其法。每日水南春都在京城游荡,他曾经拦过一品大员的官轿,跪过勋贵王侯的府门,结果都是无一例外的被当成叫花子给赶走。甚至于,还屡遭暴打。 而此时水南春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此时的他已经无力起身,苟延残喘的租住了一处民房。 房东倒是个善心人,可怜他无依无靠收留了他。水南春临死之时,问房东借来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写下了这份血书诉状。 水南春死后,这份血书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天日。直到后来,房东的一个堂侄当选了锦衣卫。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了侄子,侄子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于是,这份血书诉状终于辗转,到了朱兴明的手里。 想去雄县微服私访,从来都不是朱兴明的心血来潮。这一切,都早已在他计划之中。一来,让崇祯皇帝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二来,就是想重审这件案子。 水南春的死,使得惠安国大吃一惊。而崇祯皇帝看到惠安国的时候,同样的大惊失色。此人,竟然还活着。 朱兴明此行也算是没有白来,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他之所以急着想进入县衙大牢,就是想找到惠安国此人。 本来,刚来大牢的时候,朱兴明还是大为失望的。这个惠安国并不在这里,他还以为惠安国也和水南春一样死了。 水南春的状词写的极为详细,将他与惠安国在雄县大牢内的事一五一十的写在了血书之中。 如今朱兴明主动表明了身份,惠安国惊疑不定。而狱卒看到旺财倒在地上的时候,慌忙去找平县令去了。 平常深得知消息,急匆匆的从县衙大堂来到了大牢内。而旺财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平常深大惊:“你、你们想干什么!”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牢里有个老头想杀我的人,我就把这个老头打死了。” 朱兴明说的,是如此轻描淡写。对方,却是心惊肉跳。 第八百三十三章 名不虚传 这二人也当真能耗,这么多年过去了,双方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就一直这么耗到现在。 直到,朱兴明的出现。 此时的惠安国躺在地上,背对着众人。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这让平常深魂飞魄散:“你好大的胆子,快快快,快打开牢门啊,还愣着干什么!” 原本,平常深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个惠安国迟迟不肯开口。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耐心了。 偏巧不巧的,朱兴明这帮子胆大包天的家伙来惹事。惠安国就把他们一并弄到了大牢,期望朱兴明这些人的到来,说不定会使得事情有所转机。能够从平常深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价值。 平常深耗不下去了,而惠安国也是一样。谁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要么平常深忍不住,弄死了惠安国。 要么惠安国熬不住,死在了牢内。不管怎么说,税银这个秘密,恐怕世人都无从知晓了。 朱兴明这些人的到来,万一惠安国忍不住说出来呢。结果谁曾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把惠安国打死了。 用朱兴明的话来说,惠安国打了旺财,他们就报仇把惠安国打死了。 这还了得,惠安国一死,这个秘密还有谁能够知道。他平常深在任上近二十年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批宝藏。不然,他岂能屈就与一个小小的雄县,此时早已高升到州府去了。 狱卒们手忙脚乱,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这一打开牢门不打紧,孟樊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狱卒的手臂一拽,然后将狱卒的脑袋撞在了牢门上。这名狱卒登时晕了过去,这一下大牢登时大乱。 “劫狱了,劫狱了。造反了,造反了!给我拿下,给我拿下!”平常深吓得连连后退,他身边的人登时拔出佩刀。 孟樊超微微一笑,以他的本事,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孟樊超好整以暇,三拳两脚将前面几个狱卒打倒,然后拽下狱卒腰间的钥匙,冲着另外一个牢房内的骆养性扔了过去。 骆养性伸手接过,然后迅速打开了牢门。这一下,锦衣卫们鱼贯而出。 平常深怎么能想到,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在牢房内造反。这还了得,他身边的几个衙役,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见势不妙的平常深想逃,可是在锦衣卫们面前,他又能逃得那里去。牢房狭窄,这些锦衣卫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叮咣二五一顿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紧接着,他们这些衙役还有狱卒就被打倒在地。 锦衣卫们在得脱自由之后,他们急于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身手。于是,大牢的出口被他们拦住,锦衣卫们将平常深堵在了牢内。 这一下情急反转,原本高高在上的平常深,竟然成了阶下囚。 平常深大惊失色:“你们、你们竟然敢造反,你们好大的胆子,即便是你们抓了本官,这雄县还有我大明驻军,就凭你们几个,你们还想逃出去不成。” 在平常深看来,这些人确实是活腻了。别忘了如今的大明,不再是之前了。如今四海之内早已没有了流寇作乱,整个天下趋向于安定。 朱兴明这帮人还想劫狱造反,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朝廷随便派出官兵反扑,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骆养性微微一笑,随手将手里的腰牌扔了过去。 平常深一怔,顺手接过来一看,不由得骇然变色:“锦、锦衣卫、指挥、指挥使大、大、大人。” 鉴于朱兴明一行人人数实在太多,他们被抓进来的时候只是匆匆将他们身上随身携带的兵器收走。然后,一并关了起来。等到明日,再挨个搜身严加审问。 是以,骆养性等人身上的锦衣卫腰牌都是随身携带。此时骆养性拿出腰牌之后,平常深差点晕了过去。 锦衣卫也就罢了,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锦衣卫指挥使是谁,锦衣卫的老大啊。 皇帝的亲信锦衣卫,他们可是横行无忌的存在。即便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见了都是躲着走。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却把锦衣卫指挥使给抓了。 平常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指挥使大人、大人,小人、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大人亲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求、求大人恕罪。” 这个时候,平常深才发现这帮人个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不是锦衣卫又是谁,只有锦衣卫才有他们这样的身板,才有这样的气势。 大明王朝对于锦衣卫的选拔极其严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掌天子仪仗,凌驾于司法之上,不管他们是否劣迹斑斑,我们都不能否认:锦衣卫确实是一个风光无限的职业。那么,这些万里挑一的好男儿都是怎么入选锦衣卫的,明代选拔锦衣卫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朱棣时期的锦衣卫组成基本都是亲信功臣——靖难功勋,甚至是皇族子侄。这些人忠心肯定没问题,而且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下来的,武力值自然不必多说。这就是早期锦衣卫的主要组成——权贵故旧以及蒙阴子弟。 除了家世清白之外,唯一的明确记录在案的标准就是“身躯长大异常者”。想来也是,给皇帝站岗,长得没有威严,确实也说不过去。 骆养性冷冷道:“平常深,你好大的胆子,见了万岁爷,还不请罪!” 万、万岁爷? 即便是平常深再傻,此时也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了崇祯。 自一开始在顺安客栈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一直嚷嚷自己是皇帝。结果呢,当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神经病。朱兴明说,老爹是入戏太深,以为自己是戏曲中的唐明皇。 现在看来,这皇帝是真的了。只是,我大明万岁爷,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雄县呢。 看着不怒自威的崇祯,平常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此时他再看向朱兴明的时候,结结巴巴起来:“太、太子殿下。” 既然眼前这位是皇帝,那么这个口口声声叫皇帝老爹的人,自然就是当今太子了。对于当今太子爷的传说,平常深是听说过的。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这狗官居然还不太蠢,知道本宫是太子。” 太子爷啊,眼前的少年郎丰俊秀美,都说当今的太子爷乃是潘安宋玉一般的人物,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第八百三十四章 见怪不怪 只是,这天下这么大,为什么偏偏皇帝父子,就来到了雄县呢,还是这般的巧合。 锦衣卫的大名依旧如雷贯耳,身在雄县的平常深可以不知道皇帝,可以不知道太子。毕竟皇帝和太子离着自己太过遥远,说他们微服私访到了雄县,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可锦衣卫无孔不入,对于这些地方官员来说,就是一种噩梦了。 锦衣卫的腰牌货真价实,而且这东西防伪技术很高。这东西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比如说明代守卫铜腰牌,文字“凡守卫军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同罪”。 腰牌是重要的凭证,比如说守御巡铜令牌、赣夜巡铜令牌、明朝东中门鱼符牌,明代东厂御马铜证,文字为“饮放御河,不准来骑”等等。 钥匙腰牌为明朝官员出入宫廷随身携带之凭证,且只可于宫中悬带此牌,无此牌将依法论罪。 骆养性给他看的,可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这也难怪,这一个普普通通的总旗,县令见了也得抖三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老大的腰牌,平常深怎能不惊慌。 这腰牌确信无疑是真的,而且也没有人胆子大到假冒锦衣卫。大明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敢假冒锦衣卫的例子来。 平常深伏诛,这些县衙的衙役们立刻就成了无头苍蝇。他们也无暇分辨真假,纷纷跟着跪在地上听天由命。 总得法不责众吧,衙役们属于从犯,属于不知情者。首恶是他们的县令大人,要抓就抓平常深。 场面瞬间反转,原本高高在上的平常深,如今沦为了阶下囚。一个县令,摇身一变成了罪犯。 锦衣卫们过去,将平常深给抓了起来。 朱兴明走到惠安国面前,亲自为他解下身上带了十几年的铁链;“惠安国,你自由了。” 然而,惠安国似乎依旧是无动于衷。他看了眼朱兴明,然后说道:“你真的是太子殿下?” 朱兴明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那好,带我去京城,面见当今天子。”惠安国说。 朱兴明一怔,转头看着自己的老爹:“本宫的父皇就在此地,你为何还要去京城?” 惠安国冷笑一声:“你们演的一场好戏,平县令,为了套出我嘴里税银的下落。你可谓真是煞费苦心啊。把万岁爷都搬出来了,不过你们想骗过老夫,那是休想!” 朱兴明也是大为疑惑,那指着那份血书:“这可是水南春的亲笔所书,这总没有假的吧。怎么,你你不连我们也不相信么。” 惠安国冷笑一声:“不是不相信你们,这这批税银关乎重大。我大明朝廷能不能平定流寇,能不能抵御建奴,这批税银都至关重要。辽东的军饷,关内的军队,可都依次为重。有了税银,便可以打仗了。” 惠安国被关进了雄县的县衙大牢十几年,对于外面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流寇已经被剿灭,不知道辽东建奴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这血书是真的,确实是水南春的亲笔。可税银实在是太过重大,惠安国输不起。 除非水南春亲至,他或许还会相信。可仅凭一封血书,惠安国不敢冒险。 尽管他的内心已经相信了八成,八成相信眼前的这个太子和皇帝是真的。可此事实在是太过离奇,九五之尊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来到雄县这种小地方。不管怎么说,这都说不通。 若要证明真伪也不难,带着自己去京城。只要到了京城,一切自然都真相大白。眼前的这父子二人是太子也好是皇帝也罢,到了京城终究会水落石出。 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和盘托出。告诉朝廷那批税银的下落,那可是足足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一旁的旺财忍不住了:“我说老头,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当今万岁爷和太子殿下。再者说了,这锦衣卫的骆大人,总也不能是假的吧。” 惠安国极为执拗:“平县令敢,他连朝廷命官都敢私自关押,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的。不到京城,不在大殿面圣,恕臣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惠安国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对崇祯皇帝说的。实际上,他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崇祯的身份。 只是承认归承认,想要我此时说出税银的下落,那是万万不可能。 惠安国如此的小心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十几年来他与平常深他们斗智斗勇,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 尤其是赵举人那个无耻小人,此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数次,差点使得惠安国中计。 眼前的景象,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真的。这种事怕是也造不出假来,还有这个吓得丢了魂儿的平常深,若是做戏以他的智商怕是演不出来。 真的也不行,一个守了十几年的秘密,惠安国在见到了真正皇帝的那一刻,还是不敢冒险。 如果不是崇祯亲至,他或许已经动摇了。可皇帝都来了,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诡异。 朱兴明是了解他的,当下也就并没有再说什么:“骆养性,将这狗官押到县衙大堂。此外,着人去将那个赵举人给捉来。” 骆养性点点头:“是太子殿下,下官这就去。” 雄县的县衙大堂,崇祯皇帝端坐朝堂。他的一旁是朱兴明,暗卫孟樊超在下首相护,其他人等都站在下面。 衙役们都被解除了职务,此时由锦衣卫接管了这里。这些锦衣卫们代替衙役,手里拿着杀威棒。 “威武~!”锦衣卫们以杀威棒杵地,敲的地面咚咚响。 原本,这些都是平常深用来对付百姓的手段。他审案手段残忍,往往等民冤来告状的时候,他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各打二十大板。然后,才会开始审案。 而审案的过程也颇为离奇,据说有一次平常深审着审着,竟然在大堂上睡着了。他审的,是一桩民间偷牛案。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一个百姓用耕牛下田的时候,中午休息的当空,耕牛被一贼给惦记上了。 好在农夫发现及时,将对方人赃并获。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在审案的时候平常深居然睡着了。 这样的官员,着实是让人有些无语。好在大明王朝,什么样的奇葩都有,见怪不怪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高升秘诀 这样的官员,对于地方上的百姓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一个清官可以造福一方,一个昏官贪官,那就是为祸一方了。 这还不算,后来这个丢了耕牛的农夫喊冤声惊醒了平常深,平常深二话没说,将这个农夫暴打了一顿。至于那个偷了耕牛的窃贼,则被无罪释放。 理由也很简单,你个刁民,扰了本官的美梦着实该打。至于这个偷牛贼么,念在你是初犯,本官以宽仁为本,只要你下不为例赶紧滚蛋。 偷牛贼原本还不敢相信,他以为这是县太爷说的反话。直到他确定,眼前的这位平县令不是在说笑,于是如临大赦的慌忙逃离。 告状的反被暴打,窃贼倒是无罪释放。很快,此事在雄县掀起轩然大波。百姓们都在背后,称平常深为糊涂县令。 赵举人得知此事,将平常深破口大骂了一顿。说你失去了民心,丢尽了脸面。在背后,百姓们都骂你糊涂县令。若是此事闹得大了,闹到京城看你如何收场。 平常深是没有什么主见的,被赵举人这么一骂。于是,慌忙派出衙役又去缉拿那个盗贼。 虽然平常深是雄县的县令,实际上他不过是赵举人的傀儡。这个赵举人狡诈阴险,许多事都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骆养性早就看这个赵举人不顺眼了,在得到太子殿下的命令后,那里还跟他客气抄家拿人这种事,锦衣卫素来都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里是雄县不是京城,骆养性身边的带的人手不多。随行的,仅有六个人。 赵举人的宅子果真是够气派,即便是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栋豪宅了。更别提,在这个小小的雄县了。 就连赵举人家里的家丁,也是高人一等。骆养性等人来的时候,门口的家丁还狐假虎威:“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里么就敢擅闯,莫不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是家丁自己,下一秒他就飞了出去。锦衣卫们能动手的时候,是尽量不会吵吵的。 家丁们自然不是锦衣卫的对手,骆养性带着人直闯了进去。 赵举人的家很大,宅子也是拐弯抹角的很多房间。而锦衣卫们并没有来过,却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的轻车熟路。 这都源自于他们的差事,抄家抄的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他们照着内院疾走,很快就到了大厅。然后,就看到赵举人正搂着一个小妾在吃酒。 小妾一双杏眼勾魂摄魄,赵举人手脚不老实的在对方身上胡乱的摸索着。看到骆养性等人进来的时候,赵举人一惊而起:“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几个人不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的么,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赵举人反应,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就被骆养性的两个手下,提小鸡一般的提了过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以落到对方手中,能屈能伸的赵举人立刻就怂了:“好汉且听我说,我家里还有些银子。你们放了我,放了我我去给你们取。” 两个锦衣卫互相对望一眼,看着骆养性。直到骆养性并没有表示反对之后,二人放开了赵举人。 赵举人丢了魂一般,跌跌撞撞的奔回了侧房。然后,拿出一个包袱,这包袱内果然有几锭金灿灿的银元宝。 锦衣卫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若说是他们不贪财那是假的。这个世道有谁能够做到两袖清风,怕是找不出一个来。 像我大明海瑞这样的清官,别说是百年难遇,就算是一千年也未必出一个。况且,海瑞的仕途也并不顺通。 虽然海瑞一路高升,可有的时候其实是被动升官的。 像是这样的清官,注定做不了高位。因为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懂。就连皇帝也知道,一个清官如果过于清廉的话,很多事办起来就会很困难。 海瑞一生不知变通,反而官场升官不断,观海瑞的一生,我们无不为其刚正不阿的人格所折服。海瑞代表了传统士大夫阶层最高尚的人格和品质,对我们今天仍有很强的教育意义。在如今的社会,灵活变通是处理人际关系的重中之重,不懂得变通无论走到哪里都混不好,容易受到很多人的排挤最终导致失败。而海瑞却是这样一个例外,他固执到极点,但却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海瑞幼年丧父,行为处事极其稳重。这让海瑞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自制力,自号“刚峰”,就是要刚正不阿,和大山一样。 靖三十二年,海瑞当上了人生中第一个官,福建延平府南平县教谕,在他上任以来,严明纪律,整顿学风,在很短的时间内 ,海瑞的名声传遍了当地。嘉靖四十一年,海瑞终于当上了知县,看到这里富者享百亩之田,而穷者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海瑞心急如焚,立即下令重新丈量土地,规定赋税。这样当地的百姓负担减轻,许多流亡外地的百姓闻讯也回到故乡。 海瑞自当知县以来,明断疑案,深得民心。又生活节俭,吃粗粮糙米,手下的人见海瑞这般,知道跟着海瑞没什么油水,离职的离职,出逃的出逃,留下的只剩那么几个海瑞还在自己的工作场所种菜自给。 有一次海瑞母亲祝寿,海瑞破例去集市买了二斤猪肉,这下可成了大新闻。浙江总督听闻奔走相告“海瑞买肉了!买了两斤!”可见海瑞为官有多清廉。 实际上真是这样么,据说海瑞有了名声之后上任淳安知县。他在任上确实大有作为,可这自然也无形中触动了当地大地主们的利益。 于是,这些大地主们联名上书,说海瑞为官清廉在小小的淳安县着实屈才。于是,在众人联保之下,又去了兴国知县,推行清丈、平赋税。 兴国县一看这不行啊,海瑞来了大肆为民谋福利,还搞出什么平赋税。再让他在任上这么干下去,他们的油水岂不没了。 于是,兴国县的富商大儒们,又联名上书保送,将海瑞送了上去。就这样,海瑞一路高升。 当然真实情况无从考究,这些都是朱兴明听闻身边的老太监说的。 官场的争斗,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矛盾 官场上的规矩,他赵举人是懂得。就连寻常百姓们都知道,衙门口朝南开的道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古往今来通用的规则。即便是大奸大恶之徒,收受了他人财物之后,也会乖乖的替人把事给办了。至于办成办不成那就两说了,可是如骆养性等人这样,拿了钱财反而变本加厉的,这就不地道了。 尽管赵举人给他们送上了几锭银子,骆养性手下也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然而,收了银子的他们即便是不能释放了赵举人,起码也得对人家客气点吧。 可是,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上去就将他给捆了。而且,捆的结结实实。 这让细皮细肉的赵举人大叫着呼痛不已:“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土匪、流寇、草莽、恶魔、丧心病狂,有辱斯文...” 赵举人终究是个读书人,不似市井之徒那般粗鄙不堪。若是市井之徒,那骂起人来的时候,则阴损的多了。 没有人不生气,都给了你银子了你还这样。这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赵举人大为愤怒。 可他大概也明白,这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毕竟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便是心中有怒气,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否则惹急了这帮人,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自己。是以,赵举人心中怒火万丈,恨不能将骆养性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终究是不敢太猖狂,只能骂几句土匪草莽之类的话。 这些叫骂对于骆养性是无关痛痒的,他冷笑一声:“给我带走!” 赵举人好歹是家里的顶梁柱子,他这一被抓,家眷们那里肯愿意。几个夫人拦在大门口,恨恨的叫着:“放了我们家老爷,你们是那里来的,你们是什么人。信不信我们让县太爷来抓了你们去,放了我们家老爷!” 跟这些夫人就不必动嘴了,那是白费口舌。几个锦衣卫拔出腰刀,几个家眷立刻吓得尖声大叫,纷纷躲了开来。 锦衣卫押着赵举人走在了大街上,立刻就引起了雄县百姓的轰动。 赵举人在此地声名狼藉,他这一被抓,当真是人人拍手称快。只是,百姓们对于骆养性等人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人们只敢远远的尾随着,眼看着赵举人被押到了衙门的方向。 百姓们登时窃窃私议起来,他们不确定,这个赵举人是怎么了,是被什么人给抓去县衙的。不是这个赵举人和平县令是一丘之貉,二人穿一条裤子的么。 难道说,二人闹翻了不成。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必须跟着去看看。 百姓们围在后面,这大概是赵举人生平最丢人的时刻了。他心头怒极,自己在雄县百姓面前实在是丢尽了脸面。这一切,都是来自于这帮人的报复。 这是一群什么人,赵举人暗暗心惊。衙门,难道说衙门已经被他们攻占了么? 可到了衙门门口的时候,赵举人什么都明白了。明白过来的赵举人,整个人也都软了。 锦衣卫,雄县县衙的门口已经换了人。之前熟悉的面孔都是老熟人,都是邢捕头带着的那些衙役们。 而如今,来的是绣春刀飞鱼服。这些人,都是锦衣卫的打扮。 朱兴明一行人是微服私访,如非必要是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既然已经亮明了身份,那么锦衣卫们都换上了自己的官服。 绣春刀飞鱼服,在来雄县之前他们都藏在了马车的暗格之中。身为一个举人,自然知道锦衣卫的来头的。 难怪,那么说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锦衣卫来抓人,那么说平常深八成,也是落得了和自己一样的下场了。 果然,瘫软在地的赵举人被锦衣卫架着进了衙门之后,就看到大堂中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平常深了。 锦衣卫的手段,只能说是用恐怖来形容。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建立起锦衣卫组织以来,这些锦衣卫历经了二百多年的洗礼。 这二百多年来,死在诏狱酷刑之下的官员如过江之鲫。北镇抚司,甚至于都有了近现代法医学的基础。 当然,他们着重于了解人体结构,不是为了什么法医学。而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人体,在施加酷刑的时候,知道那种刑罚最痛苦。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些,才是锦衣卫们研究的主要方向。 只有研究透彻了这些酷刑,才能在审讯的时候更好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二百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北镇抚司有多少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 而这些小小的刑罚,只是用在了平常深身上几种。这个平常深,几乎就被折磨的疯了。 “我说、我说,都是我,都是罪臣的错。万岁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平常深一度只想求死。看到这里,赵举人的一颗心吓得砰砰直跳。 万岁爷、太子殿下,一个个字眼如同一个个惊天霹雳一样,在赵举人的头顶炸开。 赵举人抬起头,看着端坐在朝堂之上的崇祯皇帝,还有一旁的朱兴明。瞬间,一股热流顺着裤脚流了下来。 赵举人吓尿了,没错,是真真的被吓尿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完了,一切都完了。 崇祯皇帝没有开口,可看得出他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这五十万两官银啊,三省的水手。若是平常深这个狗官当年早点说出来,朝廷焉得会如此之难。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崇祯皇帝是有多难,黄台吉兵临北京城下。袁崇焕两面三刀,靠着一张大嘴巴把崇祯皇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结果,人家黄台吉打到北京城下来了。 崇祯怒而处死了袁崇焕,事情并没有得到丝毫的转机。建奴一路烧杀掳掠,抢走的大明无数的百姓和财宝,一路北上赚的盆满钵满。 带给大明百姓的,是无尽的灾难。建奴洗劫过后,北方百姓苦不堪言。 还有流寇四处作乱此起彼伏,一方面崇祯皇帝要对付关外的满清。一方面,国内流寇如星火燎原之势。而国库,则空空如也。 没有钱,如何打仗。想搞钱,只能从百姓身上剥削。于是,矛盾再次加剧。 第八百三十七章 奈何 崇祯皇帝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收税就是与民争利。盘剥百姓,就不是争利了么。 眼看着各地的天灾不断,几乎整个大明就没有一处安静的乐园。这个时候,朝廷没钱怎么办。 国内平寇,边关抵御建奴。还有赈灾,还有安置流民,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 崇祯皇帝一再缩减宫中开支,可是依旧如杯水车薪。怎么办,最后只能继续征收赋税。 百姓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朝廷还在横征暴敛。其结果只能造成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失去了家园,这就逼着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不得不反。 崇祯皇帝何曾不知这个道理,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没有钱就打不了仗,就养不了大明的军队。可是想收受赋税,就容易逼着百姓造反。 大明王朝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最后的结局就是亡国。天下大乱,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并且还有在辽东虎视眈眈的满清。这也正应那句话“天要你亡,你不得不亡”,但是老天可能觉得这把火烧的还不够,于是又派去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后来与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 陕西灾荒愈加严重,张献忠不得不召集十里八乡的人组起一支队伍,求一口饭吃。但由于他读过书,当过兵,且勇敢果断,有指挥才能,所以他的队伍发展迅速,很快到了数万人。至此,张献忠已成气候,开始和官军打仗,甚至敢和朝廷叫板。 刚开始,张献忠过得还比较滋润,不停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地打游击,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打的不亦乐乎。但到1634年,张献忠进入四川,准备进攻太平的时候,总兵秦良玉提前赶到,而张献忠害怕秦良玉,所以就率军逃跑了。但不巧的是,秦良玉的儿子正好率军回川,并且刚好遇见了张献忠,于是母子两人前后夹击,张献忠大败,仓惶逃往湖广。 后来,各路农民军被围困于河南。面对越来越不利的形势,首领们决定在荥阳开一次军事会议,以谋生路。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群没多少文化的首领,却想出了一个主意,而后便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军事会议结束后,各路军队分兵突围,而张献忠的部队则向东挺进。目的很明显,张献忠是要去凤阳,朱元璋的老家! 不久后,张献忠进攻凤阳城,斩杀守军两万余人,并且当着百姓的面处死了凤阳知府,并把粮食分给百姓。随后砍光了朱元璋祖坟周围的树,又把周围的建筑全部拆了,甚至还把朱元璋出家的皇觉寺给拆了。最绝的是,张献忠直接把朱元璋祖坟掘了,并且还一把大火给烧了!随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挥师南下。 就连老朱家太祖皇帝朱元璋祖坟都被人给掘了,这是多大的仇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没钱,朝廷没钱。 如果当初国库有了这三省的税银,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虽然五十万两税银未必能够改变什么,可至少不会是的无数的百姓惨遭饥饿的困扰,至少能让我大明的将士有钱打仗。至少,这五十万两白银,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当初,朱兴明就是从周奎那里坑了一百万两银子,拿了八十万解了辽东的燃眉之急。正是有了朱兴明搞来的这些银子,辽东的局势才逐渐稳定下来。 否则历史就会重演,松锦之战的悲剧,会使得大明无数辽东将士战死疆场。 谁知原本这些都是可以改变国运的五十万两税银,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够远平常深还有这个赵举人。若是他二人当时就上书朝廷,说惠安国还活着,税银能够找到。 当初的崇祯皇帝,何至于如此的艰难。可他二人并没有,这俩人被贪欲冲昏了头。他们隐瞒了惠安国还活着的秘密,将他关在衙门大牢中,千方百计的想骗出惠安国口中税银的下落来。 就这样,一耗就是十几年。眼前的这个平常深和赵举人,将他们挫骨扬灰都不能解崇祯的心头之恨。 朱兴明似乎对赵举人更加有兴趣:“赵举人是吧,本宫来问你,这个在东街卖豆腐的张家小娘子,是怎么死的?” 一提起豆腐西施,赵举人登时脸色大变;“太子殿下、小人、小人、不关我事,这、这都是那张家小娘子自己投井自杀的,和小人无关啊。” 朱兴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的话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如何让本宫信你。赵举人,这么跟你说吧。本宫就实话实说了,你和平县令的罪名,死一千次都少了。仅凭你二人隐匿不报三省税银的罪名,千刀万剐都是轻的。本宫呢给你个机会,反正你横竖都是个死了。与其和这个平县令一样生不如死,倒不如乖乖的招供了。这张家小娘子,你是如何逼迫与她的,你又是如何和平县令陷害那小娘子的丈夫。使得这对小夫妻,含冤而死的。快快从实招来!” 朱兴明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枚钉子一样,钉在了赵举人的胸口。他喉头发干,早已吓得灵魂出窍。 不说,眼前这满地打滚生不如死的平常深就是他的下场。说了,怕是自己会更惨。 没有人知道锦衣卫们用的是什么法子,只见这平常深在地上辗转哀嚎一心求死。偏偏,他身上就是使不出丝毫的力气,想死也死不了。 这是锦衣卫的独门秘术,施刑之后,使人如堕十八层地狱。然后,锦衣卫会给犯人灌下一种汤药。 这种汤药是为了使犯人保持清醒,不至于痛的晕死过去。这种剧痛的折磨下,犯人是无比清醒的。 西施是春秋时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后来把她当做美女的代称。也叫西子。豆腐西施出处有多个,其中之一是鲁迅的《故乡》里的杨二嫂。称杨二嫂“豆腐西施”,表面上仿佛是在赞美她的年轻美貌并点明其身份“开豆腐店的”。 可是这雄县的张家娘子,他们夫妻二人只是本本分分的星斗小民。就因为赵举人一时色起,害死了这对小夫妻。 原本,人家只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可是这个万恶的世道,又能奈何。 第八百三十八章 审判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很多时候,贪念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可依旧,还是有人前赴后继。 是个人都有本能的求生欲望,赵举人很清楚自己的下场。虽然自己罪无可赦,他心里也明白朱兴明所说的话。 即便是自己招供了依旧是死不足惜,可就这样让他如实交代害死豆腐西施夫妇的事,他还是开不了口。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还会觉得,自己不招供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殿下明鉴,小人都是冤枉的,都是冤枉的啊。是他,是平常深,都是平县令指使的。隐匿惠安国不报也是他的主意,至于那张家小娘子,那是、那都是一场误会,是平常深打死了小娘子的丈夫,这小娘子才投井自尽的。都是平县令的主意,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太子爷明鉴,明鉴啊!” 这纯粹就是狗咬狗了,崇祯皇帝的脸色已经铁青了。朱兴明却饶有兴致的继续看着他的表演,他倒要看看平常深是如何反击。 被酷刑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平常深,躺在地上满脸恶毒的看着赵举人:“放屁,姓赵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你的注意。是你说咱们当官一辈子也捞不到这么多银子,如今惠安国落在咱们手里,只要弄死他这税银就是咱们的了。还有你看上那做豆腐的张家小娘子,也是你说让我把他丈夫给害死,好让她死了这条心然后跟着你的。” 赵举人那里肯认:“是你,明明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你休想栽赃嫁祸我,万岁爷和太子爷都在此,定会替我主持公道。” 平常深咬牙切齿:“主持公道,我呸!你我都是死到临头的人了,你还在做梦呢。没错,反正都是我干的。这惠安国是我关的,那豆腐西施她丈夫也是我杀的。这一切都是被姓赵的指使,要杀要剐万岁爷开口便是,罪臣自知一死。可这姓赵的,也得给罪臣陪葬!” 赵举人惊慌失措:“万岁爷饶命,太子殿下明鉴啊。你们都听到了,都是这平县令干的,是他都是他...” 朱兴明有些失望,这些贪官污吏们不乏精明之人。甚至于有些人精若是用在正道上,很可能会大有作为。 可是,这些愚蠢的贪官也好,精明的污吏也罢。当他们沦为阶下囚的时候,供词基本上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句话,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罪臣知错罪臣知错。要么就是狗咬狗的垂死挣扎,拼命的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 即便是铁证如山即便是证据确凿,他们依旧如三岁小儿一般,拼命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 就连崇祯皇帝下旨,让锦衣卫把赵举人抓起来,也如同对付平县令一般大刑伺候的时候,赵举人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为自己苍白的辩解着。 朱兴明猛然间明白了,这不是说赵举人有多蠢。而是,他求生的本能在作祟。他怕死,怕的要命。 虽然铁证如山,吓破胆子的赵举人依旧在垂死挣扎。甚至于锦衣卫酷刑加身的时候,惨叫声中的赵举人,还在说都是平常深干的。 这种刑罚素来都是惨无人道的,崇祯皇帝却面不改色。毕竟,他曾经是把袁崇焕都凌迟的人。最是无情帝王家,身为一个皇帝没有这点魄力,何以统御天下。 朱兴明却做不到,深受现代文明洗礼的他。看着赵举人和平常深如死猪一样,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两张长条凳子上。 锦衣卫们拿来削尖的竹签,准备继续对二人下手。大刑伺候是崇祯皇帝的意思,锦衣卫们为了在皇帝面前卖弄手段,自然不遗余力。 竹签刺进指甲,十根手指脚趾,那种剧痛可想而知。什么叫十指连心,经历过的人才懂其中滋味。 然而,锦衣卫们的竹签却并非是用来刺指甲的。对他们来说,那样的刑罚太过小儿科了。 锦衣卫用削尖的竹签,摸索着平县令和赵举人身上的穴道。然后,逐一刺了进去。 这些都是人身上的痛穴,剧痛之下赵举人整个身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痛的已经发不出声,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说话声音也极其细微沙哑,那是剧痛之下的结果。 再这样痛下去,赵举人要么痛晕过去要么活活痛死。人体的保护机制,当身体遭受到机体难以忍受的剧痛的时候,身体机能就会彻底瘫痪,从而造成犯人死亡。 锦衣卫们当然不会让赵举人就这么死了,这样怎能显得出锦衣卫酷刑的手段。很快,有锦衣卫拿来一碗汤药,给赵举人灌了下去。 如果是剧烈的疼痛会引起休克并最终导致死亡。麻醉抑制人体神经的调节,使反射电弧不能正常工作。一般来说,神经不能将疼痛信号传递到大脑皮层,所以感觉不到疼痛。神经调节是人体体重的重要生理功能,是不可缺少的。神经在传递神经冲动方面起作用。 锦衣卫虽然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是百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用一种汤药,来缓解心脏的压力。剧痛之下心脏骤停然而导致死亡,锦衣卫这种汤药的可怕之处就是。 汤药可以保护心脏继续不断的跳动,而人体遭受的剧烈痛感,则会清晰的传递到大脑皮层。也就是说,受刑的人神志是无比清醒的,却遭受着生不如死的非人折磨。 崇祯皇帝对此无动于衷,朱兴明却开口说道:“父皇,这些人还要留着口供。暂且,先饶了他们罢。” 崇祯皇帝冷冷的道:“此等奸逆死有余辜,皇儿何必对其仁慈。若是他们早早交出三省赋税,焉得会如此。” 朱兴明沉默,半响又道:“父皇,这雄县避税之人太多。究其原因,还得从此二人身上入手。” 崇祯皇帝有些不耐烦,这才摆摆手:“住手。” 平常深和赵举人早已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平常深眼珠突出,嘴里喃喃的喊着:“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而赵举人整个人浑身湿透,那是剧痛之下的汗水。他则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进气多出气少。适才对于他二人来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地狱模式。 诏狱的锦衣卫,他们手里的酷刑,那就是来自于地狱的审判。 第八百三十九章 能力 审讯,对于锦衣卫来说,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口供就简单的多了,平常深和赵举人足足喘息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的神志才渐渐地恢复,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只求速死。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折磨了。 皇帝亲临雄县,惊动了周边驻军。保定总督徐标亲自带着军队前来护驾,大军入城之后,雄县的局势瞬间安定了下来。 都知道皇帝亲临雄县,将赵举人和平县令给抓了。这自然是令人拍手称快的大喜事,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欢庆。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很多曾经攀附与赵举人和平县令之徒,他们深感末日到来不远了。尤其是皇帝和太子亲至,对于他们来说更是糟糕。 雄县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二十多万人的县城,只有五万人纳税。皇帝此行前来,怕不仅仅是为了抓一个区区的举人和县令。他们对付的,是雄县这些年来腐败的吏政。 那些地主老财们登时坐不住了,皇帝一旦严查之下,他们谁都跑不了。那个地主大户人家,名下的贱籍百姓不是动辄成百上千。 这些百姓们庇护在这些财主的名下,就能避税。大量的百姓把地过户到官员的名下,可以做到合理避税,只要官员要的比贪官们低。官员也会帮家族和当地豪绅修改税收名册,将这些人的税收分摊给其他的百姓。 这些弊端一旦被皇帝查出来,那还了得。 是以,即便是皇帝坐镇雄县,雄县依旧是风起云涌。而崇祯身边,仅仅带着十几个锦衣卫而已。 然后,保定总督徐标就带着大军来了。大军护驾,雄县自然迅速安定了下来。 徐标,山东济宁人,字準明,号鹤洲。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历淮徐道参议。十六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陈时事得失,请重边防,择守令,用车战、屯田戍边诸策。加兵部侍郎,总督军务,移驻真定以遏李自成。宣大破,中军谢加福杀标,以城降自成。 ??臣从淮北到京师,一路风光异昔时。 鸡犬无声于野舍,蓬蒿满径过城池。???? 这首诗就是徐标所作,他的到来,使得朱兴明决定开始整顿雄县的腐败情况。 各种税收不上,东林党们拒绝给工商业矿业上税,而且各个明朝王爷占有的财产非常大,腐败非常严重。导致最后明王朝收不上税。 大萌朝要养士,结果士膨胀到几十万的规模,比大明常备军人数还多,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别说上战场了,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结果常备军饿的大多投敌。 看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些流寇们的抄家来源成分就知道,大明最肥的是王爷,世家,太监。这些,都在雄县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崇祯皇帝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吏政的腐败根源,他开始着手调查。 朱兴明将一份份的调查结果送了上来:“父皇您看,这些都是百姓们避税的法门。他们将土地转到这些人的名下,就可以免于赋税。” 看着厚厚的卷宗,崇祯皇帝是怒火万丈;“这些刁民,这帮贪官!” “父皇,这怕是与百姓无关。” 崇祯一愣:“此话怎讲。” “父皇您看,这些将名下土地转给官员们的百姓们,其实都非出自于自愿。而且,他们转到官员名下之后,土地就成了这些士子还有官员们的了。百姓们依旧还是需要缴税,不同的是他们缴纳的赋税并没有给朝廷,而是落入了这些人的腰包。” 崇祯拿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下面的官员,下面的官员怎敢如此的蒙骗与朕!他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难道,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这些地方官员还真就是没有王法,他们自己就是王法。您看这一个小小的秀才,名下田产竟然多达上万亩。三十六处铺子,娶了八房小妾。” “查,都给朕查!严查,那些偷税漏税的人,全都抓起来,抓起来!” 明朝我国历史上一个比较强盛的时代,但是国库却一直没有钱,主要是因为国内三大势力吃空了国库。这三大势力分别是:商人、士大夫以及皇室,正是因为这三大势力的贪污和腐败,使得明朝强盛的国库被他们的私欲一点一点地掏空,这也就导致着明朝经常出现财政危机。明朝本是一个十分强盛的朝代,但这个朝代最终还是走向的衰败和灭亡,这其中跟国库空缺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就代表着大明没有钱么,大明有钱,而且富得流油。 只是这些巨额财富并不是在朝廷手中,也不在平民百姓手里。而是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在那些皇亲国戚那些达官显贵地主老财手里。 他们的手中,掌握着巨额财富。想想一群流寇,就是靠着吃这些人愣是壮大到了上百万的规模。可见,这些蛀虫们有多狠。 贪污舞弊严重,官商之间勾结,国库空虚也没有人管。这些,都是最大的根源。 朱兴明心里明镜一般,可是当他跟崇祯皇帝提出来的时候,崇祯总是不置可否。 因为这一切崇祯皇帝都不懂,他一直被朝中上下臣子蒙蔽在鼓中。朝臣们心里清楚的很,皇帝知道了这一切,那哪里还有他们的油水可捞。 皇帝不懂最好,糊涂最好。这样才好控制,他们才可以依附在大明身上疯狂的吸血。 只有让崇祯亲历民间,亲自感受一下。他才能知道,知道大明的弊端所在根源所在。 现在崇祯皇帝知道了,知道为什么国库一直穷的叮当响,为什么赋税就是缴不上来了。 架不住,中间这么多的蛀虫在啃食啊。要不说,一个国丈周奎前前后后为朝廷捐出了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什么概念,一个人捐出的钱是整个大明朝廷半年的赋税总和。这有多可怕,想想都不寒而栗。 来吧,整顿! 朱兴明以雄县为试点,崇祯皇帝坐镇雄县,开始大力整顿。 第一道圣旨就是,取消雄县所有读书人的待遇。然后,拿这些读书人开刀。 别再想着,让朝廷养这么一群酒囊饭袋。朝廷的人才选拔,看的是能力。 第八百四十章 指点 有能力者居上,没有能力的,哪里来的回那里去。 不要觉得读了几本圣贤书,就狂傲不已了。 嘚瑟,大明王朝开国以来,对于读书人的待遇,在崇祯皇帝手里终结了。不是说读书人不会优待,而是不会再给你过分的优待了。 读书人的优待,自我崇祯始止。 崇祯皇帝在雄县废除对于读书人的优待,这立刻引起了他们的反弹。 甭管你是不是皇帝,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行。砸了他们的饭碗,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士子们,岂肯干休。 于是,雄县的读书人们开始集结。他们决定到衙门外闹事,为自己的不公待遇伸冤。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冒险的。 这可是皇帝,崇祯皇帝的暴虐可是素有耳闻的。一个把封疆大吏袁崇焕都能凌迟处死,一个杀掉了几十个朝臣的皇帝。若是惹毛了圣上,后果难料。 可是再严重的后果,也不能断了自己的财路吧。如今皇帝下旨,取消一切读书人的优待政策,这不是把我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让死路上逼么。 既如此,既然日子过不下去了。那就闹,去衙门闹。让天下人看看,这件事我们占理。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虽然有些过激,可也并非没有道理。 明朝末年的文学家曹学佺曾写过一首名为《至屠夫徐五家见悬此联》的诗作,原文为:“蝇营狗苟贪妄欲,人猿如何再作揖,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曹学佺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出身,也是史料上所承认的闽剧始祖之一。 曹学佺是谁,他自己也是读书人。南明的忠臣,甚至于连满清都追谥其为“忠节”义士。 就是这样一个读书人,写下了这句流芳百世的这段话。 万历末年有一位担任浙江学道的老官员名为李乐,他在自己的自传中写道,浙江当地的读书人都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人人都是浓妆艳抹毫无羞耻之心,而且有的还当街与风尘女子调笑打闹,甚至女子的内衣,如肚兜等拿在手上摇来摇去。 因而这位李乐还曾写过一首诗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诗作原文为:“昨日到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崇祯皇帝在雄县这些时日,还有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是亲眼所见。 这些读书人走在大街上,都是自然而然的天生优越感。他们三五成群,身边带着家童奴仆。那些普通百姓见了,往往都要施礼或者躲避。 因为在百姓们眼里,这些读书人都是高人一等。在这些读书人眼里,普通百姓都是贱民蝼蚁。 范进中举里面最鲜明的例子就是,范进中了秀才,胡屠夫便跟他说,以后见了那些耕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 也就是说,读书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的。这一点,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只是到了大明,对于读书人愈发的优待。 朱元璋优待读书人的出发点是好的,网罗天下人才,为朝廷所用。就像是他一开始成立锦衣卫,成祖皇帝成立东厂等等,都是为了反腐治贪。 只是到了最后,一切都变了。大明又缺乏如太祖成祖这样的果敢之君,所以说越到后来,原本许多事情都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锦衣卫后来制造了大批冤案,至于东西厂更是罪恶滔天。甚至于天启年间的魏忠贤,已经一手遮天。这些,都是大明亡国的祸端。 而魏忠贤的倒台,使得东林党的崛起。这些东林党人一开始也是本着救国救民的,可当他们尾大难制没有制约他们的时候,一切都变味了。 从一开始的救国思想,进而成为为自己捞钱捞权的理由。他们大肆培植党羽,优待读书人取消商税等等,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士子。 这些天下读书人受了恩惠,自然众口一心的支持东林党人。而东林党人不但赢得了身份地位,还赢得了金钱名誉。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万千劳苦百姓头顶的基础上的。 明朝末年的读书人还非常喜爱追求时尚,比如他们都以穿的“妖艳珍贵”为荣,而当时最符合他们追求的莫过于产自江南等地的“湖罗衫”,而这种材料因为产地特殊且产量稀少,所以在当时甚至可以被炒到十几两银子一件。 但是尽管如此,却依然还是供不应求,而且当时那个读书人要是没有这种材料做成的衣服,恐怕走在街上还会被同行所耻笑。 说白了,就是读书人崇尚于娘娘腔风格了。这让朱兴明寒毛直竖,身为一个钢铁直男的朱兴明,最厌恶的就是娘娘腔,他素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铁骨铮铮。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男人,那些涂脂抹粉莺莺燕燕的,着实令人作呕。 读书人除了追求那种“伪娘风”之外,甚至还迷上特殊的娱乐方式,即赌博。按理说当时的赌博业已经是夕阳产业了,因为战乱的原因敢于赌博的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自然也没几个是读书人。 些读书人眼看富商大贾们不肯带着他们一起玩,便自行聚集在一起,以秀才进士等身份为划分,自顾自的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当时的南方官场,几乎每个高官家里都会有赌坊,而且还有专门给读书人开设的文雅赌坊。 这种读书人之间的赌博其实早在更早以前的嘉靖末年便已出现,但真正兴起的还是崇祯年间。 这些东西,身在皇宫中的崇祯皇帝是看不见也不知道的。甚至于朱兴明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连年的在外领兵打仗,才真正了解了大明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 所以说,崇祯皇帝的微服私访是非常必要的。只有深入到民间,才能切身体会民间百姓的疾苦,才能真正找到大明糜烂的根源所在。 没有人喜欢做一个昏君,谁都想大有作为,成为千古一帝。 崇祯皇帝也知道自己过往,做出了很多错事。幸亏,身边有儿子的指点。 第八百四十一章 委屈 做一个皇帝,尤其是想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并不容易。 盛世还好,无为而治都能做好一个皇帝。乱世,就得非大才不能兼备了。 想成为千古一帝,崇祯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就连朱兴明也望尘莫及,真正能够做到千古一帝的,要有巨大的丰功伟绩。 什么有人说满清的康熙是千古一帝,朱兴明当时就差点笑出了猪叫,康熙何德何能,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智擒鳌拜,剿撤三藩,南收台湾,北拒沙俄这些不能否认,可那也不过是顺应了历史潮流,所谓的千古一帝他还差得远。 谁能称之为千古一帝,朱兴明认为秦始皇算是。其他人虽然功绩都不小,可与始皇帝比起来,都差得远了。 朱兴明最有幸的是希望能够穿越到秦始皇时代,哪怕做一个幕僚臣子,他也会对始皇帝誓死效忠,跪舔一生。 横扫六国,统一海内。开创帝制,加强中央统治;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行同轮,统一文字、货币等。秦始皇奠定中国两千余年政治制度基本格局,这才真正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而始皇帝,也是朱兴明心中的偶像,没有之一。甚至于他老朱家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朱兴明虽然敬重太祖,可是偶像只有秦始皇一个。 只是晚年的秦始皇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位被胡亥这个蠢货给撺夺了。然后,将兵峰正盛的大秦王朝给终结了。 明朝的读书人就是吃得太饱了,惯的。 比如山东的一位举人陈其猷在进京的过程中曾意外发现部分农村竟然有“易子而食”的恐怖现象,因而他一度在心胸中积攒了很多想要报效祖国的念头。 但进京之后再与几位同乡生活了两三天后,心胸中的报效祖国念头便再也寻找不到,而且之前脑海中的农民“易子而食”也变成了青楼歌姬的“笙歌诱耳,繁华夺目”等。 崇祯皇帝又是个暴脾气,自然不会再惯着这些读书人。 秀才,见官不跪拜,取消! 官就是官,凭什么你一个秀才就不用跪拜。若是有官司,官员一般都会向着秀才。只因为秀才的特权,这也造成了秀才的嚣张跋扈。 秀才尚且如此,更别提举人了。看看那位耀武扬威的赵举人,什么都明白了。甚至于在雄县,赵举人逼死豆腐西施张家小娘子,都无人问津。 穿戴特权取消,明朝初期,朱元璋对各个阶层的人物穿着都有着明确的规定,什么样的人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规格的衣服都有限制。而考上秀才之后,穿盘领长衫,头戴方巾,脚蹬长靴,青衫儒雅,成为让寻常人仰望的正经读书人了。 自今而后,秀才和百姓再也没有什么穿戴特权。只要你有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都不再受到限制。 什么只有读书人才能穿青衫长袍,以后这些都是个人穿戴自由。为的,就是消除读书人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 取消免刑特权,中国自古以来,刑不上士大夫,从古至今,还没有几个皇帝敢杀读书人的。有了秀才功名,就生员而言,犯罪了后是不能用刑的,即使是罪名很重,也只能报请当地教育部门取消功名之后,才能用刑。 现在不行,不管你是不是读书人。即便你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只要是有了犯罪证据,一律大刑伺候。所谓的读书人免刑的特权,将不复存在。 免除礼法特权,秀才是不可以和百姓坐在一起吃饭,百姓必须尊重秀才,以高规格接待秀才,庶民见了士绅要用官礼谒见。 以后百姓们见了秀才不必诚惶诚恐,也不必施以最高礼仪。而是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是平常的见面礼即可。秀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了。 取消读书人使用奴婢的特权,除了皇亲国戚,七品以上的官员,不得再圈养奴婢。 朱元璋定规矩的时候,寻常人家里是不可以用奴婢的,只有秀才以上的功名和贵族可以。而奴婢和家丁是不一样的,奴婢等同于私人财产。而家丁,往往都是雇佣制。 一下子取消奴婢制还不现实,至少目前想实现不可能。奴婢是有卖身契的,他们的卖身契在自己主人身上。妾也是一样,是财产,主人可以随意打骂、买卖、处置的。 可是有一条,以后不得任意打骂奴婢。若是逼死或者杀死奴婢,将以大明律杀人罪论处。要知道,之前甚至于有杀死了奴婢,也只是罚钱了事的例子。这种事,万万不能再出现。 至于不得任意打骂奴婢。若是逼死或者杀死奴婢,将以大明律杀人罪论处这几条,是朱兴明极力争取的。本来,崇祯皇帝还有些犹豫的。朱兴明力争,必须严惩凶主,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卖身的奴婢惨遭迫害。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读书人不再享有免劳役和赋税的特权。这一点,才是让这些读书人最受不了的,等同于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们的优待权。 对于封建王朝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差役和交税乃是国家根本,差役就是指百姓需要在县里面当衙役,或者去州府忙工程等等。但是秀才享受着不交税、不服役的特权。所以秀才可以在其名下挂很大片的田产,最高可以有八十亩,不需交税。 实际情况却是,每个秀才家里土地动辄成千上万亩。这些,也是普通百姓避税的源头。 而举人社会地位更高,直接进入上流社会的阶层,在本县的一方具有一定的话语权,称为本县名流,出入接有人迎奉。 另外举人享有四百亩的免税赋,古代一亩多田的收获可以养活一个人一年。举人简直就成了当地农民和地主巴结的对象。 随着崇祯皇帝入驻雄县,这一切优厚待遇,都被彻底的取消了。然后,这些读书人都聚集在衙门外面,开始闹事。 这一切都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背黑锅我来,这种事,朱兴明是乐意效劳的。 于是,朱兴明带着手下,到了衙门外面。 众人一看太子爷来了,愈发的群情激昂起来。 太子爷,我们冤枉啊。我们委屈啊,十年寒窗,饱读圣贤书。朝廷,可不能抛弃我们啊。 第八百四十二章 读书人 读书人们是愤怒的,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朝廷,对于读书人都是相对优待的。尤其是大明朝,对读书人的待遇更是优厚。 “太子殿下,在下实等冤枉,还请殿下为为什么主持公道。” “太子殿下,太祖遗命不可更改,我等还请殿下做主。” “若是读书人都与平民一样,那读书还有甚么意味。” “就是,民不识丁、挑柴担粪的,岂能与我辈平等,殿下明鉴。” 反对声此起彼伏,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惯了。哪有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一样平等的道理,在封建时代讲求平等这不是瞎扯淡呢么。 而且,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你想讲求平等,也不可能做到平等。偏偏朱兴明就是要偏向虎山行,那咱们就硬扛一下试试。 噼里啪啦,朱兴明的手下们,纷纷拿着长鞭,对着人群就是一顿猛抽。 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暴打。而且,是被太子爷手下,拿着皮鞭狠抽。 这些都是身着长袍的读书人,他们都有着先天的优越感。读书人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那些粗人才会打打杀杀。 而太子身为一个储君,自当为天下表率。对于读书人只有礼敬,否则这些读书人可也不是好惹的。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说这些读书人还大得过太子不成。 他们当然不如太子,可是他们却掌握着一样杀手锏。那就是,舆论导向。 文人多无骨,这些读书人让朱兴明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无耻。他们有的人浓妆艳抹涂脂抹粉,有的拿着折扇好整以暇。有的,直接把身边的家童拽过来做挡箭牌。 被一顿鞭子招呼下去之后,登时哀嚎一片。读书人们嗷嗷的叫着,有的更是大哭起来。 他们这才想起来,这个太子爷可并非是个什么好脾气的储君。他曾是一个领兵打仗的兵痞,当兵的脾气暴躁。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朱兴明确实是领过兵,自然也就变得粗俗起来。为此,也受到过不少臣子的弹劾。 崇祯皇帝也曾看不下去,曾厉声呵斥过。如果是之前的朱兴明,他会诚恳的承认错误,在老爹面前至少还会保持一个太子的形象。 可现在的朱兴明,只会怒怼崇祯:文雅救不了大明! 没错,文雅救不了大明。反而,会害了大明。 比如说打仗的时候,朱兴明是要指挥千军万马的。如果和这些酸秀才一样,对着这些部下们说:“本宫拜托诸位,定要不遗余力与敌斡旋。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那么这样的一支军队,怕是还不等打仗就早已做了鸟兽散了。 “宋献策,本宫限你七日之内攻克桐城,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老子不听你废话,老子只要结果!” 如果这么说,对于部下的震慑力则是有效的。而每当朱兴明这样回怼的时候,崇祯皇帝总是闭而不言。这也就是说,他已经默许了儿子的粗鄙。 雄县的这些读书人们被打的哀嚎惨叫,有人更是口口声声的高喊着什么有辱斯文,我等是读书人之类的屁话。 读书人是招惹不得的,他们会利用舆论,给你招黑。 这一点,在历史上可谓是不胜枚举。比如说,我们所说的宋朝时期的包拯死对头还有杨家将的反派庞太师。 实际上,庞太师为庞吉,庞吉是古典名著《三侠五义》中文学的人物,也在《包青天》,《三侠五义》,《杨家将》等剧中多次出现。著名反派代表人物,当朝国丈,加封太师。位高权重,结党专权,控制科考。曾多次陷害包公,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人物,最终被三侠五义众人修理。 庞吉原型是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北宋宰相。庞籍是宋仁宗时期的一位重臣,公正耿直,能力超强,对社会发展、边疆稳定做出了极大贡献。 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及第后,任黄州司理参军,深得知州夏竦的赞许,认为庞籍极具宰相之才,他日必成大器。不久庞籍又先后升任为江州军事判官,开封府司法参军,刑部详复官,群牧判官,大理寺丞,殿中侍御史,累迁至枢密副使、枢密使、太子太保等,封颖国公。 庞籍一上任就指出“旧制不以国马假臣下,重武备也。今日圣断乃异于昔,臣窃惑焉。若是,则清强者沮矣” 庞籍不仅与韩琦、范仲淹等人交好,还提携了司马光、狄青等人。 而这个大宋王朝的忠臣,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文人,从而被黑了千年、 不止是他,还有我们熟知的潘仁美。可以说是被后世千千万万人所唾骂。杨家将中,潘仁美公报私仇,未予以接应,致使杨继业撞死在李陵碑前,还暗中杀害了杨七郎。历史上并没有潘仁美,其原型是潘美。 而原型潘美乃是宋朝名将,。行伍出身,参与陈桥兵变,拥立赵匡胤称帝。宋朝建立后,平岭表、定江南、征太原、镇北门,屡立战功。官至检校太师、同平章事。 潘美与宋太祖赵匡胤关系素来深厚,宋朝建立后,受到重用。李重进叛乱,太祖亲征,潘美为行营都监从征。 还有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而在众多的剧本中,陈世美一直是一个穷酸秀才,与自己的媳妇一起生活美满。直到有一天上京赶考,高中状元之后,也是被皇帝的女儿看上了,从此人生走向巅峰,改头换面变为了皇亲国戚。最后为了权势对老婆孩子下手,最后被包拯就地正法。 陈世美一直都是一个被广大群众冤枉的人物。甚至有人考证之后认为陈世美并不是一个绝世渣男,反而是一个非常廉明的清官。 其实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不止是这些名人。甚至于皇帝,都一样没能幸免。 别的不说,统一海内的秦始皇,就是被黑的最惨的一位。所谓的焚书坑儒,不过是杀的是一群坑蒙拐骗的术士。还有杨广,甚至于太祖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就是被满清修撰的明史,给黑的一塌糊涂。 怎么到了太子爷这,读书人便一文不值了呢。他就不害怕,被读书人黑么。 第八百四十三章 制度 朱兴明还真不害怕,对读书人太宽纵,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说,东林党就是最好的例子。 随便你们怎么黑, 朱兴明并不怕这些,既然想黑那就来吧。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即便是被这些文人黑的一无是处,即便是被他们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这些自己都不在乎。 然而,朱兴明还是低估了这些文人的无耻。以至于后来,大明王朝出现了震惊天下的太子暴戾案。 这些读书人因为被取消了特权,从而开始忿忿的怀恨在心。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却暗地里极尽挖苦之能事。 说什么朱兴明乃是有名的暴君,什么荒淫无度,什么嗜杀成性。在领兵作战的时候,对待满清百姓凶狠残暴。甚至于妇孺小儿都不放过,还说什么太子爷有断袖之癖,宠幸宦官等等,不一而足。 暗地里,这些读书人私下刊印羞辱朱兴明的。书中极尽挖苦之能事,说什么辽东边关抵御建奴不过是满清不堪一击,并不是太子的功劳。所谓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是暴病而亡,功劳却成了太子的。 什么驰援陕西,兰州城外太子爷坠马,曾对黄台吉跪地哀求,黄台吉不忍肉麻,这才撤兵而去云云。 这些就着实过分了,朱兴明本不欲理会,然他实在是低估了这些文人的无耻。私下里,关于污蔑朱兴明的史料不胜枚举。 说什么朱兴明在全国各地遍地的私生子,他领兵打仗最大的爱好,就是去给寡妇家挑水。实际上,是行曹贼之径。 就像三国里的曹操,也被黑成了一个反面人物一样。总之,关于朱兴明的民间传言,大多都是不利的。 后来此时传的沸沸扬扬,乃至于崇祯皇帝雷霆震怒下旨严查。于是,锦衣卫出动,抓获了大批的读书人。此事,才算是终于得到了平息。 而雄县的读书人,被朱兴明叮咣二五的一顿胖揍之后,再也没了消息。他们无人再敢聚集,无人再敢鸣冤。 因为这位不讲理的太子,对待这些读书人都是能动手绝不会吵吵。他从来不会听从这些读书人的抱怨,只要你敢来喊冤,就是棍棒伺候。 然而,毕竟这种取消读书人优待的事,只是在小小的雄县试点。要想在全国推广,还是会阻力重重。 就像是历朝历代的变法一样,一旦触及了这些大地主阶层的利益,他们必然会坚决反对到底。 所以说,崇祯皇帝只能在雄县这个小小的地方试点。一旦试点成功,那么天下人就没有话说了。到时候,再在全国推广的话,就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了。 取消了读书人的优待,严查雄县大户百姓的名下。一经发现他们私自庇佑他人避税,轻则面临巨额罚款,重则来县衙大牢吃板子。 一时间,二十多万的雄县百姓,最终确定下来可以免除赋税的不过一百余户。剩下的,都得按人头纳税。 而大明纳税的标准是,二十抽一,也叫二十税一。 看起来,二十税一并不多。也就是说,农民把一年收成中的二十分之一上交国库。 可实际情况操作起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从汉代汉高祖时起,实行“十五税一”的政策,及至汉文帝时期,又有“田租减半”之诏,也就是采取“三十税一”的政策。并有13年“除田之租税”。 汉景帝时复“三十税一”之制。东汉时,刘秀曾经实行过“什一之税”,但不久又恢复“三十税一”的旧制。纵观两汉赋税制度,除桓帝、灵帝增加亩税十钱以外,一般通行“十五税一”或“三十税一”的实物地租。 正因为汉代的文帝景帝宽松政策,才开创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局面。 所谓的“十五税一”是指地主向佃农收取土地产量的十分之五即产量一半的地租后,地主再向国家交纳土地产量的十分之一的税赋。也就是土地产量为十份,地主与佃农五五开后,地主再向国家交一份的税。即地租率为百分之五十,税率为十分之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十五税一”。 佃农是不向国家交税和交租的。同样,所谓的“三十税一”,也并不是指地主向国家交土地产量的三十分之一的税赋,而应该理解为,土地产量为十份,然后三七开,佃农得七份,向地主交三份为田租,地主再向国家上交一份税赋。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算,吃亏的都是普通百姓。而得利的,永远都是那些地主阶层还有朝廷。 到了雄县,才开始真正的执行均田制。百姓们的土地都是私有的,不再属于地主阶级。土地只有转让权,而不能有买卖权。 买卖土地视为重罪,而大明王朝二十税一,则是真正的收入二十份,上缴国库一份。 百姓们不再将赋税交给地主阶层,而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阶层,也不得不按照赋税政策缴纳。 此政令一出,整个雄县的税收暴涨。涨的有多恐怖呢,一个小小郡县的税收,竟然超过了一个省。 当崇祯皇帝看到赋税账簿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一个小小的雄县赋税,只有区区的不到一万两银子。 平常,也就每年在六七千两赋税的样子。而自从赋税改革之后,直接暴涨到了十三万六千余两。 一个小小的郡县,其赋税高达十三万多两。整个大明,大概有一千多个县,即这样算下来的话也得近亿两白银的税收。 便是除去那些小的郡县,每个郡县的税收不同。大明王朝的郡县有穷有富,可每年国库税收个五六千万两白银,也跟玩一样。 五六千万两,想想之前国库每年区区四百多万两的税收已经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了。而五六千万两是什么概念,有了这笔钱,区区的建奴渺小如蚂蚁,区区的流寇随手就能捏死。 其实从努尔哈赤后金起兵开始,并没有受到明朝廷的重视。因为在他们眼里,区区后金不过是一群蛮人,不足为惧。 只是后来的大明实在内忧外患糜烂不堪而已,若真如雄县这般的改革下去,大明国富民强岂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当然,一个朝廷制度的改革,必然会遭到守旧派的极力反对。这个,就要看皇帝的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位置 皇帝的执行能力强,就容易成功。 反之,皇帝若是耳根子软,那就难办了。 崇祯是保守派,他其实一直反对改革的。什么叫改革,改革几乎就是将一切旧的制度推倒重来。其后果就是,造成朝局动荡社会不安。 因为你触动的,是地主阶层的利益。他们,则会不顾一切的反扑。当年北宋的王安石变法,其中就可见一斑。 然而,当朱兴明带着崇祯皇帝微服私访,以雄县为试点的时候,崇祯皇帝彻底被惊呆了。 十三万六千余两的税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万万没想到,取消读书人优待权,分割地主土地,将土地分发给百姓们之后,税收几乎是火箭一般的速度,‘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傻子才不改革呢。尝到了甜头的崇祯皇帝,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这、这么多税银,这这可是一县之地啊。” 朱兴明“嗯”了一声:“是的父皇,崇祯三年的时候,三省的税银不过区区五十万两。如今,这一县之地就能收受上来十三万六千余两的税银。改革,势在必行。” 崇祯皇帝不无担忧的问道:“这、这如此高昂的税收,雄县百姓可曾有怨言?” 毕竟,之前的三省税银收了五十万两,已经造成民怨沸腾。甚至于,大批的百姓沦为流民,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而一县之地的雄县,一下子收上来这么多税银的话,百姓们会不会怨声载道呢。 朱兴明笑笑:“这个,父皇可随儿臣在城中一闻便知。” 朱兴明带着崇祯皇帝走在雄县的大街上,让崇祯皇帝意外的是,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气氛。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自赵举人和平县令伏法之后,整个雄县为之一清。 甚至于,有人专门到豆腐西施张家小娘子夫妇的墓前,鸣放鞭炮庆祝,也算得上是为这对可怜的夫妇申冤昭雪了。 而百姓们议论的都是,当今天子圣明威武。那些达官显贵们不再高高在上,那些酸腐的读书人们,见了他们不必再卑躬屈膝。 而且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们,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朝廷断了他们的优待,许多平日好吃懒做的读书人,登时捉襟见肘起来。 他们不得不遣散自己的家童仆人,甚至于沦落到上街给人抄抄写写为生。当然,有些上进的,会在学堂或者衙门谋份差事。虽说不上大富大贵,至少也能算得上是衣食无忧。 如果你还有上进心,可以继续赴考。等你考中了举人,你的待遇就会好得多。 取消读书人的优待,并不是说一杆子打死,什么优待都没有了。实际上身为一个秀才,还是会受到诸多方面的照顾。比如说,你可以去学堂教书,或者去衙门寻一份书记或者师爷的职位。 至于举人,朝廷会安置工作。可以给各州府衙门,安置一些职位或者候补官员。但是,如之前什么取消赋税什么圈养奴婢或者衣食住行特例的优惠,全都取消了。 总之就是如果你有上进心,依旧可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只不过,前提是需要你的努力。 若是你以为考中了个秀才或者举人就可以混吃等死了,那么你就错了。朝廷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惯着你们宠着你们了,该缴纳的赋税,一样都不会少。 百姓们议论的,更是家里分了多少田地。这些田地属于百姓个人所有,他们可以出租可以自种。但是,这土地是严禁买卖的。 地方官府发放地契,若有私下买卖土地视为违法。严重的,买卖双方都会受到严惩。这也从根本上杜绝了,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种地的积极性空前提高。百姓们奔走相告,整个雄县的百姓们都在夸赞崇祯皇帝,夸赞当今太子爷。 崇祯皇帝很是受用,当一个微服私访的皇帝,能够听到百姓们真心实意的赞扬声后,那份骄傲和自满是无法言喻的。 “父皇,惠安国已经告知了税银所藏地。孩儿已经派人,去取那批税银了。” 朱兴明说的,是惠安国的税银案子。弄死了平常深和赵举人之后,惠安国自然也知道了崇祯皇帝的真实身份,也用不着,非得要跟着去京城验明真伪了。 惠安国当下跟朱兴明说出了五十万两税银的下落,当初他们为了躲避流寇。中途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中将这批税银藏匿了起来,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惠安国带着人再去寻那批税银的时候,却差点迷了路。 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记忆模糊。惠安国带着来福和旺财以及一干明军官兵,在雄县城南寻了三日,愣是没有找到当初的税银埋藏地点。 惠安国有些焦急:“不对啊,这不对啊,我记得当初就在这条路的。这税银,明明就藏在这附近的。” 旺财是个急性子;“我说惠大人呐,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好好想想,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整整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来福却持有不同的看法:“要我说,找不到就对了。” 众人一惊,惠安国不解的问道:“刘公公此话怎讲?” 刘来福“哼”了一声:“这些年那平常深和赵举人定然没有放弃寻找这笔银子,想来这雄县城外几十里怕都被他们寻遍了。若是如此轻易就能找到,这批税银岂非早就落入了他们囊中。” 惠安国点点头:“甚是,若是被平县令他们找到了这批税银,那在下早已被杀之灭口了。” 来福“嗯”了一声:“所以说惠大人无需着急,这银子总归是跑不了的。咱们慢慢找,总还是有些线索的。惠大人可曾记得,当初埋藏税银的时候,可曾留下什么记号?” 惠安国四下张望了一番:“当初我们藏得匆忙,我只记得有一块三角形状的巨石,顺着巨石往西南方向有个山洞。当初,我们便把那批税银藏在了山洞里的。可是,这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三角形的巨石,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就是在这附近的。” 毕竟时间久了,一时间想找到这个位置,还是有些困难的。 第八百四十五章 银两 十几年的坚守,就为一个秘密。没有人知道,他吃了多少的苦。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人的记忆是很容易出现错乱的,尤其是年岁日久的时候,你往往很难记清一件事。即便是,这件事再如何的铭心刻骨。 来福理解惠安国的心情,他守了十几年的这个秘密,如今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他急于想找到那批税银急于想证明自己。 坦白说,惠安国算不上一个坏人。应该说,他还算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好官了。当初为了押解税银进京,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为了防止税银被流寇劫走,他连夜将税银转移。可当他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决定重新寻找这批税银的时候,偏偏找了三天了,还是一无所获。 惠安国确信就在这附近,因为许多地标都和自己的记忆相吻合。按理说,税银的方向就在这附近没错,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块巨型的三角石头了。 这么大的一块巨石,重达上万斤。寻常人力,是根本无法搬动的。况且,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搬运这么一大块石头。 没办法,既然找不到线索只能继续寻找。众人都在寻找一块据说比屋子还大的三角形巨石,如此醒目的石头不可能不会被发现。 “来福啊,你说是不是这个惠大人糊涂了,他记错了地方。你看看这四周崇山峻岭的的,那里有什么三角石头。”众人在一边寻找的时候,旺财在一边的抱怨着。 来福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他比旺财聪明的多:“别废话了,找吧。按理说惠大人即便是记忆有误,可也不至于什么都记错吧。这附近的山泉还有苍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想不会有错。咱们再找的仔细些,或许是适才咱们遗漏了某个地方。” 旺财却一副心不在焉,比起勤快的来福,旺财是懒惰的。懒惰的旺财突然脚下一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旺财大怒,回过头一看是一根长藤:“连你个狗东西也来欺负我,我踩死你!” 来福懒的理会一个跟藤条叫骂的智障,他本不欲理会,旺财却“咦”了一声:“来福你看,好大的一处树藤。” 来福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上,一处巨大的树藤遮天蔽日。 树藤一般都会缠绕在大树上的,有的厉害的树藤会和大树争抢养分,然后生生的把大树缠绕至死。 而眼前绊倒旺财的这颗树藤并不是一颗,而是数十颗树藤缠绕在一起。它们的枝干向着四周延展,树藤上的叶子将互相缠绕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粽子。 “就在这里了!”来福惊喜的喊道。 旺财一愣:“什么在这里了,什么东西。” “你看,”来福指着头顶树藤缠绕成的大粽子:“这些树藤缠绕的,就是这块石头。” 惠安国说过,只要能够找到那块三角形的巨石,他就能找到税银所藏的位置。 而来福他们发现,这一处巨大的树藤互相缠绕,正是将一块三角形的巨石缠绕的密不透风。若不细看,只会看到满目的郁郁葱葱。 原来,整个树藤的枝条和树叶,已经和爬山虎一样,将整个三角形的巨石遮盖了起来。若不是旺财被树藤扳倒,即便是他们路过此地,都没有发现这块巨石的存在。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的了。惠大人惠大人,在这边,这边!”旺财也爬起身,惊喜的叫了起来。 远处正在四下寻找的惠安国和周边的明军向着这边移动了过来,等惠安国来的时候,来福指着那块巨石:“惠大人,你看看是不是这块。” 惠安国抬起头,端详了半天登时满脸的惊喜:“没错没错,是它是它,就是它!” “终于找到了,这下咱们不用在翻山越岭了。”旺财小声的嘟哝着。 三角形的巨石是那样的独特,这块石头似乎像是一块天然的金字塔,矗立在山涧之中。只是,巨石被树藤缠绕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若不是来福眼尖,仔细的查看到巨石顶端的三角形形状,也不会发现它。 惠安国大为兴奋,他循着自己的记忆,从这块巨石往西南方向走去。这里很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前面到处都是荆棘遍布。 官兵们一边用手里的武器逢山开路,惠安国一边指挥着众人行进的方向。大概走了二三里路的时候,惠安国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相对于平缓,众人的眼前是一片乱石堆。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所谓山洞的入口。 直到,惠安国从身边一名官兵手里接过佩刀,将前面的一处灌木丛挥砍了几下,然后众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山洞。 众人面面相觑,来福和旺财也互相对望一眼。他们的想象中,五十万两的税银,应该是藏在一处相对于隐秘却巨大的山洞中。不然,怎么可能藏得下五十万两。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狭小的洞口。就这么小的一个山洞,岂能存的下五十万两税银? 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众人正疑惑间,但听到‘扑棱棱’的一阵声音,一群蝙蝠从山洞里飞了出来。 惠安国命人点燃了火把,他举着火把弯下腰来,拱进了山洞之中。 众人只好陆续进入,在火把的映照下众人这才发现。这个狭小的山洞洞口,进入洞内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别有洞天。 好大的一处山洞,山洞内冷风阵阵。当真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而山洞内,到处都是散落的银锭。只是年久之下,这些银锭都已变色,失去了往日银光闪闪。而是,一锭锭黑不溜秋的银子。 银的氧化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银离子与硫离子之间有很大的亲和力,容易产生化学反应,反应的结果是银表面产生了硫化银,因为硫化银是灰黑色的,所以随着硫化银的增多,白银表面颜色便逐步由白色变黄变灰最后变黑。 不过,这些银子在清洗或者重新熔铸之后,很快就能光洁如新。 让众人意外的是,这山洞之中除了四处散落的银子。竟然,还出现了两具尸首。 没有人知道,这两具尸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一堆富可敌国的银子啊。 第八百四十六章 不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必这两个人是私心作祟,明明已经富可敌国了。却还想着独吞。 这是两具尸骨,通过尸骨可以判断,二人生前曾有过剧烈的打斗痕迹。其中一人的胸腹位置,插着一柄匕首。而另一个人的背后,则插着一把长刀。 就连惠安国也是大出意料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两具早已化为了枯骨的尸首,曾经经历过什么。 二人身上早已没有了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除了两把武器还有两具尸骨。来福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地上散落的也只是二人随身携带的一些散碎银两还有早已锈迹斑斑撒了一地的铜钱。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两个用来取火的火镰。 “惠大人,这里怎么会有两具尸骨,是你们的人么?”旺财惊奇的问道。 惠安国也是一脸的茫然:“这个、我也不清楚,这二人,到底是如何发现了这批宝藏的。不过,之前平常深曾经网罗了许多的江湖豪客。他圈养这些江湖人士,就是为了让他们帮助寻找这批税银。这些人找了十几年,都是一无所获。或许,这二人与那些江湖人士有关。” 到底谜底如何已经无人得知,随着平常深和赵举人的伏法。二人早已被崇祯皇帝五马分尸,这一切的答案,也就成了永远的谜团。 实际上,惠安国猜测的不错。这二人正是平常深派出来,打探税银下落的。这些拿钱卖命的江湖豪客,他们听说雄县有五十万两白银的宝藏哪里还忍耐得住。 大批的江湖人士云集雄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寻那批宝藏。 实际上,经过这样大规模的搜寻,惠安国当初藏起来的那批税银着实岌岌可危。 有数次,他们当初埋藏税银的藏宝洞,都差点被人给发现。幸亏这洞口狭小,否则定会被找到。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眼前这两具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据。 此二人一高一矮,矮个子叫矮脚虎鲁冲,高个子叫竹蜻蜓田扒光。二人都是作恶多端的江湖人士,一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一个好色如命奸淫掳掠。 二人作伴,听闻雄县有宝藏便来投奔。平常深明知道此二人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还是将其收入麾下。 二人倒也机警,在雄县蛰伏了五六年。一来是厌倦了被通缉漂泊的生活,二来被税银所诱惑。 二人踏遍了雄县城外的千山万水,还别说,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被二人找到了藏宝所在地。 不同于那些江湖草莽,二人头脑灵活极是聪明。 他们结合当初惠安国押送税银的路线,判断出税银埋藏大概位置。然后,开展地毯式搜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五十万两白银,二人常年隐居深山不怕吃苦。搜寻一遍无果,便搜寻第二遍…… 终于,在二人即将心灰意冷的时候,矮脚虎鲁冲,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山洞。二人同样举着火把进入的时候,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五十万两税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山洞。二人心跳加速激动万分,这么多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 二人大喜之下,竹蜻蜓田扒光决定去县衙告知平常深,说他们找到了这批宝藏。因为平常深曾经答应过他们,给他们许以重利,并且许诺找到了税银便可以让官府撤销对二人的通缉令。 可矮脚虎鲁冲叫住了他,跟他说这批银子给了平常深,平县令也分不了他们几个钱。很可能,平常深还会杀人灭口独吞这笔税银。 田扒光深受启发,问鲁冲你的意思是,咱们二人何不分了这批银子,从此隐姓埋名坐拥一方富甲。 鲁冲点点头,于是二人决定瞒着平常深,将这五十万两税银给分了。 可人的欲望都是无穷尽的,尤其是这两个出身草莽的江湖人士。二人很快就有了同样的想法,你我分了这批银子,何不我自己独吞。 二人同时起了杀心,竹蜻蜓天扒光最先出手一击致命。将手里的短刀刺中了矮脚虎鲁冲,就在天扒光惊喜之下疏于防备,被鲁冲临死反戈一击,从背后捅了一刀。 就这样,原本早就可以大白于天下的税银,最终因为两个人的私心,再次的沉睡洞中。 而这一切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惠安国成功的找回了税银。五十万两税银,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崇祯皇帝决定用来修缮一下紫禁城皇宫。朱兴明立刻表示反对的意思,此时虽然四海暂无战事,可辽东的建奴终是大患。 满清如今势力虽然不如大明,可其主力未损,随手都有可能反扑。即便是辽东将士并不畏惧,可万一战事迭起,百姓必然会遭受波及。 任何一场大战,最终遭殃的都是无辜的百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 这五十万两税银,暂时不能动。因为朱兴明,有着更大的用处。 崇祯皇帝有些愤怒:“朕自登基以来,从未敢有丝毫的懈怠。如今天下刚定,四海升平。而祖宗留下来的这紫禁城皇宫,许多地方都早已年久失修。朕不过拿这笔钱修缮一下,有何不可!” 朱兴明摇摇头:“不可,父皇,人祸虽未起,然天灾依旧频繁。这些钱,应该用在当用之处。” “何谓当用之处,要不,就拿这笔钱在凤阳为太祖皇帝重新修葺一下祖先的陵寝吧。这也算是,咱们后世子孙的一点心意。” 凤阳是朱元璋祖坟所在地,当年流寇肆虐的时候,朱元璋祖坟都被张献忠给刨了。这一点,崇祯引以为奇耻大辱。这是后世子孙不孝,愧对于列祖列宗。 于是,崇祯皇帝想到。用这批失而复得的税银,重新修建一下凤阳故居。也算得上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了。 谁知,朱兴明还是坚定地摇摇头:“父皇,儿臣觉得,此笔税银,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看这儿子:“说罢,如何的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民呢。” 难道说,这些到手的银子,又要还回去么。听儿子是这个意思,崇祯皇帝有些不舍。 第八百四十七章 经历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崇祯皇帝自己有时候也说不清楚自己。 崇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他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呢。此事众说纷纭,对此也都是褒贬不一。 其实就算是朱兴明,有时候也猜不透老爹的想法。总之,崇祯皇帝是有些喜怒无常,有些神经质可有时候也算得上是清醒。 比如说这次,崇祯皇帝没有急着修缮皇宫,也没有去凤阳修建老朱家祖坟。愤怒过后的他,决定听取一下儿子的意见。 一般来说,末代皇帝评价都不高,不管是什么原因,国家毕竟亡在他手里。可是,崇祯皇帝却是个例外,不管是当时明朝的遗民,还是后来的清朝,都对这个皇帝表达了惋惜之情,还为他上庙号思宗。 就连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明朝的灭亡和崇祯皇帝没关系,都是那群王八蛋书生误国,加上各种天灾造成的,诚然,明朝后期的党争、天灾是明朝灭亡的部分原因。 其实崇祯皇帝自视甚高,《三垣笔记》记载,有一次臣子把他比作了汉文帝,本来是马屁之言,但是崇祯听了十分的不高兴,他认为汉文帝只是一个中上等的皇帝,觉得那汉文帝和自己比不值一提。还有一次辅臣提到了唐太宗,崇祯帝说:“唐太宗扫荡群雄,我自愧没有那样的才能;但要说到闺门无序,家法败坏,我还羞于与他相提并论呢。”崇祯帝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明朝,各种社会矛盾和危机在崇祯时期集中爆发,崇祯帝认为,这么糜烂的朝政,如果能被自己治理好了,那么自己的功绩可比他的祖先朱元璋,他也经常在私下说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这类的书籍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性,不过崇祯皇帝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这也是真的。他是真正一个能够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皇帝。 这种骨气,有时候更像是死要面子。而且崇祯皇帝极为在意旁人对他的评价,有时候他又很小气,办了很多幼稚的事情。 朝廷选拔人才多采用科举考试,当时明朝内有流寇,外有后金威胁,因此科举考试的考题也大部分都是提问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这群文人要么就瞎写,要么就吹牛,而崇祯帝没有什么判断力。 谁写的称心,谁吹的牛皮子大他当然就喜欢谁,因此多次破格录取了一些吹牛吹的很大的文人。比如说,大嘴巴嘟嘟的袁崇焕。既然录取了你就好好培养吧,但是往往是录取之后就没下文了,因为崇祯帝秉承着一个原则,即皇帝不能信任任何人,所以他只接受别人给的意见,从来不信任这个人,结果就是崇祯一朝所有官员和皇帝阴奉阳为,互相耍心眼。 袁崇焕其实是了解崇祯皇帝的,朱兴明始终认为,袁崇焕算不得大奸大恶。虽然袁崇焕有许多的错误之处,甚至于为亡我大明埋下了祸根。 可朱兴明始终认为,凌迟袁崇焕实在是一大冤案。有朝一日,他会为袁崇焕平反。不管是抬高袁崇焕或者刻意摸黑袁崇焕的人,都没有客观的评价。 袁崇焕绝非一无是处,而他被凌迟,也着实是朝廷的一大错误。 崇祯皇帝自负且幼稚,这源自于他的出生经历、朱兴明要做的,就是改变崇祯的这种性格。所以,他要带着崇祯皇帝微服私访,让崇祯皇帝真正了解这个真实的百姓生活。 “父皇,咱们此在雄县之地之所以百姓能够吃得饱饭,完全依赖于孩儿从海外引进的这些新型作物。若是没有这些高产的红薯、玉米之类的,百姓们依旧是食不果腹。” 崇祯皇帝默然,他认同儿子的说法。一路的所见所闻,使得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这些高产作物,百姓们的日子确实是不敢想象。 朱兴明接着又说道:“而我们大明,在此偏远地区,这些农作物依旧没能普及。别的不说,云广之地,陕西西边,甚至于湖广之地都尚未普及。而儿臣所在的川地,大多数山区都没有能种植这些农作物。那里的百姓们,才真正的是苦不堪言。儿臣觉得,朝廷应该拿出这五十万两税银,解决各地农作物普及的问题。由朝廷出面,将这些新型作物的粮食种子,在全国普及。进而,作为官员政绩考核的标准。哪个地区的农作物普及的广泛,哪里的官员便会得到提拔重用。” 崇祯皇帝怔怔的看着儿子,直看的朱兴明心里有些发毛。就连他都捉摸不透,老爹是什么样的心思,就更别提那些下面的臣子们了。 半响,崇祯皇帝才说道:“朕再给你追加三十万两,八十万两。八十万两,去全国推广这些作物。” 朱兴明也是愣了半响,随即对着崇祯微微一笑:“儿臣,替大明的万千百姓,谢过父皇。” 崇祯皇帝没有回答,万千百姓该感谢的不是朕,而是你。正是因为有了你,大明才有了希望。 当然崇祯皇帝这句话是不会说出口的,一来避免儿子过于膨胀。万一,朱兴明年纪轻轻的很容易飘了。 二来,这就纯属于父子二人的商业互吹了。自己本来就是皇帝,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是一个帝王应尽的义务这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朱兴明欣喜的是,不止是因为老爹答应了自己的建议,也不仅仅我因为崇祯又追加了三十万两。八十万两白银,去推广朝廷这些新型农作物。更重要的是,将粮食推广纳为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这无异于,会调动各地官员极大的积极性。 这些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会不遗余力的大力推广这些新型农作物。而朝廷拨付的八十万两白银,都是用来支持这些农作物普及的。 朱兴明更高兴的是,自己这次微服出行,使得老爹崇祯皇帝确实改变了很多。至少,崇祯知道了真正的民间疾苦。他不再如之前那样的暴躁,之前朱兴明甚至于觉得老爹有些可怜。他什么都想改变,偏偏什么都无能为力。 现在知道了大明疾病的根源,就可以刮骨疗毒了。 能够让崇祯皇帝改变,着实是有些不容易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民间疾苦。 第八百四十八章 轻松 该见识的也都见了,朱兴明希望老爹,能够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父皇,咱们该回京城了。”朱兴明说。 “现、现在么?”崇祯皇帝竟然有些不舍。对于他来说,做一个小小的雄县县令,比做皇帝轻松多了。 没错,一县之地没有这么多政务,没有这么多没完没了的奏疏。虽然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可他也非常享受如今这份难得的清净。一想起回京,他竟有些不舍。 在京城他只能身居深宫之中,对于外界的情况是不甚了然的。而在雄县,他能给更接地气一些。 至少,他能够实实在在的,听到雄县百姓们的赞扬之声。 这对于自负的崇祯皇帝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享受。 朱兴明却对他说道:“父皇久不回京,不免荒废了政务。而今这雄县事一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崇祯依依不舍:“好吧,既如此,咱们何时动身?” “明日,明日吧。儿臣觉得,咱们还是不宜大张旗鼓的好。明日一早不要惊动城中百姓,咱们早些启程,离开雄县。”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也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祯皇帝居然对儿子言听计从起来。其实依照他的本意,是想热热闹闹的离开的。 让百姓夹道欢迎,彰显帝王威严,这是崇祯皇帝想见到的。 悄无声息,深藏功与名崇祯并不喜欢。他喜欢的是,大肆张扬。 而朱兴明素来低调,况且雄县的改革并非是什么功绩。这些早就是大明该干的事了,是朝廷对不起百姓们。 儿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崇祯皇帝也只好无奈的答应。次日让骆养性整合锦衣卫,及早启程回京。 而雄县因为吏政的改革,使得雄县风气焕然一新。惠安国被任命为雄县知县,自其上任之后,为雄县的百姓们做了不少实事。 惠安国带着雄县百姓兴修水利,大力鼓励百姓开垦田地。同时,轻徭薄赋按照朝廷的赋税,与民生息。 直到二十年后,惠安国才死在了任上。雄县的百姓们念其功德,特为其修剪了一座祠堂,以为后世纪念。 一大清早,甚至于雄县的百姓们大多尚未出门的时候。马车已经守候在了雄县县衙外面,崇祯皇帝恋恋不舍,看着这个呆了数月之久的县衙衙门,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因为没有惊动此地的百姓,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帝要远行回京。一来是不想大张旗鼓,二来也是为了崇祯皇帝的安全着想。 若是有人知道皇帝出城,朱兴明他们携带的人手又不多。所以,这次离开雄县县衙,除了惠安国寥寥几人,知道的并不多。 知道崇祯皇帝离开了雄县七日之后,县衙才贴出告示皇帝已经出城。百姓们闻言无不唏嘘,能够得到当今天子的驾临,也算得上是雄县百姓的福气了。 除了雄县县城,崇祯皇帝意犹未尽。非得还要继续南下,朱兴明却持有不同意见。 “父皇,辽东边关尚未安宁。朝中还有许多政事未了,咱们还是先回京吧。” “咱们出都出来了,若不多走走转转,岂非更是浪费时间。朕还想继续南下,去河南之地看看。” 看着崇祯皇帝坚持,朱兴明看着身边的人:“咱们身边就这十几个人,着实有些危险。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回京。毕竟这粮食作物的推广乃是重中之重,既然父皇答应拨付八十万两银子,儿臣恐夜长梦多还是早做计议为上。” 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那你是怎么回事,既然出城回京,为何只准备了一辆马车。就连马匹也没有几匹,兴明你怎么搞的。” 崇祯确实有些怀疑,既然想回京,那就应该是快马加鞭。自己身边这些人,起码都应该是骑马的。 而除了给崇祯准备了一辆马车,除了朱兴明和骆养性骑了一匹快马。甚至于暗卫孟樊超,以及狗腿子来福旺财还有还想锦衣卫们,都是步行跟随的。 朱兴明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看着老爹怀疑的目光,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咱们一行人实在太过扎眼。若是都骑着马,更是惹人注目。这样吧,父皇实在是想散散心,前面有一个拴马镇。咱们,就先到那里歇息歇息吧。” 拴马镇位于雄县西南,在惠安国之前埋藏税银的方向。崇祯皇帝并不想回京,听儿子这么一说,也就没有表示反对。 一旁的王承恩却感觉出来不对劲:“太子殿下,据奴婢所闻,这拴马镇离着此地少说也有四五百里。这个若是不骑马,恐短时间内无法抵达的。” 朱兴明耸耸肩:“那就跑呗,就当是锻炼体魄,保卫大明了。” 朱兴明说话不伦不类,这很不像是他的风格。就连一旁的暗卫孟樊超,都察觉出来不对劲:“太子殿下,五百里山路啊,跑断腿的。” “无妨,本宫发明了一种护腿。你们几个绑在腿上,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绑腿又称护腿,是一种腿部防护措施,主要作用是保护腿部,可使军人在行军过程中减少腿部受伤可能性,在山岳丛林地区作战效果尤显。 绑腿在中国的军事装备时间那是非常久远了,最早到什么时候,不清楚,但是在整个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绑腿曾经是我军最耀眼的装备之一,看上去就是那么威风凛凛。绑腿在实际的军事行动中的作用也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在我军没有机械化部队的时期,全靠士兵两条腿实现大规模运动作战,绑腿对于提高士兵行走能力功不可没。 其实绑腿自古代兵战就有,之所以一直沿袭,还被应用原因在于它的好处实在太多,特别是在山岳丛林地区作战效果尤显。 绑腿可以在登山时感到小腿不酸累,有防止血脉下积而引起的涨疼。对于行军打仗,是非常有益处的。 而且绑腿能够增加肌肉强度,能够通过抗阻力、抗重力训练,使肌肉更加发达。 朱兴明命令锦衣卫们还有旺财来福之流,跟着打绑腿,然后随着崇祯皇帝一行人往拴马镇方向行进。 确实非常有效,朱兴明的这个方法,使得众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八百四十九章 胆战心惊 长时间的急行军,对于身体的伤害是非常大的。绑腿,可以很好的缓解这种状态。 没有人知道太子爷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只是跟随朱兴明久了,旺财不由得有些寒毛直竖。 因为朱兴明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之前打仗的时候,朱兴明每每出奇制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这让旺财暗叫不妙,一旁的孟樊超甚至于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咱们的太子爷有些不大对劲。” 旺财一惊:“老孟,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孟樊超点点头:“嗯,这很不寻常你没发现么。太子爷,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朱兴明是阴损的,这让旺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说,你会是针对咱们的吧。” 孟樊超“哼”了一声,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太子爷都让咱们打绑腿了,你说呢。” 绑腿是朱兴明早就准备好的,鬼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思。既然准备了绑腿,骆养性手下的锦衣卫们,也都打起了绑腿。 “骆指挥使,咱们这就走吧。”朱兴明招呼一声,然后对旺财说道:“旺财,你去驾驶马车。” 本来旺财还哭丧着脸,他以为会和众人一样跑步前进。万万没想到,这太子爷还是向着自己的。 旺财能够驾驶马车,载着崇祯皇帝王承恩。至于其他人,只能步行了。 朱兴明确实很损,鬼知道他犯了什么病。突然快马加鞭,急速的往前疾驰。 旺财还好,驾驶着马车跟在后面。那些锦衣卫们则就惨了,他们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可还得拼命追赶。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保护皇帝。崇祯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都活不了。 然后,众人跟着长跑。这一跑之下,足足跑了二十多里。直到众人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再也跑不动的时候,朱兴明这才停了下来。 马车内的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这孩子疯了么,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众人只能跟着一起疯狂。除了崇祯皇帝,别人也不敢问。 崇祯皇帝掀开轿帘,想问问朱兴明想干什么。可朱兴明拍马早就一溜烟的不见踪影,没办法众人只能继续跟随。 直到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就连马匹都喷起了白气。直到跑的说有人都累趴下了,朱兴明这才停了下来。 “太、太子殿下,不、不能再跑了。再跑,咱们就追、追不上了。”锦衣卫们终于忍不住,大口的喘着粗气。 骆养性勒住马匹,不解的看着朱兴明。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才说道:“对,既然如此,大家还是分开行动吧。骆养性,你带着你的手下走官道,孟樊超来福,你们跟着走小道,护送我父皇,前面十里外有个望乡亭,咱们在那里汇合。” 没有人知道朱兴明这是要干什么,原本他们人数就不多,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他们就带着十几个人。 现在居然还要兵分两路,骆养性狐疑的看着他:“太子殿下,咱么有什么急事么。为什么,要如此急切。” “急行军,你们就当这是急行军吧。”朱兴明没有过多的解释。 就连懒散如旺财之流,一听说起急行军。慌忙也跟着点点头:“没错,当年我们跟着太子殿下南征北战的时候,急行军可比这个累多了。” 旺财是骄傲的,他是跟着朱兴明南征北战并没有错。大小战事都经历过的家伙,看待事物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而锦衣卫们虽然嚣张,甚至于如骆养性之流,都没有在战场上打过什么仗。听到旺财这么说,众人都不在说话了。 随行的锦衣卫累成了狗,他们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唯独与孟樊超却丝毫不当回事,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累。 不愧是第一暗卫,孟樊超体能异于常人。武艺超群遇事冷静,这是朱兴明最欣赏的地方。 而且,他极为的忠心。只是大概正是应了那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孟樊超唯独与,对那个陈圆圆念念不忘。 “强行军”强调行军强度,指在恶劣环境和紧急情况下高速度、长时间的连续行军。通常在这种行军方式下,官兵的身心承受力达到极限。急行军和强行军是两个意思相近的概念,上世纪60年代,我军逐渐以“强行军”这个术语代替“急行军”。 而急行军,素来都是我军战斗力的体现之一。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都得为之汗颜。 而在古代,强急行军的例子,也不胜枚举。嘉靖二十九年八月,鞑靼部首领俺达汗在久围大同不克之后,俺答汗移寇东去,自古北口长驱,杀掠怀柔、顺义吏民无算,明军一触即溃,立营于潞河东二十里之孤山、汝口等处,兵锋直指京畿,京师戒严。 彼时的大明京师,自土木堡之变后久未遭兵祸,嘉靖皇帝急忙下令各镇边军入京畿勤王,此时的明军边帅仇鸾在居庸关暂住听征,当俺达突袭进入京畿后,仇鸾听诏八月十七日从居庸关出发,八月十八日抵达通州列阵,仅仅一天一夜,急行约莫150里 ,救援速度之快让嘉靖皇帝都感到十分惊喜。 朱兴明决定兵分两路,让骆养性带着他的锦衣卫们走官道,而朱兴明则护送着崇祯皇帝走小路。 没有人表示反对,因为朱兴明语气焦急。而这位太子往往行事都是出人意表,但绝对都是正确的事。 就连崇祯皇帝都没有说什么,就这样,朱兴明护送着崇祯走了小路。 这让骆养性等人都以为身后有追兵,这才使得太子爷出此下策。意思是让骆养性等人引开追兵,他们带着皇帝走小路逃生。 几乎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所以朱兴明一行人顺着小路走了二三里的时候,朱兴明突然招呼一旁的孟樊超和来福:“待会儿你们见机行事,到了前面的村子,咱们就把我父皇扔下。让他一个人走,体验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这个逆子,还真干出这种事来了。半路上把崇祯皇帝扔下,让崇祯皇帝一个人回京? 这直接惊得来福和孟樊超说不出话来,太子爷实在是胆大妄为至极。 没错,朱兴明敢把皇帝给扔下,这让身边的人胆战心惊。 第八百五十章 升起 这可是皇帝,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吃罪不起。朱兴明,他疯了吧。 朱兴明还真要把崇祯皇帝扔在半道上,这、实在是胆大妄为至极了。 且不说崇祯是自己的老爹,把一个皇帝的安全乃是重中之重。就这样把崇祯皇帝给扔了,万一出现危险怎么办。 就连一向成熟稳重的暗卫孟樊超,都不无担心的劝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这样说吧万岁爷扔在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属下说若是万一有什么危险,那、那岂不糟糕。” 其实这也是朱兴明所担心的,不过他还是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本宫想过,咱们几个可以暗中保护着父皇。” 一旁的旺财加倍的担心:“殿下,那、那骆养性他们,可走的是官道,难道说,把他们也抛开么。” “当然要抛开他们,本宫费了这么大的劲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甩开骆养性。等去了望乡亭,本宫还要治他得罪。只有让父皇彻底脱离了护卫,他才能真正的体验到世间疾苦人情冷暖。” 朱兴明确实在冒险,他之所以支开锦衣卫。怕的就是骆养性会反对,让崇祯皇帝一个人流浪街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只能把骆养性给支开。只有支开了锦衣卫,才能真正的把崇祯给扔掉。 即便是如此,来福和孟樊超依旧是坚决反对。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而且皇帝丢了,若是世人知道是太子爷干的,不免会浮想联翩。 太子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说,早点想让皇帝死么。皇帝死了,他才好继承大统? 这件事必须做的足够缜密,让人以为崇祯是自己走丢的。让人以为,这一切都不是朱兴明的错。 当然这就需要演技了,为此,朱兴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少废话,你们两个照着本宫的话去做便是。” “那、那王公公呢,他还在车上。让他,也跟着万岁爷么?”来福又问。 这件事来福和孟樊超都是坚决反对的,可是朱兴明坚持己见的时候,二人又很快同流合污了。 朱兴明大概是忘了,马车上还有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除此之外,还有赶车的旺财。 朱兴明想了想:“不行,我父皇身边一个人都不能留。旺财和王承恩,本宫来想办法。” 在雄县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命人打听详细他们所走的这条小路了。据说,前面有一处迷雾森林。 所谓的迷雾森林,就是常年都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的一处地方。其实地方不大,大概方圆七八里的样子。可说也奇怪,这里终年雾气弥漫。 倒不是说这里有多危险,路过此地的百姓们还从未听说有谁出现过危险的。只是这种地方,比较容易迷路而已。 朱兴明一行人顺着小路,终于来到了这处雾气弥漫的地方。说白了,这里常年的出现雾气,其实是和此地的地形有关。 此地多瀑布,湿气较重。而北面的环山,又挡住了北风的侵袭。中午还好一点,正午时分这里阳光明媚宛若仙境。 只是到了清晨的时候,雾气蒙蒙加上道路曲折,即便是此地的居民,都非常容易迷路。 不过迷路一般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瞎走乱撞。等到中午时分雾气散尽,就很容易走出来了。 朱兴明他们走的时辰,恰巧就是晨雾蒙蒙的时候。就连赶车的旺财,也都有些寸步难行了起来:“殿下,殿下!这前面黑漆麻乌的,后面也是黑漆麻乌的。这看不清路况,实在不好赶车啊。” 听旺财这么一叫,朱兴明勒住马匹走到马车前:“父皇,此地雾气太重,要不咱们就此歇息一下吧。” 崇祯“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朱兴明对旺财使了个眼色,旺财意领神会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朱兴明过去拉开车门,看着车内正在看书的崇祯:“父皇,车内憋闷,您还是出来透透气吧。” 崇祯一怔,放下手里的书卷看了看外面:“这么重的湿气,朕怎好出去。” 朱兴明笑笑:“湿气清肺,父皇您先下车休息着。按理说这个时节不该有雾气的,孩儿去前面探探路,这里地形有些古怪。” 尽管崇祯皇帝心中老大不愿意,还是跟着下了车。王承恩慌忙最先跳下车来,然后扶着崇祯皇帝走了下来。 朱兴明二话没说,翻身上马招呼了孟樊超和来福:“你们两个随我去看看。” 三人这一走,登时就没了踪影。等了半天功夫了,直到雾气渐渐散去的时候,周围逐渐的明亮了起来。而朱兴明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崇祯皇帝不由得大为担心起来:“兴明这孩子,怎地一去半天还没回来。这、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崇祯皇帝,简直就是那西天取经的唐僧。手无缚鸡之力,处处需要人保护。 偏偏,身边的旺财和王承恩,又跟个八戒沙僧差不多。一个好吃懒做全无大脑,一个战斗力孱弱无计可施。 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合乎常理。崇祯皇帝觉得,朱兴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崇祯一脸焦急。 王承恩却有些担心:“老爷,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着啊。小人这一去,您可怎么办。” 王承恩也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不敢再暴露身份。虽然四周无人,可他还是没敢称呼崇祯万岁。 “你们莫要走的太远便是,实在不行就让旺财回去,去把骆养性他们叫回来。咱们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崇祯也看出来了,旺财这智商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让他一个人到前面去实在也不放心。无奈之下,只好让王承恩一同前往。 不过崇祯叮嘱他们不可走的太远,去前面山坡观望一下,有没有朱兴明一行人的影子。或许,是他们走迷了路也说不定。 旺财和王承恩只好往前去了,二人又不敢走的太远。必须让崇祯皇帝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直到走了一百多丈,二人到了山坡停下之后,茫茫四周那里有朱兴明的影子了。 这个逆子,他要干什么。崇祯皇帝的愤怒,开始升起。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天黑 朱兴明当真是个不肖子,他把老爹一个人扔那儿。崇祯皇帝哪里经历过这些了,一时间又没了主见。 “太...”旺财这个蠢货刚要开口大叫,一旁的王承恩眼疾手快,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呜呜呜。”旺财满脸的不解。 “噤声,你想害死我们啊。不要喊,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请骆养性来救驾吧。”王承恩紧张的说道。 山坡前面一马平川,要是有朱兴明一行人的影子,早就该发现了。而四周茫茫,并没有发现朱兴明一行人。 这也就意味着,要么是朱兴明一行人出了意外。要么,就是他们迷了路。 按理说,迷路也不太对。只要他们点燃一堆篝火,王承恩他们应该能循着烟火的方向找过来才是。那么说,朱兴明一行人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了一些。 而此时崇祯身边没有一个护驾的,王承恩肯定不行。旺财虽然有点本事,可终究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此时最要紧的是,王承恩和崇祯等在马车内。由旺财回去,转上官道追上骆养性一行人。让骆养性,带着锦衣卫前来护驾。然后,一起寻找朱兴明。 突然,旺财看到山坡下面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件布袍:“王公公,您看这是什么。” 看着旺财和王承恩远离了自己,崇祯皇帝不免有些害怕起来:“有人没有,没看到人你们赶紧回来啊!” 王承恩刚要回头应答崇祯的话,旺财便从山坡背面跳了下去:“是太子,是太子殿下的衣服,王公公,你快下了看啊。” 王承恩心头“咯噔”一声,完了,怕什么来什么,太子殿下怕是遇到危险了。当下他顾不得回答崇祯,想从这个小山坡下去,把朱兴明的这件外套捡回来让崇祯看看。 崇祯皇帝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旺财和王承恩都下到了山坡另一面去了。崇祯皇帝更是大为惊慌,可他得看着马车。 崇祯皇帝自幼身边都是前呼后拥的从来没缺少过人陪伴,而此时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无。虽然四周空山寂寂鸟语花香的,崇祯皇帝还是不免害怕起来。 没办法,他一咬牙扔掉了马车,循着王承恩那边走了过去。可当他走到那个山坡,往下一看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山坡下空空荡荡,那里有半点人影了。适才就在不远处的王晨恩和旺财,均自踪影全无。 崇祯皇帝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见鬼了。山坡下面的人呢,王承恩和旺财呢? 有匪贼? 没道理啊,若是真遇到了土匪,他们断然不会放过崇祯的道理。那这二人去了哪里,为何扔下了朕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崇祯皇帝越想越是惊惧,他回头看着那辆马车。似乎,马车的这两匹马,是他最后的依靠了。至少,这两匹马是活的吧。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这两匹马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他们突然长嘶一声,前腿立了起来。然后,两匹马四蹄翻飞,拽着马车一溜烟的跑的无影无踪。 崇祯皇帝大惊:“回来、回,回来!” 可是,马车早就去的远了。巨大的恐惧包围着自己,崇祯皇帝几乎要哭出来了:“回来啊,兴明、承恩,你们去哪儿了?” 叫声凄凉且无助,让人闻之无不心碎。趴在暗处的孟樊超小声嘀咕着:“太子殿下,咱们是否太也过分了。” 朱兴明气急败坏的踹了他一脚:“闭嘴。” 就以为孟樊超戳中了自己的痛处,朱兴明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为了大明朝廷,为了崇祯皇帝早点成长起来。 崇祯皇帝真要哭了,四周寂寂茫茫,没有半点人烟。万一有什么野兽出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简直就是送到口上的羔羊。 一旁来福也不是滋味的回头看了一眼,脚下躺着两个晕了过去的人。这二人,正是失踪了的王承恩和旺财。 没错,就是朱兴明干的。当旺财和王承恩被引到这边的时候,孟樊超早已埋伏在了暗处。这俩人刚一露头,就被孟樊超从后面偷袭。一掌一个,打晕在地。 “殿下,这个王公公怎么办。要不,放他回去陪着万岁爷吧。”来福有些于心不忍。 朱兴明却坚定地摇摇头:“孟樊超,你扛着王公公,将他扔到官道上。他醒过来,自会去寻找骆养性他们的。” 孟樊超点点头,扛起晕过去的王承恩就走。来福和朱兴明躲在暗处看了半响,崇祯皇帝确实是在抹眼泪。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崇祯皇帝也知道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终于,他拍拍屁股站起身。 崇祯皇帝在路上捡了个树枝,他便拄着这根树枝摇摇晃晃的循着回去的来路走远了。 “走,跟上。”朱兴明招呼了一声。 确实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对方又说是自己的老爹。朱兴明心里翻江倒海,忍着巨大的伤痛,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不愧是迷雾森林,崇祯皇帝拄着木棍转了几圈。最终,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地上,还是适才马车留下的车轮印记。 “怎么、怎地又转回来了!”崇祯皇帝扔掉树枝,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崇祯皇帝好歹还是站起来了,朱兴明还真有些担心。崇祯是个死心眼,容易钻牛角尖。 他怕崇祯皇帝再回头,寻着适才的方向回去。毫无生存经验的崇祯,再这里直如一个八岁小儿。 还好,这次崇祯没有选择回老路。大概他也知道,若是回头未必就能走的出去。干脆心一横,继续往前走吧。 其实朱兴明就是想引着他往前走,看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的旺财轻“哼”一声悠悠醒转,来福慌忙又捂住了旺财的嘴巴。 旺财双腿乱蹬,待看清楚是来福的时候,才放弃挣扎。 “嘘!”来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旺财爬起身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孤苦伶仃的崇祯。 旺财嘴巴张的老大,就这样看着崇祯皇帝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天可怜见,临近天黑的时候,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一个村庄。当看到村落的那一刻,崇祯皇帝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也就是朱兴明是崇祯的亲儿子,换成别人。早就被全家发配流放,杀之而后快来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沉重 荒山野岭的杳无人烟,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知道看到了人烟的时候,多少才会放松一些。 终于遇到活人了,虽然这也是个不大的村落。至少有人,有人自己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一个皇帝,大明至高无上的皇权掌舵人。此时的崇祯皇帝却略显落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条裤腿高高卷起。 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刺破了好几个洞。崇祯皇帝头发散乱着,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不由得泪湿衣襟。 可惜身上的衣服还是不够破,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不然,活脱就是一个叫花子。 即便如此,崇祯皇帝依旧是让人心生怜悯。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穷苦叫花子在这个时代比比皆是。不夸张的说,十个人中有两三个人都曾乞讨过。 像是崇祯这样白白嫩嫩,一身华贵衣衫然后变成了这样落魄的样子。视觉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更能激发他人的同情心。即便是这些日子依旧是过得紧巴巴的穷苦百姓,他们在直觉上依旧同情惨过他们的人。 而朱兴明一行人,则都悄悄的跟在了后面,直到看到崇祯皇帝进了村子,三人才稍稍放了心。 “太子殿下,万岁爷知道是您干的。回京之后,会打死您的。”旺财都看不下去了。 哪有这样的儿子,不愧是大明第一逆子。拿自己老爹开涮,居然把崇祯皇帝给扔在了半道上。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崇祯的生存能力还不如一个孩子。从小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的,那里吃过这等苦楚。 “闭嘴,闭嘴啊你闭嘴。”朱兴明气愤的低声吼道。 其实朱兴明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在不停的纠结着。身为一个儿子,他当然不忍心看着崇祯如此受苦。可身为一个臣子,他必须让帝王成长起来。 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如今的崇祯皇帝,彻彻底底的沦为了一个叫花子。因为腹中饥饿,他只能无奈的向村民乞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开局一只碗,装备全靠捡。作为历史上为数不多的近乎于开挂的皇帝,朱元璋是真真切切的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是得国最正的,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曾经历过无数次的朝代更迭,其中仅大一统王朝就有九个,按照时间顺序分别是: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 历史界却有一种说法,认为在所有封建王朝中,唯有明朝得国最正。 秦始皇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其丰功伟绩震古烁今,是最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可六国之上还有周天子,战国末期,虽然周天子已然是有名无实,但他名义上仍是各诸侯国的君主,也就是说,周天子是君,秦始皇是臣,秦始皇灭六国建大秦实际算不得什么名正言顺。 得国最正者,唯汉与明。这句话通过史学大家孟森先生在《明史讲义》中的反复阐发,在历史学界变得尽人皆知。 可是汉朝却比不上大明,中国历史上,有且仅有两人起于草莽、终于皇帝,那就是汉高祖刘邦和明太祖朱元璋。 可刘邦毕竟是个秦朝的亭长,说白了也算得上是体制内的人。这一点,比起一穷二白的朱元璋,那就差远了。 晋朝的建立那是司马炎篡魏所得,从司马懿开始,司马家世代都是曹魏的臣子,司马炎逼迫魏元帝禅让,是比谋反更十恶不赦的篡位之举。 隋文帝杨坚的皇位却是北周静帝禅让所得。称帝之前,杨家不但是北周的臣子,还是北周的外戚,杨坚逼迫北周静帝禅位实际上也是篡位,而且篡的还是自家亲戚的江山。 唐朝的情况与隋朝大同小异,唐高祖李渊不但是隋朝的唐国公,而且李渊的母亲还是隋文帝独孤皇后的亲姐姐,也就是说,李渊是隋文帝杨坚的外甥,是隋炀帝杨广的表哥。 宋朝的情况与隋朝也很相似,宋太祖建立宋朝也是结束了五代十国大分裂时期,统一天下之功不可磨灭。但同样的,赵匡胤也曾是后周世宗柴荣的臣子,他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并回京逼迫恭帝禅位,其实质也是谋反加篡位。 不过是赵匡胤比较聪明,弄出来个黄袍加身想为自己洗白。实际上,篡位就是篡位,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至于元朝则是蒙古入主中原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其本质是外族入侵。所谓“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很多历史爱好者认为,元朝不仅灭了宋朝,也中断了中华文化。 至于满清自更不必提了。 所以说,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得国最正的王朝了,太祖皇帝朱元璋出身于农民,揭竿而起前既不是前朝的重臣,也不是皇亲国戚,只是个受尽压迫的穷苦百姓。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灭掉的是蒙古人统治的元朝,一个腐朽王朝,一个外族入侵者。 建立大明,这标志着汉文化的复兴,赶走的是一群践踏汉人尊严的外族统治者。这一点,是刘邦建立的汉朝无法比拟的。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终于走向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老路上去了,只是当年朱元璋乞讨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钵盂。其实说朱元璋乞讨也不太正确,那叫化斋。 当然朱元璋未必就是为了什么潜心向佛,而多半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崇祯手里没有乞讨的家伙,只是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驻足了下来。 别说是一个皇帝,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是要脸的。况且还是自尊心极强的崇祯,他在这户人家门前驻足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此地贫穷,都是低矮的茅草屋。战乱之秋中原大地多战火,像是这样的地方早就被流寇们洗劫过多次了。 这些百姓都是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家庭,低矮的茅草屋,柴门院落几乎是这个村子的标配。 这些可怜的百姓,更像是过着野人一般的日子,崇祯皇帝的心头无比沉重。 第八百五十三章 听天由命 这天下的百姓,日子怎么过成了这个样子。 再看看京城那些衣冠禽兽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子里居住的是个老妇人,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儿子。大概,这对母子关注崇祯很久了。 久到当茅屋冒出炊烟来的时候,不久那老妇人从屋里端出来一个粗碗。碗中,盛着满满的一碗饭。 香气浓郁,就连崇祯皇帝也觉得自己的嗅觉竟然是如此的灵敏。他闻得出来,这是红薯秧子杂粮饭的味道。 很难吃的东西,说白了,其实是巨难吃。可崇祯皇帝此刻闻起来,却是世界上最美的美味了。 老妇人面相就很慈祥:“过路的,饿了吧?” 崇祯皇帝几乎要哭出来了,一个陌生人,居然会待自己如此。这份小小的善良,却使得崇祯皇帝无比感动。 崇祯皇帝接过来那碗饭,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怕是打出生以来,就没有对人说过谢谢两个字,可此时的崇祯内心却无比的感动,对于一个困境中的人来说,一碗饭之恩永生难忘。 “你、你这是...”老妇人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的儿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是个淳朴的农民,不过生活的磨难使得他此时也变得机警起来。 老妇人的儿子上下打量着崇祯:“不像是叫花子,是某位大老爷吧。只是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人呢。” 像是崇祯这种身份的人,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一看就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人。 崇祯皇帝倒不傻,他虽然没有什么生存经验。可在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上,自然也对人性险恶了如指掌。 “这个、朕、我,唉,我是去拴马镇做生意的,奈何路上迷了路。就此和家人走散,多谢赐饭之恩。待我去了拴马镇找到家人,他日定会重谢。” 年轻人“哦”了一声,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嗨,要什么谢。我们庄稼人一碗饭这年头还是供的起的。我们这前面有处迷雾森林,经常有人迷路。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们这些本地人,有时候都得绕半个圈子。放心,只要过了正午雾气散去,还是很容易走出来的。算你幸运,还能找到我们这个村子。不然这夜里若是露宿野外,我们这可有山狼出没的。” 老妇人倒是一脸的慈祥:“原来是迷路的客人,若是你不嫌弃我们这地方脏破。大柱子啊,今晚就让客人留下来,住你那屋吧。” 那个叫大柱子的年轻人显然就没有他母亲那样的好心,让他和一个陌生人独处一屋,他总觉得有些不乐意,忍不住叫了声:“娘。” 老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的,忍不住推了儿子一把:“我说你这孩子,这天都快黑了,你就忍心看着这客人露宿街头啊。将就着对付一晚,快去把你的屋子收拾收拾,看你弄得像个猪窝一般。” 年轻人嘟嘟囔囔,不乐意的回了屋。老妇人微微一笑:“客人贵姓呐,不嫌弃的话随老身进屋吧。” “在下姓朱,多谢夫人了。” 这对母女不是什么歹人,这一点朱兴明十分肯定。首先这里不是什么荒郊黑店,而是一个淳朴的村落。再者,崇祯皇帝身上也没有任何财物,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这对母子打劫的。 唯一值钱的大概也就崇祯皇帝穿的这身衣服,可这也算不得什么名贵衣衫。一路上又被崇祯皇帝弄坏了几个破洞,一个落魄到乞讨为生的人了,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能够被留宿这里,朱兴明也是多少有些放心了。就在这个时候,孟樊超回来了。 “怎么样了?”朱兴明问。 “回殿下的话,属下已经将王公公送到了官道上。醒过来之后,王公公便去了望乡亭方向。” 朱兴明点点头:“那好,待会儿咱们也去望乡亭。” 大概又呆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确定崇祯皇帝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朱兴明才带着手下悄悄离开了这个村子,然后快马加鞭的上了官道。 一路之上,朱兴明等人急奔到了望乡亭。而此时的王承恩也已经到了,王承恩看到朱兴明一行人的时候,大哭着喊道:“太子爷,万岁爷不见了,不见了!” 然后,王承恩也看到了旺财。旺财抢先开口:“我也是半道上被太子殿下遇到救下来的,王公公,还是没有万岁爷的消息么?” 一旁的骆养性肝胆欲裂,皇帝丢了。这可是要命的事,他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如今皇帝突然失踪,对于他们锦衣卫来说,实在后果不敢想象。 虽然分开走是朱兴明的意思,可要追究起责任来,锦衣卫一个都跑不了。要命的是,王承恩也以为旺财和他一样,是下了山坡的时候被人给偷袭了。然后,他们才被扔到了官道上的。 没有人怀疑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其实是朱兴明干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众人则更为惊惧,他们会以为太子要宫变。 朱兴明大怒起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把我父皇给弄丢了!” 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朱兴明反而先质问起了对方。这吓得骆养性和王承恩齐齐跪下,慌忙称罪。 王承恩抬起头:“太子殿下,你们去前面探路为何迟迟不归。奴婢以为你们出了事,就、就和孙公公一起去看看。结果我二人同时遭遇了偷袭,万岁爷就找不到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本宫的大意了没有闪,此地雾气重重极易迷路。我们也是转了好大的圈子才走出来,骆养性,此事你看怎么办。” 骆养性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殿下,臣以为还是火速调拨附近的驻军,一同寻找万岁爷的下落吧。” 谁知朱兴明却摇摇头:“万万不可,从敌人动向判断。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父皇的身份,否则就不会放过王公公和孙伴伴了。若是咱们大张旗鼓的寻找我父皇,则极易打草惊蛇。这样吧,咱们还是分开寻找,相信父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听太子爷的了。至于找到崇祯皇帝之后如何,那就听天由命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需求 朱兴明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是自己的老爹。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那可悔之晚矣了。 没有这么损的,崇祯皇帝丢了,其实都是朱兴明干的。反而,朱兴明还对骆养性破口大骂,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要命的是,骆养性也是胆战心惊,他认为这一切确实是自己造成的。当初就应该劝着殿下,不应该分开走的, 还有就是,皇帝丢了得找啊。可你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就算是惊动地方吧。你怎么说,告诉地方官员或者地方的驻军,说皇帝丢了? 那可是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的大事,一旦这事传出去搞不好会天下大乱的。古往今来,还没有听说过哪个皇帝出门的时候走丢了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是找到了崇祯皇帝。那锦衣卫也会被以保护不周,被群起而攻之。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都是走到头了。 “是,臣这就去找,定然把万岁爷找到!” 朱兴明点点头:“嗯,我们还是老规矩,兵分两路。本宫曾经打探到,有村民说看到一样貌似我父皇之人往西北方向去了。你们去西北方向寻找,我们去东北。记住了,万万不可打草惊蛇,以免暴露了我父皇的身份。” 骆养性着实吓得不轻,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殿、殿下,微臣、微臣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也定要把、把万岁爷找回来。” 找回来又怎样呢,他们锦衣卫一样是罪责难逃。他们本就肩负着保护皇帝的职责,这一下可好了。 皇帝丢了是重罪,找回皇帝他们一样以保护不周的罪名被治罪。横竖,都是一个死了。 还好,朱兴明对他说道:“骆养性,此事非是你们锦衣卫的责任。待得找回我父皇,此事就此作罢。记住了,我父皇从未失踪过,你们也没有保护不周,你可明白。” 骆养性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臣等绝不敢忘太子大恩大德。” 朱兴明终究是仁慈的,他不想骆养性等人受到牵连。于是决定把这次崇祯皇帝失踪的案子给压下来,只要找到崇祯,这事就不会宣扬出去。 毕竟皇家颜面要紧,这样一来骆养性他们就不会被治罪了。 “好,你们去吧,一有消息随时联系。” 朱兴明故意把骆养性等人支开去一个相反的方向,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找到崇祯。既然是吃苦出来磨难嘛,总得让崇祯皇帝吃点苦头的。 骆养性身边十几个锦衣卫,想要找到崇祯皇帝直如大海捞针。大海捞针也得找,总比失去希望的好。 退一万步说,万一、万一崇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啥的。他们也好及时的拥戴太子登基,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支走了骆养性等人,朱兴明这才松了口气,他对身边的人说道:“走,回去。” 回去,自然是去哪个不知名的村落。看看崇祯皇帝怎么样了,其实朱兴明也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老爹会遇到危险。 还好,众人循着来路找回来的时候。终于又找到了先前的哪个小村子,村子里已经沉寂了下来。此时已经是深夜,众人早已入睡。 朱兴明是吃过苦的,领兵打仗的时候条件艰苦至极。所以,野外生存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旺财随便找了个草窝,倒头就睡。来福小心翼翼的找来干草,给朱兴明搭好了狗窝。 漫天的繁星闪闪,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污染也没有光污染。夜空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清晰。 躺在柴草堆上,朱兴明感慨万千。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 好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也不知道小诗诗怎么样了,久别之下,每每想起小诗诗那俊俏的脸庞,朱兴明总是难掩心中的思念。 迷迷糊糊中,朱兴明终于闭上了眼睛。清晨的有些许的凉意的,朱兴明梦见小诗诗趴在自己的身上,对着自己吹气如兰。 就在朱兴明心猿意马之际,突然小诗诗猝不及防的吻了上来。只是,有些不对劲、 这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舔舐。就像、嗯哼,就像狗子在喝水的样子。然后,朱兴明猛地醒了。 只见他的战马正对着朱兴明一顿猛舔,飞云骓舔的朱兴明一脸的口水。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原来已经有村民们起床干活了。 看到村子里有人在活动,飞云骓便将朱兴明叫醒。这匹马随着朱兴明南征北战,聪明异常。在战场上,飞云骓还曾救过自己的性命。 这是一匹可以媲美于汗血宝马的良驹,朱兴明只好起身,可他这才发现,狗腿子旺财两条腿搭在自己的身上。 旺财的睡姿颇不雅观,他四仰八叉的躺着,嘴里还时不常的吧唧着嘴巴。大概是想着自己的美梦。 这让朱兴明勃然大怒,一脚将旺财踢到了一边。 常年的军事生涯,使得旺财也变得神经质了起来。他猛地翻身而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樊超一个筋斗翻身而起,随手去抓住了一旁的佩剑。甚至于连来福都是一个着地打滚,先避开敌人然后伺机反击。 朱兴明很满意,这就是他常年领兵打仗的结果,这几个人都没有让自己失望。他们的反应速度依旧敏捷。因为只有反应够快,才能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 同样的道理,崇祯皇帝也需要这样的磨练。他不能养在深宫之中,只是面对着堆积成山的奏疏,没日没夜的批阅。那不叫勤政,那叫徒劳无功。 历史上没有哪个明君靠的勤政兴国的,反倒是他们清闲的很。帝王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样他十只手也忙不过来。 一个合格的帝王,能学会平衡势力还有知人善用。这一点,崇祯皇帝差得远了。尤其是知人善用这方面,崇祯的猜忌心实在太重了。 “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了。”朱兴明叮嘱手下。 村民起的都非常的早,当真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了一天的辛劳工作。 这些平民百姓,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了田地里。他们的要求极低,就是为了吃口饭。 第八百五十五章 杀良冒功 就连这点最基本的要求,当朝执政者都无法满足。 百姓们只要吃饱穿暖,他们就会勤勤恳恳。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对于之前朱慈烺想都不敢想,睡懒觉不是人类的标配么。 只有那些不是人类的家伙,才会闻鸡起舞。反正朱慈烺是做不到,他是那种晚睡晚起的人。非要日晒三竿,是绝不会起床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领兵打仗之后,他也已经习惯了军营生活。想要训练出来一支能打的军队,就必须做的亲力亲为。 只有做到了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才能提升战斗力。如今的朱慈烺,早已经习惯了早起。 习惯了之后,他才觉得之前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懒惰。早睡早起不止是身体好,还能使得自己一天的精神充沛。 只是,他起得早这些村民们起的更早。崇祯皇帝借宿的那户人家,也已经打开了门。柱子一大早披着断卦,扛起院子里的锄头就要下地。 柱子母亲不放心,从屋里拿出一件麻衫:“早晨冷,穿上别冻着。晨起的冷风冻骨头,莫要惹了风寒。” 尽管柱子有些不情愿,说了声“不用”,但还是按照母亲的吩咐,穿上了那件麻衫。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竟然也跟着起来了。柱子随手就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然后说道:“走吧,今儿跟我下田锄草。” 崇祯显然是一愣,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把锄头递给自己。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柱子有些不乐意了:“怎么,咱这个家里你还想白吃白喝啊。告诉你,想吃饭就得干活。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快走快走。趁着凉快,咱们还能多干一忽儿。” 柱子的母亲也看着崇祯皇帝。似乎她也觉得这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是该锻炼一下自己了。 “去吧去吧,等忽儿我做了饭送到地头上去。柱子说得对,等太阳出来了,这么热的天你们就没了力气了。” 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有特例。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崇祯皇帝只好拿着锄头,跟在了柱子的身后。二人来到了田间地头,对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崇祯皇帝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陌生。 还好,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比比皆是。柱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朱先生,你怕是没有下过地吃过苦吧。俺不识字,刻俺也知道。知道像您这种有身份的人,其实下下地干干活,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我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说过,说过,叫什么锄禾、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就是粒粒皆辛苦。吃点苦头,你们这些大人们才知道粮食的珍贵。” 大柱子很高兴,高兴的是他能给背诵出来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讲过的,这首诗。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人,这自然是很令人骄傲的。 崇祯却眼前一亮:“教书先生,你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在那里?” 既然村子里有教书先生那就太好了,有读书人才容易交流。如果能够找到他,可以让他替自己送一封书信。 只要书信能够递出去,自己就能够获救。送给当地的布政使也好,送到京城也罢。或者,送到拴马镇。总之,自己都能够获救。 骆养性等人怕是已经到了拴马镇,他们收到书信,自然会马不停蹄的前来搭救。 可是,柱子的一番话很快又在崇祯皇帝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死了,早就死了许多年了。” 柱子似乎在说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说完他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扛起自己的锄头,就开始收拾田间的杂草。 难得能够和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有共同的话题,崇祯皇帝忍不住问道:“你们村子里的这个教书先生,是怎么死的,他是本地人么?” 柱子摇摇头:“唉,谁知道呢。在我小的时候他才来到我们村子避难,听说他之前是当官的。是受了阉党的迫害,才解职落难到我们村,以教书为生。那个时候我们村子大得很,从村头走到村尾,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阉党,魏忠贤么。此人竟然也是个官员,只是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此人。 “那此人姓甚名谁。” 难得有与自己聊天的人,柱子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龙,叫什么龙文章的。大概是文章写的好吧,这些俺就不知道了。” “龙文章、龙文章...”崇祯皇帝喃喃的说着,此人他并没有任何印象。天下如此之大,官员多如过江之鲫,崇祯皇帝那里能都记得住。 况且这些地方官员的话,他更是闻所未闻了。 只听柱子又说道:“不过龙先生跟我说,他之前也不姓龙。是为了躲避阉党的迫害,流落到我们村子里避难,这才改的名字。龙先生是我给入葬的,这些话都是他临终前告诉我的。” 柱子又有些洋洋得意起来,龙先生是村子里唯一读书识字的文化人。对于读书人百姓们素来都是敬畏的,柱子能够亲手埋葬了龙先生,这让他加倍的骄傲。 “那、那他是怎么死的,可是得了什么病症?” 一说起这个,柱子的眼神立刻黯淡了起来:“龙先生、龙先生是为我们村死的,当初流寇肆虐。立刻闯进我们村子,到处抢东西。后来官兵来了,官兵比流寇还狠。官兵不止是抢劫财物还杀人,龙先生就是替我们村民说话,上前与官兵理论的时候,才被官兵捅了一刀。” 崇祯皇帝脸色肌肉忍不住跳了跳:“还有王法么,这官兵为何如此行凶,就没有人管他们么。” 柱子耻笑一声:“管?谁管。那些年的时候官兵比流寇残暴的多,你看到我们这个村子没有。之前这是多大的一个村子,先是闹了瘟疫又是旱灾。然后就是流寇来杀人,官兵也来杀人。现在村子里活下来的,还没有之前的十成中的一成。造孽,造孽啊!” 柱子的每一句话,都在啪啪的打着崇祯的脸。官兵杀人犹胜流寇,这一切都是谁的错? 官兵杀人,一为了劫掠,二为了杀良冒功。这种事,当兵的可是没有少干。 第八百五十六章 认知 官兵猛如虎,并不是说打仗猛如虎,而是欺负百姓上。 百姓们恨流寇,同样也恨官兵。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会从一个百姓的口中,听到这么多负面的东西。之前不是没有人劝谏过,朱兴明也是无数次跟他说起过军队的弊端。 毕竟崇祯只是听过便罢,并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或许他也曾动摇过,可是当听得多了的时候,也就麻木了。 可当他听到了柱子说的这些话之后,崇祯皇帝才算的上是真正的被震撼到了。他问了很多很多,柱子都一五一十的跟他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柱子就愤怒了。他的愤怒并不是源自于对这个朝廷的怨恨,而是对崇祯:“我说朱先生,差点就被你绕进去。咱们是干啥来着,这地都荒了,干活干活!” 柱子在前面锄草,崇祯皇帝跟在一旁依样葫芦。不过,二人的差距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对于庄稼地里的活计,柱子是那样的娴熟。 他的动作飞快,挥汗如雨的卖着力气。而崇祯皇帝则更是满头大汗,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耕地的艰辛。 这是个皇帝啊,一个皇帝在地里锄草。躲在暗处的来福和旺财忍不住了,二人齐声劝道:“殿下,可以了吧。” 看得出,崇祯皇帝很辛苦。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大地被炙烤。热浪袭来,崇祯皇帝加倍的饥渴难耐。 可他并没有叫苦,也没有停下。而是,一声不吭的跟在柱子的身后,小心的锄着地里的野草。 他在恕罪,崇祯皇帝在恕罪。他没有想到,老朱家为天下的百姓们造下了这么多的孽,但凡出现一个有为之君,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历代的帝王就没有一个明君呢。崇祯皇帝在思考,是真的气数已尽么。是真的,要天亡我大明么。 想的多了,崇祯皇帝便也就豁然开朗了。这一切,并不都能埋怨历代的帝王们。而是,这些皇帝自幼被养在深宫,根本就不知道民间疾苦。 只有经历过民间百姓的生活,才能真正体会百姓的不易。才能,真正的做到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仅仅想想那么简单。甚至于,不是你去做了些什么。 你要真正的了解百姓们的需求是什么,真正的知道怎样才能强国强军。知道怎样去维护这个来之不易的王朝,你才能为国为民做一个有为之君。 “柱子,柱子,别忙活了,吃饭了!”大概,在日近中午的时候,老妇人提这个菜篮子,来到了田间地头上去了。 一日三餐,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除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谁能做到一日三餐。 寻常的百姓,顶多也就是一日两餐。甚至于,一日一餐。 后来百姓们发现,一天吃一顿不但体力跟不上,反而吃的更多。于是,才改为一天两顿饭。 基本上,都是中午一顿饭,晚上再吃一顿。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节省粮食。 贫穷质朴的百姓,都有着善良的美德。大概因为崇祯皇帝是客人的缘故,原本的稀饭变成了干饭。 一般都是一顿稀的一顿干的,搭配起来。这样,其实也是为了节省粮食。稀粥,永远比干饭节省。 而此时老妇人带来的,是两碗堆的高高的粗米饭。此外,还有一碟腌咸菜。 柱子大为欣喜:“娘,哟,咱们改善生活了啊。” 说完,柱子毫不客气的伸出他的大粗手,去摸菜篮子的饭菜。结果,被老妇人一巴掌打了回来:“没规矩,先给客人。朱先生饿了吧,快快,快来吃饭。” 不知道为何,崇祯皇帝的内心竟然升起了一阵感动。从没有一个人像是一个长辈一样对待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乳娘和母亲。 而眼前的这个老妇人,就把崇祯皇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她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以至于让崇祯皇帝内心赶到了巨大的温暖。 他是皇帝,也是个普通人。他同样的渴望,渴望被人关心。这种关心不是敬畏,而是真真切切的单纯的关心。 平时,崇祯皇帝得到最多的是,他人对他的敬畏。民间的生活虽然艰辛,可每个人的内心是干净的。 不像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朝堂,朝堂上勾心斗角风起云涌。就连皇帝也未能幸免,他要时刻警惕臣子们的结党营私,同时还要学会平衡他们的势力。 这是极费心力的一件事,做皇帝并不是一个好的职业。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宁可甘心做一个太子,也不愿意当一个皇帝的原因。 如果当了皇帝,朱兴明会有现在这样自由么,没有。 尽管做一个太子爷未必自由,可至少总比做一个皇帝好。皇帝注定会被禁锢在了深宫之中,看似自由,实则并不自由。 工蚁们辛勤的劳动,它们外出觅食建造巢穴还是抵御天敌。工蚁们是最辛劳的工作,可它们至少见到了外面的天空。至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至少有自己活动的的自由。 蚁后统领整个蚁群,可它只能在深暗的蚁穴不停的产卵,以维持整个蚂蚁王国的运转。它的衣食住行都有工蚁们照顾,可它的一生其实并不自由。 做一个皇帝,就像是一个蚂蚁王国的蚁后。朱兴明不想一辈子被禁锢在一个皇宫大院中,如果他想做一个昏君的话还好说。坐拥三千佳丽,混吃等死。 即便是做一个昏君,身为一个穿越者的朱兴明,也有能力治理好整个国家。可那些,真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辈子只守着小诗诗一个人。然后,亲手去缔造一个盛世大明。亲手,将大明帝国推向工业时代。 这一切都很难,朱兴明知道很难。可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况且自己还年轻。 将来,还有的是时间。如果老爹崇祯皇帝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朱兴明不排除自己会篡位的可能,他总不能把一个万兆黎民的大明王朝,交给崇祯这样的一个皇帝。 除非,崇祯能够改变。能够将视野变得开阔,能够学会包容。就像是,就像是盛唐一样。 百姓们对于朝廷的看法,完全颠覆了崇祯皇帝的认知。原来,我们造了这么多的孽,大明的天下怎成了这个样子。 第八百五十七章 蹄声 作为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王朝确实是够硬气。可这硬气背后,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盛世大唐之所以能够为后人所仰望,并不是说这个时代有多么的富饶强大。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缔造盛世的王朝不胜枚举。可为什么盛唐会的影响会如此的巨大,就因为盛世大唐有一颗足够包容的胸怀。 勇敢、无畏,包容一切。唐朝时期中国空前强盛,海外影响巨大,唐朝以后海外国家如日本、欧美国家、东南亚国家称中国人为“唐人”。 由于唐朝对海外的巨大影响,在宋代时,“唐”就已经成了东南海外诸国对中国的代称。历宋、元至明,外国将中国或与中国有关的物事称之为“唐”。不仅以“唐”作为“中国”之地的代称,而且称中国人为唐人。 这,是足够值得我们骄傲的。 朱兴明不敢奢望大明王朝会和盛唐一样为万国敬仰,至少能够使得大明子民幸福,使得国力强大。将来,不会遭遇外敌侵略。 朱兴明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子里趴了三天,让他意外的是,崇祯皇帝居然坚持了三天。 直到第五日上,崇祯皇帝才决定与这家人作别。在这个村子的经历,对与闯贼皇帝来说这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崇祯皇帝成长了,这是最让朱兴明欣慰的。难道说,仅仅是因为种了几天的地,锄了几天的草? 不,这不一样。这几日朱兴明一直都在观察着老爹的变化,崇祯皇帝没事的时候就会发呆。然后,和柱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朱兴明知道老爹成长了。 其实这人心里的成长过程和年龄无关,有的人至死都长不大。而有的人,会在刹那间灵魂开窍。 柱子母子很善良,他们拿出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柱子娘烙了几张高粱面的粗饼,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干粮。 然后,将这些干粮用布包了,让崇祯皇帝背在身上。母子二人千叮万嘱,告知了崇祯皇帝的方向。 实际上,柱子娘这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她的人生轨迹,也仅限于这方圆不到十里路的地方。她是从邻村嫁过来的,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十里外的集上卖鸡蛋。 而柱子也是一样,他虽然走的比较远。甚至于,去过两次拴马镇。可这也是柱子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路。 眼界决定境界,格局决定结局。 人的思想一如参差山脉,也有高低层级之别。 很多时候,眼界和格局的高低,决定着你对事物认识的深浅。 柱子也仅仅是能凭借着记忆,给崇祯皇帝指明了前行的方向。不过有一点倒是无需担心,崇祯皇帝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此时的崇祯早已换上了粗布麻衫,他现在几乎是和一个普通的百姓没有区别了。这样的穷人,出门在外是不太会遇到生命危险的。 毕竟就算是遇上打劫的,崇祯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这类穷人,劫匪是没有丝毫兴趣的。 崇祯皇帝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跟柱子母子说道:“将来我会报答你们的,柱子,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可以跟我说说。” 柱子想了想,憨厚的笑了起来。然后他摇了摇头:“木、木有,俺木有什么心愿。就想给俺娘养老送终,照顾好俺娘。” 就是这么多淳朴,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中国五千年来留下的优秀传统-孝道。 百善孝为先,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崇祯很开心,他能遇到柱子这样干净的人。柱子是纯净的,即便是有什么小心眼,也会写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的人无疑是有趣的,崇祯皇帝也欣赏他这样的纯真。既然说过将来会报答,柱子这一家人以后还真怕会富贵无极了。 然而,自从崇祯皇帝离开这个不知名的村子之后。他以为只有走出这里去拴马镇,或者官道上任何一个州县,他就可以尽快的回京去了。 这一趟微服私访虽然辛苦,可终究是不虚此行。崇祯皇帝见到了许多,也学到了许多。 雄县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能够在全国推广。那么整个大明一年的赋税,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然而事与愿违,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崇祯皇帝的噩梦,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崇祯皇帝变得有些机警起来了,他总是觉得自己背后似乎有人在跟踪。可每当他回头寻找的时候,却又空空如也。 大概是自己过于神经质了,崇祯皇帝心里想着。穿过前面的这片槐树林,就能上官道了。 拴马镇虽然路途遥远,可是官道上,还有许多村镇。到了那里,他就不用担心了。 朱兴明等人不敢跟的太近,也不敢跟的太远。其实朱兴明也在犹豫,这个时候要不要上前,跟老爹见面。 就这么一犹豫间,只听得远处的崇祯皇帝哈哈大笑:“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找到了!” 朱兴明抬眼望去,发现崇祯皇帝所说的找到了,是找到了官道。官道,顾名思义就是官方的道路,可供官府人员行走与运送金钱物资,官道修建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方便外地的官员路途顺利,更好的工作。而普通道路与官道相比就没有这么大的意义和地位了,纯粹是为了方便普通百姓的出行。 虽然官道是打着为官员服务的幌子修建的,但除了官府人员,普通百姓也是可以走官道的,但当路上出现官员紧急出行或者运送粮钞的时候,普通百姓都应该避让,否则会受到惩罚。其次就是古代实行土地私有制,官道允许民众行走,但不允许民众侵占,由此看来,官道又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修建的官道都有一定的尺寸要求。古代的道路尺寸分为“轨、步、夫”三种,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由于六国的车辆大小不一,根据车辆大小修建的道路也不同,秦始皇为了进一步加强****,“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车辆两个轮子之间的距离为六尺,从而进一步统一了道路的大小。 崇祯皇帝上了官道,就能够找到驿站。找到驿站,自己就有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奔袭而来。 马蹄声如雷奔,可见此人是行色匆匆,想来是有急事的。 第八百五十八章 安危 鲜衣怒马,这些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身着便衣,却又气势非凡。 马蹄声响,这群人衣着鲜明,却非官府人士。而崇祯皇帝则背着干粮,穿的又是破衣麻衫。 秦汉时,当官的才可以穿锦,普通平民百姓没有穿锦的资格,只能穿麻布,所以又成为布衣。 后来虽然放开了这种限制,可是能够穿得起丝绸或者棉衣的寥寥无几。大多数的百姓,只能穿粗衣麻布。 麻相当复杂,到西汉时期的著述中,就总结出讴麻要在夏至二十天以后开始。因为气温高,脱麻爽利。枢麻的水质水量也都很有讲究,水浊了麻黑,水少了麻脆。水大得过久会烂。 脱麻除了汉制也可以采用煮的方法,就是往水里投石灰。宋元以后制麻方法还有浸晒法,把麻摊在水面竹帘上,半浸半晒,日晒夜收,可使麻的色泽洁白,大麻的织物一般是粗麻布,如用芒麻为原料,可织出细麻布。古代织麻布有个特殊计量单位叫“升”。 其实这些麻布衣服穿起来特别的难受,比如说崇祯皇帝,他就感觉浑身刺挠。穿惯了锦衣绸缎的他,对于这些粗布麻衣就很难适应。 此时的崇祯皇帝看起来就是个穷苦百姓,按理说,路过官道的这帮人对他是没有兴趣的。 这群骑着快马,扮作家仆打扮的人,从崇祯皇帝身边疾驰而过,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可是,就当他们驰出几十丈外的时候,突然又调转了马头,冲着崇祯奔了过来。 因为怕被崇祯皇帝发现,朱兴明等人是远远的跟在身后的。他们并不敢靠的太近,朱兴明亲眼看着对方一行人冲着老爹过来了,心头不由得一紧。 一个皇帝,其安全乃是重中之重。虽然不明白这帮人的来历,可崇祯皇帝万一有个什么危险,那可就是动摇江山社稷的大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帮人竟然直奔崇祯而来。他们,很快便将崇祯皇帝团团围住。 崇祯皇帝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罪了这帮人。自己破衣烂衫的,实在不像是个有钱人。如果是打劫,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崇祯皇帝怒叱道。 为首的一个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叫花子一样的人,竟然如此的语气。崇祯皇帝身上,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可为首的那个人也只是微微一笑,对着手下一挥手:“带走!” 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手上多了一条绳索。他们将绳索往崇祯皇帝身上一套,轻轻一拽,便将崇祯皇帝拽上了马背。 远处的朱兴明等人大惊,难道说这帮人已经发现了皇帝踪迹?没道理啊,如果他们知道崇祯皇帝身份,想前来加害的话目的是什么。 杀了崇祯,岂不是便宜了朱兴明。如果这些人不知道崇祯皇帝的身份,他们又抓他干什么。 “驾!”为首的那人一提缰绳,众人纵马疾驰。而崇祯皇帝就跟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一样,被拖拽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上竟然有人绑架。这帮人,可以说是当真无法无天。 等朱兴明等人奔上官道的时候,对方早已无影无踪。 “太子殿下,怎么办?”一旁的来福一脸焦急的问道。 没有人知道这帮人是什么来历,他们掳走崇祯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朱兴明捶胸顿足,恨自己是不是太也过分了。 早该和老爹相认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江湖上的事朱兴明也没有经历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孟樊超是行走过江湖的,他江湖阅历丰富,武艺高强。对于这种事,他似乎是了解的。 “太子殿下,这帮人怕是人牙子。” 朱兴明一惊:“人牙子,什么是人牙子?” “人牙子就是专门贩卖人口的,拐卖妇人孩童。将他们掳走,卖往它地。这种人都是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 人牙子,旧时为买卖人口的双方撮合,从中取得佣金的人。《红楼梦》第八十回:“我即刻叫人牙子来卖了他,你就心净了。 牙子也叫“牙人”,又名“牙行”。就是古代各行商业中的中间经纪人,在市场上为买卖双方说合、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或中间商人。有时也指牙商的同业组织。 汉代市场上的中间商人称“驵会”或作“侩”。汉至隋唐,中间商人获政府给予的垄断权,由此得“牙侩”之名。宋以后称为“牙行”,后来亦称“牙人”、“牙纪”、“牙子”、“牙商”、“牙郎”、互郎”、“侩”。 如:贩卖人口,为大户人家签约长工、仆役的称作“人牙子”;女性人牙子叫做“牙婆”,是古代“三姑六婆”中六婆之一。 说了半天,就是人贩子。在古代人贩子同样猖獗,朝廷也历来都打压这种现象。可是,依旧屡禁不止。 汉代开始,法有已有明文此乃大罪,但是因为利益之大,虽是王法如炉,但这种买卖依然千百年来有人做。《史记》中多也是有处记录拐卖人口的勾当。 古代对于处罚人贩子都是严刑的,汉代将拐卖行为与群盗、盗杀伤人、盗发坟冢等重大罪行并提,并处以磔刑砍头后并将尸体分裂。后世王朝的立法基本上沿用这类规定,只是刑罚轻重有所不同。 到了唐朝,法律规定:“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大明时期,朝廷对人贩子的立法和打击更加完善,但在惩治方面,刑罚却有所减轻。大明律中规定,“设方略诱取良人为奴婢、为妻妾子孙,杖一百,徒三年”,倘若被拐卖者本身就是奴婢,罪行减轻。 到了万历年间,相关律法有所变动,贩卖人口的人都会游街或发配充军,如果本人死了将会由其自送替代。如果有残害儿童的,则会被处以凌迟之刑。 只是,这些人牙子素来都是贩卖的儿童和妇女。崇祯皇帝是个大老爷们,他们要了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可是皇帝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保证崇祯的安全。 第八百五十九章 速度 人牙子,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在官道上就敢为所欲为。 “父皇乃是成人,这些人牙子,贩卖而去作甚,难不成,是想做奴仆?”朱兴明问。 孟樊超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万岁爷着装简陋,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介穷苦百姓。这些人掳走目不识丁的百姓,一般都是抓去做苦力。” 苦力...想想细皮细肉的崇祯皇帝,被拉去做苦力... 没错,像是崇祯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穷苦百姓。这样的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牲口差不多。 古代文盲率居高不下,即便是大明王朝善待读书人,可文化的普及程度依旧不高。加上连年的灾害战争,识字的更为不多。 并不是说百姓们不想上学,而是上不起学。要供应一个孩子上学堂,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大多数百姓都是食不果腹,那里还有能力供应孩子去学堂。 别的不说,单单是上学堂的笔墨纸砚,还有学费一项就让大多数百姓望而却步。 而这些衣衫寒酸的穷苦百姓,人牙子是不会把他们抓去做仆人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些人太笨。 而对付这些笨人的办法,就是拉他们去做苦力。比如说开采石材、挖矿石挖煤采金等等。 这种事孟樊超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他猜测,落单的崇祯皇帝是被抓去做了苦力。 听到孟樊超这么说,朱兴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做苦力,这未必也是一件坏事。崇祯皇帝微服私访的目的,不就是磨练性子么。 被抓去做苦力,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接下来孟樊超的一番话,又让朱兴明心惊肉跳:“这些歹人从不把百姓当人看,那些矿山煤矿死人都是日常常见。就因为危险,他们才会不断的抓一些人来。此地失踪的人口,大多数都沦与这些人牙子之手。” 这就可怕了,万一崇祯皇帝去了,被抓去不肯吃苦被活活打死也不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挖矿的时候危险系数更高。 就因为经常的死人,这才造成劳动力短缺。于是,他们便开始四处抓人。 当然,他们一般也不会太过于明目张胆。他们大多会选择那些落单的或者外地人下手,比如说只身影单的崇祯,就成了倒霉蛋。 一旁的旺财满脸的不解:“这些地方官府就不管么,丢了这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么。” 孟樊超尚未说话,一旁的来福叹道:“旺财你个蠢货,不知道什么是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么,这些被抓去挖矿的背后,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他们早已和此地的官府互相勾结,你就算是想告,那也是状告无门。” 来福还是很懂的,朱兴明原本是跟锦衣卫的骆养性等人说老爹走丢了。谁知道报应不爽,这成了假戏真做,崇祯皇帝真的丢了。 “孟樊超,能找到我父皇么?”朱兴明问。 孟樊超想了一下:“可以,只是需要时间,属下怕耽搁的久了,万岁爷会有危险。” 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样吧,孟樊超你去查找这帮人的下落。本宫去拴马镇,找骆养性帮忙。” 孟樊超点头应声去了,朱兴明相信他的能力。相信孟樊超,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的。 当下,朱兴明带着来福和旺财,顺着官道往拴马镇的方向走去。顺着官道就好走的多了,大概走了两日,他们便到了拴马镇。 此时的骆养性早已急的团团转,他一方面紧急调拨京城的锦衣卫。一方面又吩咐手下,四下打探寻找。 可是茫茫四海,去那里寻找崇祯皇帝的下落。甚至于,骆养性还去霸州府把知府给暴打了一顿。 没有别的理由,就是因为霸州知府办事不力,没有替锦衣卫找到他们想要找的人。 霸州知府无疑是冤枉的,而且是巨大的不白之冤。因为骆养性只说让他去找人,至于找什么人却没有明说。 这等于是骆养性跟他说:你去把一个人给找来,此人至关重要。 霸州知府自然一脸懵逼:不知骆大人想找的,是何人? 然后骆养性又对他说:这你不用管,只要去找就是了。 霸州府知府自然是一脸懵逼,你什么人姓甚名谁干什么的都不说,然后就让我去找人,这不是难为我么。 最后,骆养性只是给他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中年人、白净、器宇不凡。 好吧,继续蒙圈的霸州知府便开始吩咐手下去寻找。长相白净的中年人,器宇不凡。 然后这些手下同样一脸茫然,可是上命难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满城寻找。找来找去,自然是无果而终。 找不到崇祯皇帝,骆养性急的上蹿下跳。这可是要命的事,一个皇帝,大明掌舵人都丢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日子,怕也到头了。 气急败坏的骆养性只好拿霸州府知府开刀,先是破口大骂进而拳脚相加。这霸州府知府原本听说锦衣卫指挥使来了,还想着大肆巴结一番。谁知道,自己竟然挨了揍。 按理说锦衣卫再如何的嚣张,也不敢对一个知府拳脚相向。只是骆养性着实急眼了,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再找不到皇帝,大家都得小命不保。 而锦衣卫在京城横行无忌,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不敢招惹。他一个地方的知府,行贿不成又挨了打,只能忍气吞声吩咐手下继续寻找。 骆养性也知道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一方面紧急调拨京城的锦衣卫出动。一方面又带人去了拴马镇,期望太子殿下能够有些好的线索。 好在,骆养性等人在拴马镇终于等到了朱兴明。一见面,骆养性就哭丧着脸:“太子殿下,微臣无能,依旧没有万岁爷的下落。” “本宫已经得到了些许的消息,我已经派孟樊超去寻找了。” 骆养性大喜过望,果真是太子爷出马,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这么快这太子就有了万岁爷的消息:“殿下,微臣已经调拨了京城锦衣卫三千兵马往拴马镇这边来了,想来再有个三五日差不多就到了。” 三五日,时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以这个时代的速度,算是快的了。 第八百六十章 利润 皇帝都被人掳走了,这事必须保密,而且是绝密。朱兴明自己,也慌了。 暗卫孟樊超果然不是盖的,之前多年的江湖行走经验,使得他很快就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此地有多处银矿,这东西可都是一个个的聚宝盆。起初,大明朝廷还允许民间少量的私自开采,只要课税就可以应付了事。永乐年间的福建尤溪县民朱得立就首先尝试采银,并能每年缴纳36两。 此后,朝廷的官办银业越发做大做强且理直气壮。直至宣德年间,朝廷在设立官局后更是直接严禁私矿,并有了“私煎银矿罪”。 凡福建、浙江等处军民私煎银矿者,会被处以极刑,全家迁居化外,胆敢逃逸就调官军剿捕。两年后,朝廷又追加条款,聚众偷挖者将发配云南边卫充军,将灰色收入也彻底封死。 然而面对这么大的利益诱惑,到了英宗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私人开采的银矿了。还都自己的私人武装。这些私人银矿主得到利益后又多跟朝廷中人联络,合办开厂。 至于地方官府,那自然是来个官商勾结。如果这官员不服,那也简单,除之。 在这些地方上的大矿主个个财大气粗,和官员们又是牵扯不断的利益。地方上的官员很难保持清廉,而不被拉下水。 这是人都有弱点的,无论你是慕名还是逐利,无论你是好色还是贪权。只要你想,这些大矿主们就有办法腐蚀与你。 如果遇到个清如水廉如镜的官员,不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低头的好官。那你也无可奈何,比如说之前的一方知县,定兴县的荣博鹏。 此人上任之后就雷厉风行,彻查境内大大小小的私人的矿场。结果呢,下面的县丞、主簿、巡检、驿丞、闸官、税课大使、河泊所大使、书吏、三班衙役捕快等等,无一人肯听他调遣。 因为,这些财大气粗的大矿主们,早已联合起来大肆的贿赂上下买通,即便是他一个知县上任,也是无可奈何。 就这样,这个荣博鹏想查也无从查起。愤慨之下,他上书知府。结果那保定知府早就被贿赂了,一纸公文下来,将荣博鹏厉声训斥了一顿。 偏偏这个荣博鹏就是不信邪,硬是要和这些奸商硬扛。其结果就是,莫名暴毙。 知县家人自然是不乐意,于是上书伸冤。一个堂堂的知县就这么没了,自然引起了京城主意。案子上报到崇祯皇帝面前,崇祯皇帝也是大为震惊。 于是,下旨彻查。 这么大的案子捂是捂不住了,保定知府派人彻查。其结果就是,荣知县确实是暴毙而亡的。死因,是到地方巡查的时候突发疾病。 保定知府定下的案子,上报了京城。可是荣知县的家人自然大为恼怒,于是再次上书伸冤。崇祯皇帝这才事觉蹊跷,于是让刑部侍郎吴文登去查。 结果,就在吴文登去查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也说这荣鹏博乃是突患暴疾而亡。 崇祯皇帝又问,为何朕收到的弹劾奏疏却说,定兴县多私采银矿,地方官商勾结欺压残害百姓。 吴文登汗如雨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据臣在定兴县的调查来看,并未发现有私自开采银矿的行为,万岁不可轻信谗言。 终究崇祯皇帝还是有些狐疑的,荣鹏博的家眷不断的上书伸冤。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可是查来查去皆无果而终。 偏偏就这这个时候,清官荣鹏博的家人,突然全家中毒而死。 死因根据调查,是荣鹏博的八十岁老母上山采集野蘑菇所致。这荣鹏博的遗孀将野蘑菇炒了全家食之,结果一家老小上下七口人皆中毒而亡。甚至于,年幼的两岁幼童。 这一下,荣鹏博全家都死了。此案也就彻底的了结,国事繁重,无人再上书崇祯皇帝自然也就没有精力再去过问这件事。 而那个刑部侍郎吴文登,早在崇祯十七年的时候,因为牵连成国公朱纯臣的案子,已经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仅仅一个小小的定兴县,就有这大大小小的银矿十七余座。这是孟樊超调查的结果,可以说银矿成了定兴县的产业支柱。 而官办的银矿仅有五座,这也就意味着,私自开采的银矿多达十二座。奇怪的是,这五座官办银矿每年都会出现巨额亏损,巨下面的官员上报。说是产量低下,而加上开采成本高昂的缘故。 其实情不得而知,可是这十二座私人银矿竟然如此的明目张胆。而且几乎就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山头,这些银矿的矿主雇佣了大量的打手占山为王。 他们人数众多,路上设下层层关卡。想进入他们的矿场是难上加难,甚至于,他们丝毫不把官府的人放在眼里。 甚至于,有大的银矿矿主叫嚣,官府来人,乃杀之。 可见,他们平日猖狂到了何等的地步。定兴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于算得上是一个冷清的小县城。白天,县城内人烟稀少似乎是一座空城一般。然而仅仅这么看,你就会被其外表所蒙骗。 到了夜间,整个县城灯火辉煌。酒楼茶肆欢声笑语不绝,甚县城内最多的就是赌场和青楼。当真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定兴县几乎成了一座以银矿而生的县城,一方面那些银矿主们生活奢靡穷奢极欲。与之相对应的,是贫苦百姓们的苦苦挣扎。 定兴县把原本的招募制改为征发制或按户抽丁,贫农被强制编为矿夫或坑户,富户则成为矿头或坑首。官府又会派提督作为监督,防止刁民抱团反抗或私自偷矿。 按照之前知县荣博鹏所奏,矿场上的民夫还要自备生产工具。而开矿所得分为4份,1份上缴,1份归工头,1份归自己,最后那份作为矿场的公费。 由于各地情况不同,有些地区的矿课往往达到30%,甚至会有更高比例,远超唐宋时期的20%与蒙元时期的少10%-30%。 最后,朝廷往往不顾实际开采情况,要求保证完成任务。提督责成工头,工头又责成无钱无势的矿工,层层加码导致富者困敝而贫者逃亡,许多民众被倒逼成为盗众。 后来,这些大矿主更是明目张胆的开始圈养打手,对这些矿工们肆意压榨剥削。 利润的驱使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当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流入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第八百六十一章 秘密 朱兴明非常的懊悔,当初不该这么做。他没想到,老爹真的置入了危险的境地。 没错,崇祯皇帝确实被扔到了一个黑心的矿场。他就是被这些人牙子抓来的,在这黑矿厂中,要没日没夜的干活。把人的体能压榨到极限,崇祯皇帝亲身经历了什么叫地狱。 麻木不仁的干活挖矿,反而使得崇祯皇帝想的更多。他的耳边想起了儿子朱兴明对他劝谏的那些话: 凡银中国所出,浙江、福建旧有坑场,国初或采或闭。江西饶、信、瑞三郡有坑从末开。湖广则出辰州,贵州则出铜仁,河南则宜阳赵保山、永宁秋树坡、卢氏高嘴儿、嵩县马槽山,与四川会川密勒山、甘肃大黄山等,皆称美矿。其他难以枚举。 古代的百姓们早已找到了采银之法,银矿的开采多种多样。比如说书中记载凡石山硐中有铆砂,其上现磊然小石,微带褐色者,分丫成径路。采者穴土十丈或二十丈,工程不可日月计。寻见土内银苗,然后得礁砂所在。凡樵砂藏深土,如枝分派别,各人随苗分径横挖而寻之。上榰横板架顶,以防崩压。采工篝灯逐径施镢,得矿方止。 凡土内银苗,或有黄色碎石,或土隙石缝有乱丝形状,此即去矿不远矣。凡成银者曰礁,至碎者如砂,其面分丫若枝形者曰铆,其外包环石块曰矿。矿石大者如斗,小者如拳,为弃置无用物。其礁砂形如煤炭,底衬石而不甚黑,其高下有数等。 然而,这些银矿的开采都是伴随着一段段的心酸血泪史。这些矿主们为了利益的最大化,那里还会顾及这些矿工的死活。他们雇佣打手,对这些矿工们肆意压榨剥削。 银矿坍塌,染病而亡,还有不听从管束被活活打死者不计其数。这些黑银矿中,这样的事经常都在上演着。 而崇祯皇帝八成是别带到了这样的黑矿坑中去了,若是他坚持不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更严重的还是官府的盘剥,官办的银矿同样剥削严重。也有些私人的矿主为了利益和官府公然抗争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在浙江一带,出身矿工的叶宗留曾因私自盗矿被罚做官府隶役。而后又靠行走四方积累了一小笔财富,开始雇佣了不少自愿投靠的工人。 甚至敢对官府放出“听我采取,不听杀人”的硬气口号,以示对严禁私矿的鄙视。最后私自制造武器,据守山川险要与官府公然对抗。 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前来弹压的官军大都死伤甚重。叶氏武装干脆分兵两路,一部分转战于福建、浙江交界地区,攻占福建蒲城、建阳、建宁、薄州县和浙江的金华与武义。 另一路进攻江西铅山,控制车盘岭。所过之处的民众纷纷响应,让浙闽赣三省顿时呈星火燎原之势。 一开始,这些矿工大多还是由军户、囚徒、流民和贫农共同组成。其中的军户地位稍高,但仍然免不了被官府盘剥。 大明王朝拥有世界一半以上的白银,为何最终还是灭亡。究其原因,就是藏富于官商。 藏富与国这没错,藏富于民也是对的。无论哪一种政策,都会使得王朝兴盛。然而藏富与官商,那就是在自掘坟墓了。 巨额的财富在这些为富不仁的官商手里,海外贸易为大明帝国带来了巨量白银,却没有带来真正的海外财富,毕竟白银本身不可能提高国民福利,最终所有的财富还是要来源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产劳作。 这些白银最终成为超量的土地兼并的利器,封建官僚再一次彻底洗劫了整个社会的财富,流民再—次充斥了大明帝国。 所以要变法,能够顺利变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 要想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就不得不让崇祯皇帝深入民间,亲历一下民间疾苦。这样,崇祯皇帝变法的决心才不会动摇。 历史上,数次的变法都把国力从衰弱的边缘拉了回来,从而变得强盛。 就连大明王朝,要不是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怕大明王朝早就中道完蛋了。张居正曾这样评价“变法”二字:今上继承了祖宗的皇位、臣民、江山与舆图,变法、变法,今日岂无法、祖宗之法岂恶法?治新者仍旧是原来的那些人,新法不过是几个新名目,焉能指望旧人依新法?所谓变法,不过是一群宵小自作主张,试图打破现行利益分配框架另谋利益! 所以,法绝不可轻变!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最需要的不是变法,而是变人、变心,尤其要变官。惟在于核吏治,只要“悉遵成宪”就能管住这些不可—世的封建官僚。 “考成法”说白了就是业务考核。治事并不在那些毫无用处的一纸空文,而难在法之必行、言之必效,如果从来不去考核、不去总结教训、不去追究责任,人人就会都怀着苟且之念,纵使尧舜为君、禹皋为佐,也难有回天之力!所以,要“月有考,岁有稽”,一月一小考、一年—大考。 二条办法是丈量土地,核查财产,向富人征税。大明帝国太仓年年亏空,完全是因为有钱人通过各种名目掠夺小民土地曰飞访、曰影射、曰养号、曰挂虚、曰过都、曰受献……,掠夺土地又隐瞒土地。 可以说,张居正是拯救了大明一点也不为过。张居正推动“一条鞭法”,拿走强势分利集团千辛万苦聚敛来的土地。在权力巅峰的时候,数十年宦海沉浮的洞察力就告诉张居正,他极有可能不得善终。在一封与地方督抚的信笺中他这样说:世事变迁,他日高台可平、诏令可毁,我怕是连一寸葬身之地尚不可得,只不过国事维艰,就让我做霍光、宇文护吧。 结果正如他所言,张居正死后就被万历皇帝清算了。张居正死后九个月,万历皇帝宣布张居正犯有谋反、叛逆、奸党三大罪,甚至险些将他剖棺戮尸。 之前,朱兴明的这些劝谏崇祯皇帝并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他才彻底的明白儿子的一片苦心,即便是身陷囹圄,崇祯皇帝倒也没有抱怨。 唉,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自己这个皇帝,当真是不合格。 第八百六十二章 升华 矿工在这里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和牲畜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会说话了。 “快点干活,磨磨蹭蹭想死么!”监工挥舞着鞭子,对着这些皮包骨头的矿工们,就是一顿猛抽。 这其中上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下有十几岁的孩童。他们奋力的搬着一块块的银矿石,亦步亦趋的走着。 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巨大的石头压的他们几乎喘不动气,可监工们的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更狠。 他们只能咬着牙坚持,有个年长的老人因为实在扛不动,结果抱着矿石连人摔倒在了地上。 监工是绝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仁慈的,他们立刻挥舞着皮鞭冲了上去。对着那个瘦弱的老人,就是一顿猛抽。 老人甚至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皮鞭抽在身上出现了条条血痕。连带着他瘦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众人对这种事似乎也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去关心这些。其他的矿工面无表情,麻木的抱着手里的石头,继续缓缓前行。 眼看着这位老人越来越虚弱,监工的皮鞭依旧在不断地抽打着。最终,崇祯皇帝看不下去了,他放下手里抱着的石头,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监工甩过来的鞭子。 监工往回一拽,竟然拽之不动。这让他不由得大怒,还没有矿工敢对自己如此嚣张的。可当他看到崇祯皇帝冰冷的眼神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打了个突。 好犀利的眼神,此人不像是一个普通贱民。反而,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 就在监工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里的鞭子,矿场上附近那些打手们也都围了过来。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也终于放开了手里的鞭梢,他没有再看那个监工一眼。而是俯下身,去将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扶了起来。 监工感觉到了自己被蔑视,于是愤怒的扬起鞭子。可是他竟然不敢往崇祯身上抽打,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面对这个新来的,监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升起了一丝敬畏之心。难道说,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自带的气势,还是说他淡定自若,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高傲。 然而这不过是一犹豫之间,最终感到面子受损的监工,还是决定将皮鞭狠狠的甩下去,他要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另一个打手说道:“行了老赵,咱们人手不够。且饶过他吧,到了这里咱们有的是功夫收拾他。” 没错,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得罪了这些打手,其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里,监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 崇祯皇帝扶起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看着那个监工:“他病了,让他休息一下。” 这更像是一种命令的语气,似乎这片矿山的主人就是他崇祯一样。当崇祯皇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些死气沉沉的矿工们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当然,他们眼神里流露出来更多的却是惊恐,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崇祯要倒霉了。 然而,这一次众人都失策看,那个监工居然并没有反对,反而笑嘻嘻的对崇祯说道:“好啊,张老三,你可以去休息。不过他没有干完的活儿,得你来干。” 那个叫张老三的老人颤颤巍巍,崇祯皇帝说道:“好,他的活我替他干了。” 老人眼神浑浊,看崇祯皇帝眼神同样的茫然。那个监工冷笑一声,对着他点点头:“好,张老三你滚到工棚里去。” 老人如临大赦,不住地点头哈腰。不过他感激的却并不是崇祯,而是那个监工。 这不重要了,崇祯皇帝接手了他的工作。一个人的工作已经挑战了人体的极限,而崇祯要干的,却是两个人的工作。 他不但要把自己繁重的工作干完,旁边从矿坑里挖出来的那些矿石全都搬去粉碎。他一个人就得搬到天黑,如果再把那张老三的搬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崇祯皇帝没有说什么,而是埋头捡起地上的石头。然后,开始了繁重的搬运工作。 矿工们再次恢复了麻木,他们如同行尸走肉,麻木的搬运着石块。有一个精瘦的,激灵的年轻人默默的走到崇祯身边。 看得出,这是个机灵的孩子。他的年纪和朱兴明差不多大,任何情况下,机灵的人都容易活下去。 相比于其他人,这个孩子有着旁人身上没有的精气神。在这个充满了失望甚至于绝望的地方,而这个孩子身上却有着旁人没有的希望。 对,就是希望。在逆境中寻求的希望,在绝境中寻找的希望。即便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矿场,这个孩子身上依旧有着阳光的味道。 不同于旁人的麻木不仁,这个孩子挨在崇祯皇帝的身边,就连他手里抱着的石头也比别人的小,不过,他却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偷懒。 因为他抱着的那块石头很大,可却是扁的。也就是说,它比一块寻常的石头重量,要轻一些。 年轻人开口说话了:“我说新来的,你被刷了。他们在整你,张老三也不地道。他把这么多活留给你你傻啊,这里的人你再怎么帮他,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弱肉强食,这里尤其的残酷。这个孩子说得对,即便是崇祯帮助了张老三,这个张老三也不会感激他。甚至于,还会害他。 这是矿主想看到的,这些矿工们越是团结一心,越是不利于他的统制。若是矿工们彼此不合,还时不常的窝里斗,这就容易统制。这些人,就不会想着逃跑。 崇祯没说话,眼前的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那个不谙世事。如今的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多少有了了解,世事风云变幻。外面世界的弱肉强食,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其实都是一样的。 即便是知道这个张老三不地道,即便是他不会感激崇祯。对于崇祯来说,他也并不在乎。 只要自己做认为是正确的事,崇祯皇帝就不后悔。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逃脱这里的噩梦。 崇祯皇帝可以说是升华了自己,他也认识到了自己过往的一些错误。这对于一个国家,绝对是好事。 第八百六十三章 义气 身为一个皇帝,竟然沦落成了一个苦力。崇祯皇帝也不自禁感叹,造物弄人。 那个年轻人就这样看着傻乎乎的崇祯,他对于崇祯皇帝的义举倒是表示很赞赏的样子。所以,他才会故意贴上来说话。 崇祯却并不怎么喜欢他的样子,只是沉默的搬运着石头。而那个年轻人似乎很喜欢崇祯:“我说新来的,你不能这么干,你看我。” 大概他觉的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像是崇祯这种能够仗义出手的人,还是值得结交一番的。于是,他对崇祯比别人都要热情的多。 就在崇祯皇帝侧过头看着他,这才发现了,对方手里的石头要轻快的多。 这年轻人洋洋得意:“你得学会偷懒,你找那些看起来很大,实则轻快一些的石头,这样可以节省力气。我叫小六子,你呢?” 看得出,这个小六子和那些打手相处的还不错。至少,他见到那些监工和打手的时候,会微笑着点头。 而监工们喜欢顺从自己的人,而不喜欢那些反抗的家伙,小六子比较机灵,他也是挨打最少的。 躲过了巡逻的打手,小六子继续贴上来:“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朱振龙。” 小六子挠挠头,朱振龙,很普通的一个名字。殊不知,崇祯皇帝却是暗藏深意,朱振龙,朱真龙。暗示着他皇帝的身份,真龙天子。 确实很累,崇祯皇帝跟众人搬运完了矿石。等那些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工棚的时候。只有崇祯皇帝一个人,还是在矿场上默默的搬运着。 没有人去帮他,甚至于没有人看他一眼。大家都累成了死狗,没有人再有力气去帮崇祯皇帝搬运石块。 就连那个小六子,也只是回头看了看崇祯,而并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这年头,感动人容易帮助人难。你帮助了崇祯,就会浪费掉自己的力气。对于这些矿工们来说,每天几乎都要耗尽体力的繁重工作,今天帮了你的忙,明天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这份体力的沉重还是超出了崇祯皇帝的预料,如果那个张老三能够过来帮忙,或许两个人还能有希望搬完剩下的石块。可是,自始至终那个张老三都没有出现。 而崇祯皇帝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搬起其中一块巨大的石块的时候,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石块落在了地上,崇祯皇帝长长的喘着粗气,矿场边缘的监工打手们,则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在他们的眼里,崇祯皇帝就跟笼子里的猴子一样,不过是供他们玩耍戏谑的。 那个监工似乎很是满意,这就是对抗自己的下场。他不是做出头鸟么,就让他尝尝这里的滋味。作为定兴县最大的一个私人的矿场,这里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崇祯皇帝的体力透支了,他现在想起的东西是之前在皇宫衣食无忧的日子。还有,面对的是那些山珍海味。 就在恍恍惚惚之际,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接住了他手里同样摇摇欲坠的石头。 崇祯皇帝愕然抬起头,是小六子。没错,小六子冲着他微微一笑:“我来帮你。” 小六子终究是讲义气的,他也来帮忙了。这让崇祯皇帝心头一热,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温暖的。 可是崇祯皇帝也曾下旨大力开采矿石,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在定兴县,私人的矿场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明朝为了发展火器,所以需要开采大量的矿石。据《天工开物》记载,明朝矿石的年产量最高可达9000吨,对于这样的开采量,放眼当时的世界也没有几个国家可以做到。不仅如此,矿石开采也促进了明朝冶铁业的发展,当时的冶铁技术也是领先其他国家的。 大明王朝白银储存量当时的世界第一,可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穷的叮当响。除此之外还有白银矿藏的开采,加上人口数量大促进了明朝内部经济的发展,同时,明朝时期还开通了通商口岸,与世界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往来。明朝当时的丝绸、瓷器等驰名天下,吸引了欧洲的一些商人前来购买。正是如此,世界其他地方的白银也大量流入中国,白银数量增加。 随着白银成为主要货币,明朝兴起了银矿开采的小高潮,浙、闽、川、滇因为资源丰富,成为大明最重要的四大银场。 据《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二三·征榷考六、坑冶》所载的浙闽两省岁课银量,以及《明实录》所载全国岁课银总额,推算可知,浙闽两省占比在洪武年间已经有约20%,到正统九年更是超过90%,一年就贡献了六万多两! 而在明朝后期,川滇两省也后来居上,诚如宋应星所言,全国银课不及云南之一半。不仅如此,云南的矿场数量也占到了全国的一半。 而北方,当属定兴县银矿最为储量丰富,因为定兴县离着京城最近,这也成了开采最为便利。 万万没想到,这个定兴县的几处官办银矿却连年亏顺。开银矿的居然还出现亏损,这其中自然是贪腐横行的缘故。 而加上私人的矿主的官商勾结,白银的开采几乎都被这些奸商所垄断。民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这些巨额财富都控制在官员和大地主阶层手里。 朝廷的国库穷的叮当响,底层的百姓们穷的叮当响。这就造成了流寇们,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从而应者云集。 像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地主还有贪官污吏。这些人平日压榨盘剥百姓,早已弄得怨声载道。所以这些流寇的队伍才会如此迅速的壮大,只因为这个社会已经腐烂透顶了。 眼下,崇祯皇帝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一切。如果他早一点了解这民间真实的情况,如果他早些雷厉风行的治贪... 小六子的出现,使得崇祯皇帝有了力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那些矿工们,竟然也都陆续的出现在矿场上了。 大概是被崇祯的义气感动,或者说是小六子的游说,这些人都开始觉醒了。 能进入矿场的人,大多都已经认命了。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太阳,谁也不知道。 第八百六十四章 帮忙 奴性使得这些人早已麻木,每个人都似乎是行尸走肉一般。直到这一刻,他们要觉醒了。 然而这是监工最不想看到的,这些矿工竟然学会了团结。是崇祯皇帝的亲力亲为改变了他们,这监工怒火万丈。 当众人都来帮忙的时候,这点石块就并不多了。大概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崇祯皇帝眼前的那堆矿石,终于被搬完了。 尽管这些人都累成了狗,可小六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最开心的是崇祯,最后,是那群矿工们。 直到崇祯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给了这些矿工们,在绝望的逆境中,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行尸走肉的活着,这世界对人生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希望。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是继续有气无力的搬运着这些矿石,还是被活活累死被疾病拖死被监工长长的鞭子打死。 矿工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团结,他们也曾试图过逃跑试图过反抗。可是,几乎每次都会败于泄密。 而领头闹事者的下场,注定会十分的凄惨。 所以矿工之间开始互不信任,互相的猜忌。每个人都是麻木不仁的活着,对身边人视而不见。 崇祯不一样,他主动的帮助着张老三。而且,是面对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细作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帮助对方的。因为这搞不好,会活活累死自己。 可崇祯坚持下来了,他一个人挑战着两个人的极限。若不是众人帮忙他绝对完不成,而完不成每天的工作量,迎接他们的都是极为严重的惩罚。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并不是矿主安插进来的细作,是值得信任的。将来这些矿工们若想逃跑,必须找一个人领头。而这个人,就是崇祯。 其实这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一旦出了事,崇祯皇帝就得替这些人背锅。 这些矿工们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逃跑,可四周都被严密监视了起来。这些监工和打手们昼夜看管,想逃出去千难万难。 一个人逃跑是绝无可能之理,这些人想逃跑必须就得联合起来一起。之前他们尝试过几次,皆都以失败而告终。 领头的几个,都被砍了脑袋以儆效尤。这里,说白了就是一个集中营。 逃跑计划失败,领头的就会被杀头。谁是领头羊谁倒霉,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过来帮助崇祯,其实未必都是出于善意。而是,他们想让这个新来的做出头鸟。 不管怎么说,在众人的帮助下崇祯完成了任务。监工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没有抓到惩治崇祯的把柄。 要让这些矿工们彻底断了逃跑的念想,彻底的死了这条心。让他们失去希望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摧毁他们的信仰。 崇祯,无疑成了监工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要想让这些矿工们臣服,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弄死他。 监工气的拂袖而去,打手们面面相觑。矿工们第一次感觉自己‘赢了’,于是,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虽然,这种欢呼是在打手们的鞭子之下结束的。不过每个人都很兴奋,久违的兴奋。 或者说,他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的兴奋。虽然,明天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如此繁重的劳动。 崇祯皇帝还以为自己在柱子家里的时候,已经算得上是起的够早的了,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矿工们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打手们便挥舞着皮鞭冲进了草棚。紧接着就是呼痛声和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当然呼痛声是来自于矿工,叫骂声则是来自于打手们。 待得所有人都爬了起来,监工便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众人平日都对这个监工充满畏惧。监工冷冷的看着众人,然后从鼻孔里轻笑了一声:“今天的工作翻倍,把前两拨人挖出来的矿石,都给我运到料场!” 众人一听,登时鼓噪起来。翻倍?这不是要人命的么。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要干的,是昨天两倍的工作。之前一天辛苦劳累下来,你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今天一个人要做翻倍的工作,对于这些矿工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义愤填膺,终于有个人忍不住站了出来:“监工大人,我们这每天都尽力了。您这么做,就算是逼死小人们,小人也完不成啊。” “砰!”的一声,说完这个矿工就被监工一脚踢飞了出去。众人敢怒不敢言,这种事在这里早已司空见惯。 监工冷笑着说道:“你们昨儿不都是来给这个朱振龙帮忙运料么,看样子那是还没累着。既然如此,今天你们搬运石料的工作翻倍。若是完不成,每个人都没有饭吃。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崇祯想燃起这些矿工们的希望,其实这希望过上如萤火般脆弱。只要轻轻一吹,就能熄灭。 而监工,直接是给倒上了一盆冷水。想对付这些矿工,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们不是还想着团结么,监工只需要轻轻的从中挑拨一下,就能离间这些人。这些矿工们的信心,顷刻间就会被彻底瓦解。 你们完不成任务,就没有饭吃。极其简单的道理,拳头掌握在我的手上。正如监工自己说的那样,我想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没办法,打手们手握皮鞭,在一旁虎视眈眈。众矿工们只好垂头丧气,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工棚。对他们来说,今天又是难熬的一天。 完不成的,就算是一个人三头六臂也完不成这么繁重的任务。如果你想偷懒,迎接你的将是毒辣的皮鞭。 就连小六子也不再耍滑头,他吃力的抱着一块石头,额头上全是汗水。后面的打手们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发现某个走的稍慢的家伙,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又是绝望的一天,等等太阳升起的时候,矿工们整个人都如浸泡在水中一般,那是汗水。 矿场上唯一能够充足准备的,只有凉水。而这些凉水都是掺了盐的淡盐水,为的就是给矿工们补充必要的水分。 为了保证利益的最大化,这些监工对矿工的折磨,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八百六十五章 谋生 经过长时间的劳作,这些监工也发现了,如何让这些矿工,做出最大的贡献来。 在忙碌了一大早,众人终于获得了小半个时辰的休息。这些矿工们,立刻如散了架一般的瘫坐在地。 有几处水缸们挤满了人头,小六子勤快的端来一瓢水递给了崇祯,崇祯犹豫了一下,冲着他点点头,抱起水瓢咕嘟咕嘟的大喝起来。 众人几乎都是瘫坐在地上,短暂的休息使得每个人依旧麻木不仁,崇祯却思绪万千。 崇祯皇帝依稀从宫中留下的卷宗上看到过,在大明成化年间,河南某银矿附近,庶人汪四告诉朋友强青一条消息:“梁温拉起一股人马,私采银矿,获得不少的银砂,据说是储存在扵双庙的山洞里。” 接着汪四提议道:“咱们也有不少兄弟,都去找梁温分银子,他若不肯,我们就和他比试一场。” 银矿属于明廷最为重视的矿藏之一,与黄金是一样的。白银是大明的经济命脉之所系,地位尤其重要。随着明代商品经济繁荣发展,白银到明英宗时期已全面货币化,取代其他货币形式,成为财富的代名词。 除了明初对金、银矿管理较松外,大部分时期都严禁私人开发金、银矿产,规定金、银矿藏及其开采、贡赋直接由宫廷内承运库掌管。这意味着普天之下的金、银矿产所出均应全部送入大明天子的内库,连经管铜、铁等其他矿产的户部、工部也不能染指。 汪四、梁温在当地都是江湖大哥,手段很多,有财力且胆识过人,组织能力也很强,登高一呼,矿工们立即一拥而上。况且明代中期以来,众多百姓苦于繁重的赋役,脱离本籍,逃奔外地,其中有不少身强力壮者为谋生计,将那些私自逃离戍边的充军者、梦想发财的混混们纠集起来,加入了私采银矿的队伍。 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项忠曾经上书云:“陕西终南山接连河南卢氏、永宁等处,俱有银矿,常为本地奸民聚众窃取……河南之卢嵩、永宁、内乡、淅水、镇平,陕西之商洛金询,湖广之郧均、上津诸境,山多矿,故流民以窃矿聚。” 衙司出面追查,抓获强青、王亮、邢广等人,但主谋汪四逃脱,他的对手梁温也仿佛隐身了。接下来,一份表面言之凿凿、内里深藏玄机的总结报告出炉了。只是直到大理寺卿王槩收阅卷宗为止,谁也没有发现个中古怪,抑或是故意无视? 其结局就是:亡者为吴青、刁奉、张能、徐广和一个不知姓名的石匠共五人,强青、王亮、邢广的行为构成谋杀,按照大明律典,当秋后绞决。指挥他们做出上述恶行的汪四为主谋,现已逃匿,无法处理。 这是之前私挖矿藏的一个缩影,然而随着大明王朝的日益腐朽。这些私自盗挖的矿主们,早已学会了官商勾结。 他们不再采取盗窃的方法,这样风险太高。一旦被朝廷缉拿,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严厉的惩罚。 要么勾结地方官府,来个二八分账甚至于三七分账。层层加码,首先贿赂的是当地的知县,然后是上一级的知府进而是布政司。甚至于手眼通天的家伙,可以上达京城。 若是攀附上京城的朝官,则更是如鱼得水。这些贪官们互相勾结牵连,即便是有百姓告发也无济于事。 告到州府的状子发回县衙,告到京城的状子发回州府。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地方上去。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百姓状告无门。最终使得这些私矿主们,愈发的无法无天。 大矿主是轻易不会来矿上的,他们一般都会派出监工代替看管,这些监工只不过是替罪羊。真要有一天一旦出事,这些手眼通天的大矿主,甚至于都能全身而退。 他们坐拥一方银矿,别的都好说,唯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地上的树叶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些银子,他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成为了一个个坐拥一方的土皇帝。 因地处京城周边,这些地方也受到流寇的波及为轻。可是此地的百姓生活,依旧是水深火热。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银子,永远都是人类生活绕不开的话题,其中,为了银矿而造反的,当属大明正统年间在浙江处州地区爆发的以矿工为主体的"宣寇之乱"。 吏部尚书王直作的《陶忠烈公祠堂记》,大学士邱濬撰的《陶忠烈公神道碑记》,以及《括苍汇记》,《鸿猷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读史方舆纪要》,《明史》和处州地区的府,县志均载:"宣寇之乱"的首领是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 叶宗留,浙江庆元人,矿工出身。自幼习武,精于搏击,闻名乡里。 正统七年,叶宗留便结聚千余人,进入浙、闽、赣交界山区采银矿。这里是封禁山区,叶宗留等被官军追捕,后出没于浙江、福建、江西边境地区,劫杀豪富,势力日盛。 叶宗留曾在处州府衙当隶役。这些人为了生活,不顾明朝禁令,冒着生命危险,与王能、郑祥四、苍火头、陈恭善等、陈鉴胡、陶得二、叶希八等数百人,在浙江、江西、福建三省交界的仙霞岭、铜塘山一带,私开宝丰场、少亭坑诸银矿谋生。 仙霞岭是明朝政府明令封闭的禁区,严禁流民进山采矿。为了应对官府派兵追捕,叶宗留便利用铜塘山险要的地势,“铸冶兵甲”,组织武装,保护流民开矿,并公开反对明政府对矿业的垄断和封禁,要求矿业自由经营。 后朝廷下令,收民矿官有,对私自开矿者处以死刑,家属发配边疆,“如有不服追究者,即调军追捕”。叶宗留和矿工们对于官军的恐吓,不但没有屈服,反而向官军挑战说,倘若要战,可约定某日大战一场。 七月,福建参议竺渊率官兵千人入矿区,禁止民间采矿。因不堪官军剿捕,叶宗留等率众起义,杀竺渊,伤都指挥刘海,威声大振,闽浙一带矿工、农民四聚,拥众数千,转战于闽浙赣三省边界,与福建邓茂七义军互为呼应。 由于年代久远,崇祯皇帝也记不太清了。只是他隐约记得,这些造反的矿工都是不堪朝廷剥削。而不是和现在这样,是官商勾结。 地方非官员,当真是没有几个好东西,全都杀了也不冤枉。 第八百六十六章 鞭刑 “刁民,若是再敢有人偷懒,就该给你们点手段。” 监工们骂骂咧咧,在他们眼里这些矿工,和牲口没有区别。 现在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的官场虽不敢说有多清廉。至少大家面子上还能说得过去。而且官员间的弹劾体制也相对齐全,大家也做的不敢太过分。 倒不是说官员们的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把你弹劾下来的话,你可以赢得声誉。此外,还能步步高升。毕竟那个时候的朝廷体制还是好的,清官还有很多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出现了。首先,这个朝廷的体制已经崩坏了。上位者昏庸,自然朝中多趋炎附势之小人。 阉党的横行,造成大批的忠臣良将惨遭陷害。清官,在这个时代是混不下去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随波逐流。甚至于你想独善其身,都无法做到。 即便你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方抓不到你的把柄,也会把你给排挤出去政坛。 就这样,清官越来越少贪官昏官越来越多。最终,造成了朝政一片糜烂。这样的一个世道,百姓们自然是苦不堪言。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官逼民反。 这些东西若是崇祯皇帝不出来微服私访,不被抓到这个暗无天日的黑矿场,他是无法切身体会的。 在这个黑心矿场中,崇祯皇帝也想了很多很多。正是这样的经历,才使得崇祯内心的蜕变。 “干活了干活了!快点给我干活,快点!”短暂的休息过后,矿场的打手们,纷纷挥舞着鞭子,对着这些劳苦的矿工们,又开始了一轮的暴力。 噼里啪啦的一顿皮鞭下来,哀鸿一片。谁都知道,今天这份繁重的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这样做,是会逼死这群人的。 可是没有人敢反抗,谁敢反抗的下场就是挨打。甚至于,被活活打死。 之前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矿场上的打手们围着敢与反抗的矿工,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活活打死。 杀鸡儆猴,打手们的目的很简单。谁敢反抗谁敢不服,这就是下场。 那个时候被逼来矿场挖矿的人很多,死个人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杀人如麻,对这些打手们来说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是不同于现在,现在这些挖矿的矿工们越来越少了。所以打手们一般不会打死人,打死人的情况不会再怎么出现。除非,你想逃跑或者鼓动众人一齐逃跑。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监工放过了崇祯皇帝的愿意,若是之前,他早已二话不说将崇祯皇帝给打死了。 之所以没有对崇祯动手,是因为崇祯还有利用的价值。 打手们又开始对矿工们大打出手,监工的鞭子雨点一样抽打在众人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过去,再次抓住了监工的鞭子。 这是第二次了,崇祯皇帝冷冷的道:“今日的工作量我们绝对完不成,就算你打死我们,我们也完不成。与其如此,倒不如你削减一下,我们可尽最大的努力试试。” 监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里是他的地盘。之前对于崇祯皇帝的包容并不是因为他多仁慈,而是为了矿场的工作效率暂且的忍让。 然而崇祯皇帝是不知道他的厉害,监工感觉自己的威信再次受到了挑战。这次,崇祯皇帝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把他给我吊起来,活活打死!”监工的嘴里,一字一句的蹦出了这句话。 此言一出,那些矿工们登时害怕起来。他们突然想起,这里就是地狱,没错。 是的,进了这个矿场,就不要在存有希望。任何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奢望。得罪了监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完了,这个新来的朱振龙完了。那个曾经崇祯有恩与他的张老三,嘴巴动了动,可是并没有说话。 倒是那个小六子,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监工大人,我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留下他,给些惩戒就算了吧。” 监工手里的鞭子猛地从崇祯手上抽了出来,然后“唰!”的一鞭子抽向了小六子。 皮鞭就如一条毒蛇,卷向了小六子。这一鞭子的力道好不狠毒,直接将小六子抽翻在地。而小六子薄薄的衣衫被撕碎,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伤疤。 “谁敢再与此人求情,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监工啪的一声,鞭子在空中响起。 矿工们胆战心惊,没有人再敢出声没有人再敢说话。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崇祯被打手们抓起了。然后,绑在那根不知道打死过多少人的十字柱子上,被活活打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朕是谁!”崇祯皇帝开始挣扎,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个时候,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打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千古奇闻了,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怎么会有这样的死法呢。 监工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打手们架起崇祯,就要往那柱子上拖去。而此时监工手里的鞭子再次的扬起,这次,是劈头盖脸的照着崇祯皇帝卷了过来。 如果这一鞭子下去,崇祯皇帝必然会被打的皮开肉绽。而皮鞭是照着崇祯皇帝脸上抽过来的,很可能还会给他造成重伤。 即便不会重伤,怕也会有毁容的风险。监工心中恼怒,早就看崇祯不顺眼了。 这一次,他要彻底的给矿工们一个教训。让这些矿工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让矿工们,都彻底断绝别的想法。 而崇祯皇帝被打手们抓住了,丝毫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中的皮鞭朝着自己头顶落了下来。 崇祯皇帝只能默默的闭上眼睛,忍受这一鞭之痛。 谁知,半响竟然没有丝毫声音。崇祯也没有感觉丝毫的痛处,他明明的已经感觉到皮鞭落下来夹杂着的劲风,为什么却没有感觉疼痛。 崇祯听说,县衙衙役打板子的时候。如果老手下手够快,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还没有感觉到痛处第二板子就下去了。 只是,为了过了半响还是没有动静。等崇祯皇帝睁开眼的时候终于发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当今的皇帝,若是真的受了鞭刑,这些矿山上的监工打手们,一个也别想活。 第八百六十七章 吃饱 终于不知道等了多久,长到崇祯皇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走出这座矿山了。 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虎背熊腰身材修长。站在崇祯面前挺直的就像是一根标枪,他屹立在那里。 手里握着监工的鞭梢,崇祯皇帝并不会武功,只是在做王爷的时候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所以,他才能接住监工手里的鞭子。 而眼前这个人,乃是大内高手。高手中的高高手,他这一出手便稳如泰山。即便是监工想抽回手里的鞭子,可依旧不可得。 鞭子在这个人的手里,如同有魔力一般。任凭监工使出吃奶的力气,依旧撼动不了分毫。 监工大怒:“看什么,上啊!” 监工说的是那些打手,打手们人多势众,登时一拥而上。然而,这个人的武功出奇的高,他用力一甩,竟然将监工连人带鞭甩出两丈外。紧接着,他如穿花引蝶一般,在打手之间游走。很快,这些打手们就被他三拳两脚打倒在地。 来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孟樊超。 没错,作为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的武艺超群。即便是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甚至于,是超一流。 这种人,对付这些个虾兵蟹将,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只是这矿场上的打手们实在太多了,数十人手持棍棒,跟着往这边冲了过来。 擒贼擒王,孟樊超眼疾手快,也不和众人纠缠。他一个猛虎下山,紧接着一个大鹏展翅。纵身一跃,跳到建工的身边。 孟樊超粗壮的大手轻轻一抓,便将监工老鹰捉小鸡一般的抓在手里:“看谁敢动!” 众人投鼠忌器,当下都不敢在上前。 孟樊超冷冷的道:“我是来挖矿的,你放过了我们。我可以保证这些人都不会造反,而且今天你说的这些工作,我们都会完成。不然,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老子就算冲不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监工早已看出孟樊超身手不凡,这种人是更让是近不了身的。就算是整个矿场上的打手们一拥而上,将此人制住。可是,打手们必然也会吃很大的亏。 况且,如孟樊超这等身手,也是矿上最需要的人才。权衡利弊,当下监工对着蠢蠢欲动的打手们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开。” 孟樊超也不怕监工反水,于是也就松开了抓住监工脖子的手。孟樊超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监工只感觉喉咙发紧呼吸畏艰。 短暂的喘息过后,监工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好,今日的工程你们若是完不成,谁都逃不了!” 其实也是最近矿上工期赶得紧,监工决定暂时放过他们。反正这几个刺头,将来慢慢收拾不迟。只要他们今天完成了工作量就行,看看这帮人还有什么本事。 到时候这些人若是完不成,再挨个收拾。 孟樊超双手一拍:“好,一言为定。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监工眉头微微一皱,他竟然开口答应了下来:“说。” “让这些人吃饱,让他们吃饱饭,要有鱼有肉,我们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孟樊超指着这些矿工们。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的要求怕是监工万万不会答应的。平常他们别说吃饱,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居然,还要鱼肉? 谁知出乎预料的,监工和身边的打手耳语了几句,竟然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知道这矿上的惩罚是什么。” 矿工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鱼有肉?这、这是真的么,这怎么可能。 这很可能,今日的饭菜空前的丰盛。虽然建工的答应的鱼肉打了折扣,可是终究是每个人在自己的饭菜里,找到了零星的肉块,还有几条小鱼儿。 要命的是,今日的饭菜竟也都是白花花的米饭。还有咸菜,齁咸齁咸的咸菜。 对于矿工们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山珍海味龙胆凤髓了。他们如猪吃食一般,大快朵颐稀里哗啦。 更要命的,是管饱。 管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饿疯了的矿工们,平日只能疯狂的喝水,可是越喝水越饿,越饿就越是没有力气。 其实,这些矿工们就是一群奴隶。,甚至于,他们连奴隶都不如,为什么这么说呢。 奴隶制大庄园是罗马奴隶制发达时期盛行的贵族奴隶主的大农场制度。形成于公元前3世纪,公元前2世纪起获得巨大发展。公元前2世纪,罗马通过对外征服和扩张,掠夺回大量的财富,侵占大片土地,俘获大量的奴隶。 征服的土地大部分作为公有地,分给本国公民。贵族们通过巧取豪夺,把大片公地据为私产。他们利用廉价奴隶的劳动经营农业,建立奴隶制大庄园,生产奴隶主需要的奢侈生活用品及供销售的商品。 罗马奴隶制发达时期盛行的奴隶主大土地所有制的一种经营方式。公元前一世纪,罗马在长期对外掠夺战争中夺取了大量战俘、土地和财富。 战俘作为奴隶出售;征服的土地大部分作为公有地,依法分给本国公民。但由于贵族豪富的巧取豪夺,土地很快集中到大奴隶主手中。他们利用大批战俘变成的奴隶的劳动经营农业,成为奴隶制大庄园。 比若说,漂亮国的黑奴的低成本优势,非奴隶主的白人根本没有经营庄园的能力,黑人奴隶会带来一种财富上的马太效应,大奴隶主大地主越来越富有,普通白人越来越贫穷,棉花价格一路上涨催动奴隶价格不断高涨,普通白人被大庄园主从最肥沃的土地上挤走了,也很难从价格不断上涨的奴隶市场上买得起奴隶。最后,南方只剩下了三个阶层:拥有一切的白人庄园主、破产或接近破产的普通白人、毫无工作积极性的黑人奴隶。 而这些奴隶们世代为奴,他们干活的效率低下。只因为,长久了劳动,他们得不到应有的待遇。 甚至于,那怕是吃饱一顿饭。如果能够吃饱饭,他们便干的格外卖力、 而孟樊超让监工所做的,就是让矿工们吃饱饭。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有力气。想要提高工作效率,必须得吃饱。 第八百六十八章 希望 就好比你养了一头牛,吃不饱它哪里来的力气耕田。你若是喂一些豆子草料,那就不一样了。 效果是真的立竿见影,吃饱了饭的矿工们,干活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之前,监工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么。 当然想到了,之前矿工很多。而且周边的无辜百姓,经常被抓到矿上出苦力。那个时候不缺人,在监工们的眼里,这些矿工如同猪狗,谁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些,不过是给银矿矿场上制造利益的奴隶,压榨他们最后一丝力气,是黑心矿场的常规操作。 只是随着银矿规模的不断扩大,随着产量的提升。此外,还有死去的矿工越来越多,新来的矿工越来越少。监工才有所收敛,不然像是崇祯这样的,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之所以崇祯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监工觉得矿上缺少劳动力,新来的崇祯也有把子力气。这才没有对他动手,若是之前早就直接拖出去重刑伺候了。 本来,这些在外抓壮丁的人牙子还没有这么大胆的。毕竟在官道上随便抓人,是有风险的。 可是矿上实在缺人,像是半道上落单的崇祯,他们看到崇祯穿的破烂,于是就绑了送到了矿上。 孟樊超的到来,使得崇祯皇帝大为心安。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有救了。 孟樊超抱着石头,悄悄摸到了崇祯身边:“万岁,您没事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以防止身后的小六子听到。崇祯皇帝“嗯”了一声:“没事,兴明这孩子呢?” 孟樊超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太子殿下已经去找骆指挥使,调兵寻找万岁您的下落了。小人先摸到了这里,幸好万岁洪福齐天,在这里遇到了万岁您。”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聊天的,赶紧干活!”一旁的打手们看出不对,慌忙出声呵止。 为了防止这些矿工们互相勾结逃跑,他们干活的时候,是不允许过多交流的。而崇祯和孟樊超在一旁窃窃私语,自然会被呵止住。 崇祯皇帝也没有来得及问,孟樊超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实际上,定兴县有着数十家的私人银矿场。而且各个银矿场相距甚远,想要找到崇祯,直如大海捞针。再加上,每处银矿上,都有着大量的矿工。而每个矿场的防守,都是皇宫级别的。 也就是说,紫禁城的安全护卫,未必都比得过这些私人的矿场。为了防止矿工逃跑,每个矿上都布置了大量的打手护卫着。 而孟樊超,则是一家一家的找的。也就是说,他先是故意假装落单,被这些人牙子贩卖到矿上。然后,到了每一处矿场,他就开始寻找崇祯的下落。 直到,等发现这矿上没有崇祯皇帝的影子的时候,孟樊超再伺机潜逃。 如此戒备森严的银矿山,孟樊超却来去自如。可见,他的功夫有多厉害。这也是,为什么崇祯皇帝当初,选择了孟樊超这个暗卫,负责朱兴明的安全的原因了。 孟樊超的潜逃,使得各矿场的矿主们大吃一惊。他们如此戒备森严的矿场,居然还有人逃跑。 就这样,孟樊超去了一家然后再去下一家。等到他找到第七家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崇祯。 当然,这一路并不容易。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孟樊超这一路追来,已经杀了十三个打手。有的是自己在逃逸的时候被这些人发现了。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为了逃跑只能杀人。 好在找到了崇祯,只要有孟樊超在,崇祯皇帝的安全至少得到了保障。而孟樊超的到来,也使得崇祯皇帝大为心安。 吃饱了饭的矿工们确实非常的卖力,他们竟然在日落的时候,将如此繁重的工作,就这么给做完了。这一下,不但大出监工的意料之外。就连那些矿工们也大为吃惊,他们的工作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监工看起来很是高兴,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处置孟樊超和崇祯。反而,在入夜的时候,给他二人送来了一壶酒。此外,还有一只烧鸡。 烧鸡,其他矿工在工棚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两个打手将烧鸡放在了崇祯面前,监工笑眯眯的说道:“不错,你叫孟樊超对吧。你和朱振龙完成了这么多的任务,这些都是奖励你们的。记住了,只要你们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崇祯皇帝对此却无动于衷,而是冷冷的道:“要分,这里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只烧鸡。这是大伙儿的功劳,不是我们一个人的。” 监工的脸色立刻又变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崇祯。而崇祯皇帝,而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监工问出了他的疑惑。 没错,崇祯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他与这里的普通矿工们不同。崇祯的身上,有着天生的孤傲,有着和众人的格格不入。 监工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明明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阶下囚。而他,似乎高高在上的,反而是自己的上司一般。 只有矿主能够在自己面前让自己俯首称臣,而眼前这个阶下囚竟如此的嚣张。监工无法接受,所以他要惩罚崇祯。 没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性子,沦为阶下囚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监工已经忍了很多次了,奇怪的是,尽管他内心早已怒火万丈,可面对崇祯的时候竟然还是下不去手。 就连监工他自己都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自己随手就能捏死他。 一旁的打手看出不对劲,上前在监工耳边耳语了几句:“老大,眼下矿主工期赶得紧。咱们先放过这小子,只要他能给咱们提高产量。待得这阵忙完,看小人怎么弄死他。” 打手们有一百种方法来对付崇祯,监工想了想:“每个人一只烧鸡,要不要我给你们上一道宫廷御膳?明天照常工作,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知道什么下场!” 每个人都在替崇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于一旁的孟樊超,都决定来个鱼死网破。可是奇怪的是,这监工们竟然还是放过了他。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监工们,难得的妥协了。这让那些矿工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八百六十九章 审讯 这些监工打手,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既然矿主雇佣了他们,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狠角色。 之前不是没有硬气的家伙,甚至于比崇祯皇帝脾气更大的也有。可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已经化为枯骨。凡是反抗监工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崇祯皇帝没死,不但没死而且还得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说完,这个监工竟然带着手下,就这么走了。 留下工棚中,一脸错愕的那些矿工们。小六子第一个感觉出来不对头,他走到崇祯皇帝面前:“我、我说朱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监工大人竟然还怕你。” 监工没有再问崇祯皇帝的来历,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这里,你一样也得出苦力。就算是皇帝被抓到了这里,也得搬石头。 小六子也不明白,既然监工怕他的话,为什么又不放了他。如果监工不怕他,为什么又不惩罚他。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而是撕下一条鸡腿递了过去:“吃罢,你们都累了。” 因为帮助过崇祯,小六子光荣的到了一只鸡腿的资格。其他的矿工们,眼睛都看得直了。 崇祯皇帝又撕下另外一条鸡腿,接着把剩下的烧鸡扔给了孟樊超。对于崇祯来说,一条鸡腿就够了。 孟樊超接过烧鸡,三下五除二的大快朵颐。而那壶酒,却被崇祯皇帝独占了。 崇祯皇帝似乎满腹心事,他喝一口酒,抬头看一眼工棚外的月色。矿工们都知道,这个孟樊超武艺超群。所以,孟樊超一来就得到了矿工们的尊敬。 有过先例,之前也有会拳脚的家伙,不知为何被抓进了矿上。而矿上的打手们在暴打矿工的时候,有人就会站出来放对。 如果遇到武艺好的,这矿上的监工甚至于还会收买。将其收入麾下,变成自己的打手。 也就是说,原本的矿工变成了打手,进而开始剥削自己的同类。偏偏这些从矿工们挑选出来的打手,往往更为残暴。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像是孟樊超这种武艺超群的家伙,监工是有拉拢想法的。毕竟这种人,打起架来以一敌十都不是事。 所以,监工看不惯崇祯,却对孟樊超还算客气。而奇怪的是,这位武艺超群的孟樊超对眼前的朱振龙,却无比的尊敬。 这种敬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主仆之间的范围。似乎,孟樊超将朱振龙当成了天神一般,这让矿工们又大惑不解。 日子依旧是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干活的时候,孟樊超也会悄悄的帮助崇祯。只要手下这些矿工们不闹事,能够提前完成工作份额。监工对于众人的惩罚也就小了许多,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利益。 只要矿工们能够为他们创造出利益,没有逃跑的心思,这就行了。 崇祯皇帝却愈发的沉默寡言,他不是嫌弃这劳累的工作。虽然每天都累的如死狗,可崇祯至少有希望。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儿子一定会派兵来救自己的。 崇祯皇帝的沉默寡言,更多的是思考。 崇祯思考的,都是之前治理朝政的思想。他现在想起,儿子朱兴明每次给自己踢出了的建议,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朱兴明提出来的每一条建议,最后都得到了验证。而且,朱兴明都是正确的。 之前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什么,只觉得老朱家又有神助,乃是祖先保佑的结果。可现在想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儿子一个人在操作。 说白了,都是朱兴明一个人在抗。是朱兴明一个人扛下了这一切,是朱兴明在前面引路,崇祯皇帝和众人在后面拆台。 现在崇祯皇帝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儿子当年是多么的辛苦。朱兴明提出治贪,崇祯皇帝不为所动。于是,他便从国丈周奎那里坑来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朱兴明说引进了高产农作物,想让崇祯皇帝开辟一处试验田进行试验。崇祯皇帝暴跳如雷,反而训斥儿子不务正业。 逼的朱兴明只能找到懿安皇后,在慈宁宫后花园开辟出来一块地。朱兴明要去辽东边关,崇祯皇帝极力反对。 最终义州城一炮,差点轰死了黄台吉。辽东军饷告急,也是朱兴明想办法稳定了军心。 八大奸商投敌卖国,是朱兴明查抄了他们。然后,朱兴明又先后成立了东宫卫和虎贲营。 当初,崇祯皇帝还一心反对。这东宫卫和虎贲营的军饷粮草,让他就地解决。 现在想想,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即便朱兴明是个太子,他又如何能够解决了这些军饷粮草呢。 可这一切朱兴明都扛下来了,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他不但创立了东宫卫和虎贲营。而且,还使得虎贲营成为大明第一战斗力。 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真心实意的支持过儿子的事业。至少,不那么不遗余力的支持。 现在想想,崇祯皇帝汗颜无地。他感觉无比的惭愧,这次的微服出行,使得崇祯皇帝改变了许多。 确切的说,崇祯皇帝彻底的改变了。他能够理解儿子的苦衷了,甚至于自己被迫沦落到了这个黑心的矿场,崇祯皇帝都觉得这份历练是值得的。 至少这能够使得自己人间清醒,崇祯又想起了儿子说过的话:开海禁、奖励科技、收取商税、取消士大夫优待权,然后是整顿吏治、均分田地... 这每一条建议,都是把大明王朝从死亡边缘拉了出来。之前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至少他不会如此的切身体会。 现在崇祯懂了,等会到了京城,他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儿子。只要朱兴明提出来的建议有用,崇祯皇帝就会以皇权之力,无条件的支持。 京城锦衣卫终于抵达了拴马镇,同时,朱兴明调拨的虎贲营也从京郊奔赴了过来。 定兴县的知县,被骆养性手下带去审讯去了。锦衣卫的手段不容多说,据说这位可怜的知县,连他八岁那年偷了邻居家的一条毛巾的事都招供了出来。 反正锦衣卫的审讯还在进行中,至于定兴县那大大小小的几十处银矿,知县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锦衣卫面前,没有人能抗得过审讯。 第八百七十章 面对 别的本事没有,锦衣卫在大明王朝,审讯的技术那绝对是遥遥领先。 随着案件的深挖,其幕后越是触目惊心。定兴县的案子,真要查下去的话会牵连甚广。甚至于皇亲国戚,还有京城的高官们都得受到牵连。 骆养性将厚厚的卷宗送给了朱兴明,朱兴明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对于这一切,似乎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骆养性却感觉到脚底都在冒凉气:“太子殿下,没曾想这案子会如此之广。只是从马大志嘴里的供词来看,牵扯的许多官员只留下了口供,并没有其他人证物证。” 朱兴明“嗯”了一声:“马大志的案子不忙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找我父皇的下落。继续严审,看看能不能从马大志的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来。” “太子殿下,该审的属下已经审问完了。定兴县大概有三十二处银矿,其中有二十一处给了马大志好处。”骆养性回道。 朱兴明一愣,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什么,审完了?” 骆养性点点头:“锦衣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马大志的嘴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消息了。” 没错,骆养性说的情况是属实的。朱兴明也知道锦衣卫的能力,锦衣卫审讯案子,有几百种方法。 除了东林六君子杨涟这类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没有锦衣卫审不出来的案子。 一般,常规流程就是先动刑。锦衣卫的酷刑在历史上都留有恐怖的恶名,动刑之后录下口供。这样的口供,一般都是连着录两次。 两次的口供要前后一致,但凡口供中出现不一样的东西,那么接着再次动刑,直到每次的口供都是前后一致。 如果一个人是撒谎,那么他的口供就会出现破绽。很有可能,会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这种刑侦审讯手段,直到现在依然在应用。 比如说,审讯的时候马大志招供了他表弟仗势欺人,仗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等再次审讯的时候,锦衣卫就会故意问错问成你的堂弟。 如果马大志不矫正,很可能就是在说谎。如果几经审讯之后,马大志给出的所有口供都一致了,难道说锦衣卫就不再审讯了么。 不,还会继续加大刑讯力度,直到让犯人生不如死。如此数次,就算是偷了棵葱,你也得乖乖交代。 就比如说这个马大志,将他八岁那年偷盗了邻居家一条毛巾的事,都乖乖交代了出来。可见,他的内心已经有多绝望多崩溃了。 即便如此,锦衣卫对他的审讯依旧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在用刑。对于马大志来说,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只求速死。因为活着,对他来说实在是生不如死。 马大志,就是定兴县的知县。此人在任上为祸百姓,罪恶滔天。正是有着他的庇护,定兴县的银矿盗挖现象才会如此的猖獗。 只是,对于崇祯皇帝的下落,马大志也是一无所知。对于崇祯皇帝到底被抓到了那个矿场,没有人知道。 可若是强行查抄这些矿场,不免打草惊蛇。毕竟此地有着三十多处的矿场,这只有派出大股的军队。 查抄这样的私人的矿场,居然要动用到军队来。可见,这案子有多重大了。 好在太子得知皇帝老子住狗窝,一声令下大明三千铁甲奔赴而来。锦衣卫已经抵达,朱兴明的三千虎贲营,也已经枕戈待旦。 虎贲营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有他们出面,想找到崇祯就简单多了。况且,朱兴明早已撒出去的孟樊超,说不定找到了。 现在难的,是如何将这几十家的私人的矿场,全都一网打尽。抓喽啰简单,矿上的打手和监工,一个都跑不了。难的,是抓出他们的幕后黑手。 像是这些财大气粗的矿主,他们是从来都不会去矿上的。就算是有个意外,一旦矿上出了事,他们甚至都能全身而退。 这些矿主们钱太多的时候,越有钱就越谨慎,越是有钱就越害怕。等到他们的矿场被查封,他们都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三十二处矿场,能抓住一般的矿主就算是难能可贵了。而剩下的一半人,很可能就此逍遥法外。 还有,这三十多处矿场,单单查抄一处矿场的案子就得耗费时间日久。若是查抄这么多的矿场,查这些案子怕也得至少半年之久。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到了,骆养性手下的夏德超等人也都来了。朱兴明即刻吩咐,让他们兵分两路。 锦衣卫查抄定兴县东路的十四处矿场,而虎贲营,则负责西路的十八处矿场。任务下达之后,双方即刻行动了起来。 崇祯皇帝终于病倒了,这么繁重的体力劳动,神仙也扛不住。而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养尊处优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可是即便是你重病,你也得跟着干活。不干活没有饭吃不说,打手们手里的鞭子,可对你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对方人多势众,崇祯也只能咬牙坚持。暗卫孟樊超的本事再大,也无法护主崇祯皇帝的周全。 没办法,孟樊超只能以最大的限度,去帮助崇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矿场上,崇祯皇帝发着高烧。看得出他已经摇摇欲坠,可此时的他手里还抱着一块巨石。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 打手们的眼睛鹰一样的锐利:“快点,都给我麻利点!谁若是敢偷懒,休怪老子的鞭子不客气!” 孟樊超靠近崇祯,将崇祯手里的巨石接了过来,然后将手上一个相对较轻的石头递给他:“圣上,您没事吧。” 崇祯皇帝轻咳几声:“没、没事,咳咳...” “唰!”的一声,一鞭子抽下来,之前矿上那个监工终于忍不住冲着崇祯过来了。一旁的一个矿工闪避不及,哀嚎一声被一鞭子抽翻在地。 监工冲到崇祯皇帝面前,怒喝道:“休要装死,快点给老子干活!,还敢偷懒。” 监工皮鞭抽向了崇祯,结果再次被一旁的孟樊超一把夺过。不过,这次监工早有所备。他干脆扔掉了手里的鞭子,身边的打手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打手们不知道,他们眼前面对的,是一个什么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 军队 这些监工打手们,早就看孟樊超不顺眼了。今日不好好的教训教训他,这厮还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打手们将崇祯团团围住,尽管孟樊超手里抢到了对方的鞭子。可是面对打手们的重重包围,或许他一个人想逃出生天还没有什么。可是想带着崇祯逃跑,那是绝无可能。 只见监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姓朱的,你还想着偷懒,这次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孟樊超眼神中露出一丝杀机,他在伺机寻找机会,然后擒贼擒王,先去把那个监工给抓过来以此为要挟。然后,带着崇祯皇帝逃跑。 殊不知,刚那个监工似乎早有所备。他离得孟樊超远远的,然后身边的打手们上前,就是为了怕孟樊超暴起发难。 孟樊超拦在崇祯皇帝面前,对着那个监工说道:“他病了你没看到么,他需要休息。” 监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和打手们一起哈哈大笑。似乎,他们听到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而那些矿工们听完,则是人人都低下了头。 看样子,这种事在矿场也是时有发生。只是不知道,一旦有了生病的矿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只听得那监工冷笑道:“生病,呵呵呵。在我们这里生病是你们的事。可你的工作不能停下,若是人人都说自己有病,然后都不去干活。那矿上的活有谁来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挨不挨的下来是你们的事,活完不成就得受罚。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给老子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看你还条汉子,若是肯为我们矿主出力,我可以保举你跟着我干。” 孟樊超也是冷笑一声,当下也没有再废话,而是顺势欺身而上。他手里的鞭子如同有灵性一般,对着这些打手一顿猛抽。 可是,打手们毕竟人数众多。让孟樊超吃惊的是,这些打手有的人竟然身手不错。而他一旦被这些人缠住,想救出崇祯就更难了。 眼下,只有想办法一个人先冲出去。然后找到太子爷他们,再让太子带人前来营救。 只是崇祯皇帝的处境危险,此时的孟樊超若是一个人逃走的话。留下崇祯一个人,怕更增凶险。 自己逃走,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放过崇祯。想到这里,孟樊超又是一阵纠结。 崇祯皇帝也知道事情危急,于是对着孟樊超吼道:“快走,去叫人!” 崇祯皇帝这一喊,当下孟樊超也就不再纠结,他猛地一一跃而起,长鞭子挥出,身边的打手们纷纷躲了开来。 矿工们眼看场中大乱,这个时候不趁机赶紧逃跑,那里还有别的机会。 必须拼一次,于是,矿工们也准备蠢蠢欲动。而小六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大声喊道:“还等什么,跟他们拼了!” 一言既出,应者云集。这些受够了压榨的矿工们,纷纷上前,准备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虽然矿工们赤手空拳,可他们的人数也不少。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空飞来。冷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孟樊超大惊着扑向崇祯:“小心!” 殊不知,这一箭却非射向崇祯的。而是,冷箭笔直的插进了小六子的胸口。 崇祯皇帝两眼笔直,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子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小六子!”崇祯皇帝大叫一声。 紧接着,矿场的四面八方都站满了无数的打手,原来这些打手们早有所备,为了防止这些矿工们逃跑,他们竟然都备上了弓箭手。 要知道,像是大明虽然不禁止民间私藏兵器。可是对于弓箭手的管理也是相当严苛的,当然,打猎的猎户除外。家里有个一两支的弓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若是像矿场这样,拥有一支地方私人武装。竟然圈养起来弓箭手,这往严重了说,就等同于谋反。 要命的是,这矿上的弓箭手们,竟然还是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斗力丝毫不弱于一支军队。 在缺乏远程武器的冷兵器时代,弓箭比刀枪更为致命,所谓“弓响人灭”,多少名将死于弓箭之下,早已无法统计,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猛将,下一秒就可能被战场上不知哪里飞来的流矢憋屈地射杀。弓箭这种可怕的致命武器,实在应该排在兵器谱第一,中国也有古话“武艺一十八般,唯有弓矢第一”。 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在大规模战役中一般充当辅助攻击的角色,而在小型战斗中则会取到决定战局的效果。当敌人人数不多时,弓箭手先行下手击杀,敌方一般会在顷刻间乱作一团。 当然,在守城战役的时候城墙上的弓箭手就当起了主力部队,为身后的悍不畏死的战士、骑士等近战兵种创造一线生机。在中世纪的守城战这种防御模式尤为重要,配合护城河,如果敌军不是人数压制的情况下是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前提是,弓箭手够多,弓和箭配备充足。当消耗掉所有弓箭时,厄运就会降临的。 不过一般不会出现诸如此类的现象,因为城中会有兵工厂加紧生产,战时定会有充分补给。其次,在箭上涂抹会毒性扩散的毒药,或者将箭矢引燃也是群体杀伤的好方法。影视作品里的同时放出多支箭矢是不可靠的——守城战除外。 所以,一名会利用弓箭手兵团进行轰炸的元帅,是非常可怕的。但仅此而已,这是冷兵器威力不足的先天缺陷,所以弓箭才被火枪取代。 谁能想得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弓箭手。这些弓箭手占据了矿山的有利地形,为的就是防止矿工暴乱。 “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前面的几个矿工纷纷中箭倒下。剩下的,则彻底的乱做了一团。 崇祯皇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亡,小六子就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他圆睁着双眼看向崇祯,死不瞑目。 崇祯皇帝愤恨欲绝,这些黑矿场实在太黑暗了。可以说,他们完全泯灭了人性。矿工在他们眼里,和牲畜已经没有了区别。 “虎贲军在此救驾,谁敢放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虎贲军来了。 虎贲军,是什么人竟然能调动一支军队。而且,虎贲军看起来,还和普通的官兵并不一样。 第八百七十二章 下场 皇帝都弄丢了,古往今来几千年,都没发生过的事,现在发生了。 锦衣卫作为大明王朝的情报机构,骆养性是汗颜的。锦衣卫自创立二百余年俩,破获的大小案件无数。大到谋逆大罪,小到鸡鸣狗盗。可以说,只要锦衣卫想查的案子,总能查出点眉目来。 这次崇祯皇帝被抓到了黑矿场,当然这只是猜测。骆养性给部下下了死命令,务必抢在虎贲军之前,找到崇祯皇帝。 因为,这关乎于锦衣卫的某种尊严。打仗锦衣卫打不过虎贲军,可是查案,他们锦衣卫是这方面的专家。 然而,锦衣卫这些专家们,在虎贲军面前的时候,却失策了。 虎贲军抢先一步,找到了在黑矿场打工的崇祯皇帝。而且,还是在皇帝的危难之间。这对于崇祯皇帝引以为赖的锦衣卫,就显得尴尬了。 三十二处矿场,排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小型矿场。再排除一些偏远的地方,骆养性开始着手调查。锦衣卫全体出动,寻找崇祯皇帝的下落。 然而,虎贲军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抢先一步,找到崇祯皇帝。 其实,虎贲军训练之初,就不是单纯的为了打仗。既然朱兴明要训练出来一支属于大明王朝的特种部队。这支部队,就不仅仅限于打仗。 刺探情报、抢险、赈灾、特种作战、熟悉火器的使用以及初级原理,兵法的运用、计谋的操纵,这些都需要学习和训练。 甚至于农林牧副渔,这些都在虎贲军的训练课程。这其中,就包括怎样耕种,怎样牧羊放牛怎样围猎捕鱼。 这些,看似与打仗无关。可是虎贲军既然是特种部队,所谓的特种部队,就是什么都要学,任何学科都需要涉猎。 你可以不精通,但你不能不懂。这些都是朱兴明,给虎贲军定下来的军规。虎贲军军规第一条,就是这些东西。 特种化作战的理念,就是培养高素质人才。特种部队或特种作战部队是指接受过特种作战训练的军事单位。特种作战定义为“由专门指定、组织、训练和装备的部队进行的军事活动,配备选定的人员,采用非常规战术、技术和方式。” 根据国家的不同,特种部队执行包括反叛乱、解救、外国内部防御、秘密行动、直接行动、人质救援、高价值目标搜捕、情报行动、机动行动和非常规战争等任务。 特种部队在人类战争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其目的是通过“打了就跑”和破坏,而不是更传统的常规战斗来实现破坏。其他重要作用在于侦察,提供来自敌人的基本情报,并越来越多地打击非正规部队及其基础设施和活动。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英国远征军从敦刻尔克撤离的事件发生后,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对德国占领的欧洲进行突袭的动议,吁组建一支“特别训练的猎人部队,他们可以在这些沿海地区发动恐怖袭击”。 达德利·克拉克中校向帝国总参谋长约翰·迪尔将军讨论了这件事,并为他准备了一份文件,建议根据布尔突击队的战术组建一支新的部队,迪尔将军意识到丘吉尔的意图,批准了克拉克的建议,在1940年6月23日成立了突击队哥曼德。这是世界上第一支具有现代意义特种部队。 大明王朝也有这样的一支军队,虽然比不上现代战争的特种部队。可是,对于在向着热兵器转变的时代,虎贲军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虎贲军,是朱兴明提出的,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支特种部队。他们在解救人质上,是强过于骆养性的锦衣卫的。 一开始,在得到朱兴明的命令之后,虎贲军就分开行动。令狐云龙负责情报收集工作,而展云鹏则负责解救崇祯。 分工明确,则事半功倍。展云鹏挑选出八百余名虎贲军将士,前往这些矿山化装侦查。他们扮作农夫或扮作商人,或者绑票打闷棍,将矿场人员抓来审讯。 最后,他们得知崇祯皇帝所在的矿场中,来了一位能打的矿工。 不同于骆养性的撒网地毯式的搜寻,虎贲军的效率无疑要快得多。他们没有直接去寻找崇祯的下落,因为他们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孟樊超,成了虎贲军重点寻找的对象。而骆养性的目标,是放在了崇祯身上。 崇祯没有什么特点,相对于那些被强行掳到矿上的矿工们来说,崇祯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孟樊超则不同了,身为一个暗卫,他即便是到了矿上,也会闹出一些动静来。 虎贲军一路追查,得知了这座矿山来了个厉害的矿工,一个打十个那种。很明显,此人八成就是孟樊超了。 既然找到孟樊超,那就很有可能找到皇帝。果不其然,当展云鹏率部及时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崇祯遇险。 而矿上那几个弓箭手,早就被摸上来的锦衣卫,给轻松解决了。 监工大吃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官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来了。这些人知道,一旦官兵围山,落在他们手里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跟他们拼了!”监工大喝一声,跟着那些打手们,便一起冲了上来。 在虎贲军面前,这些打手们简直就是小儿科。他们就像一群孩童一般,虎贲军的将士,几乎是没有费什么吹灰之力,便将他们一一打倒。 而孟樊超看到崇祯皇帝安全了,心中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像是崇祯皇帝目前的情况,孟樊超若是独自一个人逃走去寻求救兵,那留下重病的崇祯就危险了。 可是硬拼的话,孟樊超就算是功夫再高,也不是这一群人的对手。想护主崇祯皇帝逃走,是绝无可能。 还好虎贲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这群打手们伏法的时候,依旧都不敢相信。直到那些矿工们被解救的时候,依然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衣衫寒碜,重病缠身的人,竟然是-皇帝? 尤其是那个监工,心头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疯狂的事么。 皇帝啊,完了彻底的完了,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整顿 九五之尊,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敢去相信。 就算是被天上的流星砸中的几率,都比遇到皇帝的高。这个人竟然是皇帝,远在京城深宫之中,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么。 同样,那些矿工们也都惊骇莫名。谁能想到,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共患难的朱振龙,居然是当朝皇帝。 突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监工的脚底冒出。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朱振龙这个名字,朱振龙-朱真龙。这么说此人当真就是那真龙天子了。 崇祯皇帝虽然被救,却并没有丝毫的高兴。他走到那个死去的小六子面前,蹲了下来。 小六子算得上是个好人,他的心肠不坏。甚至于,崇祯皇帝还曾答应过他,将来能够走出这里,一定要让小六子一辈子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 小六子信以为真,幸福的憧憬着自己想象。他说,如果能够每天锦衣玉食,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能够吃的是白面馍馍。 白面馍馍,对于在大山中长大的小六子的认知里,这大概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个小六子有什么错,他的一生都被局限于在这个大山里。他没有见过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他从来都不知道。 小六子最大的兴趣,就是跟在崇祯皇帝后面,问他外面的所见所闻。虽然,这样的时间很短暂。因为,他还要躲避着打手们的鞭子。 崇祯皇帝跟他说了很多,对于这个一如白纸的小六子,还是一个充满善意的孩子,崇祯皇帝暗暗发誓。等逃出这里之后,一定要让小六子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虽然不敢说封小六子做个什么大官,至少赏赐他一些金银,让他后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是很简单的。 可是,小六子死了。他犯了什么样的错,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厄运。小六子是无辜的,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呢。 “臣等救驾来迟,还请万岁恕罪!”虎贲军的将士们,齐齐的跪在了地上。 崇祯皇帝缓缓的道:“所有涉案的人全部处斩,贼首全家株连九族。令,锦衣卫即刻严查,凡是涉及到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处死!” 崇祯皇帝是动了真怒了,不止是因为他曾受过这么多的苦。也不仅仅是,他在这里,亲眼所见小六子等人的惨死。 而是,崇祯皇帝想了更多。他开始思考,思考如何才能正确的治理这个国家。 至于如何治理国家,崇祯皇帝之前总是太过急躁。他过于急功近利,总想着一下子改变这种现状。恨不能,一下子就让大明王朝步入盛世。 官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这是崇祯皇帝向往的时代,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崇祯皇帝以为自己,算得上是有为之君。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全然都错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大国就好像烹调小鱼,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 治理大国应该像烧菜一样难,应该像烧菜一样精心,两者都要掌握火候,都要注意佐料。 "小鲜”像是小鱼,或一块小肉之类的。意为治理大国要像煮小鱼一样。煮小鱼,不能多加搅动,多搅则易烂,比喻治大国应当无为。后常用来比喻轻而易举。 从古至今,不少政治家喜欢引用这句话来提醒执政者。对于这句话的意思,古今流行的理解是:治理大国就好像烹煎小鱼儿,油、盐、酱、醋等调料放得要恰到好处,不能多不能少。 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治大国如烹小鲜”的第一要义是以正治国。 老子在《道德经》中有言:“以正治国,以奇治兵,以无事取天下。”治国以“正”,就是要光明正大,不能搞歪门邪道。 这些,朱兴明不止一次跟崇祯皇帝谈起过。而每每及此,崇祯皇帝总是听不进耳朵里,他甚至与训斥儿子这是在妖言惑众。 现状崇祯皇帝明白了,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是没有什么捷径可走的。一下子使得大明富强起来,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 即便是朱兴明普及了农作物,即便是改进了火器,然而大明王朝想要一下子强盛起来,也绝无可能。 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过程,才是一个治理国家的正常思路。不得不说,崇祯皇帝成长了起来。 虽然这很枯燥,实际上是极其的枯燥。可既然自己当了这个皇帝,肩负起了振兴大明的重任,那这一切就都是崇祯皇帝的责任。 朱兴明也来了,并且带来了军医。崇祯皇帝的病情,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而定兴县的案子,则才刚刚开始。就因为这个私自开采银矿案,使得锦衣卫们空前的忙碌。 这个案子牵连之广,比之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的蓝玉案不遑多让。崇祯皇帝回京之后,便开始大力的整顿吏治。 第一件事就是,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停摆,由锦衣卫接管此案。 明代审判机关合称“三法司”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明代刑部替代大理寺掌管主要的审判业务。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主要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为什么崇祯皇帝直接废掉了三法司,就是因为牵连这黑银矿案中,有大量的三法司官员牵涉其中。 所以说,定兴县的银矿案,只有锦衣卫有独家审讯调查权。最终调查结果上报崇祯,最后由崇祯皇帝亲自决断。 崇祯皇帝要在朝中重新大洗牌,虽然这很有可能动摇国本。可当此时刻,唯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方可彻底根除顽疾。 而锦衣卫,也得到了开国以来最大的职权。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街道上,白天黑夜到处都是锦衣卫抓人的影子。 官员们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明明今日还在朝堂安心的上朝,搞不好明日就被锦衣卫下了诏狱。 惶惶不可终日的大明官员们,尤其是那些贪官昏官们,一个个都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第八百七十四章 台面 官场,要出现大地震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倒霉蛋。 比如说牵连甚众,京畿西南的官员,涉案者多达三百七十八人。此外,京城的官员涉案者达三十六人,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五人。 此外,还有两个亲王,三个皇亲。这些人盘根错节,都牵扯到了定兴县的银矿案中。 崇祯皇帝雷霆震怒:“朕的江山,竟出了如此多的贪官昏官!你们还想要怎样,是不是不把朕推向亡国之君你们不甘心。看看吧,看看你们的大明,看看你们的朝廷!看看咱们烂成了什么样子!汉亡于外戚,唐亡于藩镇,宋亡于外敌,咱们大明亡于什么,你们说!” “万岁恕罪,臣等罪该万死。”群臣寒颤,纷纷跪在了皇极殿大殿之上。 崇祯仰天长叹:“罪该万死,你们还知道个罪该万死。你们知不知道,民间的百姓们,他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睁开眼睛看看吧,朕请你们这些百官们睁开眼睛看看吧。别再折腾了,别再折腾这些无辜的百姓了。这些人,都是朕的子民都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跪在地上的群臣,有些老家伙不知道是翻然悔悟还是鳄鱼的眼泪。总之,有人在悄悄擦了擦眼睛。 崇祯皇帝或许还是会被蒙在鼓里,而这些群臣,则都是心下雪亮的。他们非常之清楚,民间的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只是众人都选择了选择性失忆,对于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他们甘愿装作看不见。 易子而食折骨而炊,这样的惨景在各地时有耳闻。虽然现在没有了流寇作乱,天灾似乎也少了一些。看样子,似乎是老天爷愿意给百姓们赏饭吃了。 然而,民间百姓们的日子依旧困苦。而有的官员,依旧还在压榨盘剥百姓。 官,总有一百种方法,使得自己腰包鼓鼓。哪怕是吏政再严,哪怕是体制再健全。他们总有法子,总有法子大捞特捞。 只是,像是乱世或者末世王朝,这些贪腐的官员愈发的丧心病狂,愈发的无所不用其极而已。没有人去想,我们压榨的太厉害,最终会逼的官逼民反。 他们想的是捞钱、至于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至于那些卖儿卖女甚至于易子而食的饥民。 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不捞钱别人一样会捞。再说了,本官也难啊,捞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还得上下打点呢。 他们在这样说服自己,总之我有理。我掌握着话语权,在地方任上,我就是土皇帝,我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朱兴明倒是很欣慰,他欣慰的是老爹崇祯皇帝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崇祯皇帝只至少不再和之前一样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盲的,现在的想崇祯皇帝不再任人摆布。不再听由那些官员大舌头的瞎咧咧,他还信以为真。 比如说,当初的袁崇焕。什么五年可平辽。袁崇焕在许下诺言之后,官位蹿升,飞黄腾达,可惜志大才疏,平辽无策,不但没有平定辽乱,反而让满清军队围剿北京,惊怒交加的崇祯愤然斩诛袁崇焕。 其实,袁崇焕知道五年可平辽终究不过是一个谎言。可他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他懂崇祯。 袁崇焕是知道崇祯性格的,他只有说出这番话才会被崇祯重用。只有给皇帝画一个超级大的蛋糕,谁都不相信五年可平辽,谁都不相信满清如此不堪一击。偏偏,就崇祯相信。 崇祯就是这样的单纯,一个养在深宫大院的孩子,能懂得什么世间险恶呢。崇祯天真的以为,什么治国平天下,都是很简单的事。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意气风发,是很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他甚至于,想象着自己能够成为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有为之君。 袁崇焕知道崇祯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才敢信口开河。先稳住皇帝,让崇祯皇帝信了自己。辽东将士,才有可能抵御后金的入侵。 袁崇焕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后果,也知道自己伴随着的风险。可是袁崇焕同样也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大明官员体制的腐烂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要知道,崇祯皇帝是举国之力,以大明国力全力支持袁崇焕平辽的。袁崇焕也单纯的以为,他可以抵住后金入侵。尤其是,当他一炮轰死了努尔哈赤的时候,袁崇焕更加的自信。 这种自信,使得袁都督迷失了自我。他最不该的,就是私自斩杀毛文龙。 毛文龙该死,他是个土匪。烧杀抢掠,什么事都干过。可是,他同样是大明楔进满清后院的一颗钉子。 而且,还是一颗让满清剧痛的钉子。毛文龙嚣张跋扈桀骜不驯是不假,甚至于土匪行径也是真的。可是有一样,毛文龙绝不会投靠满清。 不是说毛文龙有多忠心,而是他不想背负千古骂名。不想做一个被后世唾骂的卖国贼,所以毛文龙的存在,可以有效地牵制住满清的兵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东西,太正直的人,也无法统治皮岛。只有毛文龙这样的人,才能在皮岛站稳脚跟。 毛文龙出生在浙江杭州,少年时读书屡次不中,而后毅然投笔从戎,他成为了名将李成梁的亲兵。更是在同年武举乡试中拿到第六名,后来在熊廷弼手下被擢升为都司。 镇江大捷中毛文龙将康熙的姥爷佟养真及其子佟丰年、其侄佟松年等全部擒获,送往北京。毛文龙还派遣了大量人员,刺探满清方面的情报,袭扰后方,而也正合熊廷弼的策略,后金方面更是“疑惧益甚,凛凛终日,日惟追杀毛兵奸细。” 而毛文龙的皮岛孤悬海外,后勤补给都极其困难。一旦满清封锁,大明的物资更是难以运抵。 那怎么办,只能靠抢了。要么经商挣钱,贩卖禁用物资,靠人参、布匹发财,接受朝鲜粮饷救济,与商人诚信交易,屯田冶铁。 看似毛文龙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养兵,才能在皮岛站稳脚跟。偏偏,袁崇焕犯下此生最大的错误。 崇祯一朝能打的名将有很多,昏庸糊涂的也不在少数。这个袁崇焕,更是褒贬不一。 第八百七十五章 认错 袁崇焕该死,这一点朱兴明不否认。 但是袁崇焕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一点朱兴明更清楚。 是非功过,为什么说这些,因为朱兴明要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很可能会触怒龙须,给朱兴明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可朱兴明依旧还是想这么做,那就是,替毛文龙和袁崇焕平反。是非功过,总得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名誉。 不管是袁崇焕也好毛文龙也罢,他们都应该被平冤昭雪。而袁崇焕被崇祯皇帝给凌迟了,这件事说实话,崇祯做的太狠了。当然,一方面也是袁崇焕咎由自取。 刚登基的崇祯,在摆平了魏公公之后,就急于展现自己的文治武功。而困扰了明神宗、明光宗、明熹宗三朝的辽东问题就成为一个很好的着力点。那个在宁远创造了两次奇迹的男人马上就浮现在崇祯皇帝的脑海中。他坚信之所以袁崇焕没有取得更大的成功,全都是因为自己哥哥的昏庸所导致,只要自己鼎力支持,袁崇焕一定能帮助自己解决辽东问题。 于是辞职在家的袁崇焕立即就被召至京师,一番推心置腹、圣恩浩荡,袁崇焕感激涕零。感激完的袁崇焕为了回报陛下的圣恩,便抛出了‘计五年全辽可复’这个王炸。 去辽东前,袁崇焕前去拜会了待罪家中的熊廷弼。在熊廷弼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朝廷送到辽东的炮灰。 寒暄过后,熊廷弼就直接切入正题‘你准备怎么处理辽东的事情’?袁崇焕说出了四个字‘主守,后战’,听到这四个字,熊廷弼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他真是小看了这个人,这个人找到了真正的制胜之路。 其实,袁崇焕说的主守而后战的战略是对的。问题是,崇祯皇帝愣是把五年可平辽当成了袁都督的承诺。而袁崇焕的意思,不过是安慰崇祯。 袁崇焕提出一系列要求,粮饷、器械、用人、调兵、选将等等,朝廷应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一点不怠慢。崇祯答应了,看着这劲头,心底莫名的相信,有些大臣同样也相信了。 后金攻取明朝城池,多依细作内应,攻城后屠城。毛文龙的皮岛军在萨尔浒“还治其人之身”。 而萨尔浒城位于后金的大后方,是屯积粮草的重镇。毛文龙派耿仲明、曲承恩等千里奔袭,昼伏夜出,抵达萨尔浒派细作入城,与刘兴祚之弟刘兴贤、刘兴治等里应外合,攻破城池。耿仲明入城后,“斩级三千,擒生六十九人”后胜利还师。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后,此时的皮岛,东江镇也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受控制之地,而熊廷弼、孙承宗的三面合围战术也宣布彻底的失败。 历史被涂抹太多,更遑论是大兴文字狱的满清王朝及其产品。而以行迹论,以结果论,事实上,对于大明王朝而言,我们并不在乎毛文龙是否是好人坏人,是否是败类,而是在乎他安抚了几十万流民,沉重的打击了后金,而他被杀之后,这一切也都荡然无存了。 对于袁崇焕同样如此,只不过在毛文龙被杀后,压死大明王朝的最后的一根稻草,一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也终于来了。 其实如果让朱兴明早一点穿越过来,五年平辽也不是什么难事。五年成功平辽,首先由三大要素构成。一是厚墙重炮的屯田碉堡分散辽东各地,作为抵御后金的一方严密防线和基本作战单元。 二是步步蚕食后金所占据的辽东土地,占领一处就大量修建一处的屯田碉堡,作为抵御后金的桥头堡和安在辽东土地上的钉子。 三屯田收民,拉拢其余女真部落和后金部落。最好的结果是后金被迫主动投降,辽东得以收复。 这完全是拼耗双方国力,看谁坚持到最后。大明疆域辽阔,幅员万里,治下百姓万兆,人才和资源强于后金尽百倍。朝廷下定决心,肯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五年平辽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大明烂了。烂的一塌糊涂,若是有魏公公这样的人才,虽然魏忠贤不是个东西,可至少他能左右逢源的调兵遣将。而崇祯皇帝,显然就差了一大截了。 平心而论,魏忠贤第一次在宁锦集结了大明帝国十五万军队,可以说是这个帝国能力上限了。 过去的历史遗憾无法重演,朱兴明能做的,只是想事情有着他本来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首先,应该给毛文龙平反。别的不说,单单是抵抗后金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袁崇焕,只是说是毁誉参半。但也不能就此否定他的功绩,尤其是,袁崇焕对于后金采取的抵御措施。当初黄台吉绕开山海关打进北京城,这件事不能让袁崇焕来背锅。 朝中大臣们肯定会有人拿五年平辽来说事,虽然袁崇焕做不到五年平辽。可他是在提出这个口号的第三年,被崇祯皇帝杀了的。 也就是说,这一点可以不成立。 最大的问题是,此时的舆论已经全面倒向了朝廷,世人皆以为袁崇焕乃是汉奸走狗卖国贼。甚至于,袁崇焕被凌迟的时候,京城的百姓们争相争食其肉。 舆论已经造成袁崇焕罪恶滔天,此时朱兴明若是再为他平反,其压力可想而知。 要命的是,袁崇焕到底值不值得为他平反。朱兴明认为,值得。 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能只看到他过的一面。就比如说投降满清的洪承畴,骆养性。此时,他们不是依旧在朝中任职么。 洪承畴依旧是蓟辽总督,而骆养性也是锦衣卫指挥使。吴三桂,依旧在辽东做他的总兵。对此,朱兴明并没有换人。 而是这些人真的有他们的能力,大明的亡国是多种因素的综合结果。总不能,将亡国的原因强加到他们身上。 崇祯皇帝在朝堂发了一通脾气,下旨继续严查定兴县银矿走私案。而朱兴明,则跪在了乾清宫,将自己想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的事,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整个乾清宫,立刻死一般的宁静。崇祯皇帝死死的盯着儿子,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什么,你再跟朕说一遍。” 崇祯皇帝不敢相信,儿子竟然跟自己说出这番话,这代表着什么。 第八百七十六章 史书 这代表着,崇祯皇帝之前是错的。 虽然崇祯皇帝下了不少的罪己诏,但那和这件事完全不一样。 承认错误,历史上会如何评价自己呢。 “儿臣想说,请父皇,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朱兴明抬起头,目光坚定。 崇祯皇帝气的浑身发抖,他颤抖着指着朱兴明:“你、你、你逆子,你、你不孝!” 为什么崇祯的反应如此之大,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无论如何崇祯皇帝是无法接受的。银矿的案子尚未了结,如今朝廷上上下下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银矿案子上。 涉案的官员前前后后已经几达千人,可以说,这是自洪武皇帝朱元璋开创了大明王朝以来。仅次于胡惟庸蓝玉的大案了,甚至于,其辐射更广。 锦衣卫们几乎是连轴转,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无数的人头滚滚落地。百官们都被皇帝的雷霆手段给惊住了,朝政体系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了。 抓的官员太多,杀的官员太多。已经造成了朝局不稳,恐惧笼罩在整个京城上空。那些文武百官,在上朝之前甚至于要在家中祷告。有的,甚至于交代一番后事之后,才去匆匆上朝。 人人自危的后果就是,整个朝政体系已经面临崩溃的风险。这个时候若是再来个外忧内患啥的,只需轻轻一推,整个大明王朝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了。 崇祯皇帝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这次他却是铁了心的铁腕反腐。单单是河南一地的官员,几乎是三去其二了。 其力度之空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甚至于在民间,已经开始流传朱由检是个暴君的传言。 一个皇帝,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名声遭到玷污。若是来个遗臭万年,被后世标榜上一个昏君的名声,那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可崇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次微服出行使得他大开了眼界。虽然不敢说真的了解到了民间疾苦,至少,崇祯不再是那个深宫之中的蒙昧皇帝。 查一个案子,最怕的就是牵连甚众。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这么做,这会动摇国本的。 比如说,崇祯皇帝扳倒魏忠贤的时候,就干的非常漂亮。当初,他就没有牵连下去。 当初整个朝政都把持在魏忠贤手中,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他的人。不服从魏忠贤的,要么给罢官要么被直接弄死。 而崇祯皇帝只诛首恶,并没有牵连甚广。这一点,对于刚刚登基不稳的他,做的非常漂亮。 一开始,崇祯皇帝确实是展示了一个明君该有的潜质。哪怕是朱兴明,也未必做的比他要好的。 只是,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大明的亡国,似乎真的是气数已尽,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明一般。 吏治的腐败,天灾频发、流寇四起,加上建奴寇关。更是加上了一些巧合,这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这逼的崇祯皇帝数次下罪己诏,然而,依旧是没有什么用。崇祯没被逼疯掉,已经算是不错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崇祯皇帝真的就是个明君了。和隋炀帝杨广一样,崇祯皇帝不过是末世王朝的倒霉蛋而已。 众多的的封建王朝中,明朝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另类,虽然比不上秦、汉、盛唐,但是完全是可以称得上是最有骨气的王朝。我们知道强秦虽强,但是也曾在春秋战国争霸的时候割地赔款;大汉虽然威武,同样也对匈奴奉行和亲政策;即使后来盛极一时的唐朝,也多次和少数民族进行过屈辱的和亲。 据说崇祯继位第二天就给魏忠贤一个下马威,魏忠贤当时就吓得不轻。 说白了,明朝的太监不同于末唐。其实魏忠贤虽然势大,然而手中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权。 别看魏忠贤飞扬跋扈,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掌握权力,他一直在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像寄生虫一样依附皇帝。 其实,明朝的太监就是给皇帝擦屁股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昏庸无能,自然朝政就被魏忠贤一手把持。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崇祯皇帝上台。自然就会重新培植自己的亲信,而魏忠贤自然也就离他的末日不远了。 那魏忠贤真的就一无是处了么,其实也未必尽然。魏忠贤掌权时,大家都对他恨之入骨,在民间横征暴敛。但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在这期间,有一条著名的宁锦防线,从锦州到宁远再到山海关。 这条防线是由魏忠贤提拔的著名将领孙承宗所建立的,当时的后金也就是满清的努尔哈赤怎么打都打不穿,因为山海关非常坚固,易守难攻。锦州又靠着海岸线,所以不管努尔哈赤怎么围攻,只要保证海运补给正常,锦州也攻不下来。 宁锦防线的所有军饷、粮饷都是由魏忠贤源源不断的提供给孙承宗的,包括铸造当时的大杀器——红衣大炮的费用,也是魏忠贤毫不犹豫的提供给他们的。 其实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别看权势滔天,只不过都是皇帝的附庸品罢了。他们,也很容易成为皇帝的背锅侠。 只是在魏忠贤手里,大明王朝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动荡局面。崇祯皇帝上台弄死魏忠贤也是对的,唯一的错误就是他没有配置自己的势力去对付东林党。 崇祯皇帝弄死魏忠贤铲除阉党之后,应该迅速扶持锦衣卫或者重建东西厂的。这样东林党和阉党之间就会互相平衡,从而达到互相制约的目的。皇权,才能得到巩固。 偏偏崇祯皇帝太相信这帮文臣了,自断臂膀之后弄得东林党一家独大。文臣尽忠的时候,确实也有文人风骨。文臣祸国的时候,同样丧心病狂。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在处理私自开采银矿案子上,已经在扩大化了。无数的朝臣受到牵连,无数人因此入狱。 甚至于,那些首恶都被株连九族。诛九族是极其残暴的惩罚,历史上没有哪个皇帝轻易动用株连九族的大罪的。毕竟,都不想落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除了成祖皇帝朱棣,他的江山本就是篡位夺来的。所以他诛方孝孺十族的时候,毫不手软。因为朱棣不怕被后世唾骂,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了。 崇祯皇帝不一样,他怕史书上,留下自己不好的一笔。 第八百七十七章 制约 朱棣功大于过,功劳也是很大。崇祯皇帝自己呢,他似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政绩和功劳。 大明王朝有今天,那是儿子的功劳。 相比于朱棣的谋反篡位,杀一个区区方孝孺的十族,已经是无关痛痒了。 朱棣率军从北平出发时,姚广孝把方孝孺托付给朱棣,说;“南京城攻下之日,他一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的读书种子就灭绝了。”朱棣点头应承。 至此,朱棣想要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切哀恸的声息响遍大殿的台上台下 。朱棣走下卧榻慰问他说:“先生不要自取忧苦,我的打算只是想要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的方式。” 方孝孺问:“周成王在哪里?” 朱棣答:“他自焚而死。” 方孝孺又问:“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 朱棣说:“国家有赖于成年的君王。” 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 朱棣答道:“这是我们朱家的事。”回头示意左右侍者授予方孝孺纸笔,说道:“诏示天下,非得由先生您来起草不可。” 方孝孺把笔掷到地上,朱棣大怒:“你不怕我诛你九族么。” 方孝孺冷笑回怼:“你诛我十族又如何。” 朱棣发怒,命令将方孝孺车裂于街市 ,因古人只有九族只说。于是朱棣连同方孝孺的门生子弟列为十族,一并诛杀。 朱兴明知道崇祯皇帝的想法,替袁崇焕平反,就等于说是将崇祯皇帝一生的政绩全部抹除了。这也就意味着,崇祯皇帝自登基以来所做所为都是错的。 而这样的后果是严重的,史书上很可能会给他留下一个昏君或者暴君的名声。这对于素来注重声誉的崇祯皇帝,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袁崇焕与毛文龙一案,绝无可能!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朕便把你关起来!” 同样,崇祯皇帝也知道这个逆子胆大妄为。朱兴明干起混蛋事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即便知道儿子做的哪怕是对的,崇祯皇帝也绝不接受。他可以为了百姓为了大明忍让,可是唯独对于平反袁崇焕和毛文龙这件案子上,崇祯皇帝做不到。 毛文龙也就罢了,毕竟是袁崇焕斩杀他的。可是为袁崇焕平反,绝无可能。 朱兴明也是个倔脾气:“父皇,方孝孺仁宗皇帝不也是说过建文朝众臣,已遭处决示众。他们的家属沦为官籍奴仆者,都释放为民,发还他们田地。其外亲戍边者,只留下一人于戍守之处,其余释放还乡么。仁宗皇帝都肯拨乱反正成祖皇帝的诏令,父皇为何不肯。” “那就等朕死了,你再为袁崇焕平反去吧。”崇祯冷冷的说道。 后世之君可以为先帝臣子平反,这在历史上比比皆是。比如说,万历十三年三月,释放因方孝孺获罪而被贬谪守边者的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共有一千三百多人 。然而方孝孺一家死绝,无后代,惟有方克勤之弟方克家有儿子名孝复。方孝复因编入军籍,在诛灭方孝孺“十族”时得以免死。方孝复的儿子方琬,后来也获释为民。 还有力挽狂澜的大明民族英雄名臣于谦,明宪宗成化初年,将于谦儿子于冕赦免回来,他上疏申诉冤枉,得以恢复于谦的官职,赐祭,诰文里说:“当国家多难的时候,保卫社稷使其没有危险,独自坚持公道,被权臣奸臣共同嫉妒。先帝在时已经知道他的冤,而朕实在怜惜他的忠诚。”这诰文在全国各地传颂。 明孝宗弘治二年,追赠于谦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赐在墓边建祠堂,题为“旌功”,由地方有关部门年节拜祭。万历十八年,改谥为忠肃。杭州、河南、山西都是历代奉拜祭祀不止。 除此之外,还有民族英雄岳飞,宋孝宗赵昚即位,降旨为岳飞“追复原官,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 ,冤狱终于平反。隗顺之子告知宋廷其父安葬岳飞之前情,宋廷乃将岳飞以礼改葬在西湖栖霞岭。淳熙四年,宋孝宗令太常寺为岳飞拟定谥号,初拟“忠愍”,次年最终确定为“武穆”。 朱兴明登基后为袁崇焕平反是一回事,此时的崇祯皇帝为袁崇焕平反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崇祯皇帝这么说,朱兴明沉声道:“父皇,袁崇焕虽有大过,然罪不至死。更,更罪不至凌迟。父皇,对和错,很重要。” 崇祯皇帝冷冷的看着儿子,眼神中似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半响,崇祯皇帝的眼神终于变得柔和起来:“皇儿,对和错很重要。可是对于咱们皇家来说,对和错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维护江山社稷的重任,才最重要。这就是帝王之家,你可明白。” 朱兴明沉默,他明白,当然明白。生在帝王之家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此时想为袁崇焕平反,确实困难重重。 看到儿子不再言语,崇祯皇帝心软了下来:“皇儿,你要体会朕的难处。这件事,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袁崇焕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舆论导向已经使得他成为千古罪人了。这个时候突然为他平反的话,副作用是极大的。况且袁崇焕本就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别说在这个时代是一片骂声,后世对其也是褒贬不一。 朱兴明知道这件事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看样子,只能等到将来自己登基称帝的时候,再提及此事了。 “那、那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不知道为何,崇祯皇帝突然有些畏惧起儿子来,他怕的,是朱兴明的谏言。 “朕还真怕你有事相求,你求的每一件事都是让朕为难至极的事。说罢,还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请求京城,取消宵禁恢复夜市。” “什、什么?”崇祯一愣。 宵禁,古来有之。为了皇权统治,为了社会治安安静。历朝历代,都是采取宵禁的。一旦宵禁之后再出现在大街上闲逛,是要被治罪的。 唯有北宋末年的时候,汴京城放开过宵禁。当时的北宋都城,可谓是一片繁荣热闹。 宵禁一出,固然是使得犯罪率下降了。可是民间的经济,就受到了很多制约。 第八百七十八章 解释 当经济开始复苏,百姓们逐渐的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崇祯皇帝也意识到可宵禁取消的重要性。 放开宵禁,这一点崇祯皇帝还是能够接受的。比起为袁崇焕平反,放开京城的宵禁,显然来说更为合适。 只是,崇祯皇帝同样在犹豫。他犹豫的,是民心思变的问题。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越是繁华的京城,防火尤其加倍重要。在这个依靠木质结构还有茅草屋为居所的时代,一旦火起后果不堪设想。 别的不说,单单是紫禁城皇宫,就已经失火过好几次。单单是官方记载的,明朝紫禁城宫殿群被五次大火焚毁。 明成祖朱棣时期的紫禁城的三大殿和现在故宫三大殿的区别。明成祖时期的三大殿是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对应位置是现在故宫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但是明成祖时期的三大殿,首先奉天殿比现在的太和殿要大三分钟之二,而且也高。 据文献记载,朱棣在奉天殿召集群臣,庆祝正式迁都北京。朱棣对新建的三大殿很满意,雄伟壮阔,于是召见钦天监人员,看看三大殿的风水如何,隐含着自己的国祚会怎么样。 钦天监负责漏刻的博士胡奫经过一番起卦计算,告知朱棣:“今年四月初八午时”三大殿当毁。 朱棣听后勃然大怒,随即将博士胡奫下了大狱,直到午时三刻胡奫感觉到预测的事情未发生,于是服毒自杀。 胡奫自杀的消息刚刚汇报给朱棣,接着来报,三大殿遭雷击起火,由于火势较大,三大殿又连接为一体,三大殿都被大火焚毁。 朱棣和大臣心里都认为是天谴,他的皇位是抢夺而来,不符合正统。也有人认为朱棣强行迁都北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得罪了不少人。好多人认为这是不详事件,都有了迁都回南京的心思,因此三大殿也没有马上重建。 到了嘉靖皇帝时期,三大殿再遭雷击起火焚毁,连带附近的建筑也烧毁了不少,史称“丁巳之厄”。 大火焚毁宫殿后,嘉靖皇帝立马重建,耗费巨大,重新建好三大殿。明朝自开国以来,就是敬天为主,改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分别为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其实这是嘉靖皇帝追谥自己的父亲为皇帝的所谓“大礼仪”的延续,靠改名祛除晦气,保平安而已。 而此时臣子们上朝的皇极殿,就是嘉靖时期改建的。满朝文武大臣们,都在此早朝朝会。 万历二十四年三月,后廷乾清宫、坤宁宫焚毁。万历二十五年,归极门起火,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因天火焚毁。 这次三大殿起火的原因很容易解释,因为皇帝长期不上朝,宫里面很多值钱的宝贝,都被太监和宫女们偷偷去变卖。一下子丢失了这么多器物,一旦东窗事发被追究下来,个个都是杀头的死罪。 于是,这些太监宫女私自纵火烧毁宫殿,掩盖罪行,反正三大殿已烧,来个死无对证。 最后一次,就是闯贼李自成遁走之时的焚城了。 放开宵禁,就难免有些好事之徒行不法之事。甚至于,他们若是在京城纵火。这个时代没有监控人手不够,很难破案。 若是京城火起,那就是牵连无数的。尤其是那些繁华的商业街,一旦一家失火,倒霉的将是整条街道甚至于数条街道。 放开宵禁,等于给了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以行窃的机会。很可能,会引起天怒人怨的。 皇宫尚且接连火起,民间的防火措施自然当更为严密。而放开宵禁,防火就成了一纸空谈。 汉代亦行宵禁,由执金吾负责,《史记》卷6《秦始皇 本纪》索隐引《汉旧仪》:“宿卫郎官分五夜谁呵,呵夜行者谁也。”《史记》卷109《李将军列传》载李广夜 饮而归。至霸陵亭,霸陵尉醉,便呵斥李广。李广虽自报家门,霸陵尉仍说:“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 也。”李广只好宿于亭下。 还有就是,防止盗贼。放开宵禁,等于给了盗贼生长的温床。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可以胆大妄为。 《古今注》,言“夜击以止行李,以备窃盗。”古代强盗盛行,拦路抢劫、入室盗窃,屡禁不绝。明末进入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他的《利玛窦中国札记》一书中写道,中国“各个城市都有千百名更夫在街上巡夜,按规定的间隔敲锣。尽管如此,而且街道都有铁栅并且上锁,宅院被夜贼抢劫一空的事还常常发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晚上是最容易出现治安事故的时间,那些严重的刑事案子,多是处于夜间行动。 闹蝗灾或战乱时期流民四处流窜,宵禁制度在这时候就起了大作用。避免大量流民涌入城内,保护好城内治安。 其实,这些都是旁枝末节。真正的原因,其实是皇帝怕有人谋反。 军队想谋反,就容易趁着夜色掩杀进皇宫。即便是防守的再怎么严密,放开宵禁就等于给了心怀叵测之人机会。这才是皇帝最忌惮的,就是怕京城的军队突然哗变。 历朝历代都对宵禁采取极其严厉的措施,如果你想玩上一通宵,大不了白天再回去补觉。这么想就闯大祸了,天黑了你要还不回去,在大街上溜达就叫违反宵禁令,这违反宵禁令的人轻则拘禁,重则就地正法。 商周时期就有了宵禁令,而且一直延续到隋唐时期。生活在那个时代,如果你想约一两个闺蜜、损友找个有情调的饭馆吃个晚饭、喝点小酒、聊聊天,再借着酒劲吼两嗓子,来个对酒当歌,人生豪迈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即便如盛唐都依旧宵禁,直到到了宋徽宗时期,才真正取消了京城宵禁。从而,使得京城也瞬间繁华起来。 听儿子说要让朝廷放开宵禁,崇祯皇帝多少还是犹豫的。有高峰就有低谷,到元明清三代,宵禁令卷土重来,而且来势凶猛。 “这个,为何要放开宵禁?”崇祯问。 当下,朱兴明将以上的其中利弊,分析给了老爹听。 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人能懂经济学。朱兴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跟崇祯皇帝解释清楚。 第八百七十九章 灯火 崇祯皇帝听闻之后,沉默不语。原来,治国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在其中。 “父皇,唯元宵节百姓可上街热闹。然商业不兴则民无富,唯有放开宵禁,使得京城内的小商小贩们有个赖以维继的活路。而百姓们忙碌了一天,也想休息休息。父皇,取消宵禁,实乃百利而无一害。所谓犯夜,更是无稽之谈。” “犯夜”,是中国古代传统的一项罪名。原来古代所有驻有官府机构的城市在晚上都是要实行宵禁的。这是历代法律的严格规定。比如唐朝的法律就规定有“犯夜”的罪名。 唐朝的《宫卫令》规定: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 大明的法律把这一条改为“夜禁”。规定更加明确,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京城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京城四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可以通行。 为了实施宵禁,每个驻有官府的城市一到晚上,就要锁上城门,禁止出入城市。城门的钥匙也要交到地方官的内衙,即使是城里的最高级文官晚上有紧急公务要出城,也要向驻军长官申领钥匙。 放开宵禁对于朱兴明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怕是百害而无一利了。 尤其是声望和地位尊崇的太子,若是朱兴明想造反。完全可以趁着夜色的掩护,然后悄悄摸进皇宫... 大概是儿子提出来的每一条建议,都有着其正确的理由。或者,是崇祯皇帝觉得再反驳儿子就有些过意不去。 崇祯竟然点点头:“好吧,朕可下旨在京城放开宵禁,试点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内京城治安良好,则朕可以考虑取消宵禁一事。” 朱兴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父皇恩典!” 身为一个现代人,朱兴明自然是想着能够取消宵禁,开放京城的夜市。唯有夜市的繁荣,才能够带给人间更多的烟火气息。 “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清明上河图》中熙熙攘攘赶集的人群和小贩就足以证明宋朝的繁华是真正的物质和文化上的富裕。 《北窗炙輠录》记载,宋代的夜市生活,连宋仁宗都羡慕不已。一阵又一阵,一段又一段,从酒楼、茶馆伎艺人指下口中传来的作乐声,市民的欢笑声,丝竹管弦之调,畅怀痛饮之音,传入深宫,传到仁宗的耳畔。 仁宗不禁问宫人:这是何处作乐?当宫人告诉他说这是民间酒楼作乐,仁宗不由感叹起自己在宫中冷冷清清,羡慕起高墙外面的夜市生活来了。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在这里,听不到官吏的呵斥,看不见怒马甲胄的将军,寻不着拖朱曳紫的宰相枢密……这是因为像张衡的《西京赋》中所说的“方轨十二,街衢相经; 廛里端直,甍宇齐平”的城市格局已不复存在了,代之而起的是随街设坊、面市建屋的生动的新风格。道路已打通,街区不封闭,市民可以像鱼游春水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在夜市上漫步、吵闹、打情骂俏,逐神怪于“露台”下,迎“社火”于街道上。 而朱兴明也想让大明出现这样的盛世,既然有了崇祯皇帝的旨意,那就时不我待,赶紧行动。 首先,是防火防盗。京城大街小巷,全部放上一口口巨大的水缸。并且,安排专人巡逻。 闲着的锦衣卫全体出动,负责京城夜晚治安。同时,张贴布告告知百姓,京城取消一个月的宵禁。 第一晚,朱兴明带着来福旺财还有孟樊超等人,拉着小诗诗的手走到了京城大街上。 和自己期待中的不太一样,没有人山人海没有人声鼎沸。虽然取消了宵禁,虽然允许百姓们上街,可是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官兵还有锦衣卫,依旧是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 百年以来,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宵禁下的生活。猛然间取消宵禁,百姓们自然是不适应的。甚至于,很多人都害怕,害怕即便是告示上说是取消宵禁。万一上街还是会被抓,一旦被抓那可是重罪。 “朱哥哥,要不,咱们也回去吧。”小诗诗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朱兴明。 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妃,已嫁为人妻的小诗诗依旧和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的矜持。而宵禁,已经深入到了每个百姓的心中。 小诗诗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她想回宫。 朱兴明无奈,只好长叹一声:“走罢。” 很失败,第一次京城取消宵禁,竟然街道上一个百姓的影子都没有。百姓们实在是都害怕了,没有人敢上街。官府的告示,似乎成了一纸空文。 回宫的路上,朱兴明闷闷不乐。身边的人,也都沉默不语。 大家都知道太子爷的心情,半响,暗卫孟樊超忽然说道:“太子殿下,百姓们畏惧官府,是以不敢上街。可是元宵佳节,朝廷是取消宵禁的。殿下何不试试,在各处街道张灯结彩一番,或可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句话提醒了朱兴明,这让朱兴明惊喜交集:“你是说,张灯结彩过元宵?” 三日后,京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出现了类似于元宵节一般,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街道照的灯火通明。 这一晚,街道上终于有了人影。不过,是一群孩童。大人,依旧有些畏惧。 可是,随着孩童越来越多。孩子们嬉笑玩闹忘记了时间,妇人便出来呼唤。然后,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突然多了起来。 取消了宵禁,此时的京城才有了人间的烟火气。街道上,有的主街灯火通明。 第八百八十章 奋斗 只有北宋时期,才取消了宵禁,一度使得京城汴梁,富贵迷人眼。 而如今的大明,没错,宵禁禁锢了几千年的自由,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原来,并非夜黑风高就是杀人夜,风急月暗也并非狗盗时。 就像是元宵节一样,夜晚的京城一样热闹非凡。人们在这一刻,是自由的。 从一开始零零散散的人到大街上试探性的出来活动,到最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官府对此视而不见之后,人群逐渐逐渐的多了起来。 人群一多,那些小商小贩们便闻风而动。正是他们,盘活了整个夜市。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沿街的商铺了。之前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商铺的经营只能在白天。 而现在呢,夜市的蓬勃发展,可以使得商铺夜晚也照样营业。这可以,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收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毕竟,谁会与万恶的金钱过不去呢。 让崇祯皇帝担心的鸡鸣狗盗杀人越货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不是说没有,而是盗抢案发生的几率并不大。 这是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一来街道上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吏盘查甚严。尤其是锦衣卫,锦衣卫又不是巡夜的官差,他们也不是小卒。 而是,锦衣卫就连官员见了都得退避三舍的存在。更别提那些寻常百姓,能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对于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被抓去官府,叮咣二五打一顿板子还好说。被锦衣卫弄到诏狱去,那诏狱是人呆的地方么,还没听说谁能活着从诏狱走出来的。 还有就是,人群多了,鸡鸣狗盗往往无所遁形。这个时代至少民风质朴是真的,人们的思想相对的单纯。发现有窃贼的身影,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视而不见。而是,会路见不平一声吼。 “呔,犹那贼厮、住手!” 这个时候你也不用担心你喊过之后会被盗贼报复,因为你旁边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为什么我们总是会说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就是因为古人是豪气是侠义是淳朴是无华的。 这个时候,你身边会跳出众多的彪形大汉,一起动手将盗贼绳之以法。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盗贼往往是无处遁形的。而且,官府对于盗贼向来也是零容忍。抓住了盗贼,必然都是严厉惩罚的。 明朝处罚较唐代为轻;对贼、盗、财产、钱粮等犯罪,明朝处罚教唐代为重 明朝时,偷东西三次就可判处绞刑。明代法律在“重典治国”思想的指导下,对窃盗的处罚较以前重。 《大明律·贼盗》规定,偷的东西价值一百二十贯以上的,就要视情节轻重决定是否判处绞刑。 可是有一个有意思的想象,那就是偷书。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曾干过这事,而且当时孔乙己说的就是窃书,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君子固穷,后面就是之乎者也。 其实这倒不是孔乙己在单纯的为自己的面子而狡辩,据《明太宗实录》,永乐九年三月十九日,刑部的官员向永乐皇帝面奏了这么一起案件。有一位百姓,偷了一套《劝善书》,被判戍边并刺字。 永乐皇帝问,字刺了没有?刑部官员说是已经刺了。永乐大帝朱棣便又说道:朕经常告诫你们,要刺字的犯人,刑部官要亲自复审,毕竟是毁人一生的事。偷盗虽然不对,但偷的是《劝善书》,说明还是一心向善,就免了他的罪,再洗去他的刺字吧。 偷盗现象在所难免,别说是夜市。就算是大白天,京城盗贼也所在多有。只是,并没有因为朱兴明放开的京城夜市,造成盗贼猖獗的情况。 盗贼的多少,在于官府的抓捕力度。这一点,在于顺天府官员们怎么干了。 随着夜市的愈发繁华,京城数条长街连起来能达数十里,街上遍及铺席商店,还夹杂官员宅舍,从而造成坊巷市肆无机联合的新格式 。以致于在马行街的夜市上,车马拥堵,人不能驻足。 大明京城二百七十多年的繁华,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街道上灯火通明,那又明又亮的灯火,足可以照天,可以将长达数十里的街道辉映得好像白昼个别。陶瓷,布匹,女人的胭脂水粉和饰品,甚至是刀枪棍棒,琳琅满目,堪称是购物的天堂。 这些杂货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夜市真正的灵魂是满大街的小吃美食,几乎是从街头到巷尾,刺激着每一个夜晚出来的行人的味蕾,简直就是吃货的最爱。 卖头面、冠梳、领抹、珍玩、动使之类的商品,还有杂耍、说书、胸口碎大石之类的表演,更是吸引了众多的游客。 小诗诗跟着朱兴明出来的时候,脸上明显的多了笑容。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显得特别的开心。 皇宫虽好,锦衣玉食奢华无比。可是,同样也是宫规森严,宫中的规矩礼仪繁琐。小诗诗在皇宫内,过得并不快乐。 朱兴明理解妻子的心情,所以经常会带她出来散心。到了夜市上,小诗诗彻底放飞了自我。这一刻,她是彻底自由的。 可以想走就走想跳就跳,蹦蹦跳跳的她像只小白兔一般,拉着朱兴明的手在人群左冲右突。 本来街道上行人就多,突然被后面一个人挤开自然大为恼怒。只是,当他们回头发现是一对鸳鸯璧人的时候,无不暗暗赞叹。 谁都年轻过,谁都羡慕神仙眷侣。而朱兴明和小诗诗,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女的清丽绝伦美艳无铸,男的英俊潇洒器宇轩昂。当人们看到这样一对璧人在人群中穿梭欢呼的时候,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好一对神仙眷侣,当真是羡煞旁人。 唯独与那些陪同的暗卫个个胆战心惊,其中包括孟樊超。太子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旦突发危险,想要营救太子的机会也是千难万难。 暗卫们又不敢离得太近,追得太近更惹他人怀疑。离得太远的话,一个闪身就找不到太子的踪影。 鲜衣怒马,少年佳人,天作之合。朱兴明能有今日的太平,都是他一手奋斗出来的。 第八百八十一章 经验 京城的夜晚,是如此的热闹。在娱乐匮乏的时代,迅速轰动起来。 朱兴明身边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却异常的兴奋,尤其是旺财,直接就飘了。 旺财的声音加倍的大,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声叫着:“主子主子,好东西啊,快看快看!哪里有耍猴的,那猴子还会翻筋斗呢。” “主子主子,看看看,那里有卖冰糖葫芦的。又酸又甜小人给您拿几串给少奶奶尝尝。” “哇哇哇哇,胸口碎大石!太子殿下殿下快来看,太子妃娘娘娘娘您看胸口碎大石。” 旺财太过于忘乎所以了,激动之下竟然忘了朱兴明乔装出宫的身份。他这一叫,身边围观的百姓们,登时愣住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人群中的目光在四周惊愕的搜寻着,到底谁是太子爷谁是太子妃呢。 眼尖之人,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在朱兴明和小诗诗身上。只是,他们又不太确定,这么一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他们会是当今太子和太子妃么。 这个小娘子着实太漂亮了,美的根本不似人间之物。而这个新婚少年郎英俊不凡,也是人中龙凤。只是这么帅气和漂亮的一对新人,如果是戏文中还有可能。现实中的太子爷和太子妃,真有可能长这样么。 尤其是那位太子爷,那可是决战沙场领兵打仗的人。打仗的将军哪一个不是威武霸气,哪一个大头兵不是粗鄙丑陋。这样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领兵打仗的话谁人肯信服。 所以,尽管有人在怀疑朱兴明,可对于他是不是太子的身份,心里却吃不准。 来福在一旁恼怒异常,一脚将旺财踢了个狗吃屎。旺财也知道适才闯了大祸,哼哼唧唧的爬起身,呆立在当地作声不得。 而人群中,似乎有一些来者不善的面孔,死死的盯着这边。这让来福更是心惊,万一此刻有歹人行凶,太子和太子妃就危险了。 要命的是,此地人群众多,到处都是围观的百姓,孟樊超那些暗卫们离得很远。一旦出事怕是想营救,也营救不了了。 并不是说来福草木皆兵,而是朱兴明的身份实在太过尊贵,一朝太子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甚至于,会左右江山社稷。 好不容易大明王朝有了中兴的苗头。眼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破败王朝在朱兴明手里活了过来。若是此时的朱兴明有个三长两短,搭上的很可能会是整个大明。 所以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朱兴明的安危都是重中之重。甚至于,在来福这些人的眼里,太子的安危重过于崇祯皇帝。 旺财虽是无心之失,然毕竟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孙旺财不是这样的人,他之前跟着朱兴明无数次深入民间。从来没有一次暴露过身份。 然而这一次,主要是因为他们着实忘乎所以。如此繁华的夜市,如此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目不暇接的小吃和戏耍。旺财彻底的迷失了,他激动之下竟脱口而出喊出了朱兴明的身份。 这是尴尬且危险的,即便是没有人加害朱兴明。当围观的百姓们知道朱兴明真实身份,必然会掀起一阵巨大的波动。而且,此事闹得大了的话,朱兴明以后再想出宫就难了。 崇祯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反对。虽然现在对于儿子时不常的溜出宫门,崇祯皇帝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只是碍于儿子的特立独行,还有哪些出人意表崇祯没有发作而已。 若是此事传到崇祯耳朵了,堂堂一国储君擅自出宫暴露了身份。以后朱兴明再想如此自由的出宫游玩,那是绝无可能。 朱兴明也是大为恼怒的看着旺财,旺财依旧呆若木鸡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围观的百姓们早已开始议论纷纷,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互相询问,这人问的,到底谁是太子和太子妃。 朱兴明灵机一动,也看向身边的小诗诗:“诗诗,太子和太子妃是谁?” 小诗诗冰雪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朱兴明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她的小脑袋:“不知道啊,可能是这人是不是脑袋有点...” 朱兴明点点头:“嗯哼,定然是脑袋有毛病,或许是个傻子吧。” 朱兴明这么一说,狗腿子来福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他继续狠狠的一脚踹向旺财,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你个疯子,又在这胡言乱语。若不是顺天府的大人们看你是个疯子,早就把你抓去问斩了。再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旺财虽然傻却并非蠢得无可救药,被来福这一踹,他“嗷!”的一声,跳上了一旁一个布衣摊的桌子上,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旺财张牙舞爪洋相百出,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哇哇大叫:“我乃托塔李天王是也,玉皇大帝,还不快快让太子爷前来。我要跟那太子,马踏山河征战四方,哇呀呀呀呀呀!...” 旺财面相本就丑陋,此时更是张牙舞爪瞪着一双牛也似的大眼睛,冲着人群怒吼:“哇呀呀呀,建奴小儿,纳命来!” 气的那布衣摊位的老板抓着旺财就往下拽:“哪儿来的疯子,在这叫唤个甚。” 来福对他一拱手:“对不住对不住了,这是我本家兄弟,打小就疯癫。对不住了各位,打扰各位莫怪莫怪。”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之声,原来是个疯子。我说呢,哪有天子到民间的道理。那可是太子,国之储君。 太子爷身居宫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民间夜市上。就算是出现了,那也得前呼后拥的。自己神经过敏了,居然相信了一个疯子的话。 来福的一番解释,众人渐渐散开。围观的人群虽然散开了,可是这条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众人都是互相挤在一起。 朱兴明拼命的拉着小诗诗挤到了一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亮出了白晃晃的刀子。冲着朱兴明,一刀就刺了过来。 这人显然是拼了命,竟然毫无征兆的拔刀便刺。小诗诗大惊失色,当下不及多想就扑在了朱兴明跟前。 刀锋划过的那一刻,朱兴明伸手一拽... 也多亏朱兴明征战多年,临敌经验丰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八百八十二章 感动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暗卫们若是相救都来不及。之前,小诗诗这一刀怕是必死无疑了。对方来势汹汹,分明就是要置小诗诗与死地。 幸亏朱兴明眼疾手快,将她急速的拉开。即便如此,短刀刀锋还是划破了她衣衫。 让朱兴明震惊的是,这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就是为了刺杀自己? 想杀朱兴明的人很多,流寇的残余势力。满清派来的刺客,还有一些政坛上不为人知的官员,这些都有可能。 让朱兴明感动的是,自己的妻子小诗诗丝毫不加思索的拦在了自己面前。明知道危险,明知道会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她依旧是义无反顾。 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本来,以朱兴明的身手其实他是能够躲得过的,如今的朱兴明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小太子。常年的征战生涯,朱兴明的身手早已不凡。 什么武林高手什么绝世神功,都是瞎扯淡都是花拳绣腿表面功夫。真正的杀人技是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是无数次沙场搏命中学会的。这样的人,才能称得上真正的高手。 在孟樊超这种高手的点拨之下,在战场上的历练之下,朱兴明早已今非昔比。以他的身手,对付三五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战场没有花架子,没有花拳绣腿这一套。战场上,讲求的都是一击致命。不管你用任何办法,只要能置对付与死地就是胜者。 对方短刀刺过来的时候,朱兴明是完全可以躲避开来。甚至于,可以就地将对方擒拿住的。 可是小诗诗不知道啊,她看到丈夫遇到凶险,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几乎是本能的,扑过来拦在朱兴明的跟前。 幸亏朱兴明动作迅疾,他拽开小诗诗之后。紧接着一记飞腿,将对方手里的匕首踢飞。 对方是个菜鸡,或者说,并不懂得武艺。从他持刀的姿势上就能看得出来,只是刺向朱兴明的一刀太过突然,速度快及而已。 手持匕首也是有讲究的,高手手持匕首的时候是刀刃朝下,就跟螳螂一样。这种姿势是最正确的,可刺可削可剁可挡。一寸短一寸险,但在高手手里,匕首一样发挥巨大威力。 大多数人都是平持匕首,刀尖朝外。这类,一般都是不怎么用刀的。比如说眼前这个刺客,就因为拿刀姿势不对,被朱兴明一脚踢中了手腕,匕首脱手飞出。 然后,来福和旺财扑了过去,将那人死死摁住。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锦衣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抵住了眼前这个刺客。 费了好大的劲,朱兴明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个所谓的刺客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此人,不过就是个鸡鸣狗盗之徒而已。 说白了,这就是个小偷。他之所以亡命奔逃,就是因为在盗窃的时候被锦衣卫给发现了。 如果发现他的是官差也就罢了,被抓到官府顶多也就是打一顿板子,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然而,等他发现追击自己的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的时候,这盗贼直接就裂开了。 锦衣卫那是京城噩梦,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绣春刀飞鱼服,闻者无不色变。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盗贼,偷了他人一个钱袋而已。万万没想到会被锦衣卫给盯上,这要是被抓住了那还了得。 于是,慌不择路的盗贼就开始逃跑。人群是最好的掩护,他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一时之间,锦衣卫们竟然奈何他不得。 好不容易冲出来,往旁边拐角巷子逃跑的时候,偏偏又遇到了朱兴明拦路。 情急之下的盗贼哪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从怀里摸出匕首不管不顾照着朱兴明就刺了过去。 只盼着,刺伤了眼前这个人造成混乱。然后,他就可以趁乱逃跑。 谁知道眼前这个人来历非凡,这个盗贼做梦都没想到。原本罪不至死的他,如今真的面临死无葬身之地了。 盗贼被成功抓住,小诗诗吓得花容失色。朱兴明一把抓住她的手,只感觉小手冰凉。 “你没事吧!”这个时候,二人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 “傻娘子,我怎么会有事。以后遇到这种事,万万不可拦在我前面了,知道了么。”朱兴明叮嘱道。 小诗诗却摇了摇头:“万一、万一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要是没了,我也就不活了。” 朱兴明叹了口气:“那你要是没了,我就能活么。” 小诗诗坚决的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朱兴明一怔:“什么不一样。” “你和我不一样的呀,我只是个乡下小丫头。而你、而你不一样的,你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使得你肩负着更重的责任。朱哥哥,这些你都不想的么。” 朱兴明沉默,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确实是不一样的,对于沈诗诗来说,朱兴明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以她贞烈的性格,没有朱兴明,她确实活不下去的。 而朱兴明不一样,他是男人,顶天立地。一个太子肩膀上的责任不再是儿女私情,而是家国天下。 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家国天下,亿兆黎民。这些,才是朱兴明肩膀上的责任。 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没了小诗诗他会很伤心,伤心欲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起来。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一个女人能够走进自己的心里。 可是朱兴明能活下来,因为等待他的责任还有身为一个太子的义务,都容不得他多想。 可小诗诗不一样,她的整个世界都在围着朱兴明转。对于她,朱兴明满心内疚。 “试试,对不住。我,我一直想跟你说...” 朱兴明很忙,忙成狗的时候不免冷落了她。领兵打仗的时候,处理朝政的时候,还有忙于改进科技的时候。这些时候朱兴明都很忙,而小诗诗呢,她只能是一个人独守空房,每天都在等待和煎熬中度过。 “你没有啊,没有对不住我的朱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太、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啊。你不要为了我,想这么多好不好。”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又是如此的通情达理。朱兴明一时间,感动万分。 第八百八十三章 刀光剑影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为美丽的样子。互敬互爱,二人虽已成亲,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如胶似漆。朱兴明很尊重她,这不像一个太子应有的样子。甚至于在外人看来,这是好过分的宠溺了。 那又如何,他是老子的妻子。本宫自然要宠她,旁人怎么看朱兴明并不在乎。 可是在外人看来,你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你不能自降身份。太子妃虽然也地位尊崇,可毕竟你是一家之主未来的天下至尊。 唯独与那些小宫女们,则是羡慕不已。太子妃,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小诗诗也是这么觉得,只要朱兴明对她好。无论是让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小诗诗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可她却也是聪明的,聪明的让朱兴明讶异。比如说,此时此刻。 在遇到危险之后,劫后余生的二人心靠的更近。而小诗诗,也把自己之前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你不一样的朱哥哥,你不能为了我冒险。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你不行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想说的是,我很幸福,真的真的好幸福啊。只要你待我好就行,哪怕、哪怕你娶别的女子。不不不,你还是不要娶别的女子的好,我会伤心死的。” 她有些凌乱,甚至于有些语无伦次。朱兴明大受触动,其实他也明白妻子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身为一个太子妃,小诗诗知道朱兴明的身份不可能只娶一个。虽然他现在这么说,可是以后呢。 之后自己失宠了呢,或者等自己老了呢。他一样会像现在这样待自己么,就算是朱兴明此心不渝。 可是那些做臣子的必然会死谏,哪有皇帝只娶一个的道理。弘治皇帝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弘治皇帝虽然只娶了一个皇后,可也仅仅留下一个子嗣。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虽然弘治皇帝是夫妻典范。然而,他只有朱厚照一个儿子。而朱厚照就是那个,被宠溺坏了的武宗皇帝。 这样就造成了子嗣凋零,等朱厚照死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子嗣。皇位,就会出现空缺。进而,导致社稷不稳。 说白了,不管是太子也好皇帝也罢。你的人生都已经固定了。哪怕是你娶妻生子,都由不得你来说了算了。 皇帝想娶心爱的女子,往往也未能如愿的。宋仁宗皇帝够仁慈了吧,他当初挑选皇后的时候,相中了一个心爱的女子。结果,被太后赐给了别人。 北宋天圣二年,或许是宋仁宗赵祯亲政前最伤心的一年。当年,宋仁宗15岁,在太后的安排下,他迎娶了尚书令郭崇的孙女郭氏为皇后,在这场婚姻的背后,宋仁宗和太后刘娥的关系曾一度闹僵。 宋仁宗13岁登基,两年后,太后刘娥就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因为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都是先成婚,后登基,宋仁宗赵祯是先登基后成婚,也就是说,宋仁宗迎娶皇后将是宋朝第一场帝王婚礼。消息传出去后,各世家都在积极准备,希望自己家的女儿能够被选中,成为将来的一国之母。 蜀地有一个叫王蒙正的商人,从这件事上看到了机会,他把自己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儿王氏送到京城,通过多处打点,让王氏成为皇后备选名单中的一员,并且安排了一场王氏和宋仁宗的邂逅。 一见之下宋仁宗便大为心动,这位王氏不仅相貌出众,而且为人贤淑,让宋仁宗心动不已。宋仁宗当时情窦初开,深深的爱上了王氏,想娶她为皇后,便告诉太后刘娥,点名要娶王氏为中宫之主。 而太后并非宋仁宗生母,她见王氏长相太过妖艳,有魅惑君王之嫌,便拒绝了王氏做皇后的提议。当时宋仁宗年幼,太后刘娥临朝称制,仁宗不敢违拗母后,心中暗自伤心。 太后不但不同意王氏为后,竟然将王氏许配给了自己的侄子刘从德。《挥麈后录》记载:先是昭陵聘后,蜀人王氏女,姿色冠世,入京备选。章献(指刘娥)一见以为妖艳太甚,恐不利于少主,乃以嫁其侄从德,而以郭后正位。 不止是仁宗皇帝,比如说满清的光绪皇帝,光绪皇帝,就是这样一位可怜的君主。他原本不是嫡系,本可以做个普通的王爷,快乐地度过一生。但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他的堂哥同治皇帝早死,当时年仅5岁的光绪,就因为和慈禧太后的血缘关系,被选为了大清的继承人。 慈禧的侄女最终被选为皇后,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以及户部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后来的瑾妃和珍妃姐妹则只能为嫔妃。 小诗诗知道,知道朱兴明的难处。所以说,她也做好了将来朱兴明能够纳妃的心理准备。 只是说是这么说,每每想到朱兴明纳妃的时候,她又心如刀割。此时的她泪如雨下,朱兴明心中大痛。 小诗诗并非是无病呻吟,也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朱兴明纳妃之事,似乎早晚都得发生。 这一点,哪怕是朱兴明自己也无法左右。除非,小诗诗能够接连生下几个儿子,即便是生下了几个儿子也难说。 毕竟这个时代早夭的现象比比皆是,群臣还是会死谏。让朱兴明多纳嫔妃,多绵延子嗣。 子嗣多了,将来的皇位才会稳固。而且,这不只是群臣的意思,周皇后和崇祯,甚至于懿安皇后张嫣,怕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宠爱与太子妃是应该的事,大家都可以默许。可是为了皇家子嗣,纳妃还是必须的。岂不闻孝宗皇帝就是因为只有一个皇后,才导致武宗无后的么。 当然,朱兴明并不管这些的。就算是闹得满城风雨闹得鸡飞狗跳,他也不会纳妃。 看着小诗诗如此的伤心,朱兴明只好温言安慰:“好了好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的么,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大不了,我闹它个鸡飞狗跳便是。” 二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闻者无不脸红。甚至于有人鄙夷,可是朱兴明和小诗诗丝毫不在乎。劫后余生,他们说出了许多无法说出口的心里话。 这是甜蜜的,刀光剑影中的朱兴明,难得的这般温馨。 第八百八十四章 热闹 朱兴明犹自是心有余悸,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妻子一旦遇到什么不测,那可是悔之晚矣了。 大概,穿越到这个时代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遇到了小诗诗。至少,这弥补了对爱情的缺憾。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遇到一个生死以之的爱侣。夜市遇刺这么大的案子,终究是瞒不住的。 消息,捅到了崇祯皇帝御前。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糟糕,龙颜大怒的崇祯皇帝,要取消夜市。 “闭嘴,朕不听你的任何解释。刺客,你知道这有多凶险。别说是你,太子妃遇刺,朕问你皇儿,诗诗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对得起自己。” 乾清宫内,崇祯怒火冲天的看着儿子。对于放开夜市这件事,崇祯皇帝一直都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历朝历代哪有放开夜市的道理,除了北宋。北宋末年的时候,是开放了夜市的。 但是呢,放开夜市的结果就是,北宋亡国了。有人说,北宋的亡国归咎于宋徽宗宋钦宗父子。 这么说是没错的,可是北宋更大的原因是亡与外敌的入侵。强大的经济基础并不能挽救一个王朝,自北宋立国伊始重文轻武的策略,注定就是个悲剧。 强大的经济基础,也得有强大的军事支撑。而北宋末年因为经过连年的和平,军队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即便是有着无比强大的经济基础,其战斗力也是一触即溃。 还好,如今的大明并非亡与其战斗力。而是瘫痪的经济还有腐烂的体制。 崇祯皇帝如今是豪情万丈,他看到大明有救了,于是再次焕发出了他的雄心壮志。 对于夜市这种小事,崇祯皇帝是并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他觉得放开了夜市,只是会造成民众的躁动。这些,是身为一个帝王不想看到的。 从一开始崇祯就不同意放开夜市,只是不忍拒绝朱兴明的建议而已。现在好了,正是自己拒绝的理由。 朱兴明却还在据理力争:“父皇,宵禁必须取消。只有这样,民间的财富才能流通。只有经济流通起来,才能创造财富。” 即便是如此浅显的经济学,崇祯皇帝依旧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创造财富。就因为放开了一个宵禁,就能创造财富,就能增加税收了?”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父皇,民间百姓财富流通起来,确实是可以增加税收的。山西晋商为何个个富可敌国,他们做的、就是让贸易流通。盘活了夜市,同样就盘活了税收。父皇,放开夜市吧。” 崇祯皇帝心动了,只要能够增加国库税收的事,他一般是不会拒绝的。只是,这次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在宫外遇险,以后你不可再私自出宫。” “那只是个意外,是锦衣卫在抓一个鸡鸣狗盗之徒。而儿臣,只是凑巧路过。况且,他也伤不了儿臣。” 崇祯有些不耐烦:“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你不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么!” “父皇,跟儿臣出宫一趟吧。”朱兴明说。 崇祯一怔:“什、什么?” “出宫,跟儿臣一起出宫看看。您去看看咱们京城的夜市是怎样的一幅光景,然后再决定取不去想夜市行么。” 朱兴明没求过人,可是这次可以说是近乎于哀求了。崇祯皇帝想了想,然后说道:“好吧,若是朕能抽出时间的话。” 崇祯是被硬拽去的,他并不喜欢民间夜市这种市井之地。微服私访是无奈之举。不过是为了了解民间疾苦。 但是到了夜市之后,崇祯皇帝彻底的惊呆了。满目的繁华,到处都是商贩到处都是游人如织、 夜市,永远是底层百姓们喜欢的东西。这里有着琳琅满目的商铺,也有着低廉的各种美食杂耍。而且,这些都在他们的承受范围。 也就是说,普通百姓们能够消费的起的。所以说,逛夜市,自然赢得百姓们的喜爱。 而夜市的蓬勃发展,使得刚刚过上了几天好日子的京城,瞬间的热闹了起来。 “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正是京城夜市最好的真实写照。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夜市时间一直延长到半夜三更,到了凌晨五更时早市又开张了。其兴盛程度,着实令人咂舌。 农副产品、手工艺品、生活日用品、糕点食品等等数不胜数。 如糖蜜糕、灌藕、时新果子、像生花果、鱼鲜猪羊蹄肉,及细画绢扇、细色纸扇、漏尘扇柄、异色影花扇、销金裙、缎背心、缎小儿、销金帽儿、逍遥巾、四时玩具、沙戏儿。再加春冬扑卖,所有产品应有尽有。 似乎,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再次重现了北宋京城的繁华满目。曲看戏的人群,有品茶喝酒的瓦子,有赌博相扑的场所,可谓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繁密的人口、辐辏的商旅、畅达的交通、繁荣的商业和较高的消费需求,以及人们对商贾的包容甚至竞相从商的现象,促使夜市真正成为了大众化的夜市。大明继承并发展了两宋夜市,尤其是在江南沿海地区,其规模和繁荣程度都达到封建社会的顶峰。 最终崇祯皇帝亲自下旨,官方正式承认了夜市的合法性。然后,夜市在全国各地迅速的兴盛起来,有商品集散夜市,也就是在交通运输发展的带动下形成的夜市,比如杭州北关夜市、苏州阊门夜市、广州夜市。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便利的交通,可以为城市带来经济上的繁荣和人口上的增长,经济和人口又为夜市提供了物质基础和消费群体,是夜市能够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 夜市不仅仅是一种经济活动,更是一种文化活动,这种夜市文化一方面体现在夜市商品中的文化商品上,如书籍、古董和乐器这些实体商品,还有夜市上提供的娱乐项目,让人们在欣赏歌舞、戏曲表演的同时,得到文化艺术的熏陶,比如南京秦淮河夜市和成都文化夜市。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华灯初上,夜市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对于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大明王朝来说,着实难能可贵。 人间总是热闹的,日子总得过下去。很快,京城已经出现了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景象。 第八百八十五章 沉默 一切都在改变着,之前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终于可以喘口气缓过来了。 这个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大明王朝,逐渐在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首先,国库在空前的充盈起来。 随着私开银矿案接近尾声,大量的涉案官员被处决。京城的吏政为之一清,崇祯皇帝铁腕手段,锦衣卫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大量的贪官被查处,而锦衣卫也开始变得臃肿起来。目前,在编制内的锦衣卫,已经达到了可怖的五十万人。 这是极其可怕的,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皇帝私人武装。锦衣卫的在编人数,竟然达到了五十万。 当然这里的五十万编制并不是说京城五十万,真要那样的话那就出事了。京城常备军也不过区区二十万,五十万锦衣卫京城根本无法养活的了。 这里是指全国散出去的锦衣卫在编人员,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人。而如此臃肿的一个独立部门,自然不免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这一点,是无法避免的事。为了彻底实行铁腕反腐,崇祯皇帝听取了朱兴明的建议,在全国遍布锦衣卫组织。 这些锦衣卫深入地方,目的就是搜集官员贪腐证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是触目惊心。 全国,近三千多名朝廷官员被处置。其中,被处斩的有八百一十七人。剩下的,按照其罪名的大小,获得了相应的处罚。 可是如此庞大的组织,也出现了锦衣卫中饱私囊收受贿赂。甚至于,为了政绩制造冤假错案的现象。 就比如,宁国府知府凌卓。他就被下派到地方的锦衣卫千户段思成冤枉,说他收受贿赂。 为此,凌卓被下狱,遭受了严刑拷打。其家眷,也一并被抓。 段思成丧心病狂,将凌卓女儿在狱中侮辱,其女儿不堪受辱撞墙自尽。而凌卓被段思成砍断了手脚,挖去双眼扔在狱中生不如死。 最后,段思成又吩咐手下,为了掩盖其罪行。伪造凌卓认罪证据,然后将其全家秘密处死。 凌卓在狱中被活活折磨而死,至死都没能得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一开始,崇祯皇帝受到宁国府奏章的时候也是雷霆震怒,命段思成严查。段思成将凌卓的案子上报,后来崇祯皇帝发觉不对劲。 首先,凌卓贪污白银十七万两。而这批银子最终都没有查出下落,用段思成的说法是此人舍命不舍财。至死不肯招供这批银子的下落,乃至在狱中受刑而死。 崇祯察觉不对,便宣召朱兴明来乾清宫议事。 朱兴明一到乾清宫,看到了段思成的奏疏之后,也发现了其中巨大的漏洞:“父皇,这案子另有蹊跷。恐怕知府凌卓贪污案,另有隐情。” 崇祯皇帝一怔:“怎么,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朱兴明沉痛的点点头:“父皇,儿臣、儿臣似乎做出了事。锦衣卫,不该如此放任自流的。至少,他们应该受到相应的监管。否则如此下去,必会成为大祸。” 没错,历史上任何一个党派其实都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没有了制约,将会泛滥成灾。 锦衣卫狱,卫生条件极差,鼠患流行,一到夜晚,那些大老鼠就会出来啮咬犯人,其中造成的冤假错案也不胜枚举。 本质上来说,锦衣卫还是一个卫所,一个军事组织。只不过这个卫所相对于其它卫所而言,特殊了些,从编制上看,一个普通的卫一般有5个所,统领5000多人,而锦衣卫则掌17个所,统领人数最多时可达一个普通卫的10倍左右。 从指挥使的担任来看,其它都是武将,只有锦衣卫的指挥使是由皇帝的亲信来担任。虽然锦衣卫是有特别之处,但是将其作为一个卫所来看待,观其职能,似乎都不应用简单的"特务"一词来标签化它。 《大明会典》中有这样记录锦衣卫的职能,"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又有将军、力士、校尉人等。其职掌值驾、侍卫、巡察、捕缉等事。" 从《大明会典》的记载来看,可以明了锦衣卫的四种职能:值驾、侍卫、巡察、捕缉,但这四种职能也并不是锦衣卫职责的全部,此外集军事、外交、监察、司法等多种职能于一身。 锦衣卫多年来被诟病为一个特务机构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其有侦缉和司法两大职能。"密辑"、"阴诈"、锦衣狱以严刑酷法闻名于世,械、镣、棍、剥皮、抽肠、钩背、大枷、立枷、断脊、堕指、刺心等刑罚不一而足。 一些犯人的嘴是很严的,根本撬不开。为此锦衣卫发明了无数种酷刑,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当属于“弹琵琶”。 锦衣卫在审讯犯人的时候,先用锋利的刀在犯人的胸膛上划上几下,把他们的肋骨露出来。然后再用一种特制的刀在犯人的肋骨上来回的刮,不管是血管还是骨膜都会被刮去,就连骨头都会被刮出一道一道的凹痕,光说起来就非常的恐怖。 这个毁誉参半的组织,一旦失去了其原本除暴安良的性能,立刻就会变得阴毒无比。他们冷血残忍,陷害忠良,滥杀无辜,这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东林党其实就是最鲜明的一个例子,原本东林党人都是一群为国为民的有识之士。结果阉党倒台之后他们一家独大,害群之马也就随之而来了。 如今的锦衣卫也是一样,一下子扩充到了五十万人。自然,没有了管制的他们,就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本来这就是一个非法组织,不过以目前大明的形势,想取消掉锦衣卫这个组织也不可能。毕竟,朝政的崩坏必须有人来清洗,而锦衣卫就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 只是,锦衣卫也不能尾大难制。必须,找一个能够制约锦衣卫的组织出来。 崇祯皇帝和朱兴明一样的想法,然后,二人就一拍即合了。 崇祯很清楚儿子的想法:“皇儿,你的意思是说,重建东厂?” 朱兴明点点头:“不止是东厂,还有西厂。东西厂互不不通讯,他们与锦衣卫三足鼎立互相牵制,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沉默不语,毕竟这不是小事。而且,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八百八十六章 信任 崇祯皇帝还是相当慎重的,很多事情他不再一厢情愿了。而是,学会了思考。 锦衣卫自成立伊始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在明君的手里他们或许能够发挥一些别样的作用。可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东西,注定有着其严重的副作用。 朱兴明很清楚,可是以目前大明王朝的揍性,没有锦衣卫也不行。 崇祯皇帝也深知这一点,于是叹道:“要不,朕把锦衣卫给裁撤了吧。或者,只保留其京卫。” 朱兴明摇摇头:“不行的父皇,治贪反腐,您知道这朝廷有多少贪官昏官们。” 崇祯皇帝沉默:“总、总不能都是昏官和贪官吧,朕就不相信,就没有一个清官了?” 朱兴明继续摇摇头:“还真没有,就算是有也只可是明哲保身。想反腐想治贪,就得把官员们,来个彻底的大清洗。” 崇祯皇帝不寒而栗,清洗官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社稷动摇国本不稳。 甚至于,最大的可能就是颠覆他的王朝。皇帝只是封建王朝的代言人,整个天下这么大。皇帝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事必亲为。 最终,仰仗的还不是这些官员体系。可是想彻底根治目前官场腐败的现象,除了大清洗还真没有别的好办法。 这里所指的大清洗并不是说将所有的官员全部罢官削职,贪官全部杀头昏官全部下狱。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做得到。 怕是还没等你这个皇帝动手,叛军早已打进紫禁城,给你来个江山易主了。 换掉整个朝廷体系的五分之一甚至于三分之一的官员,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一件事了。 哪怕是换掉五分之一的官员,也得需要锦衣卫的大力支持。没有五十万锦衣卫,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锦衣卫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宁国府凌卓的案子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看不见的,更多的冤假错案怕每日都会在上演。 这些没了节制没了监督的锦衣卫,一旦撒到了地方,同样也会为祸甚大。宁国府的案子,绝对不是个例。 此时不控制住锦衣卫,将来势必会闹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到了地方上可以说可以为所欲为。 崇祯很为难,他以为的大明中兴,原来也从不是这么的简单。治理一个国家,实在是太难了。 鉴于阉党之祸,不到万不得已崇祯是真不想成立东西厂。而成立东西厂,势必要走之前的老路。 “皇儿,真的只有这个法子了么。”崇祯还是不太甘心的问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孩儿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成立东西厂,方可制约锦衣卫。” “好吧,建厂之事交给朕来做。”崇祯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后,崇祯说完话又把目光聚焦在了朱兴明身上。狐疑的目光下,这让朱兴明有些茫然:“父皇,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朕想问的是,东西厂厂公,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兴明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一切,还当以父皇做主。” 崇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父子二人,终究还是有了猜忌和隔阂。为什么崇祯要问朱兴明有没有东西厂合适的人选,因为在崇祯看来,儿子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朱兴明虽然插手着锦衣卫,骆养性对眼前这个太子也是言听计从。然而,毕竟骆养性是崇祯皇帝的人。真要到了关键节点上,人家效忠的是崇祯,绝不会是他朱兴明。 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而东西厂的成立,就给了朱兴明机会。 首先,厂公的人选是个大问题。选谁,谁又能担当起厂公的大任。还有,厂公到底是谁的人。 是钟粹宫的人,还是他崇祯的人。如果是钟粹宫的人来当这个厂公,那他就是太子党的了。 钟粹宫人才还不少,比如说这个三喜还有智多星来福,都是能够胜任厂公这个角色的。 当然旺财除外,旺财,从根本上来说智商是欠发达的。不过也有其好的一面,至少旺财够忠心。 想得多的人才可怕,虽然能力强大,可是在忠心这方面,就得大打折扣了。 让崇祯皇帝有些意外的是,朱兴明竟然没有举荐自己的人。按理说,东西厂朱兴明至少会安插一个自己人。 毕竟你是太子,力挽狂澜的人物。对此崇祯皇帝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有个厂公隶属于朱兴明,对他在朝中的地位还有将来登基都是有好处的。 如果朱兴明没有显赫的战功,仅凭他对文臣武将们开刀这件事,他的太子之位必然保不住的。多少臣子们对他是咬牙切齿,只是朱兴明的功劳巨大,没人敢怎样而已。 身为一个太子最该做的是韬光养晦,即便是面对朝政的弊端,大多数也不会吱声的。只有当他自己登基之后,才会想办法去改变这些东西。 因为太子的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面对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仅仅是一步之遥。然而这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当太子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尤其是当太子党威胁到皇权的时候,加倍危险。 辽东铁骑,京城三大营。东宫卫、虎贲营,这些都是朱兴明的人。也幸亏是这样,才没有人看对朱兴明动手。 否则面对暗流汹涌的朝堂,那些心怀叵测的朝臣们,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如果在东西厂安插一个朱兴明的人,这对于朱兴明其实是好事。 能够起到监视和牵制的作用,不管是东厂还是西厂。只要安插一个钟粹宫的人,等于给朱兴明这个太子的身份上了一重保险。 可令人意外的是,朱兴明居然拒绝了。不止是崇祯觉得意外,当朱兴明回到钟粹宫的时候,来福和旺财等人听了,也是颇为不可思议。 来福劝道:“殿下,万岁爷建东西厂这等天大的好事,殿下为何要拒绝厂公人选。小人倒不是想做官,可殿下若是让小人做这个厂公,小人定然誓死效命。” 来福这个狗腿子,还算是忠心的。这一定,朱兴明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用人之际 朱兴明身边的人能忠心的,也就那么几个。但就这几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 这也就是来福,换成旁人是绝对不敢说这番话的。因为无论你再如何的表忠心,这都等同于在要官。 一个厂公,其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那可是,比肩与锦衣卫指挥使的。 皇权特许,其权利之大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皇帝身在深宫之中,什么事不都得依仗这些太监。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鉴于前朝亡国之祸。明明知道太监不靠谱,比如说晚唐时期,太监开创了千古未有的权力巅峰。 唐朝宦官竟可以杀戮皇帝、废立天子,为所欲为。宦官集团之所以位高权重,首先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神策军这一朝廷中枢武力。 “安史之乱”后,在藩镇割据、骄兵横行的现实下,如果没有一支兵力充足的禁军作支撑,来拱卫京畿,威慑四方,那么朝廷中枢的权威是荡然无存的。大唐天子想要保证自己不至于沦为东周天子,这支禁军就是最大的底牌。 皇帝之所以会将掌管十几万中枢禁军的军事大权交给宦官,则是因为“安史之乱”后,武将的忠心已再难被皇帝信任,而文官大臣的能力和威信,被多次证明不足以统军,一样也会尸位素餐,中饱私囊。 唐代宗李豫连续除掉李辅国和鱼朝恩两个大宦官后,他儿子唐德宗李适在位期间,爆发了“泾原兵变”这样的重大叛乱,不过区区五千乱军,一个久被闲置的客将朱泚,一旦起事,竟能将大唐天子逼到仓皇出逃,皇族宗亲惨遭荼毒,朝廷威信扫地的地步,只因由文官管理的禁军,竟是只余空饷,根本无兵可用! 因此,当乱事平定后,唐德宗李适才痛定思痛,不再反覆,最终确定了以宦官掌管禁军的制度。 皇帝一开始并不信任太监,他们用武将定天下。结果呢,武将势力大了之后就不安于现状。然后,就是起兵造反。比如说,安禄山之流。 那就信任文臣,文臣你让他写写文章做个抱着笏板怨天咒地的大喷子可以。让他领兵,只能说是瞎胡闹。 最终,皇帝无奈只好启用太监。太监是隶属于皇帝的奴仆,他们没有子嗣,可以说皇帝就是他们的依靠。 相比于尸位素餐的文臣,相比于表里不一的武将。很显然,太监就是个最好的选择。 为了让宦官们不能一家独大,反过来威胁皇权,唐德宗先是于贞元二年,将神策军分为左右两厢,分别设置左右神策军大将军二人,左右神策军统军二人,贞元十二年,又增设了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因为是直接掌握军权的要职,反过来架空了大将军和统军。 就像是朱兴明建议成立东西厂是一个道理,就是不能让一家独大。三方制衡更好,于是崇祯便采纳了这个建议。 唐朝就是太倚重与太监了,唐宪宗元和年间,为着平定叛乱藩镇的用兵需要,又将此前亲信宦官代表皇帝去执掌军机枢密的差遣,加以制度化,确立了宦官担任枢密使的制度,让宦官得以“承受表奏、出纳帝命”,逐渐参与到中枢政务。 主政的左右枢密使,和主军的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便被成为宦官集团的“四贵”,更经历数十年演化后,成为了能稳定传承的既得利益集团。 在这种权力架构下,皇帝要除掉具体某个当权宦官,是并不困难的,有一群觊觎他位置的其他宦官,会主动甘为皇帝的手中之刀。但若是皇帝想废弃整个宦官执掌禁军、参与枢机要务的制度,便意味着要和整个宦官集团、也包括已经被宦官集团极度渗透、遍布党羽的神策军将士们,去作一番生死之战。 这个和大明目前的情况有些类似,崇祯皇帝想要拿下骆养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问题是,五十万锦衣卫并不是骆养性一个人的。除掉一个骆养性容易,除掉整个锦衣卫集团,难如登天。 如今的锦衣卫已经壮大到凌驾于军队之上了,而且朝廷官员治贪反腐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如今的朝廷,还必须继续仰仗锦衣卫。 李唐皇帝和宦官集团的最大一场冲突“甘露之变”,实为唐文宗只会死读《贞观政要》,完全不懂朝堂平衡之道,竟意图将宦官集团和士大夫朋党一网打尽,恢复唐朝前期皇帝的威福自传之权,却全然不计后果。 这就跟崇祯皇帝一样,崇祯皇帝当初急于弄死魏忠贤。也是因为他不懂平衡之道,其实弄死魏忠贤没有错,错就错在崇祯皇帝没有再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阉党集团。 唐文宗当时先将当时朝中的牛、李二党尽皆贬斥,然后意图以一场大规模的杀戮,来肉体清洗宦官集团,在失败后又颓废丧气,称自己不如周赧王、汉献帝云云。 紧接着宦官集团虽然迅猛反扑,软禁天子,杀尽朝中李训、郑注党徒,进而得寸进尺,欲杀戮异己,从此独占朝堂大权。 幸亏各地藩镇还算不错,昭义镇节度使刘从谏为首的外镇各大强藩纷纷上表,声讨其罪,因此宦官集团亦畏惧其势,被迫收敛,牛、李两党的高级官僚回朝执政,于是达成“南衙北司”新的平衡。 因此,即使是对这个已经彻底撕破脸的唐文宗,宦官集团亦不敢杀之、不能废之,还得让他如常上朝听政,只能待其病重时,才成功矫诏,更立储君唐武宗,抢回新一轮的“拥立”之功。 黄巢起兵之后的残唐,中枢权威彻底沦丧,帝国秩序已经总崩溃了,四方藩镇群起交兵,互相征战兼并,宦官劫持皇帝,最后皇帝府废立都在宦官的掌控之中。 大明不想走这样的老路,朱元璋严禁宦官干政。奈何崇祯皇帝朱棣登基之后,还是发现太监好用。 结果,到了明末蹦出来个魏忠贤。如今,朝廷再次重建东西厂,朱兴明的目的,其实不想让钟粹宫的人趟这趟浑水。 当来福请求做厂公时,朱兴明知道。来福并不是为了这个厂公的职位,而是想效忠朱兴明。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放手去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第八百八十八章 卸磨杀驴 做一个厂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来福这般的要求,朱兴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这是一份苦差事。 “殿下,我可以的,我能管理好他们。奴婢有了这份差事,也能做殿下的耳目,岂不妙哉。”来福继续坚持着。 朱兴明了解他的苦心,来福并不是为了厂公的官职,他只是想帮自己。 可是,朱兴明还是拒绝了:“罢了,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记住了,若是乾清宫那边来人,想让你当这个东西厂厂公的,你们也要拒绝。” 来福旺财还有三喜他们几个贴身太监愣住了,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朱兴明要拒绝,厂公啊,等同于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 这个厂公有多嚣张,厂公,出自《明史·成祖三》。指明代特务机构东厂的首领太监,又称督主、厂督。其职衔全称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总督东厂、提督东厂。宦官与锦衣卫尊称其为督主;士大夫称其为厂督、厂珰。珰,宦官的雅称,尊称为厂公。 东厂的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锦衣卫百户”来担任,称“贴刑官”。 隶役称掌班、领班、司房,共四十余人、“缉事”称“役长”和“番役”等军官由锦衣卫拨给。 明代知名的掌权太监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都曾统领东厂。最有名的东厂掌印太监魏忠贤甚至有“九千岁”之称。 让人讽刺的是,东厂入内即摆设大幅岳飞画像,提醒东厂人员办案毋枉毋纵。 在东西厂盛行的时候,锦衣卫都得对其俯首称臣。来福如果做了这个厂公,那对于朱兴明在朝中的地位,绝对能够起到稳固的作用。 可无论来福怎么哀求,朱兴明就是不肯答应。他还命令,让钟粹宫的人,谁都不能染指东西厂的事。 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说是怕被崇祯猜忌么。 那倒不是,崇祯皇帝的意思,只是让朱兴明选一个东厂的厂公。西厂和锦衣卫,还是牢牢控制在崇祯手里。所以说,崇祯对儿子并没有太大的疑心。 还有就是,五十万锦衣卫都是归于皇帝直辖的。所以说,如今的崇祯皇帝皇权稳固,并不会担心太子势力对自己构成威胁。相反,朱兴明的太子地位,反而处处受到掣肘。 京师三大营换防,其指挥使全都换了人。全部,都换成天子门生。此外,骆养性的锦衣卫是忠于崇祯的。倒是因为朱兴明提出来的一系列改革政策,引得群臣们不满。满朝文武,对这个太子都是虎视眈眈。 这些人就盼着太子爷出事,一旦出事他们立刻就会落井下石。只不过,朱兴明一直都谨慎小心没有落人把柄而已。 那就奇怪了,钟粹宫的三喜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为何啊。难道说,您是怕惹得朝臣非议,或是来福干不好这个厂公,会授人以柄的么。” 朱兴明轻轻摇摇头,然后对众人说道:“不时的,无论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这些组织都是非法的,国家有国家的律法,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这些锦衣卫和厂幡们完全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践踏我太祖皇帝制定下来的大明律,将来这些人,定要是遭到清洗的。来福,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可本宫也不想害了你。到时候,为了跟天下人有个交代,这些人必然不会落得个好下场,你明白吗。” 众人一听无不大惊,来福更是五体投地。眼前的这个太子爷高瞻远瞩,其眼光之长远,远胜于常人。 朱兴明是如此之聪明,来福自然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朝廷想成立东西厂,偌大的紫禁城内,想当厂公的人不胜枚举。谁都想往高处爬,谁都想统御万千手下。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看得清,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虽然说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无限风光在险峰。可是同样的,爬的越高摔得也越狠。 很多人都看到了前者,而忽略了后者。或者说,有的人明知道会摔下来,偏偏就选择了视而不见。 很明显,朱兴明看的比别人更长远。这样的一个太子,是极其可怕的。 没有那一种过着安逸生活,就能将无限风光看在眼里的人。只有经历风险,努力向上爬,你才会有机会站在险峰上看风景。 想一步登天,伴随而来的,往往就是灾难。 朱兴明很清楚,将来不管是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最终的归宿,都会被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下场。 难道说,将来不管是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最终,都得被灭掉么。 是的,一个正常有序的国家机器的运转,绝不能出现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为所欲为的组织。 万事万物无规矩不成方圆,皇帝也不能真的为所欲为。这样的国家,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一个国家想要良好有序的发展,甚至于几百年上千年都屹立不倒。想要维护好这种良好的秩序,就必须有人人遵从的,健全的律法。 如今的大明王朝不一样,想要以崇祯皇权之力去改变目前的现状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时间太长,很可能会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或者说,终崇祯皇帝一生,未必都能改变目前的格局。官员贪腐成风,吏政腐败。当官的中饱私囊,尸位素餐。 朝廷的办事效率极其低下,互相推诿扯皮蔚然成风。这样糜烂的朝廷,想要恢复正常秩序,是漫长且困难的一件事。 想要事半功倍的解决目前这种现状,唯独与乱世用重典,用猛药。而锦衣卫用的是重典,东西厂用的是猛药。 猛药药效虽佳,可是别忘了有一点。那就是,猛药的副作用也极其巨大。 比如说,目前的锦衣卫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宁国府的案子并不是个例,虽然涉案的锦衣卫官员都已经被处斩。可是,这种事迟早还是会发生。 成立起来的东西厂呢,他们目前或许可以与锦衣卫三足鼎立,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牵制互相监督。 可是当他们一旦结盟,为了共同的利益圈走在了一起,那就麻烦至极了。 帝王之术,黑暗又残忍。贪官清官,都得用。卸磨杀驴的事,最是正常。 第八百八十九章 非常之事 有些事,还是不得不防的。尤其是,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违法组织。 一旦锦衣卫和东西厂为了共同利益联合起来,势必就会左右到朝政。甚至于,直接威胁到皇权。 比如说,晚唐时期的宦官专权,汉代的外戚专权等等,这些都有可能发生。历史,是一面最好的镜子。 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在皇权面前就是这样的残酷。如果过于仁慈,朱兴明就当不了这个太子,将来也做不好一个皇帝。 怎么办,将来朱兴明上位之后。第一个处理的就会是锦衣卫,然后再是东西厂。 当整个大明王朝走向正规,整个朝政体系相对健全完善的时候,朱兴明就会将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全部清除。 看起来很残酷,如今的锦衣卫扮演了惩治贪官污吏的角色。将来,还要被清洗。 可是想要稳住朝政,想要让大明真正的走向中兴,这是必须得去做的一件事。不但是锦衣卫,东西厂都会被裁撤。 当三省六部官员各司其职,以大明律法约束朝臣。党派斗争势微,皇权稳固。一切都在以律法办事的时候,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就该被覆灭了。 来福如果做了这个厂公,势必会做出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甚至于,为了替皇帝擦屁股还要背负无数骂名。 而且这人心是善变的,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今天他对你忠心耿耿,为你牺牲姓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可是长久安逸的生活,加上高高在上的权力巅峰,就很容易使得一个人迷失。 将来做了厂公的来福,未必就是现在的来福。朱兴明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而且当锦衣卫和东西厂恶行太多,引起民愤的时候,皇帝很可能为了平息众怒,而将这些人灭口。 刘来福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婢,朱兴明不想就这失去他,也不想将来毁了他。所以他不但拒绝了来福,还下令钟粹宫的人,一概不准入东西厂。 比如说,自太祖皇帝朱元璋起,有锦衣卫指挥使名分的第一人毛骧,“胡惟庸、蓝玉两案,株连且四万。”就是经锦衣卫申办的。 牵连四万余众,这得是造成了多大的震动。 毛骧带领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朱元璋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这理由在毛骧看来,其实很好找,就两个字谋反。和谁谋反呢,和胡惟庸。 以锦衣卫的能力,随便捏造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胡惟庸谋反是很容易的事情,虽然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栽赃栽到死人头上,他们更是无从辩解,正好一网打尽。 说白了,锦衣卫干的不过是皇帝授意或者默许的事,然后开始对朝臣大肆屠戮。只不过,当初屠戮的是功臣。 于是,原本早已尘埃落定的胡惟庸案再起波澜,性质也从普通的“擅权枉法”变成了十恶不赦之首的“图谋造反”。短短五年的时间,被胡惟庸案牵扯进的功臣有一公、二十侯,连坐、死罪、黥面、流放的有数万人之多,朝中文臣几乎为之一空。 当初太子朱标的死,给了朱元璋巨大的打击。朱元璋知道,自己一死,朱家后代子孙怕没人制得住这帮功高震主的功臣。 而为这个案子流出最后的血的,正是李善长。 从最早汪广洋弹劾李善长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扳倒李善长这棵参天大树而努力,但直到这棵大树的所有树杈都被砍掉的时候,大树本身才轰然而倒。 洪武二十三年,七十七岁的李善长被朱元璋以身为“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的罪名下了狱。李善长的罪名在别的功臣身上早就死过无数回了,毕竟这时的朱元璋已经杀红了眼,只是面对李善长的时候,朱元璋脑中还有一丝清明。 这些年来,马皇后死了、徐达死了、太子朱标死了、太子的老师宋濂也死了,和自己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了自己,还活着的人里,能够和自己一起回忆过去的就只有李善长了。李善长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为什么不像徐达那样干脆早早病死呢?总好过要让我亲自来动手…… 没想到李善长都下狱了,朱元璋竟开始犹豫,这是锦衣卫所不能容忍的。 没过多久,钦天监的一位官员向朱元璋报告说有“星变”,按照天人感应来说,当“主大臣移位”。朱元璋越老越迷信,一听此言,立刻明白“大臣”指的就是李善长。 于是,首功之臣李善长就这么丢了性命,和他一起赴死的还有他的妻、女、弟、侄等一共七十多人。只有长子李祺和他的两个孩子,因为临安公主的缘故得以免死,流放江浦了事。 而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手创立诏狱的毛骧,就因为做了太多杀戮之事惹得民怨沸腾。 最终,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把毛骧大卸八块。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什么叫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 朱兴明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才阻止钟粹宫的人去东西厂任职的。而钟粹宫这些人在得知朱兴明的苦心之后,无不大为感动。 崇祯皇帝很快下旨,重新成立东西厂。这条诏令一出,在朝中又是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东西厂,那可是乱国之兆。别忘了,你崇祯刚刚登基不就弄死了一个魏忠贤么。难道说,你还记吃不记打的,再次设立东西厂。 然而,此时的朝臣在被锦衣卫们清洗过后,已经无力去皇权抗衡。尤其是曾经一家独大的东林党人,更是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崇祯皇帝的皇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他下令建立东西厂的诏令一出,群臣虽有人劝谏,不过依旧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最终,东西厂的建立还是如期进行。经过层层考察,崇祯皇帝最终敲定了两个人。 钟粹宫的刘来福做东厂厂督,西厂则交给了雨花钱。 没错,乾清宫的太监里面也有一个雨花钱。此人不是雨化田而是雨花钱,而刘来福则是听了朱兴明的劝告,拒绝东厂厂督的职位。理由,是太子需要服侍。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事。为了大明王朝,朱兴明只能这般做了。 第八百九十章 收钱 身居高位,前呼后拥,众人拍着马屁。 这等高官厚禄,谁人不想。 偏偏紫禁城的太监们都在嘲笑来福,说他是个傻子。东厂厂公,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不去干,却宁肯留在太子爷身边做一个小太监。 “我说来福兄弟,你这是图什么。东厂厂公啊,那可是万岁爷钦点,威风八面万人臣服的。就连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得对您礼敬有加的。您这是何苦啊,在太子爷身边有什么好。” “就是啊来福兄弟,别忘了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太监。这一朝飞上了枝头的,万岁爷如此器重与你,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啊。” “我看还不是因为来福管理皇庄干得好,给万岁爷留下了深刻印象。换成我等小人,谁会理咱们呢。来福啊来福,你真是傻到家了。你当了这东厂厂公我们也好跟着沾沾光,平日里兄弟几个可没少照顾你吧。” 平日里,和钟粹宫玩得好的各宫小太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纷纷替来福惋惜,这么好的美差,他居然给拒绝了。 来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有什么办法呢,太子爷公务繁忙,身边也没有个贴己人照顾着。我是这么想的,太子爷身边离不开人。我在身边也能为太子爷分忧点不是,至于这东厂厂公么,咱们才疏学浅的,怎敢统领大任。” 来福拒绝东厂厂公,此事崇祯皇帝也莫名其妙。无奈,最后还是只能从别的殿内挑选。 从哪里挑选是崇祯的事,来福也没有胆子直接拒绝。他只能,以照顾太子为由婉拒。 朱兴明的目的当然不能让老爹崇祯皇帝知道,将来这个太子登基之后,是要对东西厂和锦衣卫大开杀戒的。 今日你们有多猖狂,将来就有多悲惨。 东厂,最终由养心殿的曹镇祥担任东厂督主一职。这个曹镇祥为人阴鸷,手段毒辣。让他统领东厂,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西厂厂公雨花钱,不止是会花钱,还会捞钱。自东西厂建厂伊始,这雨花钱就给西厂弄来了三十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哪里来的,是各部官员贿赂而来。这些朝臣听说皇帝重新启用东西厂,自然都是瑟瑟发抖。 一个锦衣卫组织已经让他们绞尽脑汁的想如何保住自己了,再来一个东西厂。这要是再追着这些朝臣们不放,到时候朝臣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说白了,你放个屁的事都被他们一一记录在案。每日都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活着,就这样也会落人把柄,那日子还怎么过。 日子没法过,就只能故技重施。先用重金,大肆贿赂。 奈何,这个东厂督主曹镇祥为人阴鸷毒辣。朝臣们早就听闻此人,是以并没有敢有人给曹镇祥送礼的。 朝臣们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他们知道曹镇祥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效忠的只有皇帝一人。崇祯皇帝之所以选择他做这个东厂督主,自然有皇帝的道理。 而这个西厂雨花钱就不一样了,此人之前在宫中就好赌钱,受过提督太监的惩罚。但此人屡教不改,有此差点被活活打死。 重要的,据说这个雨花钱和曹镇祥素来不睦。二人结怨日深,当初举报雨花钱在宫中赌博的,赫然就是为人阴鸷的曹镇祥。 曹公公不好对付,朝臣们意领神会的,都把矛头指向了西厂厂公雨花钱。 而笑眯眯的雨花钱,看起来就和蔼可亲的多。他竟然对送钱的官员,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这一下,百官们似乎找到了靠山一般。原本那些屁股就不干净的官员,就跟苍蝇闻着屎一般的闻风而来。 东厂,即东缉事厂,中国明代的特权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明成祖于永乐十八年设立东缉事厂,由亲信宦官担任首领。地点位于京师东安门之北。 明中叶后期锦衣卫与东西厂并列,活动加强,常合称为“厂卫”。 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从而开明朝宦官干政之端。 西厂以雨花钱为提督,厂址设在灵济宫前,以旧灰厂为厂署总部。东西厂从建立,使得大明王朝再次走回了宦官干政的老路上去了。 不同的是,之前厂卫们横行无忌,皇帝身居宫中不问政事,这才造成宦官乱政的可怕局面。 可是到了崇祯这里,崇祯却并没有闲着。他虽然成立了东西厂,重用了锦衣卫。但是对于朝政一事,崇祯皇帝还是亲力亲为的。 这也最大程度限制了东西厂和锦衣卫的为所欲为,毕竟皇帝也不是吃干饭的。不管什么事,崇祯皇帝都盯着的。 在皇帝的施压之下,这些厂卫们也不敢过分明目张胆。他们只好行事低调,不敢过分张扬。 但是对于收钱,西厂的雨花钱那是从来都来者不拒的。他端坐在西厂厂署之内,明目张胆接受下面文武官员的贿赂。 “哎呀,皇爷命咱家掌管这西厂。你说我们西厂可与人家不一样,这厂署都未建好,西厂就缺你们这样的人才。咱家素来都是秉公办事的,可这没钱,咱家什么事也办不了啊。” “雨公公说得对,下官来的匆忙,这点小小敬意,还请雨公公笑纳。”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银票,雨花钱的嘴角闪过一丝轻笑:“哎呀,我说吴大人啊,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在这大理寺待了也有些年头了吧。回头咱家跟万岁爷说说,咱们朝廷,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那大理寺的官员立刻喜笑颜开,对着雨花钱慌忙施礼:“多谢雨公公,多谢雨公公在万岁爷面前美言几句。下官以后就是雨公公的人了,雨公公但有所命,下官定然在所不辞。” 原本,收了钱的雨花钱自然会客气一番。谁知,他把桌子上厚厚的银票揣进怀里之后,只是淡淡的道:“来人,送客!” 大理寺的吴大人战战兢兢,当下也不敢再拍什么马屁。谁让这狗太监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想来他收了银子,西厂就不会为难自己了。就等于,是花钱保平安了。 收了钱,按照规矩就得办事。虽然对方没说什么,只要把钱给收了就心安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钱太少 这些官员,都是见风使舵之徒。就如同当初的魏忠贤,巴结他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 送走了大理寺的吴大人,又来了礼部的赵大人。面对这个四品大员,西厂厂公雨花钱竟然头都没有抬一下。 能够被厂公亲自接见已经算是荣幸了,见到这位平日笑眯眯的西厂厂公冷着一张脸,赵大人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下官赵文通,拜见雨公公。” 雨花钱依旧没有理他,而是伸出两根指头弯曲着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似乎,雨花钱故意在延长这种尴尬。这让这位赵大人有些胆战心惊,赵文通为官其实还算清廉。只不过,此人胆子极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有人给西厂厂公送礼这件事的。于是,战战兢兢的赵文通,凑了点银子就来了。 雨花钱依旧头也没有抬一下,继续用两根手指关节敲打着桌面。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爽。 赵文通没有送过礼,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好不容易凑了点银子来了。看到自己一来就不受待见,赵文通只好施了一礼准备退下。 可是刚一挪步,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翻了半天,这才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这、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雨公公不、不要嫌弃,下、下官放在这里了。” 终于雨花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盯着眼前桌子上那张皱皱巴巴的银票,这张价值二百两银子的银票,似乎在嘲笑的看着自己。 半响,雨花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尖利,更像是一个捏着嗓子的花旦一般刺耳。 赵文通汗如雨下,战战兢兢道:“下、下官也知道少、是少了点,可、可三个月前下官死了老母。将、将存下的银子都用来安葬、安葬老母了,这、这是下官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毕竟还是有清流的,再黑的朝廷也有零星的清流。比如说,眼前的这位礼部五品朝官赵文通。 大明的一个五品官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礼部,是中国古代官署之一。 北魏始置,隋朝以后为中央行政机构六部之一,掌管五礼之仪制及学校贡举之法。长官为礼部尚书,其后历代相沿不改。隋至宋属尚书省,元属中书省,明、清为独立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隋置尚书一人。 大明礼部设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正统六年增设仪制、祠祭二司主事各一人。又增设仪制司主事一人,教习驸马。弘治五年增设主客司主事一人,提督会同馆。所辖,铸印局,大使一人,副使二人。万历九年革一人。 而赵文通只是一个区区的礼部员外郎,实际上以他的资历,论资排辈的话做个正三品的侍郎绝对没问题。 可是此人就是因为太过老实胆小,在阉党横行的魏忠贤时期就在礼部任职六品官员。这二十多年下来,依旧还只是个小小的五品郎中。 只因此人不会巴结不会阿谀奉承,更因为胆子小不敢收受贿赂。不过这也因此使得他免于了明末党争,毕竟这样一个可有可无如同空气般存在的芝麻官,也不会引起魏忠贤的注意。 二十多年的官场生涯,才从一个正六品爬到了五品的位置,还是个从五品。可以说,赵文通实在无能至极了。 此时的赵文通额头冷汗直下,雨花钱哈哈大笑着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小小的二百两银票,似乎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一件事。 然后,雨花钱脸色大变的,将这张银票团吧团吧揉吧揉吧,扔到了赵文通身上。 对于雨花钱来说,这是一种侮辱,且是巨大的侮辱。 旁人送礼,动辄上万甚至于十几万两银票的贿赂。而他竟然给了二百两银票,这等同于打发叫花子呢。 即便如此,面对雨花钱扔过来的银票,赵文通还是战战兢兢的借接了过来。这可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百两银子。就这点银子,其中还有从同乡那里借来的七十两。 “来人!”雨花钱暴喝一声,然后外面进来几个西厂幡子。 赵文通暗叫不妙,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来的。二百两银子,对自己来说虽然是一笔巨款,可是人家怎会放在眼里。都是自己的妻子头发长见识短,非要让自己来送礼。 因为锦衣卫在查抄京官的时候,差点就把赵文通牵连进去。只因为,赵文通软弱好欺负,最适合做替罪羊之类的。 后来,锦衣卫大概也知道当今太子朱兴明的英明神武。抓了赵文通,一旦捅到朱兴明那里,出了事锦衣卫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而赵文通经此一吓,则被吓得不轻,妻子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可亲眼见到过锦衣卫抓人的厉害,那些朝中重臣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嚣张跋扈的。一旦被锦衣卫抓起来,就跟死猪一样。 然后,法场上几乎每日都有砍头的。据说,就连刽子手的鬼头刀都砍卷了刃。 如今朝廷重新成立了东西厂,赵文通的妻子更是惶惶不安。于是撺掇着他,去给西厂厂公送礼。 作为一个京官家属,礼部员外郎赵文通妻子自然也认识京城一些官员女眷。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赵文通的无能连累妻子在女眷中也成为她人笑柄。 妻子正是从别的官员女眷口中得知,如今朝中重臣都在给西厂厂公送礼。于是,便让丈夫凑了二百两一十两银子去兑换了银票,想前来巴结一下。 结果,此时的雨花钱对着手下喝道:“叉下去!” 西厂的几个幡子,立刻过去架起赵文通。吓得赵文通双腿发抖,奈何还是被幡子们赶出了厂署。 西厂厂署大门外,西厂的幡子们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从五品的员外郎。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赵文通羞愤欲绝,自己一辈子站得直行的正,临了却做了行贿之事,且还是行贿失败,当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钱太少,问题是自己也没有多少钱啊。得罪了西厂,还不知道什么下场。 第八百九十二章 各方势力 这种事,在大明官场实在是司空见惯的。清流们,要么隐退要么就被革职。 赵文通被赶了出去,对于这样一种巨大的羞辱,赵文通也是无奈的。一个堂堂的朝官,他不曾向五斗米折腰。 这次为了明哲保身,竟然厚着脸皮去了西厂。结果呢,被人无情的给赶了出来。 赵文通被赶出了西厂之后,西厂的幡子们一阵哄堂大笑。众人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文通。 大明王朝,真的要变天了么? 赵文通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是说,人人都在夸赞当今太子的英明神武么。 太子爷确实厉害,这一点没有人不服气。他征讨建奴平定流寇,改进火器推广种子。所做的一切的一切,确实让大明王朝焕发了生机。 然而朱兴明为什么也会犯一个同样的错误,打天下厉害,治天下的时候就变了呢。不可否认太子爷打仗很厉害,可是在治国的时候,为何如何糊涂。 建立东西厂,这不是又活回去了么。在厂卫们的高压恐怖下人人自危,这样的王朝还能有什么前途。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止是因为受尽屈辱,还有是对这个朝廷的失望。 西厂厂署,厂公雨花钱透过门缝,冷冷的看着外面孤单影只的赵文通,眼神复杂。 只见赵文通擦了擦眼睛,回头望望,然后寂寥难堪的走了。他的背影,是那样的落寞。 赵文通是个悲剧,而更多的官员则自以为是个喜剧。身后前来西厂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以至于这些前来的官员竟要排队等候。 当然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说是来送礼的,他们都是打着前来拜访西厂厂公的幌子,在西厂厂署东偏房中等候。 而厂公雨花钱需要挨个的接见,官员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进来,一个摆着袖子喜滋滋的回去。当然,也有如赵文通一般,被幡子们一顿叫骂的轰将了出去。 这些被轰出去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因为行贿的数额较小。虽然没有赵文通这么夸张的几百两,最多也就是三五千两。 这点银子,在雨花钱眼里等同于打发叫花子。可是呢,在这些还算清廉的官员眼里,几乎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了。 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制定得很低的,很多低级官员靠官俸很难维持生活,而高级官员则根本不可能靠官俸维持其豪华生活。所以地方官的实际收入大多来自地方税收的截流俗称“火耗”,而京官的很多收入来自地方官馈赠。 举例来说,一个县官,正七品,年俸90石米,也就是6372公斤米,每人1年就算吃掉180公斤米,这些米也只够35个人吃一年。更可怕的是,有40%的米他是拿不到的,那一部分就光明正大地被皇帝折换成别的东西,例如绢布、棉布,甚至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难怪,当初洪武年间,宏文馆学士罗复仁过得很清廉,因为没钱买不起房子因此只能住在郊外一座破房子里,朱元璋有次跑到他家里去看,看见两间破瓦房外一个民工正在提着桶刷墙,他就问了,罗复仁在哪里?没想到这位仁兄一见皇帝大惊失色,跪下来说道:“臣就是罗复仁!” 这令朱元璋也感觉到尴尬和惊讶。 可想而知,如果都按照明朝制订的官俸标准,十个大臣有十个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大多数官员不得不去靠以权谋私来混点吃喝的银子。 可是到了明末,各种花样繁多的捞钱手段就来了。大致上来说,当官虽然不敢说暴富,养活一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贪腐就不同了,想要贪腐的话,那真就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总有些恪守本分的官员,守着自己的那份微薄的俸禄。即便是小打小闹的赚点小便宜可以,违背良知的搜刮敛财他们不敢。于是,就有了一些零星的,相对清廉的官员。 对于这些官员,让他们拿个几万两去贿赂雨花钱显然是不现实的。可是不给钱就容易被穿小鞋,毕竟幡子们想整你的话,有一百种方法。 这些官员或许本心不坏,他们只能被逼无奈的向现实低头。只能尽力凑齐一点钱财,前来贿赂。 有的实在拿不出银子,只好把祖传的古董之类的东西拿来。说也奇怪,即便是面对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雨花钱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古玩字画他没兴趣,雨花钱只对万恶的金钱感兴趣。能送的起大礼的,动辄几万十几万银子奉上去的,雨花钱则笑眯眯的笑脸相迎。 若是送的少了,雨花钱则是一幅猪肚脸,就跟别人欠他钱一样。先是问问为何钱这么少,若是得知对方实在没钱,则劈头盖脸的将对方臭骂一顿,然后让幡子叉出去。 这些受到羞辱的官员羞愤欲绝,却也只能无奈的和赵文通一样的下场,悄悄的溜走。 雨花钱厂署办公桌下到底存下了多少张银票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的是,说富可敌国不为过。 至少,几百万两应该是有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贿赂,想要保住自己的官位,只能去大肆行贿。这等同于花钱买平安,买通了西厂雨花钱,自己再大捞特捞的时候,西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把西厂厂公雨花钱拉下水,那他就成了自己人,就和贪官们蛇鼠一窝。而朝臣们则可以趁机大肆吹捧西厂,使得崇祯皇帝开始重用西厂,打压东厂。 最终的结果就是西厂一家独大,压制住东厂和锦衣卫。这样,贪官们按照之前的老规矩二一添作五。 不过,如果雨花钱胃口大的话,那就只能商量。要么三七开,要么二八甚至于一九。也就是说,雨花钱雨公公拿大头,贪官们拿小头。 好在崇祯并不上这个当,当文武百官们联名吹捧西厂的时候。崇祯皇帝龙颜大怒,严厉苛责了这些见风使舵的马屁之徒。这才刹住了西厂的锐气,至此东西厂和锦衣卫各自独立,互相牵制。 三方博弈之下,朝廷表面上形成了对峙中的短暂宁静。 这就是帝王之术了,平衡各方的势力,避免一家独大。 第八百九十三章 兴趣 有利有弊,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东西厂和锦衣卫飞扬跋扈为谁雄,官僚体系面临极大的挑战。 至少目前朝政汹涌的态势得到了一定的遏制,锦衣卫无法一家独大之后,冤假错案就少了许多。 因为不管是东厂、西厂还是锦衣卫,他们三方都想得到皇帝的重用。于是,就会互相牵制互相监督。一旦遇到对方犯错,他们就会抓住不放。 这也使得各方势力不敢再为所欲为,只能按照流程来办事。这样的结果就是,在查出一些案子的时候,他们则谨慎了许多。 崇祯皇帝不偏不倚,一旦发现厂卫冤枉了他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对于他们的处罚,也是极其严厉的。 这也使得百官们稍稍松懈了一些,不再人人自危每日被恐惧所笼罩。 之前,锦衣卫可以说横行无忌。在京城,百官们都得绕着走。这也造就了一群害群之马,他们仗着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妄为。 如今不同了,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都在严令部下不得生事。尤其是查案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虽然这办案效率下降了,可是冤假错案却少了。 随着查抄官员的人数不断激增,随之而来的国库却日益充盈了起来。今天查了这个贪官,追缴赃款十几万两入了国库。明天查抄那个污吏,追缴了他的赃款几十万两入了内帑。 朝廷的国库,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老鼠见了都得哭着走了。而是,国库的银子愈发的增多。 当然,仅靠查抄贪官而获得的钱财终究不能维持太久。而且,其副作用重大。也就是说,往往使得一个朝政部门处于瘫痪的边缘。 所以要弥补,尽快的弥补这些查抄官员之后的空缺。最好的办法就是,广罗人才。 生逢乱世,读书人少,能做官的读书人更少。为此,崇祯皇帝下旨,鼓励教育。 在各地大兴学堂,使得平民子弟尽量都有入仕的资格。读书可以明智,读书可以有做官的前途。 而朱兴明则找到崇祯,要求修撰学堂的课本。这多多少少,还是大出崇祯皇帝的意料之外。 “父皇,儿臣以为:大量刊印书籍,创立八股取士。这些,都是错误的。” 崇祯皇帝大吃一惊,儿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所谓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部分组成。破题,开首用二句设破题意。承题,用三四句或五六句承接破题的意义加以说明。 起讲,用数句或十数作为议论的开始,只写题大意,宜虚不宜实。入手一二句或三四句,为起讲后入手之处。以下起股至束股才是正式议论中心。这四股中,每股又都必须有两股排比对偶的语句,一般是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亦有联属者,共合八股,故名八股文。 为朱兴明居然敢说八股取士是错误的,不过崇祯已经逐渐改变了对朱兴明的看法。之前面对朱兴明的离经叛道,崇祯总是震怒,然后严词拒绝。 然后他每次都发现朱兴明竟然都是对的,所以当朱兴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崇祯并没有动怒:“什么,那你说该当如何?” 朱兴明想了想:“解放天性,使得幼童依自己的兴趣而学。不再单纯的读书入仕,重点推广珠算、农书、发明、理论知识,这些在我们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用的上的东西,儿臣首推阳明学说。” 王守仁是我国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是陆王心学的集大成者,精通三种主流学说。 王守仁的哲学思想“阳明学”,是明代影响最大的哲学思想。他的学术思想流传甚广,远至日韩等国及东南亚地区。 在儿童教育方面,王守仁也提出了一系列先进的观点,至今对当代的儿童教育起着不小的指导作用。 他批判当时的儿童教育束缚天性,脱离实际的弊端。认为儿童教育应当顺应儿童自身的发展趋势,而不是一味地灌输高深的学识。 同时注重德育思想的教育,通过学习礼仪诗歌等,让他们“致良知,明人伦”从而使他们向善。 儿童教育应该以“明人伦”为目标,以“致良知”为导向,顺应孩子的天性,因材施教,全面发展。 王守仁认为儿童教育的目标不是高深的学识,而是通过“致良知”来让孩子“明人伦”,从而教导孩子向善,拥有一个良好的品格才是儿童教育的重点。 他在《教约》中首先提出了思想品德课的设立,在每日清晨儿童神志最清醒的时候,让孩子学习礼仪规范。 课程的主要内容是老师挨个询问儿童前一天所做的各种事,所说的各种话是否符合礼仪规范。 儿童如实回答,有的话就教他如何改正,没有的话就加以勉励。老师根据每个儿童的情况不同,加以诱导,培养他的德行。王守仁通过“知行合一”的方式让孩子知道礼义廉耻在日常行为的表现。这同时也是他的阳明心学在教育领域的延伸。 还有就是,确定教育方向不偏科。儿童的心智发展程度循序渐进,量力而为。不能一股脑的向儿童灌输高深的道理。教育方式因材施教,考虑到每个儿童之间的个体发展差异。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天文算学、发明创造、科技知识的灌输等等,这些都必须重视起来。 崇祯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朵麻花,他紧皱着眉头问道:“科技,何谓科技?” 跟一个古人聊科学技术,这难度可想而知。可是不说清楚,崇祯皇帝是不会打算支持朱兴明的想法的。 于是,朱兴明只好耐着性子说道:“父皇,儿臣从来都不是天资聪颖,从来都不是如有神助。因为儿臣学过科技,所以能改进火器,所以能改进大炮改进火药。” 崇祯一愣,对于火器威力的改进他是知道的。这东西,开山裂石威不可当。 当下,崇祯皇帝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喜:“哦原来如此,这个科技,当真如此神奇?” 崇祯皇帝还是比较崇尚与科技的,他对火器也是很感兴趣。并且,崇祯皇帝手里,还有一把三眼火铳。 第八百九十四章 余粮 作为一个帝王,崇祯皇帝有时候很糊涂,那是因为他身居深宫的原因。可崇祯皇帝这个人,其实是很聪明的。 “是的父皇,儿臣正在命汤若望修撰《火攻挈要》和《坤舆格致》,此外还让他撰写了一些启蒙之类的书籍,以教化幼童。朝廷不该以文章取仕,注重科技注重发明。父皇您可听说过,先人毕岚发明龙骨水车,杜诗发明冶铸鼓风用水排,杜预发明由连机碓和水转连磨,此外还有民间自制的水转大纺车。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取代人力而为之,昼夜不停的。” 毕岚,东汉宦官,十常侍之一。十常侍朋比为奸,祸乱朝纲,制造出党锢之祸,后被袁绍诛杀。 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从来都是一分为二的,功是功过是过。不可否认毕岚是个反面人物,可是此人却发明了一种翻车,用于取河水洒路。 古代的道路都是泥土和石子铺砌的,天气的时候尘土飞扬。《后汉书·张让传》记载:"使掖廷令毕岚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 太监毕岚通过摸索,发明了一种能从沟渠里把水抽到路面上,然后用水洒地,以压灰尘。这样就极大方便了皇帝的出行。后来,翻车流入民间,人们将其进行改造,运用到农业灌溉方面,极大方便了农民取水灌溉。 说白了,就是毕岚发明了一台水利翻车。可以使得地处的河水,流向高出。一开始只是用于路面洒水,随后被应用到了农田灌溉上面去了。 杜诗,东汉官员,水利学家、发明家。光武帝时为侍御史。任南阳太守时,创造水排水力鼓风机,以水力传动机械,使皮制的鼓风囊连续开合,将空气送入冶铁炉,铸造农具,用力少而见效多。他还主持修治陂池,广开田池,使郡内富庶起来,有“杜母”之称。南阳人称赞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从商周以来,百姓们都是在用皮囊鼓风,子继父业,年轻工匠必须学会缝制皮囊的技巧。说明早期冶铸匠师高度重视鼓风器具的制做。鼓风装置由人力驱动人排发展到用畜力和水力驱动马排、水排)是东汉冶铁技术的重大创新。 由于杜诗的倡导,水排在南阳地区已较多地使用。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 水排的功效不仅比人排,就是比马排也高得多,“旧时冶作马排,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力。暨乃以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前。”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明创造带来的便利。之前崇祯皇帝只是觉得,这些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听儿子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似乎略有所悟:“朕明白了,就像是先祖们发明出来的火器。正是有了这些火器,咱们大明的将士才不怕外敌。若是被外敌抢先发现了火器,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如此,这火器的发现绝非于偶然。只有朝廷奖励,采取扶持的政策才能鼓励民间发明。父皇您想想看,唐宋时我们中原便有了火药,为何却被女真和蒙元肆虐。只因为,我们上下一心的忽略。为了安逸的生活,自以为天朝上国的富庶。不管什么时候,忘记了武力的保护,咱们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这一点崇祯皇帝深有体会,也是对儿子的话大为赞同:“没错,朕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流寇的肆虐,忘不了建奴的咄咄逼人。什么时候朝廷忽略了军队,咱们只能任人宰割,任人宰割。” “那么,父皇咱们是不是该鼓励阳明心学,注重教书育人事业呢。” 崇祯点点头:“好,这没什么好说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教书育人,培养人才,这些都是朝廷该做的事。” 让朱兴明意外的是,崇祯居然很好说话。他本以为自己会费好大得劲才能说服自己的老爹,甚至于冥顽不灵的崇祯根本就听不进去。 然而他错了,崇祯皇帝居然很容易就被说服。其实崇祯皇帝相信的,并不是朱兴明说的那些话。而是,他相信的是朱兴明。 没错,自己的儿子如同妖孽一般。三国里,书中说诸葛亮智似近妖。而朱兴明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却也着实令人意外。 流寇的肆虐造成了国内动荡不安,朱兴明的平寇成功也有着巨大的好处。那就是,重新洗牌的大明王朝,使得皇权得到了空前的集中。 谁的手里掌握着军队,谁就有话语权。军队中的三大营自不必说,东西厂和锦衣卫被皇帝牢牢控制。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再发布某一项政令的时候,不必再去看那些朝臣们的脸色了。 而且,更要的是,如今朝堂上的朝臣们,自从被东西厂和锦衣卫们监视起来之后,老实了许多。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的行贿受贿,或者兼并土地鱼肉百姓。 商税也在逐渐的普及,从最先的京城商税,再向着周边延伸。京畿周边的各州府郡县,商税政策都开始征收。 被东林党们忽悠着,取消了大明商税的崇祯,终于意识到了商税的好处。国库的迅速充盈,使得崇祯皇帝有些飘飘然起来。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过惯了苦日子的鄙陋之家。突然有朝一日家里十几间陋室,被喷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拆迁户的暴富是如此的梦幻,当你拿着大笔的钱,你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这么多的钱的时候,不免就有些飘飘欲仙。 这么多的钱,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的宽裕过。怎么去花这笔钱,自然是先大手大脚一番过过瘾。 崇祯皇帝就是这样的心态,虽然他是皇帝,虽然坐拥整个天下。可当国库空虚,财政乏力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 现在的国库有一笔巨款,这钱有多少呢。三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国库的税银,几乎等同于过去十年的朝廷税收。崇祯皇帝从来都没有觉得如此的宽裕过,有钱的感觉就是爽。 崇祯皇帝继位之初开始,每年几乎都是为了钱而发愁。国库没有余粮,是最大的问题。 第八百九十五章 搞事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而不管是抵御建奴,还是剿灭流寇,都是离不开财政支持。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即便是皇帝也一样,皇帝也不能随便就把什么东西弄到手,也得花钱养兵花钱养官。 养抱了军队养活了官员,他们才能为你效力。可是之前崇祯皇帝没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甚至于,让辽东将士们和满清决战的时候,都在为军饷发愁。 现在好了,国库里存着三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那可都是现银,这么多的银子,并非都是来自于民间百姓的赋税。 一部分是查抄官员捞的,一部分是查抄那些私人银矿场所得。还有,就是细水长流的商业税。 尤其是商税,崇祯皇帝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钱。 封建时代的统治者,都是重农抑商。这是农耕文化的弊端,是无法避免的事。再加上儒家思想的作祟,无商不奸的理论使得历代统治者对于商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有钱的大商人,能够富可敌国的时候,加倍会引起帝王的厌恶。 不止是帝王,笑你无恨你有的那些臣子们加倍的厌恶。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下九流的商人,地位和身份能够在他们之上。于是,历朝历代都在打压商人。 他们觉得既然百姓们都是以农为本,那就应该安分守己,好好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百姓们安分守己了,才能利于自己的统制。 “重农抑商”政策在中国古代不同历史时期具体表现必然为经济形态所决定,重农抑商是中国历代封建王朝最基本的经济指导思想,其主张是重视农业、以农为本,限制工商业的发展。重农抑商”、“农本商末”政策深深制约和影响中国历史。 在新型作物引进之前,粮食产量极低。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百姓们就容易没饭吃。而重农为立国之本,没饭吃就要有动乱。无论什么时候,农业都是立国的根本。 最通俗的一句话就是“民以食为天”,无论到了多会儿,民生方面“吃”是第一位的。一个国家粮食是否充裕,是关系到社会是否稳定的大事,因为在大部分人饿肚子的情况下,社会就会发生动乱,不过在有道圣人治理下不会出现人民的暴乱,人民会选择一起渡过难关。 “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则准平”,意思就是粮食多了朝廷就持续买进,把粮价搞上去;民间粮食少了就抛售,直至把价格压下来,保持价格的稳定,其目标就是为了更多人的民生问题,使得“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这保护的是百姓的利益。 抑商,打击奸商行为,更是对天下百姓的保护。所以说,历朝历代对于商人都是采取打压的态度。 宋朝除外,宋朝对于商业一直秉持着宽容的态度。所以在宋朝,商业是空前的发达。而大宋,其经济体量也是整个封建王朝最大的。甚至于有人粗略统计,当时整个大宋的GDP总量占世界经济总量的60%,是当今漂亮国占比的3倍。 具体统计数字真实性有待商榷,可是大宋经济发达离不开商业支撑这是真的。 如今朝廷诏令一道接着一道,商税的征收虽然得到了一些大地主和商贾的抵制。可是对于普通百姓却是有益的,因为普通百姓们的赋税减少了。 崇祯皇帝有钱了,花钱也就大手大脚起来。首先辽东的军饷要充足保证,这关系到朝廷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有了强有力的军事后盾,百姓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做剩下的事。 除了保障辽东军事体系,剩下的就是教育。大力支持教育,倾国之力的支持教育。 自从和儿子朱兴明促膝长谈之后,崇祯皇帝很清楚要想使得大明强盛起来。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在这里同样的适用。 其实大明王朝一直在鼓励教育,只不过后来有些走偏了。读书人的地位过于优待,培养重视教育事业,也不是为了让这些读书人得到一些过分的优待。 让他们学以致用,不能单纯的以读书做官入仕为标准。更重要的,是培养那些科技人才。 此外,就是反腐治贪乃是长远国策。大明王朝烂成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想要彻底的根除贪腐的弊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抓了这么多的贪官,并不是就能彻底杜绝了贪腐的现象。比如说,在向西厂贿赂的官员,不还是大有人在么。 皇极殿,早朝。 今日的早朝和往日并无不同,只是朝堂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朝臣们个个蔫头耷脑的,就连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也是面无表情。 在殿下上朝的朱兴明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今日朝会略显沉闷,朝臣们上书的奏疏,也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这也难怪,东西厂和锦衣卫的打压之下,官员们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甚至于,出现了懒政怠政的现象。下面的臣子们窃窃私语,每个人都懒散着混日子。 崇祯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皇帝一声暴喝,终于使得臣子们慌乱了起来,每个人都振作了,齐齐的看向崇祯。 崇祯皇帝依旧目光冰冷:“你们不要以为有些人想在朝廷混日子就没事了,改管不去管该做的不去做。朕要你们何用!你们或许会说,管的多了管不好,厂卫们就会找你们麻烦。可朕要告诉你们的是,若是你们谁想混日子,朕也不会饶你们!” 官员们似乎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们觉得自己委屈。厂卫对每个官员都死盯着不放,西厂还在大肆收受贿赂。说是反腐治贪,实则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尤其是,那个被西厂羞辱的礼部赵文通,像是他这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崇祯说道:“雨花钱,给朕站出来!” 官员们心头大震,皇帝这是要搞事情了。而且他们愈发觉得,如今的皇帝英明神武起来。 第八百九十六章 治贪 皇帝为什么要叫雨花钱呢,百官们有人开始瑟瑟发抖了。这年头,当个京官还真是不容易啊。 还是地方官好,西厂厂公,崇祯皇帝为什么让他站出来。皇极殿的一些官员们,有些瑟瑟发抖了。 莫不是,雨花钱私受贿赂的事东窗事发了?不过以西厂的能力,完全可以摆平这件事。即便是有人告到了万岁爷那里,凡事总得有证据的吧。 虽然雨花钱收钱收到手软,可谓是明目张胆。可那又怎样呢,无凭无据他反而还会告他人诽谤。 定然是东厂举报的,东厂督主曹镇祥与雨化田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雨花钱不会蠢到,把自己受贿的事落人把柄了吧。 前去送礼的官员,都是被单独召见的。只要双方咬死了没有这回事,崇祯皇帝也无可奈何。 谁知,这雨花钱一站出来的时候,群臣就感觉要遭。 果然,这雨花钱站出来之后,直接就开口了:“回禀皇爷,奴婢在西厂厂署月余,共计大小官员二十四人,到厂署给奴婢送礼了。” 此言一出,群臣登时大哗。尤其是那些给了雨花钱送了银子的官员,无不瑟瑟发抖。 这个西厂厂公这是不地道啊,俗话说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倒好,拿人钱财,反而把人往死里踩。 群臣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崇祯皇帝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说罢,到底是何人,给你私受贿赂了。” 雨花钱回过头,整个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有的臣子,额头上已经在冒汗了。尤其是,那些给钱给多了的官员们,无不瑟瑟发抖。 礼部五品朝官赵文通,身为一个礼部员外郎的他,也曾给雨花钱送过二百两银子的礼的。虽说被无情的赶出来了,然行贿之实可是有的。 赵文通同样也有些惊惧,他非常清楚崇祯皇帝的性格。若是万岁爷知道了自己曾送礼的事,不管你送没送上,这罪名可跑不了了。 雨花钱回头看了群臣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对着崇祯皇帝施了一礼:“回皇爷的话,人数太多了,奴婢记不住。” 群臣们闻言,有人便松了口气。记不住好,记不住自己还有机会。定然是雨花钱受贿的事东窗事发了,那么他要告发的,定然是那些给钱给少了的。那些给钱给多的官员,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雨花钱又把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不过,奴婢事先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凡是曾给奴婢送过礼的官员,奴婢都一五一十的记录着呢,这份名单,就在奴婢这里。” 说着,雨花钱顺手一摸,便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来。而群臣一看,登时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崇祯皇帝对身边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登登登的下了玉阶,王承恩走到雨花钱跟前,雨花钱恭恭敬敬的将手里的名单递了上去。 论太监的职位,王承恩统领大内总管,地位自然比雨花钱要高。可是论权利,则是掌握西厂的雨花钱为尊了。 王承恩接过名单,下面的群臣脸都绿了。王承恩清晰的看到,许多臣子的腿在发抖。 活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以为崇祯皇帝成立东西厂是干什么的,目的就是监视你们。 你们以为这西厂的厂公,当真是来者不拒的大捞特捞么,愚蠢至极。 雨花钱就算是个贪官,也不可能一上台就疯狂敛财。自己根基维稳,急于敛财的下场只能是死的很惨。 实际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在崇祯皇帝的授意之下而已。崇祯皇帝倒要看看,看看这些臣子们在经过锦衣卫的一轮清洗过后,是否会知道懂得收敛。 可是事与愿违,这些贪惯了的官员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以为还是会和之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崇祯成立了东西厂确实极其可怕,可是当你腐蚀了他们,将这些人拉下水为你所用的时候,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这些前去送礼的官员,唯独怕这雨花钱不肯收。只要收了钱,那就得为你办事。 反倒是那些没有送上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比如说,这个吏部员外郎赵文通。他就因为送的钱太少,被雨花钱给赶了出来,而惶惶不安。 王承恩缓步走上玉阶,来到崇祯皇帝面前,将雨花钱手里的那份名单,给递了上去。 崇祯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雷霆震怒。 “放肆,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万岁恕罪。”群臣呼啦啦的一声,都跪了下来。 完了,大事不妙啊,完了。尤其是那些给雨花钱送了礼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要完了。 崇祯皇帝是震怒的,他将名单扔给了王承恩,然后冷冷的说道:“念!” 王承恩只好捡起那份关乎于许多人身家性命的名单,高声唱喏:“大学士左巧建,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三,卯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十三万两!” 此言一出,这些群臣无不大震。好大的手笔,十三万两,这个左巧建还真下得去血本。行贿都能行贿到十几万两,那他平日得贪了多少。 实际上很多很多,左巧建出身于江南。作为江南商业代言人,他为江南富商豪绅们老了不少的好处,而这些富商豪绅,则大肆贿赂此人。 紧接着,王承恩又喊道:“户部左侍郎巢连,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八,午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六万两!兵部郎中饶博文,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六,巳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八千两!大理寺右寺丞邓梁,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十一,酉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一万四千两...” 涉及到朝中官员十几人,城中官员共计二十余人。群臣听得汗如雨下,崇祯皇帝的脸色,则愈发的铁青。 这么长的一串名单,王承恩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凡是被念中名字的,无不浑身瘫软。 这么多钱,大明官员的俸禄并不高。几千两银子已经算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了,那些动辄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的行贿,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仅凭这一条,他们就死定了。 这么多钱,肯定是贪来的。贪污所得,先到锦衣卫查查看再说。 第八百九十七章 升官 到了锦衣卫,那可就由不得你了。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如今都被牢牢控制在皇帝手里,当官的真是难啊。 继续治贪,这是一条长远的路线。大明王朝,往后对于贪官的态度,一直都会是零容忍。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首先,被锦衣卫清洗过一遍的京城官员们,那些漏网之鱼自以为逃脱了惩罚。 然而,西厂的这一系列操作,又使得他们万劫不复。行贿与西厂,几乎成了朝臣们的共识。这些贪官们本就已经孤立无援,急于拉个人下水以保住他们的平安。 送上门来的西厂厂公雨花钱,无疑是最大的靠山。只要雨花钱收了他们的钱,就能把他拉下水。这雨花钱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自己若是被查了,西厂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谁能想到,这一切原来都是一场阴谋。那雨花钱放出口风,大肆收受贿赂的目的,原来都是崇祯皇帝授意的。 太狠了,也太损了。这样的毒计,到底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思前想后,似乎皇太子的嫌疑最大。没错,能想出这种阴招损招的,似乎也只有朱兴明了。 实际上,这件事朱兴明是冤枉的。雨花钱收受贿赂的事,其实是崇祯想出来的。 此时的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那个浑浑噩噩、急功近利的皇帝了,是人都会成长的。尤其是,跟着儿子微服出行之后,尤其是从儿子那里学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以后。 崇祯皇帝愈发的坚信自己的想法,治贪,是大明永久的国策。 只有彻底的消除了吏政的腐败,大明才有希望,百姓们的生活,才会真正的富裕起来。 王承恩念完这些贪官的名单之后,崇祯皇帝轻轻摆了摆手。然后大殿之上涌进来一群侍卫,侍卫在朝臣中间,挨个的抓人。 凡是名单上的人,最终都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抓了起来。这些原本在朝堂上的社稷重臣中流砥柱们,如今一个个如死狗一般的被拖了出去。 拖走的官员,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惊恐的大叫,万岁饶命,罪臣知错等等。 崇祯皇帝始终都是面无表情,这些臣子都活该。鱼肉百姓的下场,都该死。尤其是,在国难之时。 这些官员都非一日之功的,他们从大明王朝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大肆贪污受贿。 明朝从万历年间其实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到了崇祯年间,“堤坝”完全堵不住,所以尽管有崇祯这样即便纵览整个明朝,看上去还不错的皇帝坐镇,也回天乏术,最后落了个煤山上吊的下场,而明朝至此也关门大吉。 客观来讲,明朝的消亡固然有后人所说的“气数已尽”等原因,但本身的因素也不能忽视,比如说吏治败坏、官吏贪污成风等原因,都是堤坝里的蚁穴。 时期明朝经济文化极其发达,后世计当时朝廷岁收,明朝的经济规模可称世界第一。惟至万历朝中期始,皇帝怠政,官员更加腐化,地主阶级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导致天下大乱。 朱元璋誓死杀尽天下贪官,明朝中后期却依旧政治腐败。可是贪官杀的多了,后果也是严重的。 像是太祖皇帝朱元璋这样的雄才伟略还好说,因为他能压得住。那些有异心的人,也畏惧他。崇祯就不行了,杀的太多只会造成朝局动荡。 贪官污吏如同雨后春笋,一群群的冒出来,杀也杀不尽,这本身也不是正常的,虽说贪官会有,但是像这样一杀一大批的却很少见。这也是由于官吏薪水低,而朱元璋手法太过急躁所致。这也为明朝中后期的政治腐烂埋下了祸根。 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重用锦衣卫,将其大肆扩建。锦衣卫也扩充到了恐怖的五十多万人之巨,可同样的问题也来了。 锦衣卫的崛起,在失去了控制之后,也是极其恐怖的。冤假错案层出不穷,就网友们也开始腐化堕落。 这个时候,只能崇祯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重新启用东西厂,然后,利用东西厂的势力,来打压锦衣卫。 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锦衣卫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了,可是将来呢。 将来,东西厂难免也会走向锦衣卫的老路。到时候,崇祯面对的,又是一份棘手的问题。 看着这些被押下去的官员,崇祯皇帝登时意兴阑珊起来。做这个皇帝,实在太难了。 而且,做这个皇帝有什么好? 之前崇祯觉得自己做皇帝很好很幸福,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可随着繁琐的政务越来越多,治理天下的时候,同样让人焦头烂额,崇祯皇帝愈发的失望了。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一个皇帝吧,崇祯心里在想。 甚至于,崇祯皇帝有了退位的想法。儿子如此的英明果敢,何不把皇位传给儿子,自己做一个甩手掌柜呢。 崇祯皇帝有理由相信,相信儿子能够把大明给治理好。而且他也相信,朱兴明会让大明走向中兴。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呢。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不香么。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崇祯皇帝还真就动摇了。他在思考,思考着该如何传位于朱兴明,或者说是,该什么时候传位于儿子。 同样,也有一个人在大殿思考着。这个人,就是赵文通。 他也是行贿了的,按理说自己也应该在雨花钱的名单上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雨花钱竟然没有提及自己。还是说,自己在另外一批名单上呢。 赵文通猜对了,这些行贿的官员被押下去之后,雨花钱又上书了一份名单。而这份名单上,第一个人就是赵文通。 “皇爷,这是奴婢拟定的另外一份名单,还请皇爷过目。” 王承恩走下去,再次把雨花钱手里的另外一份名单,给递了上去。这份名单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崇祯皇帝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少,礼部员外郎,赵文通何在?” 赵文通心头‘咯噔’一声,完了。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心如死灰的赵文通抱着笏板站出,然后准备双膝一屈跪下认罪。 谁知,崇祯皇帝突然说道:“礼部员外郎赵文通,即日升任礼部左侍郎。” 有人倒霉,有人就幸运。万万没想到,这个赵文通居然还能升官。 第八百九十八章 性格 就连赵文通自己也没想到,这正等着要被抓呢,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升官了。 怎么回事啊,赵文通几乎就被活活吓死了,不是要给自己治罪的么。怎么,突然高升了? 这是什么鬼,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赵文通,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西厂厂公雨花钱。 雨花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赵大人,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赵文通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地:“臣赵文通,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 其实雨花钱从来都没有私受贿赂,这一切不过是奉了崇祯的旨意。除非自己是个智障,刚坐上西厂头把交椅,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着捞钱。 这么做,等于是在找死。你的政敌这么多,随时都会抓住你的把柄弄死你。 可群臣们不懂,他们以为又来了个臭味相投的贪官。皇帝又怎样,想治贪却不曾想找了个贪官上任。于是,这些贪官污吏就跟苍蝇闻到粪便一样,云集到了西厂厂署。 奈何,这一切都在崇祯皇帝的计策之中。不得不说,如今的崇祯皇帝已经学聪明了,学会与臣子们斗智斗勇了。 凡是给雨花钱送礼的那些个官员,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被抓走的臣子肝胆欲裂,等待他们的,将是应有的惩罚。 而像是赵文通之流,其实也在考察范围。一个五品的员外郎,居然连区区的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说明,赵文通是个清官。 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清官。赵文通若是能力再强一点,崇祯直接就给他个礼部尚书了。 奈何此人实在胆小,谨慎有余谋略不足。崇祯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他一个礼部左侍郎。其实,这已经等于是火线提拔了。 赵文通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让他抬起头,赶紧的看了雨花钱一眼。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仗着雨公公的提携。 群臣们则彻底的胆寒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给雨花钱送礼的官员都被一一拿下。同时,他们庆幸自己的谨慎。 但凡聪明一点的官员,都不会急着去巴结雨花钱的。他们先是会观望,观望一下朝廷的动向如何再做决定。 大明真的变天了,散朝之后的百官们,个个都显得谨小慎微。他们清楚的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收起往日的傲气,夹起尾巴做人吧。贪污?以后怕是想都不要再想了。能保住自己的官职,保住自己的俸禄,已经谢天谢地了。 朝廷真的变天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东厂和西厂大肆扩建。京城内,到处都是厂卫们的耳目。如此高压态势之下,许多官员真能被逼疯。 朱兴明走在大街上,他带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等人。看着街道上一队队巡逻的厂卫,百姓们敬而远之。就连那些下朝或者出门的官员,见了也是迅速的躲避。 查抄官员,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厂卫们集体行动,就像是一群冲进了京城的狼一样。不止是官员们人人自危,百姓们也是惶惶不安。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昨日,户部的一个郎中在家上吊自杀了,就是因为受不了厂卫如此严苛的盘查。 此人贪没贪污不知道,反正他就这样死了。有人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被吓死的。至于为何自杀无从得知,他没有留下任何的遗书,甚至于家人都被蒙在鼓里。 厂卫也去查过,可是人已死,自然也是无从查起。这件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 朱兴明有些沉痛,这不正常。京城已经被恐怖所笼罩,人人自危。这样的朝廷只是表面上维持着运转,实际上内部早已混乱不堪,一触即溃。 刚下过雨的京城道路满是泥水,朱兴明的鹿皮长靴踏在泥泞的地上,溅起阵阵水花。 朱兴明的心情沉重,这样的一个朝廷是没有前途的。大明,到底还能走多远。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难道说真的,就是对的么。 朱兴明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眼前朝廷成为这个样子,到底该是不该。 可是不这么做,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朝政的腐败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王朝。 治贪,总不能都把官员给杀了吧。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再这样了。”朱兴明说。 后面的来福和旺财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太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旺财好奇心重,就跑到了前面:“主子,什么,什么不能这样,不能怎样?” 朱兴明没有回答,依旧是在喃喃自语:“在这样下去,早晚得完蛋。” 身边人依旧在懵逼,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兴明猛地停住了脚步,以至于身后的几人有些狼狈的停下。 突然,朱兴明激动的睁大了眼睛:“走,回宫。回宫!快些回宫!” 他的声音之大,至于惊动了周围的百姓。回宫,这是宫里的人么。百姓们有些畏惧的纷纷闪开,而朱兴明的语气之焦急,也惊到了来福等人。 孟樊超紧张的说道:“小人、小人这就与您回去。” 他们都很紧张,因为从朱兴明焦急的语气中,他们似乎觉得宫中即将要发生大事一般。于是,众人不管不顾,孟樊超冲在前面,将挡在前面的百姓们纷纷推开。 来福和旺财护送着朱兴明,众人一路奔回宫门。 回到皇宫,朱兴明又急匆匆的往乾清宫方向走去。孟樊超和来福旺财只好急匆匆的跟着,旺财甚至于用小跑的步子,才能勉强跟得上。 发生大事了,一定是发生大事了。不然,太子爷不会如此紧张。 跟随朱兴明多年,旺财还没有看到过朱兴明如此的紧张。哪怕是遇到建奴围困,哪怕是被流寇追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到底是什么事,没有人知道。直到奔到乾清宫宫门口,朱兴明被乾清宫执勤的太监给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恕罪,万岁爷正在忙于公务,您、你不能进去。” 朱兴明气急败坏的,一把将那个小太监给推开:“闪开!” 太子来势汹汹,乾清宫的太监们,竟然无一人再敢上前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朱兴明闯了进去。 崇祯皇帝又在走极端,他的性格使然。但这是一个王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第八百九十九章 问题 朱兴明似乎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 这让崇祯皇帝有些心烦意乱,乾清宫外的吵闹声,已经惊动了崇祯皇帝,崇祯拿着的笔只好放下,冷冷的看着殿外。 陪同在侧的王承恩暗叫不妙,殿外分明就是太子爷的吵闹声。这个太子,愈发的无法无天了。 乾清宫重地,没经宣召就擅闯。朱兴明,到底想要干什么。 要知道这是大明,明朝的宫规极其森严。不同于盛唐的开放,大宋的宽仁。明朝宫中规矩礼仪极其森严,稍有犯错就会受到惩治。 即便是皇帝,也得遵循帝王之仪。这关乎着,皇家的尊严,无上的尊严。 这样活着很累,可是为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利,似乎有些人会乐在其中。毕竟,这就是皇帝。 明朝开国一大特点,就是规矩奇多,从皇室开始,吃饭穿衣住房,样样都有规定,一不留神就犯法,而宫廷教育的规矩,更是格外严苛。 朱元璋出身穷人,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但显然他很明白“再穷不能穷教育”的道理,明朝宫廷教育的规矩,基本都是他设立的。 开国皇帝朱元璋,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不止是对于打仗,治国也有自己独特的法门。 放牛娃出身的朱元璋,很显然即便是识字,也必然读书不多。于是,成为了皇帝的朱元璋便以身作则,虚心学习。 按《明史》的说法叫“令儒者陈说古人书义”,即身边的文臣谋士给他讲课,主要讲历史——历代帝王打天下及治国的历史,目的也很简单,现学现用,什么招数有用学什么。 朱元璋最感兴趣的人物是刘邦,学的最多的是刘邦,从待人接物到战策谋略,好多都是有样学样。等着大明朝建国,当年给他讲课的儒生,大多都成了明朝开国重臣,比如明朝首任丞相李善长,以及明朝首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大名鼎鼎的军师刘伯温。而这种战争年代的学习方法,也以制度化的方式保留下来,变成两种贯穿明朝兴衰始终的常用教育制度——经筵和日讲。 “经筵”几乎天天开,每天都召集文臣儒士前来,探讨历代治国的兴亡得失。后来工作忙了,可“经筵”还是放不下,隔三差五就要开一次,不但听别人讲,更自己发表意见,探讨的内容,主要是《大学》《尚书》《周易》《唐律》,不但探讨学术内容,更古为今用,商讨治国政策,明朝开国后许多律法的制订,乃至教育,军事,外交等制度的确立,都是这么探讨出来的。 不过,朱元璋的脾气也是大的。他并没有盲目的去崇拜儒家文化,而是对其中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 就比如说,这个子曰。但凡是子曰的话,都是圣人之言。对于封建时代的人们来说,那就是金科玉律。 孔子自不必说,被封为孔圣人。而孟子呢,也是儒家的代表人物。 这曰多了其实并不是好事,正所谓言多必失。虽然,作为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孟子的一些论述都得到了世人尊崇。 偏偏,孟子就有这么一句,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朱元璋,朱元璋怒道:“如果这个老家伙活到现在,朕定然要砍了他。” 孟子本人当然没被朱元璋砍了,但孟子的尊像,却被朱元璋搬出了孔庙,孟子千年配享孔庙的资格,就这样被朱元璋取消了。 明朝皇太子的教育培养制度,最早也是朱元璋制订下来的。为了继承人的教育,朱元璋煞费苦心,甚至还为儿子建了个图书馆——大本堂。 在明朝当太子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本来朱兴明也应该被关在里面,每日读书习字的。 还好,满清扣关,朱兴明领兵出征。情况特殊,朱兴明又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于是这些宫规礼仪,对他来说就宽松了许多。 宽松,并不代表着你能够为所欲为。没有经过宣召,你就擅闯宫廷,没有合理的解释,崇祯皇帝不会放过他。 皇上作为古代封建朝代中最高的统治者自身也有一套皇室制度来运转,但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制度也总会有缺陷。皇帝的大权很容易下放到了身边的宦官或者是外戚手中,这种原本是远离朝廷运作的人物一旦拥有了政治权力就很容易进入了原本的朝堂运作之中对原来的政治体系造成破坏和冲突从而造成了朝廷政局的动荡。 朱元璋吸取了前代的教训对于内部环境格外注重建立了一套严厉的内教的制度这对明代的政治生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后妃或者是宦官是否干政成为了古代皇家是否太平的重要指标。 后宫的礼制十分严格,又是政治权利场所,所以后宫被历代的统治者以隔内外为要务,明代尤严甚。明代的后妃们以严格的礼法约束在宫中比以往朝代更加的封闭 崇祯皇帝没说话,他在等着朱兴明开口。 而朱兴明也不再客气:“父皇,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会出大事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查抄的那些百官么。”崇祯冷冷的看着他。 朱兴明点点头:“就是这些百官,适可而止吧父皇。” 崇祯皇帝轻蔑的“哼”了一声:“说查抄贪官的是你,说不要再查的也是你。皇儿,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崇祯皇帝有些搞不懂了,不止是他搞不懂。来福孟樊超等人也不懂,甚至于朱兴明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可是脑海中却又有一个清晰的答案:治贪,万万不可再这样下去了。或者说,不能再动用厂卫了。 崇祯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如今国库肥的流油了。大部分的钱财,都是查抄贪官所得。 有了这笔钱,朝廷可以去干之前想做却无法做成的事。比如说,兴修水利,修缮皇宫、祭天祭祖等等,这些可都需要钱的。 “父皇,物极必反,咱们查抄官员的力度空前。可是,可是却并不合律法,这、这是会出大事的。” 尽管崇祯皇帝自我感觉良好,朱兴明还是察觉到了为题所在。 第九百章 副作用 有错就改,有过必究。朱兴明这一点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而崇祯皇帝有些搞不懂了,这样查抄贪官不是挺好的么。国库的钱,那可是见风的涨,再这样查抄下去,朝廷的钱当源源不绝了。 崇祯皇帝不懂,这等于是在挖自己的根基。朱兴明却看得清清楚楚,在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比如说,汉武帝时期因长期对外作战,国力早已疲弱不堪。于是,汉武帝便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来保证军队的粮草军饷供应。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桑弘羊计,置均输之官,笼天下之货,贵买贱卖,商贾无所牟其利,物价悉平,名曰“平准”。又实行盐铁专卖和手工业官营之制,彻底制约工商业发展。 然后就禁止商贾之家占有土地:“商贾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僮”。 汉律规定,商人另立户籍,其地位低于普通农民。“七科谪”中有四科是谪发商人或其子孙的。 "算缗令"与"告缗令"规定:商人或经商获利者,自报钱财货物,每二千钱征税一算。商人车辆,加倍征税,每辆二算;船只五丈以上,亦征一算。凡隐瞒不报或自报不实者,戌边一年,没收钱财,实质是一种富人财产税。 商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不准占田,违令没收土地田产。凡举报商人隐匿行为者,以没收钱财的一半作为奖励。告缗者遍于天下,商人受到很大打击。 凭借文景二帝的励精图治,以及西汉前期七十年的财富积累,等到汉武帝继位时西汉国库充盈,也算是位巨款磅身的皇帝。 汉武帝又是个事业心强的人,面对匈奴的日渐壮大,屡次进犯,寝食难安啊! 毕竟河套地区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关中地区,所以汉武帝将祖宗们积累下的财产,一大部分都用去打匈奴了。 谁知这一打,就是一辈子。 不可否认汉武大帝的雄才伟略,彻底了消除了汉朝的匈奴之患。可是这一切,都是赌上了整个大汉王朝的国力换取的结果。 打仗烧钱,国库很快被掏空,汉武帝一日不逼退匈奴,便无法心安。最终匈奴被击溃,可是大汉王朝的国力,也被消耗殆尽。 崇祯皇帝的厂卫治贪,不得不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可物极必反,再这样查下去,贪官是没了。可是整个朝政体系,也彻底崩溃了。 指望厂卫们统治天下,最终结果只能是恐怖统治。这样的王朝,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父皇,住手吧。再查下去,三省六部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了,各部的文书堆积如山,都无人处理。地方州府郡县上报的文书卷宗,这些无人处理,这会出大事的父皇。”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可不彻底铲除贪腐之风,如何兴国。” 朱兴明摇摇头:“人非圣贤,皆有贪欲。在其位大权独揽,怎不受诱惑。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我们该做的,是建立完整的朝政体系,杜绝贪腐行为。” 朱兴明说了很多,和崇祯皇帝促膝长谈了一整天。是整整一天,鬼知道他们父子之间说的是什么,旺财和来福在殿外呵欠连连,孟樊超脸色满是担忧。 从乾清宫外,有时候能听到他们父子之间激烈的争吵,有时候又能听到他们之间似乎很和谐的聊天。 总之等到了御膳房送来了两次御膳,眼看就要到了早朝的时间,朱兴明满脸疲倦的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 来福和旺财早已趴在殿外的栏杆上睡了过去,就连孟樊超都在闭目假寐。 只是等到朱兴明从乾清宫走出来的时候,孟樊超第一个睁开了眼睛。他急忙走上前,瞅了乾清宫一眼担心的低声喊了句:“殿下。” 朱兴明则一脚一个,将狗腿子来福和旺财踢醒,然后说道:“走,去皇极殿,早朝。” 老爹崇祯皇帝是个工作狂,至少比起上几代的皇帝算得上是勤政的了。而朱兴明素来懒散,不过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一样的疯狂。 比如说,这次和老爹的促膝长谈。谈了整整一天,到了早朝的时候,朱兴明依旧精神饱满。 来福旺财只好急匆匆的跟上,皇极殿的早朝极早。天刚蒙蒙亮,朝臣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宫了。 晨钟暮鼓,朝官们早已习惯了如今谨小慎微的日子。甚至于,已经有大批的官员上书,想称病请辞。 一日之间,上书请辞的官员,几达三十多人。这并不是在向崇祯示威,和皇帝示威只能是嫌自己命长。 他们是真怕了,即便是没有贪腐的胆子了,即便是夹起尾巴做人了。可是面对厂卫们的横行,一些人仍然受不了了。 这些厂卫实在猖狂至极,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丝毫都不把官员们放在眼里。这是没办法的事,脱离了朝政体系的组织,没有了制度制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你是锦衣卫一家独大,还是成立了东西厂互相牵制。他们依旧高高在上,虽然三方会互相窝里斗,可是在对待官员的问题上,这些厂卫们嚣张至极。 甚至于,据说东西厂的幡子们,连内阁成员都敢欺压。内阁,那可是直属崇祯皇帝的重要部门。 在朱兴明的劝说下,崇祯皇帝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后果。今日的朝会,没有一个臣子敢发言。 就连那些自诩为清流的御史们,都集体沉默。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轻易杀言官,可是厂卫们敢。、 是以,近些时日的早朝都是死气沉沉,今日也是一样。 王承恩站在大殿之上,高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他接连喊了三遍,依旧没有人回答,群臣,无不瑟瑟发抖。 崇祯皇帝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又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朱兴明,然后清了清嗓子:“好,你们沉默不语,朕便高高挂起。今日朝会不议朝政,而是朕,要宣布一道诏令!” 崇祯皇帝得逞了,如今的皇权得到了空前的集中。也就是说,皇权也没有了节制,崇祯皇帝可以为所欲为。 这么做,虽然能够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很多效率,可是副作用也是明显的。 第九百零一章 正朔 朱兴明也很担心,治国不该是这个样子。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这需要摸索。小人之情,猥险无顾藉,又日夕侍天子,狎则无威,习则不疑,故昏君蔽於所昵,英主祸生所忽。 无道昏君,不修德政,妄戮无辜。皆因,皇权集中的缘故。 当皇帝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了约束没有了管制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好为所欲为的时候,昏君便诞生了。 有人评价过历史上的十大昏君,崇祯皇帝朱由检,竟赫然在列。 实际上,浩瀚如烟的历史长廊中,数百位帝王,论昏君名声是轮不到崇祯皇帝的。 只是有人大概觉得,如此中原正朔王朝亡与崇祯手里,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关于大明亡国之祸,崇祯皇帝确实也是难辞其咎。他不好女色,不好钱财,也没有玩物丧志的去做木匠,更没有想成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唯一理想就是要重振朝纲作为明君名垂青史。 但是崇祯的能力实在太差,而且为人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对于百姓只知道搜刮。明明已是饥荒遍野,不但不救济,反而还要变本加厉的征收。以至激起遍地的农民起义。对外作战不知变通,只想一举消灭后金,但对有才能的大臣却疑神疑鬼,终于连唯一有能力扭转局势的袁崇焕也被他杀掉。到最后手下只剩下一批能力比他还差的奴才。 虽然崇祯皇帝许多时候是被逼无奈,可这都只是客观因素。真正的原因,是崇祯皇帝的性格问题。 甚至于,一些前期的英主雄主,到了晚年因其皇权的过度集中还有个人威信的自我膨胀,便走向了昏聩的道路。 眼前的崇祯虽尚不至此,可是没有臣子敢进言了。既然没有谏言,那崇祯就宣布诏令。 宣布就宣布吧,群臣们已经习惯了皇帝的朝令夕改。群臣们已经习惯了,随便折腾去吧。反正,能够保住自己的官职,混吃等死就好了。 王承恩,草起圣旨,在皇极殿高声宣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告知百官,往昔有贪赃枉法者,与刑部自首,悉数上交贪腐所得,朕网开一面既往不咎。锦衣卫、东西厂,不得再以任何名义,私自调查百官。无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授权,锦衣卫与东西厂,不得擅查官员,否则必一律严惩,钦此!” 此圣旨一出,群臣们登时惊得呆了。锦衣卫和东西厂的权利,被皇帝收回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厂卫们不能像之前一样为所欲为,他们没有再调查官员的权利。不再像是之前那样,肆意的抓人审判。压在群臣头上的枷锁,终于解开了么。 是的,崇祯皇帝此圣旨一出,群臣们,哭了。 朝堂上哀声一片,是真的哭了。是激动,是感激。终于不用再胆战心惊的活着了,终于能够过回到正常日子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权利,被皇帝给收回去了。这也就意味着,臣子们以后就可以回到正常官员位置,做其分内之事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皇权,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收回去么。实际上证明还真就是这么容易。 当初阉党横行,魏忠贤专权的时候,大权独揽的魏忠贤,最终还不是被崇祯皇帝给轻易的废掉了。 这一切,只因为阉党也好锦衣卫也罢,他们的权利都皇帝给的。大明王朝的宦官不同于大唐,明之宦官是很少掌握军队权利的。至多,也就是个监军。 古代的监军不是一个固定职务,都是临时任命,他们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时的监军,都是由朝廷的大臣来来临时担任此职务。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督察军队,具体一点就是以监督军事主将为目的,并没有战场的指挥权和决定权的。 春秋时期,司马穰苴一把砍掉了监军庄贾脑袋,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踌躇。因为那时的监军“根”还没有那么硬,权力还没有那么大。 宦官由于出身和教育背景的不同,以及残缺的生理结构对人格心理产生的影响,再加上他们在政治上与皇权的微妙关系,使得宦官这个特殊群体在为人处世方面,通常会比一般的文臣和士大夫更缺乏原则,更注重私利,更容易干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锦衣卫和东西厂势大,但终究他们的权利都是崇祯皇帝赋予的。当崇祯皇帝收回了他们的这些职权,锦衣卫和东西厂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过这厂卫们就跟经济危机一样,有着其不可捉摸性。尤其是,当皇帝觉得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他随时都有可能重启锦衣卫和东西厂。 锦衣卫和东西厂权利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撤销,如此庞大的体系人员,该如何安排呢。 充斥军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如何将他们编入军队,又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好在这个时候,满清居然坐不住,准备动手了。 没错,自从黄台吉死后,满清这边算是直接消停了。可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消停下来的满清逐渐发现,他们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面对这大明贸易的物质封锁,满清这边生活物资无一不缺。怎么办,问问旁边的蒙古,蒙古部落们的日子也好不到那里去。 要不,领兵攻打大明? 算了吧,黄台吉是怎么死的忘了么。这个时候,还想着什么再去攻打大明,这不是找死呢么。 那咋办,日子得过啊。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满清都缺,大明又不和你贸易,想打仗去抢,偏偏又抢不到。 本来还能指望大明那边的汉奸走狗卖国贼奸商啥的,走私过来些生活物资救救急。 偏偏,朱兴明又把为首的八大皇商给弄死了。似乎,满清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个时候,朝鲜,就成了满清的羊毛。而且他们一再的狠薅,薅的朝鲜也受不了了。 本来人家朝鲜王朝对大明就是死心塌地,跟你低头是迫于满清的武力。现在风水轮流转,你们满清不行了,凭什么还像你低头。 于是,朝鲜国王准备和满清撕破脸。 大明才是正朔,你满清算是什么玩意儿,一群野蛮人而已。凭什么,对你俯首称臣。 第九百零二章 软柿子 满清如今早已不复往日雄风,朝鲜对此早就厌恶了。在朝鲜眼里,大明才是天朝上国。 在大明时期的朝鲜,一直都是奉大明为天朝上国,为中原正统。而且他们极为仰慕中原文化,甚至于大明亡国之后,他们依旧对大明王朝念念不忘。 在朝鲜眼里,满清始终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只有大明乃是正统王朝,儒家文化在朝鲜更是受到尊崇备至。 这也难怪,大明国力尚可的时候,万历三大征就给朝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神宗万历年间,先后在明朝西北、西南边疆和朝鲜展开的三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分别为李如松平定蒙古人哱拜叛变的宁夏之役;李如松、麻贵抗击日本丰臣秀吉政权入侵的朝鲜之役;以及李化龙平定苗疆土司杨应龙叛变的播州之役。这三场大战巩固了中华疆土,维护了明朝在东亚的主导地位。 万历三大征,大出了大明的国威。使得日寇不敢再觊觎朝鲜,大明的国威名震宇内。 可这次三大征,同样也拖垮了大明的国力。使得历代积攒下来为数不多的家业,也败的差不多了。 当时掌握日本大权的丰臣秀吉命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率军从对马攻占朝鲜釜山,又渡临津江,进逼王京。朝鲜国王李昖沉湎酒色、弛于武备、政治腐败,军队望风而溃。 李昖逃奔平壤、后又奔义州。日军进占王京后,毁坟墓,劫王子、陪臣,剽掠府库。又攻入开城、平壤。朝鲜八道沦陷七道。在这种形势下,明朝应朝鲜之请,出兵援朝。但援军因兵少力弱,地理不熟,游击史儒战死,副总兵祖承训仅以身免。 明廷得败讯后,以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集四万兵马赴朝。次年正月进攻平壤,击败小西行长部,获平壤大捷,此后又复开城,扭转战局。后又进逼王京,但在距王京三十里的碧蹄馆因轻敌中伏,损失惨重,李如松险些阵亡。三月,刘綎、陈璘率军抵朝。明军扼临津、宝山等处,并断日军粮道。 日军缺粮,不得不放弃王京,退缩至釜山等地,开始与明军谈判。为争取时间,明兵部尚书石星力主和议。但因日本提出以大同江为界等无理要求,谈判破裂。 万历二十五年日军再次发动进攻,明神宗朱翊钧下石星等于狱,以邢玠为蓟辽总督,因李如松已经在与蒙古人的战争中战死,所以任命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调蓟辽、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兵及福建、吴淞水兵援朝,又募川、汉兵等往援。次年二月,明军兵分四路,中路董一元、东路麻贵、西路刘綎、水路陈璘,分道向釜山挺进,陈璘与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紧密配合,在海上追击敌人最精锐的小西行长所部。 八月,后丰臣秀吉死,日军撤兵,明朝联军乘势进击,日军战败。但明军史儒和明军老将邓子龙也在与日军的露梁海之战中死亡。十一月,战争基本结束。 三大征是万历当政的四十八年帝王生涯中可圈可点的政绩,使得日益腐朽的大明王朝,大出了自己的国威。也使得朝鲜,对于天朝上国的大明,顶礼膜拜。 三场战争虽然都取得了胜利,达到了巩固了明朝边疆稳定,使大明王朝免受倭寇的侵略的最终目的。可是这三场战争也严重消耗了明朝的财力。对于三大征的消耗,史书记载:“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 “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 据此可以粗略统计出这八年间国家的军事开支高达一千一百六十余万两白银。 多么,其实这笔开支不算太多。只因大明王朝藏富于民,国库其实并没有多少银两。 到了崇祯年间,情况更是尤甚。想想一个地域如此宽广的万里江山,竟然每年只有区区四百万两左右的国库税收。 而这笔钱要用来朝廷日常开支,皇宫用度,赈灾治水,以及蓄养军队,将士打仗等等。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此时的朝鲜国王,乃是朝鲜仁祖皇帝李倧。当年黄台吉派其堂兄二贝勒阿敏率军进攻朝鲜,同时成为进攻对象的还有明镜毛文龙,史称“丁卯胡乱”。 因为后金兵无法渡海,所以只攻陷了毛文龙在陆上的据点铁山,对在岛上的毛文龙无可奈何,而对朝鲜则势如破竹,从义州、安州、平壤一直打到黄海道的平山,仁祖率仁穆大妃和群臣避难于江华岛,同时命昭显世子分朝于全州。 不过后金并不是要占领朝鲜全境,而是急于迫使朝鲜屈服后撤军,所以两国在短暂交战后展开了外交交涉,三月初三在江华岛达成盟约,双方结为兄弟之国,阿敏撤军时又擅自在平壤与朝鲜人质原昌君李玖另立一约,规定朝鲜向后金输岁币。不久,后金又要求朝鲜开市中江,与之贸易,朝鲜对这些要求无法拒绝,被迫一一答应。不过,朝鲜与明朝的宗藩关系尚未因此断绝。 奈何后来的大明王朝实在不顶事,随着满清的崛起,朝鲜最终臣服在满清之下。被迫的,成为了他们的藩属国。 原本属于大明的属国朝鲜,如今却成了满清的属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奈何当时的大明王朝自顾不暇,自己都不是满清的对手,哪有能力还去顾及朝鲜。 就这样,朝鲜被迫对满清俯首称臣,而私底下,他们却依旧在延用大明年号。 此时的朝鲜国王李倧在王宫中愁眉不展,下面的一干朝鲜官员们,也是满脸愁色。 “诸位卿家也都看到了,清国如此欺人太甚,竟让咱们给进贡三十万石粮食。咱们举国之力,怕也是做不到。对此,爱卿们有什么看法。” 满清是逼急眼了,被大明封锁了贸易,国内实在是困顿不堪。没办法,只能对藩属国朝鲜动手了。 柿子,就是挑软的捏。既然打不过大明,还收拾不了你朝鲜么。 第九百零三章 好大喜功 朝鲜的战斗力,比起满清自然是不行的。不过,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大明罩着。 其实,本来朝鲜国王李倧这个人一来是是亲明排清。奈何后来满清的崛起,黄台吉又是极能打的。一度,黄台吉进兵朝鲜,打的朝鲜溃不成军。 甚至于,清军渡海攻陷江华岛,世子嫔及两名大君等都成了俘虏,这成为压倒仁祖君臣的最后稻草。无奈之下,朝鲜接受了清朝提出的断绝对明关系、向清朝称臣纳贡的盟约。 李倧穿着蓝染衣,骑着白马,率世子及五十多名随从官员出南汉山城西门,在汉江南岸的三田渡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改换穿黄台吉所赐的貂裘谢恩。从此,朝鲜成为清朝的属国。 满清带走了作为人质的昭显世子、凤林大君与约五十万朝鲜俘虏回国。力主斥和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也被带到盛京处死。此后朝鲜不仅向清朝称臣纳贡,还被迫出兵帮助清朝攻打明朝。 李倧彻底的被打怕了,在此后尽可能顺从满清之意,对耻于向满清称臣的大臣则深恶痛绝。他认为所受之辱都是斥和派造成的,直斥斥和派“误国” ,又说:“此辈以国之存亡置之度外,谋占美名,党同伐异,竟使宗国覆没,甚可恶也!”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当时大明自顾不暇。朝中臣子还亲向与大明,结果弄得李倧的儿子都被押到满清做了人质。 一开始李倧本身的名义就是亲明排金,因此后来李倧向满清屈膝自然使人们倍感失望。丙子胡乱后,朝中掀起了辞职和隐退的风潮。这些朝鲜的士大夫对皇帝向满清卑躬屈膝深感失望,他们还在幻想着大明有一天能够强大起来。 奈何大明实则积重难返,而朝鲜国王李倧开始变得多疑猜忌。毒死了他的儿子昭显世子,并不顾大部分大臣的反对,一意孤行,亲自下令赐死儿媳姜氏愍怀嫔,并把他三个孙子昭显世子之子通通流放济州岛,任其自生自灭。 眼下今时不同往日了,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然走向强大。而大明,早已有了征讨满清之意。 奈何国内局势未稳,反腐治贪之路相当漫长。而且,刚刚从毁灭边缘走出来的大明百废待兴,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北上讨伐满清。 于昌德宫大造殿,李倧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三十万石粮食,咱们如何筹集得来。” 昌德宫又称东阙,也是首尔五大宫之一,朝鲜太宗于明永乐三年继景福宫之后建成。 昌德宫原是朝鲜国王的离宫,朝鲜王朝后期则代替景福宫长期作为正宫使用。昌德宫的殿阁完全按照自然地形设计而成,是朝鲜王宫中最具自然风貌的宫殿,也是朝鲜王宫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宫殿。 昌德宫经多次重建,宫殿的面积与建筑体量严格遵循与中国的宗藩关系。 群臣沉默,满清这是穷疯了。多尔衮做了摄政王之后,满清国力急剧下降。甚至于,与自己的盟友蒙古部落,都出现了摩擦。 要知道,之前黄台吉活着的时候,可是与蒙古打得火热。黄台吉联合蒙古进攻大明,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家穷了,矛盾随之也就来了。没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那双方之前的盟友瞬间就撕破了脸。 国内局势混乱,没有了贸易收入,满清偏安一隅的在深山老林里靠天吃饭。 一旦天公不作美,全族人都得面临挨饿的命运。之前他们可是靠抢劫发家的,谁的拳头硬谁就掌握着话语权。可如今的大明开了挂,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打不过大明,只能想别的法子。 原本,还有大明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给满清输血,结果现在那些奸商也被大明朝廷给处决了。 那怎么办,国内百姓得吃饭吧。急眼了的多尔衮,于是吧手可耻的伸向了自己的藩属国朝鲜。 多尔衮逼迫朝鲜三个月内,必须拿出三十万石粮食进贡给大清。否则,他们就用兵直接打进朝鲜京城。 李倧害怕了,面对这么一头吃不饱的饿狼,他慌忙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朝中臣子们深谙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于是纷纷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站了出来。 “陛下,这大清国实属狮子大开口。三十万石粮食别说咱们没有,就算是有全都给了他们,咱们怎么办。咱们的百姓,该如何过活。” “就是,怎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把粮食拱手相让给了大清,自己活活饿死吧。” “实在不行,咱们就跟他拼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大清国欺人太甚!” “拼,怎么拼。拿什么拼?咱们打得过这些如狼似虎的清国军队么。” “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眼看着咱们被如此的欺辱吧。每年的岁币咱们没少了,岁贡也没少了,可是那清国还是咄咄逼人,这是要把咱们逼死么。” “倒不如,咱们派出使者,去明国那边求救?” 朝中臣子们集体愣住了,去明国求援...对啊,眼下的大明无比强盛,只要他们肯再次接受朝鲜的臣服,朝鲜就有救。 如同在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明,又如同落水之人真的出现了稻草。 或者,在寒冷的雪地里,有人送来了温暖的炭火。大明,成了朝鲜最好的希望。 朝鲜国王李倧,很快派出了一批使者。因为此时的朝鲜仍旧是满清的藩属国,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出使大明。无奈之下,只好派出使者全都乔装打扮。 这些使者打扮成走私商人,经海路坐船抵达大明的登州。然后一路艰辛,终于到达了京城。 此时的大明刚刚经历过厂卫治贪的洗礼,好不容易逐渐要走向正规的时候,朝鲜使者来了。 有钱就有底气,有强大的武力崇祯皇帝加倍的有底气。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当然扬名立万来形容一个皇帝并不合适。确切的说,是名垂青史。 帮助朝鲜打败满清,使得朝鲜再次成为大明藩属国。这件事如果成功了,崇祯皇帝是要被彪炳史册的。 没有一个帝王,不是好大喜功的。崇祯皇帝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第九百零四章 争论 整治贪官,虽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其中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大明国内的局势并不稳定,尤其是经过东西厂还有锦衣卫的清洗,官场几乎是三去其一。这已经对于大明的朝政体系伤筋动骨了,虽不至于崩塌,可是比如说打仗需要调拨粮草,需要调拨物资,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只因为拿掉的官员太多,官场上负责的官员人手不够。甚至于,有的更是搞得乱七八糟。 像是从太仓库调拨粮食,必须得有掌管仓库官员的批文。结果,那官员早就被东厂给砍了脑袋。 那就找副职吧,结果三个副职也早已接连入狱。其中两个,死在了锦衣卫的诏狱里。 按理说,这几个官员都是死有余辜。他们是粮仓的硕鼠,大捞特捞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了不少。 问题是,太仓库没有负责官员的批文,想调拨这批粮食就卡了壳。没有批文,谁也不敢大着胆子给你调拨。 于是朝政只好继续精简,剩下的官员往往一个人身兼数职忙的团团转。可有的因为对负责的东西不熟悉,往往都是无从下手。 原本,三个月可以集结的军队,愣是拖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朝鲜可以说是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朝廷决定动兵,援助朝鲜。可是粮草迟迟供应不上来,这让崇祯皇帝跳了脚。 “这些个官员是怎么搞的,为何大半年了还没有准备好。朝廷养了他们,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么!”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看着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积如山的奏疏,气的直拍桌子。 一旁的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皇爷保重龙体,这些事太子殿下已经下去催促去了。” 崇祯“哼”了一声,心绪稍稍平息:“等太子回宫,让他即刻来见朕。” 朱兴明很忙,是特别的忙。如果说崇祯皇帝只知道在乾清宫拍桌子发怒,朱兴明则是更倾向于干些实事。 “太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太仓库那边的调粮批文已经下来了。还有就是大军出征的物资清单,还有兵部送上来的兵员人数,户部送上来的押送粮草的时间,基本都已就绪。”一旁的暗卫孟樊超,一边走着一边急匆匆的跟他汇报。 朱兴明点点头,此时的他正在去兵仗局的路上:“好,去兵仗局,把毕懋康汤若望他们给本宫找来。” 毕懋康,这个大明王朝的火器专家,配合汤若望,一头扎进了兵仗局,钻研着火药。 自从受到朱兴明的点拨,兵仗局改进了黑火药的比例配方之后,火器的威力大为提升。可以说是,在战场上已经完全碾压弓箭手了。 而朱兴明当然不满足于此,火枪只是军队的标准配给。更重要的,还是各种土雷还有火炮。这些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对于开花弹的研究,虽然不敢说造出榴弹炮那么唬人的东西。造个轻便的,机动性强的小心火炮,这总该可以吧。 不得不说,汤若望给大明带来了相对于先进的科学技术。这让兵仗局的毕懋康等人,是大开眼界。 可是相比于学问浩瀚如海的太子爷,汤若望还是差得远了。朱兴明,是汤若望生平最敬重的人。 汤若望说,太子殿下乃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掌握着上帝赐予的光明的力量。这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朱兴明只好笑笑,告诉他本宫掌握的,不是什么上帝的光明的力量。而是,来自地狱的力量。世间恶人太多,本宫做的,就是要把那些恶人们送回地狱。 汤若望是个传教士,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朱兴明的这番话,多少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即便你掌握着地狱能量,那你也是上帝派来的。派到人间,惩恶扬善。 对此,朱兴明并没有再去反驳。他知道,这关乎与汤若望的信仰。既然他说自己是上帝的人,那就是上帝的人吧。 朱兴明并不是宗教人士,对此也并不感冒。对方想怎么说,就由得他去。 到了兵仗局,居然没有见到人。兵仗局的小太监说,汤大人和毕大人在火器作坊。 于是,朱兴明只好带着孟樊超等人去了车间。火器作坊,就是兵仗局研究实验的车间。在这里,毕懋康和汤若望改进了许多火器的用途。 比如说如今的燧发枪,其性能更佳射击更准。重要的是,换弹的装填速度,比之之前更快。这对于将士们在战场上的应用,极其重要。 燧发枪的基本结构如同打火枪,即利用击锤上的燧石撞击产生火花,引燃火药。燧发枪的平均口径大约14毫米左右,由于还没有发明后装弹式火枪,所以这对当时的弹药装填技术做了很高的要求,按以前的装填方法,装填弹丸时,需将弹丸放到膛口,用木榔头打送弹棍,推枪弹进膛,这是非常费时间的,在战场上,就意味着浪费生命。 朱兴明到了火器作坊,就看到毕懋康和汤若望二人在拿着一支燧发枪争论不休。 毕懋康手里拿着一支燧发枪,指着扳机上的零件,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唾沫横飞。 而汤若望显然比他有涵养的多,或者说是汤若望嘴仗根本就不是毕懋康的对手。只是在那里如摇头狮子一般,不停的摇着头:“不不不不,这么做是不对的。你这种方法,只会拖延装填弹药的速度,还有精确度你无法有效保证。” 毕懋康抻着脖子:“怎么没法保证,用我的法子精确度更能提高,还有,就是可以连发、连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连发。” “我知道连发,可你这操作根本行不通,行不通。” “我、我...”毕懋康急眼了,他“砰”的一声,把燧发枪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捡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急切的杵到汤若望眼前:“你看你看,书中就有这种机括的记载。你知道这是什么么,这是我们祖先鲁班传下来的秘籍,我找了十几年才找到的。你看看这书中,是不是这么写的,你自己看看。” 这两个家伙,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争论,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有争论,才有结果。 第九百零五章 等待 俩人都是技术性人才,争论几乎是成了家常便饭。对于研究的方向不同,自然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看着二人争执不休,朱兴明停住了脚步,颇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争吵。 鬼知道毕懋康又研究出来了一种什么武器,说是燧发枪可以连发。而汤若望对此嗤之以鼻,并不看好这种武器。 “你这个,就是三眼火铳。虽然能连发又能如何,射程太近,还不如弓箭,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汤若望连连摆手。 三眼火铳,明朝洪武年间出现的一种威力很大的火器,既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也可以近战砸击,是一种两用兵器,明朝中前期军方开始大量装备,属于常用武器,明朝中后期逐渐被淘汰。 三眼火铳是明朝洪武年间出现的一种威力很大的火器,既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也可以近战砸击,是一种两用兵器,明朝中后期,军方开始减少装备数量,属于常用武器。 三眼火铳分为两种类型,一种铳身由三根管子合铸,形成品字形,三个管相互之间各不相通,都有自己的火门,分别点火发射,三管共用一銎,安装一个木柄。另一种铳管是一个整体,里面有三个铳堂,火药室相互连通,点火后三管连射,也可以连发三次。 只是这种兵器也有着巨大的缺陷,那就是射程较近,甚至于还比不上弓箭。 而毕懋康就是根据三眼火铳的原理,想到了可以连发的燧发枪。谁知,他的想法却被汤若望一口否决。 为此,二人争吵了起来。 朱兴明并没有过去阻止,因为他知道,这其实是好事。只有在不断地争吵,互相的磨合中,才能创造出新式武器,才能找到灵感。 毕懋康挠挠头:“咱们在这吵吵没用,等我做出来让你看看厉害。” 汤若望辩不过,只好找救星:“宋应星,宋应星你过来,看看毕大人说的这法子可行?” 宋应星的著作和研究领域涉及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的不同学科,而其中最杰出的作品《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这等人才,朱兴明自然不会放过。他也被收到了兵仗局中,为朝廷出力。 宋应星似乎已经习惯了二人的争吵,他可不想掺和这些事,于是笑笑:“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二人的事,我可不管。这火器做不好,当心殿下治罪与你二人。” 其实大明火器已经相当先进了,只是到了满清的时候荒废了火器的使用。 而明末时期火器之所以发挥不了作用,主要是面对的敌人不同。一个是满清的骑兵,骑兵有着极其快速的机动性。火器威力,终究是有限。 再就是流寇,流寇遵循着打不过就跑。甚至听说官兵来了,就登时做了鸟兽散的。流寇游击战术,活活拖垮了明军主力。 这些,都不是说大明火器不行。鸟枪最为军营利器,而临时施放,尤藉火绳点引。到如今,直接用燧石击发,可以说是质的飞跃。 对于火器,明朝还有一个巨大的贡献就是火药颗粒化。明朝火器其数量之繁多,至隆庆年间,达上百种。 比如说,赵锦侄子赵士祯。他发明的“火箭溜”、“制电铳”、“鹰扬炮”等,在当时抗倭战斗中发挥了强大的作用,他著的《神器谱》、《备边屯田车铳仪》等书,受到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高度评价。 还有万历年间的一个姓戴的,他曾经制造过一种火铳,外形看上去像是琵琶,火药和铅丸都贮藏于铳脊部位,这个铳设有两个扳机,像一公一母连在一起,扳动其中一个,火药铅丸就会自动滑落到枪筒之中,随即扳动第二机,以石激火,枪弹就喷发而出,按他的设计此铳可以连发二十八响,直到火药铅丸打尽为止。 赵士祯发明了一种迅雷铳,在万历二十六年给皇帝进呈的迅雷铳还只能连发五弹,到万历三十年经过改进的迅雷铳就可以一口气发射十八弹。 这个迅雷铳使用火绳或者燧石击发,加上外罩后形状也像琵琶一样。最可贵的是,发射完毕后,它还可以作为冷兵器使用。长187厘米,重量却只有2.5公斤。 奈何,这个迅雷铳已经失传。而写下天工开物的宋应星,就在四处搜寻关于迅雷铳的记载,他们想着如何复原这种神器。 直到他们在争吵中,看到了朱兴明。 几人一惊,纷纷跪地行礼。朱兴明摆摆手,对着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毕懋康,让本宫看看,你做的这个连发火枪,到底威力若何。” 毕懋康走上前去,将他想到改进火器的方法,给朱兴明说了。 朱兴明一听便明白了,毕懋康就是采用类似于三眼火铳的方法,改进一下燧发枪。使得燧发枪能够一次性,发射三次或者三次连发。 听到毕懋康的解释,朱兴明只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理论可行,可是并不实用。” 如果这话是汤若望说的,毕懋康必然一百个不服气。可是朱兴明说的,他便心服口服了:“还请殿下指点。” “一支燧发枪重十几斤,若是做成三眼连发,谁能扛得起。即便是能使用,可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此沉重的武器用之不便,且无法急行军。这东西可以做,仅限于少量装备部队,用以唬人尚可。” 朱兴明一针见血,毕懋康一愣,随即垂头丧气起来:“殿下说的是,下官怎地没去想这些。” 朱兴明安慰着拍着他的肩膀:“你们做的也着实不错啊,本宫听说你改进了燧发枪装填子弹的速度,可有此事?” 一说起这个,毕懋康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回禀殿下,此事多亏了汤大人协助。下官想到,若是使用浸蘸油脂的麻布或鹿皮片包着弹丸,装入膛口,减少了摩擦,不仅加快了装填速度,而且起到了闭气作用,精度随之提高,射程也增加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法子着实可行,着令三军推广,即刻推广。” 战事在即,朱兴明等不得。他必须尽快筹集好粮草,然后北上被满清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能再等了,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了。 第九百零六章 心血来潮 机会就在眼前,以大明王朝目前的势力,收拾小小的建奴,那是手拿把掐。 其实毕懋康提出的办法,是燧发枪发展时期的必然结果。使用浸蘸油脂的麻布或鹿皮片包着弹丸,装入膛口,这种方法极其便捷。 更重要的,这么做发挥了燧发枪最大的优势。自燧发枪诞生以来,这种武器在历史上存在了上百年。可见,这武器有多厉害。 在战场上,这种燧发枪对于满清的骑兵,是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满清纵横天下的骑兵,在大明火器的压制下,早已没有了任何优势可言。 要知道,这冷兵器时代来说,满清骑兵可以说是冷兵器巅峰。可在热兵器面前,任何厉害的冷兵器都已经走到了末路。 朱兴明知道,大明出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就会征服满清。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满清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尤其是黄台吉留下的八旗,其战斗力犹在。 大明刚从亡国之祸中走出来,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此时匆匆出征,实际上是并不妥当的。 哪怕如果再给朱兴明三年时间,他就能将大明打造成一支所向披靡的铁血部队。可现实从来不会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想要彻底的征服满清,其实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其难度,要比平寇困难的多。 这也合乎情理,说白了这流寇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满清,则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且战斗力强悍至极。 朱兴明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这次出征实在过于散乱。幸亏这不是外敌入侵大明,都这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也尝到了厂卫治贪的恶果,虽然惩治贪官的成效显著,可后遗症也是严重的。 盛世之下这么治贪的效果没错,可生逢乱世再这么做,就有点凶险了。 同样,乾清宫的崇祯皇帝最近也有点不正常。他似乎是魔怔了一般,看着眼前的桌子上的奏疏,崇祯皇帝陷入了沉思。 垂手立在一旁的王承恩,也是倍觉意外。崇祯皇帝从来都不这样的,怎么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了。 “皇爷,您还是休息休息吧。”王承恩小心的提醒着。 崇祯皇帝不答,依旧在那里发呆。似乎是禅定了一般,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 当下王承恩也就不好再打扰,可是过了半响,崇祯皇帝依旧是还是在那里发呆。 这就令人意外了,眼看着桌子旁边的蜡烛在一点点的燃烧着。似乎要烧到了尽头的时候,崇祯皇帝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自己的发呆。 “皇爷。”王承恩又叫了一声。 崇祯皇帝依旧是在发呆中,这让王承恩愈发觉得不对劲:“皇爷,皇爷!” 王承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于崇祯皇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跳,崇祯皇帝不会是,有毛病吧。 不可能自己叫了这么多声,崇祯皇帝还听不见。尤其是最后面,自己几乎是在僭越的大声叫喊了。 可是崇祯皇帝依旧没反应,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想伸手去触碰。 皇帝龙体,谁敢造次。即便是贴身太监王承恩,也没有这个胆子。所以他在犹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想如果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当你千呼万唤的叫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他不是再跟你开玩笑。 甚至于,他是睁着眼睛的。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会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呼吸都停止了。 王承恩就是这样的想法,他觉得奇怪,如果崇祯不是皇帝,王承恩一定会伸手,去他的鼻息下面摸一摸,看看崇祯还有没有呼吸。 “皇爷,您回老奴一句话啊,皇爷。”王承恩似乎是在哀求了。 就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终于有反应了。他先是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转过头。 似乎在一刹那之间,王承恩突然发现,崇祯皇帝的眼睛里,是那样的苍老,那样的浑浊。 崇祯皇帝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虽然他正当中年,正是精力鼎盛的时候。 变得不是崇祯皇帝的容颜,而是他的眼睛,崇祯的眼睛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眸子一片浑浊的看着王承恩,嘴里苦涩的叫了一声:“承恩呐。” 王承恩浑身一震,就连这声音,都像是来自遥远的远方。似乎一个白发苍苍,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老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皇爷,您、你这是怎么了。”王承恩嘴唇哆嗦着,满眼心疼的看着崇祯皇帝。 一个自幼跟着崇祯皇帝的老太监,自崇祯皇帝做王爷的时候,王承恩就在王府伺候着。如今崇祯身登大宝,自己更是朝夕不离左右。 一个太监对于这个人世间其实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太监没有子嗣,不能行男女之事。人生,似乎注定了就是枯燥无味。金钱和权利,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追求的东西。 如阉党中的刘瑾、魏忠贤之流。可也有王承恩这样的忠心耿耿的奴仆,王承恩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也无法掌控权利。可是胜在,他足够忠心。 首先王承恩不贪财,他也知道钱财对于一个太监来说,其实没有多大作用。虽然身为大内总管,王承恩也并不贪慕权利。不管是对待宫中的那些太监宫女,还是那些朝臣,王承恩始终都摆低自己的姿态,没有丝毫盛气凌人。 对于王承恩来说,崇祯皇帝就是他的一切,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伺候主子的。 崇祯皇帝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原本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眼看着大明中兴有望了,在乾清宫批阅奏疏的崇祯皇帝,突然就魔怔了呢。 好在,如同时间在逆流一般。崇祯皇帝浑浊的眼神,终于逐渐的清澈了起来。清澈明亮的眼神中,甚至于流露出一丝丝的欣喜还有解脱。活过来的崇祯皇帝,似乎又有一些不太一样。 王承恩更是心惊,却见崇祯皇帝缓缓的说道:“朕,想要禅位,将这皇位,传给皇儿。承恩啊,你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绝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觉得,儿子应该是比自己要强。 第九百零七章 甩手掌柜 主要是朱兴明这个孩子,也很孝顺。即便是自己做了太上皇,也不至于会受什么委屈。而且,还自在。 禅让,是指统治者生前把首领之位让给别人,“禅”意为“在祖宗面前大力推荐”,“让”指“让出帝位”。 尧是黄帝以后比较著名的部落联盟首领,尧去世前,尧把部落联盟首领位置让于舜,推舜为帝。这种让位,历史上称为“禅让”。 唐尧传位给虞舜,同时传了允执厥中四个字;虞舜传位给大禹,成为五千年治国的国家哲学。 人们世代尊称尧舜禹为上古先王,尧舜禹相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可是,进入封建王朝之后,早已就人心不古了。在私心的作祟下,子承父业,成了最终的归宿。 禅让制是远古时期人类最美好的品德,只因为那时候的人们单纯质朴。到了现在,人的智力开化了之后,这种现象自然就不复存在。 是人都有私心的,皇权的争斗尤其惨烈。为了皇位,至亲亦可杀。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例子,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甚至于皇帝退位,传给儿子大多数也是被迫的。比如说,唐太宗李世民,逼迫老爹李渊退位。 作为千古名君的李世民尚且如此,更别提历代别的帝王了。 我们总在说贞观之治,却鲜有人知道李世民时期的大唐,到底有多牛。 “贞观之治”是封建治世的楷模。“贞观” 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他在位的22年间,由于知人善任、 锐意改革、轻徭薄赋、发展文化,使国内经济一片兴旺,国力强盛,政治清明,社会安定,呈现一派民殷财阜的新气象。 据说,国家的监狱常常是空的。贞观四年,全国判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社会秩序稳定,真的达到了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行旅往来各地,都不用自带粮食,路上随时会得到供应。连年农业丰收,一片国泰民安的景象。 偌大个大唐,居然全国只有不到三十个死刑犯。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大唐是如何的繁华稳定。 贞观时期的国家版图也相当大。李世民灭掉了东突厥、西突厥,稳定了对大西北的统治,再无外族侵扰之害。他还把文成公主嫁给了吐番王松赞干布,巩固了西南边 疆。当时与中国通使的国家有七十多个,强盛的唐朝成了亚、非各国经济、文化的交流中心。唐太宗被各少数民族首领称为“天可汗”。 七十多个国家,都和大唐通使,他们都把大唐奉为天朝上国。大唐在这些异邦的心中,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可汗,这是多大的无上荣耀。而这个称号,只有李世民,也唯有李世民配得。 问题是,李世民这样的有为之君,开创了我华夏民族空前辉煌的大唐帝王。他的帝位,就得来的不那么正了。 李世民同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九人率兵埋伏于玄武门内,把守玄武门的主将常何也已被李世民收买,只等在此地将上早朝的长兄太子李建成和四弟齐王李元吉杀死。 天一亮,建成和元吉上朝走到临湖殿时,感到气氛反常,正要拨马回府,突然,李世民领着一彪人马狂奔而来,一箭将李建成射死。齐王李元吉也被尉迟敬德射中, 当场死亡。然后,他们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赶到东宫和齐王府,把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家,不论老少,全部杀死斩草除根。 之后,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带兵冲入父王李渊的殿堂。后来,李渊下了诏书,叫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士别再为太子和齐王争仇泄愤,并让各路兵马由李世民指挥。两个月之后,李渊下诏传位于李世民。李世民就是唐太宗。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玄武门之变。 史书上说,这个玄武门之变不是“蓄意预谋”,而是临时应变;不是“违反父意”,而是合父王之意;不是“夺嫡篡位”,是太子李建成想杀李世民,李世民被迫造反的。李世民才是天下正统,这帝王之位本该是他的。 不可否认李世民的历史功绩,他让华夏民族屹立于了世界之巅。可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真实的情况,真的就是这样的么。李建成,真的想杀了李世民么? 在李渊起兵之初,他令李建成统左三统军,李世民统右三统军。 李世民进封唐王后,他让建成为“世子”,而封李世民为“秦王”。称帝后,他坚决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并且认为李世民独断专行,不如李建成。 这也难怪有很多人说,唐太宗李世民杀太子而自立为帝是无君无父的行为;而杀自己的弟弟,穷凶极恶,更是惨无人道。 谋权篡位,在皇权面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皇权,是最考验人性的东西。 当然,历史上也有主动禅位的。比如说,宋徽宗赵佶,面对金人南下,不想当亡国之君的宋徽宗传位给了儿子宋钦宗。 结果第一次金人南侵失败后,宋徽宗又惦记起皇权的好处来了。他带着太监离开了京城,试图成立一个小朝廷。结果,第二次金人南下,父子二人皆被掳走。 小国的帝王相对来说宽厚一些,比如说大理国王很多都在晚年避位为僧,将皇位传给儿子之后自己出家做和尚。这是因为大理国崇尚佛教,自不一样。 大明呢,英宗皇帝被瓦剌掳走后,于谦等大臣推选英宗弟弟明代宗皇帝继位。结果后来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送回来之后做了没多久的太上皇,很快又宫变把皇位抢回来了。 所以说,历史上能够做到真正想把皇位主动传给他人的,几乎没有。 有人或许会拿满清乾隆说事,其实乾隆这个虚伪的皇帝,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虚名传位给了嘉靖。实则,满清的政权还是牢牢控制在乾隆这个太上皇手里。 直到乾隆死掉了,嘉靖才算是真正的掌权。 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居然要主动退位的,历史上还没有几个。 崇祯皇帝退位的原因很简单,儿子朱兴明,比自己要强的多。大明在他手里,一定会傲视群伦! 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做个甩手掌柜,是时候该享受一下人生了。 第九百零八章 威望 一朝天子一朝臣,崇祯皇帝的退位,势必会让朝堂上的大臣重新洗牌。 毕竟,新帝会启用自己人。而崇祯要让位,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大跳:“皇爷,您、您正值春秋鼎盛。您、您怎能退位呢。太子殿下尚且年轻,不若多多历练一下,对殿下也是有好处的。” 王承恩说的似乎也没有错,崇祯皇帝正当壮年。朱兴明虽然厉害,然毕竟年轻。年轻人容易冲动也容易飘。即便是朱兴明自己,也不能例外。 谁都曾年少轻狂过,朱兴明每每思及自己立下的那些丰功伟业,自然也难免会膨胀一些。 是的,这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我朱兴明,拯救了大明。这个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的大明王朝,在我手里活过来了。 至少,如今的大明眼看着在走向强盛的边缘。虽然,只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苗头。 朝中百官都没有敢质疑这个太子的决策了,之前对于朱兴明的一些个建议,甚至于包括崇祯皇帝在内,都会遭到强烈的反对。 而现在谁都知道这个太子了不起,甚至于像个能够看穿人心的怪物一般。朱兴明似乎能够洞察一切,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是极其可怕的,比若说打仗。朱兴明总是能够准确的判断出,敌人的动向。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接受的文明教育。如今的他,对于那些朝臣们,有着空前的威望。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让朱兴明即刻登基称帝。崇祯皇帝正当壮年,哪有就此让位的道理。 就便是想传位给儿子,至少也得再等几年。等到朱兴明成熟了的时候,再逐渐的把权利下放下去。 可崇祯似乎开窍了一般,他甚至与有些激动的说道:“朕太累了,朕早就该把皇位想让。只是朕迟迟不肯的原因,总是放心不下兴明这孩子。” 王承恩稍微的松了口气:“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尚需历练一番的。皇爷即便是想禅让,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崇祯皇帝苦笑着摇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承恩。大明在朕手里,只会误国误民。朕想好了,等兴明这孩子北征回来,朕便将皇位让给他。” 王承恩大吃一惊,他侍奉崇祯皇帝多年,早已习惯了崇祯这个帝王。一旦他退位,就此做了太上皇,太子登基之后,大明王朝走向如何谁都不知道。 朱兴明是大有作为的储君,可是做太子和当皇帝毕竟不是一回事。做太子,不像是当皇帝那样手握日月乾坤。 崇祯似乎看穿了王承恩的心思,他摆摆手:“你就别再劝了,朕都想好了。当兴明这孩子北征归来,打败了建奴之后,朕就退居南宫,自此不问政事。” 南宫位于故宫东南方向,即南池子大街缎库胡同内,又名崇质殿,俗称小南城,是明代北京的南宫即洪庆宫,后来李自成入北京,将其焚毁,清朝不再复建。 明朝修建了四处皇家游乐园:东苑、西苑、南苑、北苑。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明英宗受宦官王振蛊惑率大军离开京城,御驾亲征。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兵败被俘。九月初六,郕王朱祁钰即位,是为明代宗,遥尊明英宗为太上皇帝。后来,兵部侍郎于谦成功抗敌,并与瓦剌议和,瓦剌首领也先眼见朱祁镇已经无用,于是同意让朱祁镇回燕京。 朱祁钰表示不愿意退位,曾对大臣说:“我并不是贪恋帝位,而是当初把我推上宝座的,是你们啊。”当年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归国,被明代宗幽禁于南宫。 南宫,是指紫禁城附属的位南宫虽然比不上皇宫,但规模也不算太小。 这里的南宫,就是当初英宗和代宗皇帝互相夺权之后,英宗被囚禁之地。 此二人可以说是创造了大明皇位争夺的传奇,明英宗朱祁镇土木堡后被抓到了瓦剌,代宗皇帝继位。 本来,群臣为免主少国疑,于谦、王直等大臣奏明皇太后,拥立郕王朱祁钰为帝,尊明英宗为太上皇,次年改元景泰。在位期间,知人善任,励精图治,重用于谦等人,取得北京保卫战的胜利,击退瓦剌的入侵,对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进行了整顿和改革,推动明朝政治由乱而治,渐开中兴,可谓英明之主。 可是历史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就在这个时候,被瓦剌掳走的英宗皇帝居然被也先给放回来了。 一个国家不能出现两个皇帝,代宗皇帝非常清楚,若是把皇位还给哥哥,自己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于是,代宗就把自己的亲哥哥英宗皇帝给抓起来了,幽禁在南宫之中。 然后,私心作祟的代宗皇帝,执意废掉皇太子朱见深,换上自己的儿子朱见济。 结果朱见济夭折,皇储之位空置。到了景泰八年,景泰帝突然病重,卧床不起。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知道这偌大的帝国,将要由何人接掌。 帝迎见于东安门,驾入南宫,文武百官行朝见礼。” 不管是嘘寒问暖,还是冷眼相对,事实上是,景泰元年回京的太上皇,从此被锁在南宫,整整七年。 当时的大臣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太常卿许彬、左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及原王振门下太监曹吉祥等人开始密谋拥立太上皇。到了正月十七日凌晨,石亨、徐有贞率兵千人,控制了长安门,东华门。一行人将南宫大门撞开,跪倒在太上皇朱祁镇面前,同声高呼:“请陛下登位。” 朱祁镇被搀扶登舆,一行人立即赶往奉天殿。殿下的守卫大声喝止,他高喊:“朕太上皇帝也。”守卫只得唯唯而退。 十七日早朝时分,按照惯例,百官于五更前即在午门外朝房等待。忽然宫中钟鼓齐鸣,宫门大开,徐有贞高声宣布太上皇已经复辟。目瞪口呆的公卿百官此时无从选择,在徐有贞等催促下整队入官拜贺。时隔八年之后,朱祁镇终于再次端坐在奉天殿宝座上,重新成为了大明皇帝。 石亨等人破开南宫大门,迎朱祁镇复位,史称”夺门之变“,又叫南宫复辟。 所以说,南宫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其实是不祥之地。 崇祯皇帝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皇位传给儿子。 第九百零九章 急躁 但是对于朱兴明来说,他要不要做这个皇帝,是要慎重的。 皇帝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当时英宗皇帝被囚禁的七年里,代宗不但将南宫大门上锁灌铅,甚至加派锦衣卫严密看管,连食物都只能通过小洞递入。 有时候,吃穿不足,导致太上皇的原配钱皇后不得不自己做些女红,托人带出去变卖,以补家用。为免有人联络被软禁的太上皇,景泰帝甚至把南宫附近的树木砍伐殆尽,让人无法藏匿。 就这样,太上皇在惊恐不安之中,度过七年的软禁生涯。 在皇权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半分的亲情可言。而崇祯皇帝突然提出将来传位于朱兴明之后,自己便要移居南宫。 王承恩不由得大急:“皇爷三思,您怎能移驾与南宫那清冷之地。当年英宗代宗皇帝兄弟多位之争,奴婢以为此地不祥也。” 崇祯皇帝笑笑:“哪有这许多讲究,兴明这孩子有孝心。这一点,朕还是了解的。好了,明日你去钟粹宫,传太子来见朕。” 朱兴明有些得意起来,军饷粮草在自己的干预下,准备的速度比预计中的要快。 虽然清减了大部分官员,其实朝政体系依旧能够勉强运转。接下来,就应该是大力开举科考选拔人才,因为厂卫们清除掉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三年一次的科举,直接改为半年。这也就意味着,如今的朝廷缺乏大量的人才,可以说是求贤若渴了。 众所周知,科举制是从隋文帝杨坚开始的,直到清光绪的三十一年、一九零五年为止,前后是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也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的选拔人才的一种办法。 但说起科举制度是直到明朝的时候才算是最完备的。就拿人数来说,你像唐代科举考试是有的,可是科目繁多,众诗词、歌赋,等到了宋代是清世诗词重视。实际能力。那这两个朝代呢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录取名额十分十分的少。 明朝优待士子,读书人受到了极大优惠待遇。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矩,直到最近朱兴明的改革之下才有所改变。 而明代的科举考试录取率那是相当的惨烈。经过统计,明朝的时候最多是不到百分之十的考生能成为进士。 古代参加高考不是跟现在一样,一年只考一次,而且还是一考定终身。在大明王朝你要成为进士,必须是过五关斩六将,要考很多很多次,一步步地往上晋级。什么县试、府试、乡士、殿试等等。 在大明明朝鼎盛的时候,一年童生的考试人数是四十万,最基础的考试能成为秀才的最多才三万,而这三万当中还要再刷掉一大批,只有一等、二等成绩的才能够参加下一轮。 科举是三年才一次在各省、州府举行,这就是乡试,若是能考第一。就像是范进中举一般,中了举人,是有做官资格的,但那只是有资格,能不能做官得看你的造化。 举人想要做官,这个数量也是极少的,录取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左右,也就是全国只有一千多人。举人呢还要再参加每三年一次京城举行的考试,然后刷掉一大批,才能成为贡生。 如今朝廷竟然要半年开一次科考,就连给主考官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于是,便允许自由发挥。各州府郡县,可以自由出题,自由录取。 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把科举职权下放到地方,极其容易滋生腐败。那些州府郡县的官员,会大肆收受贿赂,从而营私舞弊。 毕竟乡试显试之类的,都由地方说了算的话。那么泄题作弊之类的事,就不可避免。 就在这个时候,厂卫的效用显现出来了。东西厂还有锦衣卫这么多吃闲饭的人,全部把他们撒到全国各地。负责个州府郡县的考试核查工作,严查地方有没有营私舞弊的情况。 崇祯皇帝的圣旨早就下了,科举半年一次,引起了天下士子的震动。那些读书人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从三年考一次,一旦落榜就得重新头衔两锥刺股的备考三年。一般家庭是供应不起的,除非家里有矿。 而如今只需要半年考一次,这次落榜,半年后还有机会。再落榜,半年后还是有机会。 朝廷如今有了大量的官职空缺,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 重要的,这次科举除了八股取士,更加注重阳明学。此外,还有就是对于官员的时政问答。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这些考生的试卷,简直堪比一件件印刷品。朱兴明曾经看过科举试卷,可以说是叹为观止。 试卷内容写的如何暂且不说,试卷上的书法字体,比刊印的还要工整。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无比的工整。 卷面,也是极其的整洁。看这样的试卷,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朱兴明无福享受这些,他的任务是,领军出战,援助朝鲜。 神卫军,东宫卫还有神机营八万人,出征朝鲜。这次,朱兴明要率领大军,与满清来个正面决战。 到时候鹿死谁手,结果就知道了。 回到钟粹宫的朱兴明,终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七日后,大军就可以出征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来了。 王承恩是来宣召的,只是见面之后他有些欲言又止:“太子殿下,万岁爷乾清宫宣召。” 朱兴明一拱手:“王公公,我父皇近日可好。” 尽管身在皇宫之中,朱兴明与崇祯皇帝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一来双方都忙,一个为了朝政案牍劳形,一个为了出征夜以继日。 这次宣召自己,朱兴明没有什么意外。他还以为,父皇只是例行的传话。 谁知,半路上王承恩就欲言又止起来。这让朱兴明大为奇怪,忍不住问道:“王公公,我父皇有什么事么?”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殿下还是等见了万岁爷,自有分晓。” 王承恩这厮卖关子,朱兴明最恨的就是旁人卖关子。朱兴明是个急躁的性子,于是怒道:“王公公你婆婆妈妈令人闷煞,到底所谓何事?” 看到太子爷这般的急躁,王承恩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九百一十章 重任 对于老朱家来说,王承恩算得上是尽忠了。 这一点,朱兴明也很清楚。 不过换做往常,王承恩多半是会告诉朱兴明的。虽然王承恩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可和朱兴明的关系还算不错。 皇帝的贴身太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往往都是微妙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上位者对待上任帝王的身边人,大多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明朝的太监终究不过是皇帝的附庸品而已,一旦没有了皇权的庇佑,太监的下场往往都很悲惨。越是地位高的,摔得越狠。 可王承恩不一样,他为人谦卑低调,没有半点架子。所以说,并未树敌与外,他并未仗着崇祯皇帝的宠信仗势凌人。 对于朱兴明,王承恩也数次在崇祯面前帮他说好话。所以朱兴明对他,也显得尤为亲近。 可王承恩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并没有理会朱兴明便在前面引路。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王承恩绝不是在向自己示威。而是,似乎有着极大的难言之隐。 这不禁让朱兴明有些担心起来,父皇突然召见自己,所谓何事。 不会是出兵援助朝鲜的事,朝廷又有了变数吧。难道说朝廷想自保,不去关心朝鲜的死活? 其实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大明自己都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此时国内政局动荡,百废待兴。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帮助外人。 打仗,烧的都是钱粮。大量的粮草辎重,大量的物资,这些都得准备。万历三大征几乎耗空了大明积蓄,最后使得国力急转直下。偏偏又没有个力挽狂澜的明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朝一点点衰落。 大明不挨打这才几年啊,黄台吉兵锋正盛的时候一路打到了北京城下。在江北之地,大肆劫掠一番而走。对此,大明都只能无可奈何。 关宁防线更是一点点的被蚕食殆尽,明军可谓屡战屡败。满清骑兵,几乎都成了他们的噩梦。 甚至于能打的关宁铁骑,在面对来势汹汹的满轻骑兵,都只能龟缩在城内。野战,满清骑兵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 直到,这一切直到朱兴明的出现,才有了短暂的逆转。黄台吉在朱兴明手里,也吃过几次大亏。 大明的军队,也就是最近几年才稍稍改观。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 尤其是燧发枪的出现,使得明军久违的士气又找了回来。可大明的底子还是相当薄弱,远征军去援助朝鲜,还是有许多臣子表示反对的。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援助朝鲜没问题。至少,再给大明几年时间,等大明强盛起来的时候啊。 总不能自己还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就要去帮助什么朝鲜王朝吧,想过大明子民们自己的想法么。 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好不容易边关的辽东军抵御住了满清的铁骑。这个时候再出兵,打赢了还好,消耗的也是大明国力。打输了呢?想过后果么。 打输了,则大明再次受到挑战。这无疑中,极大鼓舞了满清的士气。 朱兴明想着,一路终于走到了乾清宫。奇怪的是,一直陪在崇祯皇帝左右不离身的王承恩,在乾清宫施礼之后,竟然悄悄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对着乾清宫内的宫人们摆了摆手,那些太监和宫女们,也纷纷施礼退下。 整个乾清宫殿,只剩下崇祯皇帝和朱兴明两个人。既然没有外人,朱兴明也懒得行礼了。甚至于,他的眼角看向了御座下面的一张椅子。 这椅子,似乎是专门为朱兴明准备的。果然,崇祯皇帝示意:“坐下吧。” 既然没有外人,那就只有父子没有君臣。朱兴明也就放松了下来,他也毫不客气的,走到那张椅子旁边,顺势坐了下来。 而且坐的极不雅观,朱兴明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看样子,这次的召见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会出现许多麻烦,从老爹轻松的表情上来看,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朱兴明在外忙碌了这么久,自然累的够呛。回到钟粹宫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崇祯皇帝召见了去。 到了乾清宫,看崇祯皇帝似乎没有什么事。而自己,也不像是犯了错的样子。 平日,若是自己犯了错的话,崇祯皇帝就不会给自己准备一把椅子了。而是,一个蒲团。 当然这蒲团不会是让你用来坐的,而是,让你跪着反省的。 跪着反省,这几乎成了朱兴明犯错误的惯例。好在,朱兴明已经习惯了。不过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跪着反省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朱兴明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看到崇祯皇帝没有责备的意思,于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崇祯皇帝并没有去打扰,而是满眼心疼的看着儿子。朱兴明在这个年纪,承受了自己不该承受的太多东西。 大明王朝这幅重担,几乎生生的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调兵遣将,朱兴明最近在忙的,都是这些事。 这还不算,粮草的筹集,以及抽调的运输的兵丁,还有征集的民夫徭役,这些东西都在内。 没有人去帮他,只有朱兴明一个人去做这些事。因为他是太子,只有他有这些权利。 崇祯皇帝呢,他只是幽居在这深宫之中,便觉得自己多勤政了。勤政不是你召集几个群臣商议国事,不是你批阅几个奏疏就算勤政。 真正的勤政,是如朱兴明这样,到处的跑到处的指挥。所以说,朱兴明很疲累,他比任何人都累。 是以刚回来,他就躺在椅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崇祯皇帝无比的心疼,自己的儿子确实比自己强的多。他抬起头,想招呼宫人过来给太子盖上床毛毯。 可是抬头一看,偌大的乾清宫一个宫人都没有。他这才想起,是自己适才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桌子上的烛火摇曳,崇祯皇帝只好自己起身。他解下自己披着的外套,走到朱兴明面前,将外套轻轻的盖在了朱兴明的身上。 朱兴明睡的很沉,很沉... 从来到这个世界,朱兴明就肩负着重任。能够轻轻松松的睡一觉,都显得奢望。 第九百一十一章 准备 儿子从开始去辽东,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大明能有今天,都是朱兴明的功劳。 可是,当崇祯皇帝的手臂碰到儿子身体的那一刻。朱兴明猛地惊醒了,他不是缓缓地整个眼睛,也不是睡眼惺忪。而是,惊醒。 惊醒过来的朱兴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乎是刹那间,迅速的做出战略防御姿势。甚至于,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 可是,腰间空空如也,没有悬挂自己的兵器。对面,也不是自己的敌人。 适才朱兴明的眼神杀气腾腾,就像是、就像是一头刚从黑暗森林里走出来的,一匹孤独的黑狼。他的眼睛充满了杀机,那是来自于战场上生死搏杀之后的眼神。 这源自于常年的军事生涯,带兵北上辽东抵御建奴,然后就是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去平定流寇。 朱兴明这几年,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无数次的惊险磨难,使得他就连在睡觉的时候,都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崇祯皇帝刚一近身,他便猛地惊醒了。而且惊醒后的第一件事,是迅速的反应过来做出必要的防御。 崇祯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儿子这是经历了多残酷的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有一种解释,领兵打仗的战场上。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历史上多少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例子。朱兴明从来都是保持着高度警觉,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击败敌人。 不止是他这样,其实那些枭雄们都一样。黄台吉一样,李自成张献忠亦是如此。 这也就有了,历史上曹操斩杀身边人的故事。 曹操梦中杀人,是《杨修之死》里面的一个小故事,也是增加了曹操要早日杀他的原因之一;杨修之死 节选自《三国演义》第七十二回“诸葛亮智取汉中 曹阿瞒兵退斜谷”。 操恐人暗中谋害己身,常分付左右:“吾梦中好杀人;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昼寝帐中,落被于地,一近侍慌取覆盖。操跃起拔剑斩之,复上床睡;半晌而起,佯惊问:“何人杀吾近侍?”众以实对。 操痛哭,命厚葬之。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惟修知其意,临葬时指而叹曰:“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闻而愈恶之。 意思就是,曹操害怕有人暗自谋害自己,常吩咐侍卫们说:“我梦中好杀人,凡是我睡着的时候,你们切勿靠近我!” 有一次曹操白天在帐中睡觉,被子落到了地上,近侍慌忙取被为他覆盖。曹操立即跳起来拔剑把他杀了,然后继续上床睡觉。 半夜起来的时候,假装吃惊的问:“是谁杀了我的侍卫?” 大家都以实相告。曹操痛哭,命人厚葬近侍。 人们都以为曹操果真是在梦中杀人,惟有杨修知道了他的意图,下葬时叹惜的说:“不是丞相在梦中,是你在梦中呀!” 所谓的曹操梦游杀人,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借口。实则是,曹操害怕有人加害自己。 而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的意图,杨修看出来了。其实杨修并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是真的蠢。 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把这些事公之于众。而是,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也是,大多数朝中老狐狸保命的绝技之一。 偏偏大嘴巴的杨修自以为很聪明,竟然嘚吧了出来。在任何一位枭雄手里,杨修这类人都不可能活下去的。 黄台吉也是一样,最恶睡梦中有人靠近。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是一样,朱兴明唯一的不同,是没有他们的暴虐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朱兴明和沈诗诗成亲之后,也是这样的么? 当然不是,如果夫妻之间也这样警觉,那这日子还怎么过。也只有和小诗诗在一起的时候,朱兴明是彻底的放松的,那时候的朱兴明也是弱点最大的。因为,沉浸在小诗诗温柔乡里的朱兴明。能够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朱兴明的眼神很快就柔和起来,然后也放松了下来:“父皇。” 崇祯皇帝很是心疼,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男人之间是极少表现出来柔情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往往更加的深沉。崇祯皇帝有些尴尬的愣在那里,然后他收起披风:“你若是累了,便再睡会儿吧。” 朱兴明一怔,随即笑了笑:“好了,孩儿已经不困了。” 谁人在这种惊吓过后,也是睡意顿无了。看到儿子精神焕发起来,崇祯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召见儿子的目的来了。 乾清宫外的宫人,包括王承恩在内。只看到殿内烛光摇曳,万岁爷走向了太子,突然看到太子猛地跳了起来。紧接着万岁爷和太子在互相交谈着什么,似乎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劝阻。 反正隔得远了,众人也听不见。只是透过窗户里的烛光,隐约看到殿内二人的人影绰绰。 宋开宝九年十月壬午夜,宋太祖赵匡胤大病,召晋王赵光义议事,左右不得闻。席间有人遥见得烛光下光义时而离席,有逊避之状,又听见太祖引柱斧戳地,并大声说:“好做,好做”。后晋王赵光义继位,史称太宗。 对此事件后世议论不一,一说光义谋害太祖篡位。又有说太后杜氏去世前与太祖、赵普立下“金匮之盟”,定下太祖去世后由其弟光义继位,所以当时只是太祖向晋王嘱咐后事,并不是赵光义行篡逆之事。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斧声烛影,其实这件事所谓的篡位说并不可靠。 以为依大宋惯例,亲王加京尹一直是五代以来皇储的标配,也就是说早在开宝六年,赵光义就已经是“开封尹家晋王”,完全符合当时的皇储身份,并且大权在握,参与各种朝中事务。 与之相反的是,赵匡胤的两个成年的儿子,赵德昭和赵德芳却只是挂名的节度使和防御使,不仅没有实权,而且从未参与过国家政务。这也证明了,赵匡胤本就是有意传位于其弟。 然后,赵匡胤当晚就驾崩了。 不过,此时的崇祯皇帝,却依旧活的好好的。只是,当朱兴明听到老爹要把皇位传给自己的时候,着实是被吓到了。 虽然以后朱兴明早晚都得当皇帝,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准备。 第九百一十二章 希望 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的任何一个决策,下面的文武百官都得忙碌不停。百姓们是否太平幸福,也完全取决于你。 九五至尊,统御天下。很多人更是会联想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说,拥有至高无上皇权,是每个人的梦想。 帝王,“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皇为上,帝为下”。古人所说的“皇帝”,意指天地,而“皇帝”一词则是告诉人们,天地是万物之主。 始皇帝统一中国后,自认为“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将“皇”“帝”这两个人间最高的称呼结合起来,作为自己的称号,从此天子称为皇帝。 朱兴明是太子,国之储君。可以说,将来身登大宝是早晚的事。 可是呢,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来的这么快。 首先老爹崇祯皇帝正当中年,可以说是人生中鼎盛年华。崇祯又没有修仙炼丹或者沉迷美色之类的爱好,如果不出意外,再活个二三十年是很正常的事。 而朱兴明最快,也得四五十岁后才能登基继位。谁知,此时正当壮年的崇祯,竟然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就在去年,崇祯皇帝还畏惧于朱兴明的太子党势大,怕威胁到自己的皇权统治。一度,父子之间差点出现了隔阂。 现在怎么了,怎地突然之间,这九五之尊的帝王,居然还不想当了。 朱兴明大为震惊的看着崇祯:“父皇,您、您是在说笑的吧。还是说,您在试探儿臣。” 朱兴明的语气有些苦涩,如果是后者,那可真就是叫人心寒了。 难道说,老爹怕自己领兵出征讨伐满清,自己的势力太大,又开始害怕了。所以,在故意试探自己? 谁知,崇祯皇帝正色道:“皇儿,你是朕的儿子。这江山大统,早晚都是你的。朕只是想明白了,朕交给你的,不是朕的天下。而是,祖宗留下来的千古基业。” 朱兴明浑身一震,感动的看着崇祯:“父皇。”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朕不是个好皇帝,这一点朕知道。你也不要再说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朕岂是也没有那么不堪,对吧。”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父皇,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爹爹。您只是太过焦虑,欲速则不达。其实儿臣也是一样,都想一下子把咱们大明给推向盛世。可世上没有什么捷径可走的,休养生息,是需要时间的。儿臣说的休养生息,不是朝廷的休养生息,说的是咱们大明子民。” 崇祯很是欣慰,他微笑着说道:“朕想传位与你,其实还颇有些纠结的。不过今夜咱们父子之间的谈话,使得朕愈发坚定了这个念头。大明交到你手里,朕放心。皇儿,你放心的去做吧。这次领兵出征去讨伐建奴,以你的本事料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等你得胜归来,朕便祭告天地,参拜列祖列宗,正式将皇位传授与你。望你不负列祖列宗的重托,当为明君者耳!” 朱兴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拒绝,想说这天下还是你来作罢。我只喜欢做一个太子,做太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是一样领兵打仗,一样的治国平天下么。 其实真的一样么? 话到嘴边的时候,朱兴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做太子,和做帝王当然不一样。前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后者可以放手展开自己的抱负,无所顾忌。 就比如说上次查处私自开采银矿的案子,如果朱兴明是皇帝,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就不必拐弯抹角的撺掇崇祯皇帝微服私访,他是皇帝的话,直接可以下旨彻查。一层层加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可他不是皇帝,只是个太子。太子有着很多的限制,尤其是权利方面的。锦衣卫对自己阳奉阴违,表面上骆养性是自己的属下。实则,人家忠心的只有崇祯皇帝一人。 这次筹集物资粮草讨伐满清也是一样,若自己是皇帝,完全没必要凡事亲力亲为。甚至于处处碰壁,朱兴明一直在犯规,足够让一个太子下台的犯规。可是不这样,他根本无法在这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物资粮草。 如果他是皇帝呢,只需要一道旨意。派出亲信,限期就能轻松完成。在皇权面前,任何势力都得低头让路。 这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做到的,正如崇祯皇帝说的,朱兴明肩膀上的重担,不仅仅是做一个为所欲为的帝王。而是,天下的百姓。 或许朱兴明有些圣母体质,什么为国为民为天下百姓黎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做了皇帝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做了皇帝,就该好好享受享受,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左拥右抱享尽天下美人恩。这些,也不耽误你做一个有为之君啊。毕竟天下那么大,供养你一个皇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这些真不是朱兴明想要的,从穿越到大明王朝。他看到过无数悲惨的景象,甚至于,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也就是说,朱兴明接触过太多黑暗的东西了。这些黑暗的东西,使得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再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那些瘦骨如柴,奄奄一息的流民。那些皮包骨头,嗷嗷待哺的婴儿。那些无助期盼求助的眼神,那些无辜的孩童,那些满地的尸体。 赤地千里朱兴明见过,血流成河朱兴明也见过。尸山血海他经历过,饿殍遍野他也遇到过。 这些,都是朝廷造的孽。如果他是一个皇帝呢,就能彻底改变这样的现状。 不必为了某个朝政,去和那些臣子们撕扯。不必为了某项惠民措施,苦口婆心口干舌燥的去说服崇祯和群臣。只要自己是皇帝,就完全可以以皇权之力去彻底执行。 忤逆皇权者,杀无赦! 没有什么政策,比皇权集中的皇帝,更能为所欲为的执行了。如果自己真能当上这个帝王,朱兴明也完全有信心,比老爹崇祯皇帝做得更好。 崇祯皇帝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萌生了退位的想法。或许崇祯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可顿悟了的崇祯,知道如何培养一个好皇帝。 儿子朱兴明,就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希望。 第九百一十三章 位置 王侯将相,帝王们的施政,直接关系到王朝的兴衰。 封建集权时代,一个帝王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国运的兴亡。这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推翻这种封建制度。 可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怎么可能被推翻。据说,西汉的王莽曾经试过,结果死的很惨。 比如说,从这王莽执政的政策来看,他实在是很像一个无私的社会主义者,推动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减少贫富差距的社会改革。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个时代所能想到做到的事情。 王莽是一个在历史上争议非常大的人物,甚至于有些好事之徒,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穿越者。只是,他大概是最失败的一个穿越者。 王莽对于新科技非常重视,王莽痴迷于很多被儒家视为奇技淫巧的新生事物。据说他还曾经亲手解剖过人体,当时民间有人想发明飞行的器具王莽亲自接见那人,并给钱资助。说明王莽对“科技对于生产力的决定作用” 还有就是土地国有化,禁止私人买卖。将土地重新洗牌,没有土地的农民夫妻会分到一百亩田地,王莽强制规定,人均土地一百亩,多占土地的人家,不是富豪权贵还是普通百姓,立刻要无条件交出土地。必须分给贫民,土地不许买卖抵押,这不就是社会主义思维的产物吗。 没错,朱兴明也曾推行过这种制度。不过,他可没有王莽这么蠢。王莽这么做直接触动了那些大地主集团的利益,自然会和他誓不罢休。 朱兴明不一样,大明几经满清和流寇的肆虐和摧残,早已经重新洗牌。这个时候,再进行土地重新再分配,便使得矛盾就没有那么尖锐了。 当时是封建制度,靠的就是地主,王莽的土地政策实行他本人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反而占统治地位的地主们给得罪了,所以说,很多人说他是个穿越者。 仅凭这些?不,当然不止是这些。 王莽十分痛恨奴隶制度,禁止买卖奴仆。禁止买卖奴仆是新中国解放后才真正实现的。王莽看来还具有现代人那种“人生来平等”的光辉思想。人的生命是天地间最珍贵的,这曾是王莽提出的口号。买卖人口是“悖天心,逆人伦”的罪恶行径,必须立刻停止。 酒、铁、盐收为国家专卖,实行朝廷控制物价,严打商人屯货炒作。商人货物低于朝廷定价随意买卖,物价高于市平,司市官照市平出售,低于市平则听民买卖,步帛等生活必需品滞销时,由司市官按本价收买。 经营生意农商的可以向朝廷贷款,朝廷收取利润的十分之一。贷款进行祭祀或者丧事的,朝廷可以无息贷款。 平衡税收,手工业者,或者其他买卖行商业活动收取所得税,用来平息物价和贷款支出。 长安城中曾经投资建设五个里,一共200间个廉租房的住宅社区,供贫民廉价租住。 这些,无一都不在表明,王莽的超前意识。 尤其是,出土的王莽时期的游标卡尺。简直就是现代科技的产物,这个单纯的用古人智慧来形容的话,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扬州市邗江区甘泉镇清理了一座东汉早期的砖室墓,从墓中出土了一件铜卡尺。此铜卡尺由固定尺和活动尺等部件构成,中间开一导槽,槽内置一能旋转调节的导销,循着导槽左右移动。在活动尺和活动卡爪间接一环形拉手,便于系绳或抓握。两个爪相并时,固定尺与活动尺等长。使用时,将左手握住鱼形柄,右手牵动环形拉手,左右拉动,以测工件。 用此量具既可测器物的直径,又可测其深度以及长、宽、厚,均较直尺方便和精确。惜因年代久远,其固定尺和活动尺上的计量刻度和纪年铭文,已锈蚀难以辨认。青铜卡尺与现代游标卡尺相比较,二者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现代游标卡尺主要由主尺、固定卡爪、游标架、活动卡爪、游标尺、千分螺丝、滑块等部分组成,而铜卡尺是由固定尺、固定卡爪、鱼形柄、导槽、导销、组合套、活动尺、活动卡爪、拉手等部分组成。从组成的主要构件来看,铜卡尺的固定尺和活动尺,即是现代游标卡尺的主尺和副尺;铜卡尺的组合套、导槽和导销即是游标架。 王莽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过急过速,容易采取一些过头的政策措施而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致使改革失地社会基础。这和崇祯一样,操之过急。 朱兴明当然没有这么傻,封建时代只能遵循封建时代的发展规律。否则一切不合实际的改革,终究是为自己自掘坟墓。 是以,即便是自己将来登基为帝。像是动用厂卫来治贪的办法,一定不能再用了。 只有出台一个完备的朝政体系,才能从根源上杜绝贪腐的现象。 崇祯既然想通了,他想让位。那么,朱兴明觉得自己就没有再拒绝下去的理由了。 “父皇,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退位。”朱兴明又问了一遍。 崇祯皇帝苦笑一声:“你是朕的骨肉,天下交给你和交在朕的手里不是一样的么。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乾清宫外的宫人们,只是看到皇帝和太子的秉烛夜话。窗外人影绰绰,皇帝和太子爷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二人聊了很久很久。 然后,朱兴明就挂帅出征了。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既然粮草军饷供应上来了。虎贲军自然首当其冲的做了先锋,此外就是神机营。 此时的神机营,早已鸟枪换炮,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燧发枪。这支军队,看起来已经是完全脱离了冷兵器时代的影子了。 朱兴明一早就让虎贲军军营,进行了一些近现代化战争的训练。这使得这次出征的八万讨清军,几乎具备了近现代战争中热兵器的战略战术。 尤其是改进后的燧发枪,其装填弹药的速度,还有射击精度,都大大的提高。朱兴明也有理由相信,满清一旦与自己交手,就会知道什么叫大明威武。 大明王朝的军队,火器已经在占据了主流位置。 第九百一十四章 更上一层楼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战了,满清不除,大明将永无宁日。 此次大军出征回来当皇帝,大概,没有什么理由比这个更让人心动的了。所以说,这一战为必胜之战,这一战,必然要大出大明的国威。 三军集结,朱兴明阵前训话。八万大军,不可能一下子集结起来。训话的,都是百户以上的将领。 干别的或许不行,领兵打仗朱兴明还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朱兴明虽不敢说比肩历史上的那些名将,可常年的兵戎生涯,使得他在领兵打仗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威信。 天生的战神不是说没有,几乎是百年不世出。朱兴明自认为没有这个能力,可能打的战神,都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这一点,朱兴明当之无愧。虽然和满清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但是与流寇交手,每一次都是大战。 要知道,当初流寇李自成麾下可是号称百万。结果呢,愣是被朱兴明一点点的蚕食。尤其是最后一战,直接将李自成部全歼。 这些,都是朱兴明辉煌的战绩。这次北上讨伐满清,朱兴明意气风发,将士们士气高涨。 阵前训话,可以提升士气。 练兵校场,旌旗招展铁甲铮铮。朱兴明站在台上,四周千余名将领鸦雀无声。 朱兴明环顾四周,尽显龙威:“大明将士们,本宫要带你们北上辽东。去辽东干什么!” 说到这里,朱兴明顿了一顿,他缓缓注视着麾下的这些将领们。将领们并没有让他失望,每个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没错,大明实在被满清给欺负的狠了。自后金努尔哈赤起兵之后,一直都在于大明作战。 要命的是,作为天朝上国的大明,几乎是屡战屡败。成千上万的明军,有时候就能被几千甚至数百的敌人击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耻辱,巨大的耻辱。 “去辽东,去干掉他狗娘养的建奴!大家还记得吧,记得崇祯三年的时候。就是建奴扣关,打到了咱们京城之外。大明王朝的列祖列宗们,都在天上看着咱们那!本宫觉得心痛,为你们心痛。你们曾是我大明的骄傲,你们曾是踏遍九州四海的长胜之军!现在怎么了,竟然被一群、被一群小小的蛮夷建奴,打到了天子脚下。” 朱兴明提起往事的时候,将士们无不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时候明军的战斗力,着实令人堪忧。 大概崇祯皇帝说得对,大明的将士都该去死。京畿之战,几乎是明军最大的羞辱。黄台吉如入无人之境,打到北京城下之后,一路大肆劫掠而去。 满清的肆虐,给了中原大地的百姓们,造成了巨大的苦难。无数的百姓、无数的牛羊钱帛,都被满清席卷而去。 而大明的军队,竟罕有一战。其实,己巳之变固然有袁崇焕不可推卸的责任。崇祯皇帝,也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崇祯皇帝怨恨,怨恨五年可平辽的袁崇焕,怎么就能让后金军队打到了北京城下。于是,弄死了袁崇焕。 可是,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崇祯的错误。一切一切的罪责,只能推到袁崇焕身上。 朱兴明猛地惊醒了,当初他劝崇祯皇帝为袁崇焕平反是错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同意,也是对的。 为什么这么说,若是为袁崇焕平反了,那京畿保卫战中,崇祯皇帝就是错的。皇帝的指挥失误,直接就能影响到三军的士气。 朱兴明猛地明白了,自己并非是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自己也会犯错,自己也会有失误的地方。然后,朱兴明忍不住有些寒毛直竖。此次北上征讨满清,尽管将士们士气高昂,尽管自己志在必得。可是,也一定要万万不可轻敌。 即便是明军有些杀伤力巨大的火器,可辽东地形复杂。自己一定不能骄躁,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多尔衮的能力,并不弱于黄台吉本人。 此时的阵前训话,朱兴明自然不能说大明将士的失败,乃是皇帝的指挥失当。而是你们这些将士,你们这些大明王朝引以为傲的将士们,畏惧满清的结果。 朱兴明接着又说道:“太祖皇帝何等英明,成祖皇帝何等威武!蛮夷建酋在太祖成祖皇帝面前望风而逃,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大明有千千万万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悍不畏死将士!而不是那些把脑袋夹在裤裆下,瑟瑟发抖露出屁股任人碎剁的胆小鬼。你们,既然当了兵,既然吃了这碗饭。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朝廷军饷俸禄养着你们,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就要拿起你们的武器,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大明的子民!” “大明必胜,大明必胜!”将士们的热血终于被激起,他们纷纷振臂高呼,热血沸腾。 朱兴明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看着这些热血的将士们,他知道其中不乏还是会有些胆小鬼。 毕竟到了战场上,有几人不怕死的呢。 突然,朱兴明脸色一变,话锋一转:“你们给本宫记住!” 刹那间,整个校场上登时安静了下来。太子爷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朱兴明目光如炬,盯得这些将士们瑟瑟发抖。这就是,作为一个将领,应有的军威。 “你们记住本宫说的话,凡是临阵脱逃者,畏敌不前者,杀无赦!不止你会死,你的家人,将世世代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想要你的家族获得荣誉,想要立下军功升迁者,就给我冲上去!杀!” 这一声“杀”字惊天动地,将士们的热血再次被激起。纷纷振臂高呼:“杀!杀!杀!” 朱兴明铸就了一支虎狼之师,并不是说他有着多大的能力。而是,这一切都是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畏敌不前临阵脱逃的,家人将世世代代为奴。这一点,不得不说是致命的。将士们或许会怕死,可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就会一往无前。 这样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无疑是恐怖的。将来到了战场上,满清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支羸弱不堪的军队。取而代之的,将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火器,在这个时代终于更上一层楼。冷兵器的时代,基本结束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落后 重要的,这次大明王朝并没有倾举国之力。 甚至于,轻描淡写的出征,就想收复建奴。 这是一支铁军,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开始整装待发。他没有和小诗诗告别,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自然有着无尽的缠绵柔情。 朱兴明不想被这种儿女私情牵绊,他知道自己和小诗诗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二人是要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爱一个人足矣。 汉儿出征,自当杀敌报国,当为天下先! 虎贲军,有展云鹏的左路军,和令狐云龙的右路军开道。神机营,有新晋提拔上来的将领,海大冲率领。 海大冲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将领,论资历论年龄,都不足以担当神机营提督一职。可朱兴明力排众议,硬生生的把海大冲给提拔了上来。 海大冲原本隶属于宋献策的东宫卫,一路跟着宋献策与流寇血战,立下不小的功劳。 此人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往往冲锋在最前面。而且此人极为聪明,在战场上能够充分利用战场形势,准确的做出判断以应对突发战况。 为此,深受宋献策的器重。可是,这种将领虽然天赋异禀。能领导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未必能领导的了一支数万人的铁军。 这也是大多数将领们反对的原因,论资历论地位,海正冲都不足以担任神机营提督一职。 可朱兴明看中的,正是个人能力而非资历。武将和文臣不一样,和平盛世的武将,和战争时期的武将,又是不一样。 和平时期,以海大冲的资历,根本不可能爬上神机营提督的职位。就算是有这个机会,也得至少二三十年之后的事了。 可是战争时期并不一样,霍去病,十七岁上阵杀敌 十九岁统帅全军,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周瑜十五岁协助孙权平定江东诸郡,二十三岁任建威中郎将,二十四岁任江夏太守,三十三岁前部大督都。 凌统三国名将,十五岁任别州司马,十九岁荡寇中郎将 罗士信十四岁张须陀侍卫,二十一岁总管,二十六岁绛州总管封剡国公。 海大冲不止作战勇猛,更深谙兵法战术。朱兴明与其在沙盘上对垒过多次,对其锋芒毕露的打法,大感意外。 有几次。海大冲竟然出其不意的捅到了朱兴明的指挥大营,差点活捉了他这个指挥官。 当然这仅限于沙盘,可是海大冲那些异想天开却并非不切实际的战法,还是同样得到了朱兴明的认可。 加上之前的作战经历,朱兴明便力排众议,破格提拔海大冲为神枢营提督。 平日里,海大冲也是严于律己,他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立的像是一杆标枪,此人不苟言笑。打起仗来的时候,势如疯虎。倒也笼络了大把死忠,为其战场效命。 这样的人,就是一只少年猛虎。朱兴明决定把他放出去,去辽东对付一下多尔衮。 神机营,作为专装备火器的一支军队,清一色的燧发枪。使得这支军队的军容,空前强盛。 神机营担负着“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主管操练火器及随驾护卫马队官兵,是皇帝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 此次神机营全体出动,与虎贲军一道北上。神机营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各设坐营内臣1人、武臣1人,除中军下领四司外,其余各领三司;每司设监枪内臣1人、把司官1人、把牌官2人。营专习神枪、神炮。麾下还有三万铁骑,号三万骑兵营,附于神机营,设官如神机营以下各军,营下编四司,每司设把司官2人。 神机营麾下的骑兵营司官也是老熟人,就是跟着朱兴明南征北战的猛将先锋,孔祥鑫大王。 孔祥鑫大王的称号,是崇祯皇帝亲封的。因其在平寇中立下赫赫战功,论功行赏的时候,崇祯皇帝大笔一挥,封孔祥鑫大王称号。 只因为,这张献忠曾自称八大王。既然大王如此嚣张,那我大明的大王,就专杀你个八大王。 孔祥鑫大王只是一个封号,并非是爵位。大明,还没有册封异性王的先例。而且,历史上获封异性王的,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有明一朝生封王爵的只能是宗室,异姓王一般是死后追赠。明末局势混乱时,制度遭到破坏,封了不少异姓王,而且这些异姓王都是割据小朝廷所封的,正史上并未予以承认。 也就是说,如孔祥鑫这般的猛将,他甚至与连个侯爵都不是,不过是崇祯御赐的一个封号而已。大王的意思,并非是爵位。 如今的大明王朝经过几年的粮食作物普及,粮食的产量连年递增。甚至于,比朱兴明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翻了两三倍。 之前流民四起,就是因为没有粮食饿的。官逼民反,不得不扯起造反的大旗,做了流寇。 如今呢,大明不敢说是多富有。至少,能够保持自给自足已经不成问题了。 如今粮草充足,对于朱兴明的领兵出征,有着极大的便利。来福不必再负责皇庄粮食的普及,于是和旺财一道,跟着朱兴明远征。 暗卫孟樊超必须是要带在身边的,这等绝顶高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路上,来福也兴高采烈:“殿下,咱们这么多的粮草,再打几年也打得起。而区区建奴,是耗不起的。咱们就算是拖,也能把他们给拖死哦。” 来福说的没错,相对于富得流油的大明。满清的情况,可以用极端两个字来形容。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当年黄台吉掳走的几十万汉人也被编入了满清。 这些人,都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巴。再不解决国内百姓吃饭的问题,还不等与大明开战,他们自己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旁边的蒙古部落也是穷的叮当响的主儿,于是朝鲜,成了最后的羊毛。 为了筹集给满清的粮草,朝鲜国王李倧不得不全国征粮。这次,他派出两个使者,李承铉和朴金超去运送军粮。 结果,二人将筹集到的五千石粮食运到满清之后,直接就被多尔衮给砍了脑袋。 理由也很简单,粮食太少。 落后就要挨打,朝鲜国王对此也是非常的无奈。 第九百一十六章 拯救 什么时候,大明王朝能来救救我们。朝鲜,一直在等待。 多尔衮急眼了,主要是满清激增的人口,使得他们粮食急缺。这些激增人口,并非是由满人自我繁衍来的。而是,大量掳来的汉人。 黄台吉在世之时,满清还能勉强维持运转。那时候没有物资没有钱,一切全靠抢。加上那些发大明国难财的奸商,至少经济和物质尚且能够勉强维持。 其实,他们很穷,一直都过得紧巴巴。要知道,努尔哈赤起兵建立后金政权,还是遗留了很多奴隶制度的经济形态。 后金治下的汉人、朝鲜人,都是被女真强虏过来为奴的,其经济形态是一种奴隶制经济。所以女真贵族视俘获奴隶为其私产,而且对于奴隶追查甚为严酷。而满清入关之后,其一系列的圈地、投充、逃人法,也都是奴隶制经济形态的体现。 后来他们才发现了大明遗留下来的封建制度经济形态的好处,才开始跟着向汉人学习的。 这种经济形态可以很好地激励将士们的作战意志,毕竟抢的多才会赚得多。可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其经济制度不堪一击。 其实自宋朝的时候,当时女真建立金人政权的时候,一度也是穷的叮当响。 他们有多穷,皇宫都是草窝。皇帝,连喝酒都喝不起。 这是真实历史记载的情况,虽然说皇帝是权力最大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皇帝疆域内的东西,是人得山呼万岁,是物得先归皇帝用。 可女真人完颜阿骨打在建立金人政权的时候,其实不过是一群刚从森林里窜出来的游猎民族。他们学着汉人文化,妄图想称帝做帝王。 可是呢,别说是完颜阿骨打。就算是到了金朝第二任皇帝完颜晟,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同母弟,登基称帝的时候,回家里一度还是穷的揭不开锅。 有多穷? 哈哈,作为一个皇帝,因为一件小事,完颜晟被大臣从龙椅上拉下来,一顿群殴,屁股开花,只能灰溜溜的敬酒赔罪。 金国建立之初,完颜阿骨知道建国之艰难,主要是一个穷字贯穿了自己的一生。于是,他便与群臣定下一个协议: 国库中的一切财物,只有在打仗之时,才能启用。不管是谁,一旦违反誓约,都要接受二十军棍的处罚,这一个协定自然也包括皇帝在内。 完颜晟继位之后,刚开始的时候,也十分的节约。皇宫建造也十分的简陋,皇宫的围墙,也只是用一些柳树和榆树自然生长,然后连接起来做成一个篱笆墙。 皇宫的前院,用来处理政务,后院用来住人,可以说简陋至极。说是一个皇帝,其实过得就是一个部落生活。 不管怎么说,这个完颜晟是一国之君,家里实在太穷没酒喝,这就说不过去了。他就算是皇帝,也嘴馋啊! 忍无可忍之下,完颜晟鬼使神差的在一个深夜,偷偷的溜进了库房,弄走了一批财物,大吃大喝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时间不长,金国丞相去清点国库之时,发现少了一批财物,在追问之下,仓库人员才告诉他实情,丞相又将此事告诉了金国重臣粘罕。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群臣决定,这个破坏了规矩的国君,必须受到惩治,否则好不容易成立起来的金朝国家危矣。 第二天上朝,群臣直接将皇帝连扶带架,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并叫来宫中护卫,就这样在朝堂之上,狠狠地打了二十军棍。 打完之后,群臣又将完颜晟买扶上宝座,一起跪下请罪。事已至此,完颜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忍着疼痛,在侍卫的搀扶下喝了一碗酒压压惊,然后宽恕众大臣无罪。 国君犯错,最多也就是下个罪己诏,向金国皇帝完颜晟这样,被臣子群殴的皇帝,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是绝无仅有。 从这方面也能看得出,金人是有多贫穷。经过几百年的历史变迁,努尔哈赤再次建立起后金。 然后就是黄台吉建国称帝,国号为大清。女真人,也改成满人。 有什么用的,即便改了国号改了称呼,依旧是一个穷字贯穿了他们的一生。 大明是块肥肉,超级大的肥肉。所以黄台吉才会屡次兴兵南下,每次也都是赚的盆满钵满。 直到朱兴明的出现,给了黄台吉狠狠一击。结果,黄台吉抱憾离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大明太子为何如此的厉害。 如今多尔衮执政,号称皇父摄政王。凡一切政事及批票本章,不奉上命,概称诏旨。擅作威福,任意黜陟。凡伊喜悦之人,不应官者滥升,不合伊者滥降,以至僭妄悖理之处,不可枚举。不令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入朝办事,竟以朝廷自居,令其日候府前。 因为福临尚且年幼,根本没有执政的能力。而皇权,已经全权交给了多尔衮处理。 黄台吉在世之时,就对多尔衮极为赞赏。多尔衮大权在握之后,便采取生息政策。 多尔衮知道大明的厉害,他便尽力避免与明军决战。可将士们不死心,毕竟我们靠抢起家的,你现在让我们龟缩在山林中吃草?这怎么可能。 将士们不甘心,于是多尔衮就带着八旗子弟去了松锦防线。当然,他是没胆子进攻洪承畴的。多尔衮只是佯攻了几次,试探了一下明军的势力。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辽东军的燧发枪,还有改进后的红夷大炮。 噼里啪啦的一顿乱轰,直接把八旗军队打的晕头转向,望风而逃。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满人,再敢说去打大明的主意了。如今的大明,早已鸟枪换炮,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原本那些明军都是不堪一击的,如今怎么就成虎狼之师了呢。 多尔衮倒是想的明白,他知道是因为大明出了个皇太子。就是,那个不世出的朱兴明。 惹不了大明,那就柿子挑软的捏吧。朝鲜王朝,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当朝鲜王朝的国王李倧,得知派出给满清送粮草的使者被多尔衮砍了头后,惊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了下来:“什、什么,那、那清国杀、杀了我使者?” 不行,必须求救于大明王朝。只有,也唯有大明王朝能救我们。 第九百一十七章 打不过 满清战斗力虽然大不如前,可是用来对付朝鲜,那还是手拿把掐。 这让下面的群臣颤颤,纷纷伏地,那讨回来的使者随从,伏地哭道:“是啊国王陛下,那清国摄政王说、说咱们给的粮草太少,与、与他们预计的相差甚远。那、那摄政王就一怒之下,将,将咱们派出的使者给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骇。 要知道朝鲜国王李倧在位初期,后金对大明的战争已经出现压倒性胜利,尤其是黄台吉继承汗位之后。定下了先征服朝鲜,后征服大明的战略方针,黄台吉亲自率后金军队猛攻朝鲜。虽然朝鲜李倧积极备战抵抗后金,但朝鲜军队兵败如山倒,已经自身难保的大明王朝再也不像万历朝鲜战争那样有能力保护藩属国朝鲜王朝。 后来黄台吉在沈阳称皇帝,改国号为大清,大清王朝正式建立。同年,黄台吉开始对朝鲜王朝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朝鲜王朝断绝与大明王朝的关系,臣服大清王朝,成为大清王朝的藩属国,但朝鲜李倧坚决拒绝。 于是黄台吉在第二年便开始向朝鲜王朝发动最后的决战,朝鲜军队死伤惨重。李倧被迫无奈,带着自己所有王室成员、文武大臣向满清投降,他本人当着全国臣民的面,向黄台吉行三跪九叩的仪式,承认大清为朝鲜的宗主国,彻底断绝与大明的关系。这一幕,所有的朝鲜臣民声泪俱下,是朝鲜李倧一生中最窝囊的时刻。 事后,李倧的所有儿子和儿媳都被当作人质带回大清,以此当作朝鲜臣服大清的担保。 后来鉴于朝鲜的臣服,大明的日益壮大。黄台吉怕朝鲜再次倒向大明,于是将李倧儿子遣返回了朝鲜以施恩惠。 如今满清再次翻脸,就因为进贡给他们的粮草不够,多尔衮一怒之下杀了他们的使者。 朝鲜户部官员第一个站了出来,哭诉着说道:“陛下,去年霜灾严重,咱们自己粮食都减产过半。各地更是不少的灾情,国库短时间内,那里筹集的了这许多粮草。就咱们送去清国的这些,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 从沈阳逃回来的使者随从更是哭泣道:“回禀陛下,那、那摄政王多尔衮言道。粮草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倍,若是完不成筹集任务,他们必将兴兵来、来将咱们杀个片甲不留。” 也有主战派的臣子,如兵部尚书站出来怒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清国如此咄咄逼人。咱们不如,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就算是咱们打光了,也不是那清国的对手。” “唉,咱们朝鲜子民原本受大明庇佑,深感天朝上国大恩。如今清国势大,也无人前来相助与我等,咱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对,就算是打不过,也要落得千古流芳。就算拼光了咱们全朝鲜之力,也要跟他清国杀个你死我活!” “对,跟他们拼了,哪怕是亡国灭种,也要跟他们拼了!” 主战派的官员义愤填膺,理由很简单。多尔衮提出来的要求,朝鲜根本就无法满足。就算是把朝鲜境内的粮食都献上去,最终还是不够。 粮食都给了满清,他们朝鲜百姓怎么办。难道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这样饿死了。 与其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了算了。哪怕是鱼死网破,哪怕是拼光整个朝鲜,也要跟满清决战到底。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义愤填膺。大多数人,实际上包括李倧国王,都希望和谈。他们都希望,还能与满清有商量的余地。 主和派臣子,国王李倧的老丈人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陛下,这大清立国就所向披靡。他们八旗骑兵横扫天下,咱们就算是举国之力,也万万不是对手。老臣以为,咱们还是多筹集些粮草,再派使者前去解释。非我朝鲜子民不肯孝敬他大清,实则我朝鲜小国偏安一隅能力有限。还请皇父摄政王恕罪,我朝鲜只能尽力而为,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一群胆小怕死的官员们的随声附和。搜刮民脂民膏,去进贡满清。管他们什么事呢,百姓们的死活与他们无关。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高官厚禄,这就足够了。 主要是朝鲜与满清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拼光了整个朝鲜也无济于事。这一点,不止是李倧清楚,多尔衮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多尔衮才敢如此的放肆,他就是要把朝鲜踩在脚底,肆意摩擦。 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就不怕朝鲜反么。 其实,多尔衮也是多方面综合考虑的。他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家伙,他很清楚,朝鲜之所以臣服于大清,只是貌合神离。私底下,这些朝鲜人都在幻想着重新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明对于藩属国向来都是礼遇有加。作为天朝上国,是不会欺负自己的属国的,因为大明自己地大物博。时不常的,还会接济一下这些小国。 大清就不一样了,自己都吃不上饭,只能抢你的了。 不把朝鲜从上到下彻底的击垮,他们的反抗之心不死。只有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抗意志,他们才会甘心臣服于大清脚下,从而不敢生出异心。 这也是为什么,多尔衮二话不说就将前来运送粮草的朝鲜使者,给杀了的原因。他就是在向朝鲜示威,让他们知道反抗大清的后果。 只是让多尔衮想不到的是,尽管他们封锁了朝鲜与大明的来往。朝鲜的使臣,还是经过海路,假扮百姓冒险去了登州岛。然后,一路艰辛去了紫禁城。 最终,崇祯皇帝答应出兵朝鲜,抗击满清。 果然,朝鲜国内吵翻了天。大多数官员还是求和,他们还是想着尽量满足满清的要求。同时哀求示弱,恳求摄政王多尔衮网开一面。 这么一来,朝鲜百姓们则彻底遭殃了。他们几乎都被抄家洗劫,所得财物全部充公,然后送去清国。 一时间内,朝鲜国内哀声一片。受不了压迫的朝鲜百姓,活不下去的他们也开始纷纷造反。各地,叛军不断。 没办法,谁让自己打不过人家呢。想要对付满清,除非大明。 第九百一十八章 悍勇 只有也唯有大明王朝,如今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问题是,现在国内已经出现了内乱。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大事不好了。江原道那边的百姓,杀了咱们派去征粮的官兵,造、造反了!” 正在王宫和朝臣议事,听到下面官员来报这个噩耗,朝鲜国王李倧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怔怔的看着殿外:“反了,终究还是反了。” 这其实在情理之中,面对官府的横征暴敛。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这一点,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朝鲜境内再这样逼迫下去,就不只是一个江原道了。到时候,各地百姓都会纷纷揭竿而起。 “报!报陛下,平安道的百姓烧了县衙,抢走了粮仓里的粮食。” “报,陛下,忠清道那边聚集了数千流民,他们抢劫粮草,分发给了百姓。官兵们、官兵们被打的节节败退。有的官兵更是临阵倒戈,纷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陛下,咱们、咱们不能再这么逼迫百姓了。” 面对着各地的乱象,朝鲜国王李倧也是无力回天。不征粮,面对的将是多尔衮的铁骑。到时候满清大军一来,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征集粮食,百姓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就逼的他们,不得不造反。摆在李倧面前的,横竖两条路都是绝路。 泪水,不自禁的从这个朝鲜国君的脸上流了下来。突然,他分开搀扶着自己的宫人,往一旁大殿的柱子上撞了上去。 “陛下!” 这一下炸了锅了,原本还想跃跃欲试,想炒成一锅粥的官员。一看这架势,纷纷上前拉住。 “陛下万万不可自寻短见啊!” “陛下,臣等无能,陛下万不可糊涂哇。” 李倧一脸的生无可恋:“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朕对不起子民百姓,让朕去死吧,朕,实在是羞愧无地啊,呜呜呜~!” 王宫一片大乱,一个朝鲜的国王。竟然想着,撞柱子自杀?可见,朝鲜王朝真的没救了。 是么,李倧当然不会蠢到真去撞柱子。他要的,就是舆论的效果。 王八蛋才不想活呢,李倧想做的,只不过是转移视线。让国内的百姓们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满清逼的。 不是朕的错,朕从来没有想过强加征粮。朕也没有想过,逼迫你们这些百姓把家里所有的存粮都交出来。 这些,都是满清干的,是满清的摄政王。逼着咱们朝鲜百姓纳贡,交不上粮食,就派兵来攻打。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向来都很差,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只会求援外国。比如说,万历年间面对日本的入侵,无奈求助大明出兵。 既然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李倧也很清楚。这些被逼造反的百姓们,一旦惹急了眼,很可能就会连他这个皇帝也一同推翻。 现在正是转移视线的最好时机,让这些各地造反的流民知道。不是朕的错,都是满清的原因。 紧接着,再下一道圣旨。赦免各地那些造反的百姓,这样那些造反的百姓们就会把矛头对向满清。搞不好,会主动被朝廷诏安。 紧接着,李倧就可以借着这些流民的力量,去对付满清的铁骑。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事,在历史上可都是发生过的。当然不是他朝鲜,而是在汉人王朝。 仰慕汉文化的李倧不可能不知道,天朝上国的汉人,在北宋时期不就有个草寇宋江么。 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个个英雄好汉。朝廷打不过他们,于是使出了诏安的计谋。然后,利用宋江等人的力量,去对付方腊起义。 最后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宋江平定了方腊。朝廷再来个兔死狗烹,弄死了宋江。 历史就是最好的一面镜子,李倧就学会了。先认错,把舆论导向满清。然后,伺机诏安这些造反的百姓,再利用他们对付满清。 一举多得的事,怎么能错过。自己唯一做的,不过是把脑袋假装往柱子上一撞而已。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是撞柱子有损于国王的脸面,管他呢。只要能够守住朝鲜,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足够了。 那些各地的造反百姓也都知道,不打败满清他们一样活不下去。虽然他们不喜欢朝鲜这个可悲的王朝,可是他们也只能无奈和朝廷合作,共同对付满清。 有用么,没有用。 满清的铁骑,在冷兵器的交战中,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所向无敌。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双方人数对等情况下,用冷兵器大明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能与之抗衡的,也唯有虎贲军而已。 可是虎贲军仅有三千之众,满清铁骑可是十几万。举朝鲜全国之力,也万万不是满清的对手。 面对朝鲜的反抗,多尔衮只是微微一笑。他轻蔑的冷笑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止是朝鲜崇尚于汉文化,就算是满清也一样崇尚儒家文化。黄台吉在位之时,就对汉文化极为尊崇。多尔衮也是一样,所以他说出了螳臂当车的话来。 黄台吉痴迷于汉文化,据说最喜欢看的就是三国。正是他使用三国时期的反间计,利用崇祯皇帝多疑的性格,让崇祯除掉了袁崇焕。 其实这么说纯属往黄台吉脸上贴金,崇祯皇帝也没有这么蠢。杀袁崇焕,是多种因素的综合结果。 “让鳌拜去吧,带一万人。”多尔衮撂下这一句话。 然后,鳌拜站了出来,嚣张的说道:“回摄政王,末将只需五千足矣。” 多尔衮回头,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随即轻笑一声:“好,就给你五千。” 其实,多尔衮对于鳌拜未必算得上是信任。他只是觉得,小小的朝鲜竟然胆大包天敢与大清作对,派个人去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不狠狠的打一顿,朝鲜怕是不知道大清的厉害。为此,就让鳌拜带一万人去教训教训。 可鳌拜觉得,区区五千人足矣。于是,鳌拜出征了。 很残酷,不是对于满清的残酷,是对于朝鲜。 面对鳌拜的五千铁骑,朝鲜毫无还手之力。 鳌拜还是很能打的,这些满清骑兵,似乎又找到了当年无敌的悍勇。 第九百一十九章 筹码 冷兵器,满清的骑兵依旧是无敌,这些辫子兵爆发出来强大的战斗力。 这让朝鲜国王李倧忍不住了,面对鳌拜区区五千铁骑的咄咄逼人之势,朝鲜军队一溃如沙。甚至于,快被鳌拜打到了国都。 李倧慌了:“快快快,派出使者,求和,求和!” 求和,即代表着朝鲜的认输。那些反抗朝鲜的官兵还有农民军,在面对鳌拜强大的骑兵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满清的军队实在太厉害了,他们的弓箭手几乎个个百步穿杨。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的骑兵配合战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战略战术的配合,这一点极其重要。满清在这方面,几乎达到了冷兵器巅峰。别说是朝鲜,大明都不是其对手。 而面对鳌拜五千铁骑,李倧被迫无奈,只能再次的求和。求和,这代表着朝鲜的屈辱时代的到来。 果然,鳌拜受到了朝鲜国王的求和书信,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鳌拜立刻停止了进攻,朝鲜对于满清来说,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只要朝鲜臣服,这一点就足够了。 朝鲜不屈从与大明,永远屈居于满清之下。这是满清最想看到的,尽管你们心向着大明。可是呢,大明王朝山高皇帝远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离你最近的,还是我们大清。你想臣服于大明,我们就打你,甚至于灭掉你。 鳌拜停止了进攻,可是对于粮草却一斤也不能少。他即刻八百里加急书信送到沈阳,告知多尔衮朝鲜战况。 多尔衮看到鳌拜所向披靡,他们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下令鳌拜撤军。同时,继续敦促朝鲜进贡粮草。 满清这边,很多人有些不理解了。甚至于,包括汉臣范文程就当面质问:“摄政王,你们如此苦苦逼迫朝鲜,使得他们民不聊生为的是什么。要知道,这样做只能增加他们对于咱们大清的仇恨。” 多尔衮微微一笑:“为什么,为了咱们大清百姓能够吃得上饭。十几万的八旗子弟,还有无数的百姓都得吃饭吧。咱们满人身处苦寒之地,粮食本就稀少。明国又断绝了与咱们的贸易,本王不想办法你们吃什么!” “可、可这会引起朝鲜对咱们的仇恨啊摄政王。” 多尔衮哈哈一笑:“范章京啊范章京,你以为李倧那个国君真就对咱们大清俯首称臣了么。告诉你,他早就派出使者去了明国,此时明国那个小太子,已经集结兵力北上,要与咱们决一死战了。” 范文程一听大惊失色:“什、什么,那个、那个明国皇太子,朱、朱兴明?” 朱兴明几乎成了满清的噩梦,范文程是亲眼见识过,也领教过朱兴明的厉害的。当年朱兴明初出茅庐,义州城外一炮就把范文程的亲弟弟范文寀送上了西天。 更别提,一代枭雄黄台吉,屡屡败在这个小太子手里了。而辽东军如今兵强马壮,也都是赖与这位皇太子的功劳。 更听说,明国内部那些流寇,都是朱兴明平定的。可以说,朱兴明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样的人,居然要领兵北上,征讨大清。这,这不是要我大清亡国么。 关于明军的北上,这属于绝密中的绝密。此时的朱兴明刚刚在京畿组织兵力,辎重粮草还有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以及征集的民夫。 而这个时候,远在沈阳的多尔衮,就已经获取了大明的动向。他们甚至于清楚的知道了,朝鲜使者抵达紫禁城的时间。更是知道了,明军出兵的日期。 这就可怕了,满清其实一直都在韬光养晦。他们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尤其是搜集情报方面。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黄台吉还是多尔衮,他们的眼光都极其长远。这些人能够成为历史枭雄,绝非偶然。 黄台吉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大明王朝的对手。于是,一直龟缩在盛京,并没有任何动向。直到他死,都没有再提进攻大明的计划。 多尔衮当上摄政王之后也是一样,他并没有膨胀自满。而是继续延续黄台吉的政策,韬光养晦。表面上,示弱与敌人。实际上,一直都在休养生息。 这里的休养生息,并不是说与民休养生息。而是他们的军队,八旗骑兵。 同时,大力的培养细作。既然武力不是大明的对手,那就在别的方面动手。 比如说,培养细作这方面。实际上,紫禁城早已大量渗透了满清的细作,为此明王庭其实也早有察觉。锦衣卫,就曾抓获了大量的满清细作。 甚至于,包括大明最机密的东西。机密中的机密的兵仗局,有几次差点就把火药配方给泄露了出去。 火药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若是让满清掌握了火器的制作,亡国之祸就在顷刻了。 在朝鲜也是一样,满清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细作的培养。为什么朝鲜国王李倧前几次,派出使者去大明的时候,都被满清给截胡了。就是因为有人出卖,最后一次他们好不容易走水路,辗转万里才到了大明。 而多尔衮已经知道了大明要出兵,其实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久到,从黄台吉就开始了。 满清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击败朱兴明的机会。眼前,多尔衮决定孤注一掷。 范文程不明白,既然大明如此厉害,火器犀利神仙难挡。为什么多尔衮,还要去招惹:“摄政王,您,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范文程自付智计无双,作为黄台吉都极为器重的人才。他自付聪明,可这次,他实在看不清多尔衮的意图。 就连范文程都被瞒过了,多尔衮还是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能瞒过范文程,就能瞒得过朱兴明。 多尔衮哈哈一笑,并没有解释他的原因,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在那里大笑不止。 因为,多尔衮一直才筹集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这个计划,从黄台吉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满清能不能迎来一场决胜之战,就看这次机会了。如果成功,满清就有机会翻盘。 用计出奇制胜,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第九百二十章 国力之战 多尔衮也算是个人才了,在满清中也算得上是能打的。可是大明改进了火器之后,满清就明显落后了。 没有人知道多尔衮的计划,满清的满朝文武,都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甚至于号称智多星的军师范文程,对此都一无所知。 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装备了火器的虎狼之师。尽管满清的骑兵战术厉害,尽管他们属于冷兵器的巅峰。可是,在明军强大的火器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那这多尔衮,到底有什么法子,想战胜如此可怕的明军呢? 没有人知道,满清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自黄台吉起就等待着这一天,黄台吉知道,多尔衮亦是知道。 从黄台吉兵败陕西,回到盛京之后就闭门不出。严令八旗不得踏入辽东半步,因为他领教了大明的厉害。 后来派出小股骑兵,去锦州城下试探了一下辽东明军的厉害之后,黄台吉更是不敢再去招惹大明了。 然后,八旗便龟缩在满清的地盘上,韬光养晦起来。而那时的朱兴明,正忙着带兵平寇,根本无暇顾及满清。 就连朱兴明都遗忘了,满清会如此的老实。或许是他们被打怕了,真的是这样么? 不,满清从来就没想过低头。韬光养晦的日子里,黄台吉拖着病躯,频繁召见多尔衮。 因为计策是多尔衮进献的,二人常常秉烛夜谈直至深夜。这也是为什么庄妃推举多尔衮为摄政王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多少人反对的原因之一。 先进的武器固然厉害,可是出其不意的战术,同样能够逆袭。双方,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至少目前,朱兴明是没有看透满清的战术战略的。他也天真的以为,此次北上征讨满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燧发枪,不是万能的。仅靠火器,是不能打败满清的。这一点,朱兴明其实也清楚。他不清楚的是,多尔衮已经在张开一张大网,等待明军的到来。 朝鲜,朝鲜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被鳌拜的五千铁骑,打的满地找牙。军民联合的军队,在满清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怎么办,只能认命吧。百姓们把原本就是为数不多的粮食进献出来,然后被官兵们毫不犹豫的押送着,送往满清。 没办法,如果做不到,满清就会再次兴兵来犯。而且,会寸草不留。 李倧无奈,下旨:王宫中一切用度裁剪。凡我王室成员,一日三餐改为两顿。下列臣子,也需效仿。并且对于宫中的其他用度,缩减一半。 一个国王,堂堂的一国之君。最终被逼迫到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这是何其的悲哀。朝鲜王朝自上至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进贡给满清粮食。 臣子们上朝之时,往往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嚎啕大哭。而国王李倧,也陪着他们哭。 就在朝鲜上上下下,近乎于绝望的时候。转机,终于到来了。 并不是多尔衮发了什么善心,满清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还会顾及朝鲜的生活。 是派往大明的朝鲜使者,他们再次经过海路,坐船回到了朝鲜。 使者们一路马不停蹄,抵达了朝鲜王宫。他们,终于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使者跪在地上,惊喜交集的将大明崇祯皇帝的圣旨,递了上来。 李倧看过一遍又一遍,脸上再也难掩惊喜的表情。下面的一干臣子们,面面相觑。 李倧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天佑我朝鲜,我们朝鲜有救了,咱们有救了!大明皇帝,决心出兵帮助我朝鲜,攻打满清!” 此言一出,下面的文武百官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无不痛哭流涕:“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出兵了,大明出兵援助朝鲜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朝鲜有救了。 当年万历年间,面对日本的入侵,正是大明出手,拯救了朝鲜。如今,朝鲜再次面临危难的时候,大明军队来了。 这次,朝鲜上上下下,对于这个天朝上国的大明,无不充满了感激之情。因为大明我仁义之师,大明没有满清的暴虐。甚至于,朝鲜进贡给大明的贡品,都会被加倍的还回来。 明朝是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自然不能被这些小国给小瞧了,所以,大明的历代皇帝都相当的大方。这也使得,如朝鲜等藩属国,对大明是死心塌地。 甚至于,朝鲜国王的登基,都需要得到大明官方的认证,才能变得名正言顺。否则,就不是正统的。 朝鲜曾经发生过数次宫变,废掉国王的事也屡屡发生。上位者急于得到大明的承认,往往再夺权之后派出使者前往大明。而大明,则数次回复,不肯承认篡位者的地位。 可见,大明在朝鲜眼里,是何等的重要。甚至于,当朝鲜被迫屈从与满清,臣服于黄台吉之后。当满清使者回去之后,朝鲜立刻恢复了大明的历法。甚至于,私下里依旧在延续大明的年号。 也就是说,朝鲜是打骨子里不肯承认满清的地位。他们,依旧心系大明,希望大明有朝一日能够尽快强盛起来。儒家文化,在朝鲜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尊崇。 崇祯皇帝圣旨,大明决定出兵援助朝鲜。满朝文武,上上下下无不感激涕零。 国王李倧,亲自将崇祯圣旨高举到大殿之外的祭坛上。他将圣旨恭恭敬敬的放在祭坛之上,然后率领朝鲜的文武百官,对崇祯皇帝的圣旨,行君臣跪拜之礼。 大明是君,朝鲜是臣。尽管李倧是国王,可依旧是大明皇帝的臣属。当明国使臣前来宣读圣旨的时候,李倧需带文武百官跪地接旨。 换来的,就是朝鲜遇到危难的时候,大明会出手相救。 八万大军北上,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神机营的将士,还有虎贲军开拔。 对于领兵打仗,朱兴明早已轻车熟路。这次北上辽东,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每个大明将士,都配发了一定数量的火药还有铅弹。按理说,此次出征应该是空前的顺利。 满清这边,多尔衮也是在枕戈待旦。八旗骑兵列阵以待,随时等待明军的到来。 而辽东防线,洪承畴也是命令辽东军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大战,一触即发。 这是国力之战,多尔衮知道,一旦战败这对他们满清意味着什么。 第九百二十一章 速战速决 这是孤注一掷,打赢了就有翻身的机会。输了,即将万劫不复。 虽然朱兴明这边有火器,双方都很紧张,朱兴明这次出兵相对于谨慎。可是谨慎有余,预判不足。 也就是说,朱兴明知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的道理。其实也不敢过于怠慢,轻敌的下场就是一个死,且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种例子,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历史,就是最好的一面镜子。 既然不想重蹈覆辙,那就该及时止损。满清虽然看起来羸弱,实则似弱实强。燧发枪,对待冷兵器的弓箭手胜算有几分,朱兴明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大明的火器装备绝对不是他多尔衮的满清骑兵所能撼动得了的。 大军继续北上,朱兴明这次仅带了能打的三千虎贲军。此外,就是京师三大营的神机营了。东宫卫需要保护茶卡盐道的安全,李岩他们也有自己事情要做。这次朱兴明并没有带这些亲信,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对付满清应该是绰绰有余。 北上,北上! 朱兴明的大军,很快就和辽东军汇合。蓟辽总督洪承畴,亲自到锦州城下迎接。一见面,双方自然互相寒暄了一番。 “太子殿下,此次建奴那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一见面,洪承畴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兴明微微一惊:“哦,如何?” “殿下,建奴早已得知殿下北上。可是从目前多尔衮那边的动作来看,八旗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动向。” 按理说,朱兴明率军北上。多尔衮应该枕戈待旦,随时做出防御姿态。可是从目前洪承畴掌握的情报来看,多尔衮似乎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 当然,也许是满清那边机密做得好。或者,他们畏惧于明军火器。 朱兴明微微皱了皱眉头,如何对付黄台吉,朱兴明多少还是有自己的办法的。毕竟他和黄台吉交手多次,双方都非常了解对付的作战方法。也能及时的做出应对措施,以防不测。 可是对于刚刚上台的摄政王多尔衮,朱兴明对此人就没有那么了解了。虽然黄台吉出征的时候,多尔衮也曾上过战场。可他毕竟不是总指挥,朱兴明对于此人的战法战术,也不甚了然。 关于历史上记载多尔衮的史料,朱兴明看的也不多,如何对付此人,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奇怪的是,多尔衮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对措施,这就尴尬了。这也让朱兴明深深地担忧,对方越是没有动作,越是显得极不寻常。 其实,多尔衮早已枕戈待旦,八旗将士严阵以待了。只是,他并没有命令八旗出兵,这在明军看来,清军没有任何动作,就显得不对头了。 战场上任何诡异的变化,都代表着阴谋。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弃抵抗,甚至于面对大明的征讨,无动于衷的。 看起来,朱兴明可以一马平川,一路轻而易举的北进。甚至于,能够轻易地打到沈阳盛京,端了满清的老窝。 “洪承畴,你久历战场,与建奴也是交手多次了。这次依你之见,这多尔衮葫芦里埋得什么药?”朱兴明反问道。 洪承畴有些踌躇,半响才道:“殿下恕罪,老臣也实在看不出这多尔衮的意图。按理说,您领兵北上,最先首当其冲的是左屯卫的辽阳县。可是,建奴那边似乎对左屯卫没有什么兴趣,如此战略要地,多尔衮为何轻易拱手相让。似乎,这唯一的解释,就是畏惧咱们的火器了。” 洪承畴说的,也是朱兴明的意思。满清占据的左屯卫,是与辽东明军对峙的最前沿。 而且,左屯卫的辽阳县,与盛京沈阳相距不远。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朱兴明要攻打满清盛京,必须经辽阳作为大本营。 谁占据了辽阳县,谁就掌握了战争主动权。可是,面对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多尔衮居然主动放弃了。 这就让朱兴明大感意外了,洪承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把辽阳县拱手相让,不就等于让满清的盛京沈阳,门户大开么。 一旦明军占据辽阳县,便可以此为大本营。集结大量的兵力,围攻沈阳盛京。到时候,面对明军的长枪大炮,他们多尔衮如何抵挡。 洪承畴觉得,是多尔衮畏惧明军的火器。知道抵挡不住,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辽阳县。看起来是吃亏,实则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毕竟,防守辽阳县的话,清军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这代价,很可能最终也是守不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不是,朱兴明也实在看不透对方的意图所在。 “好吧,不管这多尔衮葫芦里埋得什么药。本宫都得非拿下辽阳县不可,洪承畴,你带领辽东军死守松锦防线。没有本宫的命令,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你给本宫记住了,如果建奴到城下叫嚣。不管他们如何挑衅,你们都不许出城迎战。违者,军法从事!” 洪承畴一愣,随即施礼道:“老臣领命。” 朱兴明确实相对谨慎,他做的也没有什么错误。这次的指挥,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松锦防线首要,无论如何不能让辽东军弃城进攻。否则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被满清占据了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多尔衮胆子够大,以国都盛京沈阳为诱饵,引诱朱兴明进攻,牵制住朱兴明的主力。然后,伺机激出洪承畴主动出击,然后利用八旗骑兵的优势,去进攻松锦防线。那样的话,如果多尔衮无法得逞还好,若是多尔衮占据了松锦防线,那就要了命了。 所以朱兴明必须谨慎用兵,不管如何,洪承畴的辽东军都不能出城应敌。不管清军如何挑衅,他们都闭城不出固城死守。这样,多尔衮就算是有一百种计谋,也是无计可施。 然后,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占据辽阳县之后。一次为翘板,集结大量兵力,开始进攻盛京。拿下盛京,端了满清的老窝。这场战役,就会出现压倒性胜利了。 自南宋的岳飞岳武穆,直捣黄龙府的愿望没能实现,朱兴明直捣盛京可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战争讲求的是速战速决,一旦成为拉锯战消耗战,那就会吃大亏。 第九百二十二章 谨慎 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只要能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而多尔衮知道挡不住明军攻势,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辽阳县这个重要的地理位置。于是,朱兴明大军开拔,往辽阳县方向而去。 虎贲军首当其冲,作为精锐中的精锐,虎贲军是作为先锋出动的。然后,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就发现不对劲了。 确切的说,虎贲军出征是合兵一处的。左路军的展云鹏,和右路军的令狐云龙合兵一处出动,极其的罕见。 鉴于虎贲军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且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人的编制。这样的一支军队,即便是再怎么能打,也仅仅只有三千人。 所以,朱兴明一般都会让虎贲军分左右两路进攻。互相配合互为犄角,从而发挥出虎贲军最大的力量。 此次北征太过重要,能不能击败满清,就看这此机会了。 虎贲军作为此先锋,第一波抵达辽阳县。奇怪的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率部北上的时候,一路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这太不寻常了,就算是多尔衮想放弃辽阳县。至少,一路之上也会派出一些斥候进行滋扰才对。 斥候虽然不能对敌方军队造成太大的损失,可是他们能够及时的探寻到敌人情报。在战争中,能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多尔衮放弃了辽阳县,按理说他也不应该不派人去刺探一下明军的势力。毕竟,这次关乎于朱兴明出兵的动向,八万大军北征的力量到底如何,多尔衮对此一无所知。 常年混迹于战场的虎贲军,即便是不懂得这些高层人物的阴谋诡计。可是从战场形势的预判中,他们就发觉到事情的不寻常之处。 “展兄,你也觉得不对劲么.”令狐云龙问道。 展云鹏点点头:“是的,你看到了没有,一路之上都没有遇到抵抗的建奴。甚至于满人都没有,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了一下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展云鹏他们抓来一些百姓询问,早在半月前。这些满人就都撤了,撤去了哪里无人得知。只是,有人说是裹挟着青壮劳力,去了盛京固防。 这也算是合理的一种解释吧,多尔衮知道明军来势汹汹,不易对付。于是,便想到了将有生力量,全部龟缩到盛京。然后,固城死守。 令狐云龙却看出不对劲:“怪就怪在这里,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多尔衮似乎都在极力避免与咱们交战,就跟、就跟黄台吉一样。” 展云鹏“嗯”了一声:“没错,很怪的战术。既然多尔衮不想与咱们开战,为何他要去招惹朝鲜。这不无端端,给了咱们出兵的理由么。” 按理说,满清目前最好的局面就是。不去招惹大明,不去惹是生非。尽力的维持目前的平衡,甚至于哪怕朝鲜不肯臣服满清,而去投奔大明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的拳头大,谁就掌握了话语权。目前来看,大明的拳头最硬。 可偏偏,多尔衮就来招惹这最硬的拳头,这无异于给了大明出兵的理由。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却说不出来那里不对劲。虎贲军,只能顺利的开拔到了辽阳县。然后,静待朱兴明的大军抵达。 神机营的海大冲,在朱兴明的统领之下,率八万大军,在锦州稍作停顿。然后,往辽阳县开拔。 虎贲军占据辽阳县的消息很快抵达锦州,朱兴明看后,非常的高兴。 “海大冲,命令大军开拔。三日内,全部抵达辽阳县。” “是,末将领命!”面对朱兴明的军令,海大冲没有半分的犹豫,尽管三日调拨八万大军一下子去辽阳县有些困难。可是海大冲没有半点的抱怨,而是直接执行下了这条军令。 这也是最让朱兴明欣赏的地方,他有些欣喜的看着海大冲:“本宫说的是三日内,粮草物资都必须得跟上。三日时间,八万大军全部调拨到辽阳。有什么困难,不妨跟本宫说说。本宫,也会尽力的帮你解决。” 海大冲依旧站的像一杆标枪:“回禀殿下的话,末将没有困难!” 朱兴明点点头:“好,三日后咱们辽阳见,你下去吧。” 海大冲施礼退下,就连蓟辽总督洪承畴,都不禁对此人赞赏有加:“太子殿下,这海将军不错啊,是个将才。”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没错,海大冲能打。每次打仗都是冲锋在前,朱兴明跟他说过。你现在是三军主将,不可再轻易冒险。海大冲嘴上答应,可每次都把指挥部放在最前沿。 这样一来,一旦遇到战事。海大冲就会冲锋在前面,过一过冲锋的瘾。 其实,看似是勇猛,实则是身为一个将领的大忌。一旦主将遇险,将直接影响到大军的士气。 其实朱兴明早已进行了军队改革,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得失,影响到一整支的军队。即便是主帅战死,还有副将。副将下面,还有别的将领指挥。 不能因为一个主将的战死,使得整个的军队垮掉。 神机营的行动确实极快,在得到朱兴明军令的那一刻。海大冲就已经命令大军开拔,八万大军拔营继续兵进辽阳县。 每个人都信心倍增,所谓的火器在手天下我有。有了燧发枪傍身的大明子弟兵们,瞬间胆子壮了许多。他们觉得,这种如雷轰电闪的火器,对付满清骑兵是绰绰有余了。 实际上呢,真的是这样么。 燧发枪毕竟还是停留在黑火药的时代,冷兵器也并非一无是处。尤其是,满清骑兵还占据了机动性的优势方面。 虎贲军已经抵达辽阳县,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只是觉得不大对劲。可是,毕竟也没有细想。 八万大军出征,每个人都信心满满。除了,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曾作为十二团营先锋主将的孔祥鑫。此人战过黄台吉,平过流寇。这次北上,孔祥鑫就发现了问题。于是,他把自己的队伍交还给了副将带领。自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副将大吃一惊:“孔将军,你往何处去?” 孔祥鑫头也没回:“带着你的人继续前进,我去找殿下。” 谨慎总是没有错的,而且太子殿下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第九百二十三章 粮草 作为一个将领,要时刻坚守自己的位置。否则,一旦遇袭那可是致命的。 孔祥鑫擅自脱离队伍,离开自己的指挥位置。这个孔祥鑫,胆子也是够大的。可是朱兴明的手下,哪一个不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呢。 孔祥鑫快马加鞭,去追上了太子的行营。等他扔下自己的军队,追上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是怒从心头起。 孔祥鑫却依旧不管不顾:“太子殿下,末将有要事禀报!” 营帐内,朱兴明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擅离指挥位置,你孤身前来找本宫。要事?好,本宫就好好听听你的要事。你若是说不清楚,下去领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绝不会轻,孔祥鑫当地昂然站起身:“太子殿下,这不对啊。” 朱兴明“哼”了一声:“说清楚,是本宫打你二十军棍不对。还是,别的什么不对。” 朱兴明有理由生气的,大军尚未与满清决战,甚至于连满清派出来的斥候都没有见到过。这个时候,他一个先锋主将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了。 孔祥鑫犹豫了一下:“打法不对,这不是建奴的打法。” “那你以为,建奴该是如何的打法。”朱兴明已经有些生气了。 “即便是咱们火器犀利,咱们是出征辽阳县的路上。那建奴为何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完全可以埋伏在附近,伺机对咱们造成滋扰。别忘了敌在暗我在明,他们的骑兵速度又快。完全可以打完了就跑,对于他们的损失不大。反而是对咱们,造成不小的困扰。” 孔祥鑫说得对,眼下占据至少相对优势的清军。完全可以依照对于地形的熟悉,打朱兴明的伏击。 仗着骑兵的优势,用冷箭射杀神机营的有生力量。说白了,就是打完就跑。用冷箭射完就撤,骑兵速度快。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完全可以给明军造成困扰。 虽然不能有效的杀伤明军的有生力量,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朱兴明的八万大军想要轻易的进入辽阳县,至少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多尔衮没有这么做,清军,似乎是一下子消失了一般。换成朱兴明,他就不会这么做。 “然后呢,你还想说什么。”朱兴明又问。 孔祥鑫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了。” “来人!” 几个侍卫走了进来,朱兴明指着孔祥鑫:“拖下去,二十军棍。” 侍卫过来架着孔祥鑫,没想到孔祥鑫坦然以受,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抗拒:“殿下,末将挨军棍也认了。可是,建奴似乎有大阴谋。咱们,不能不防着点啊。” “拖下去!” 侍卫们毫不客气的将孔祥鑫带了下去,朱兴明却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看着营帐内悬挂着的辽东地形图,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这地图是洪承畴献上来的,说实话,对于明军的地形描绘的还是相当清晰。可是过了锦州往北,对于地图上的地形描述,就相当的模糊了。 许多地方,干脆就是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大明对于满清的地盘,知之甚少。 这就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了,不熟悉此地的地形。就很容易吃大亏,可偏偏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辽东苦寒之地,丛林茂密。即便是派出探子,也很难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朱兴明突然觉得,这次出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或许,多尔衮在给自己布下了一张大网。而自己,则毫无防备的一头钻了进去。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仗着手里的火器,一路冲杀出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多尔衮并没有这么简单吧,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只能先把大军调拨到辽阳再说。毕竟,辽阳县的军事位置重要。 朱兴明千叮万嘱,洪承畴的辽东军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再没有自己的命令之前,更是不能出城御敌。否则,军法从事。 被军法从事的孔祥鑫,被朱兴明身边的侍卫拖了出去。二十军棍打下来,也够他受的。 孔祥鑫倒是没有任何的怨言,既然他敢扔下自己的部队来见太子。就应经做好了被治罪的准备,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撤职。没想到只是单纯的二十军棍,这算的轻的了。 侍卫把他摁到凳子上,两个执行官手持军棍走了过来。 孔祥鑫知道军中军棍的厉害,所以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衔在了嘴里。 军棍高高举起,“啪!”的一下,一棍子打了下来。 声音巨大,以至于听到的将士们无不心惊肉跳。这二十军棍打下来,谁能受得了。这孔将军,还能上阵杀敌么。 不止是所有人震惊不已,就连孔祥鑫自己,也觉到不可思议。因为这一棍子打下来惊天动地,而自己的屁股,则一点也不疼。 难道说,是自己痛的麻了,失去知觉了么。 谁知第二棍子打下来,依旧是惊天动地。而自己的屁股,还是没有任何知觉。就跟,被人拍了一下一般。 孔祥鑫愕然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屁股还在不在。 “就地行刑,不得擅动!趴下!” 伴随着侍卫的怒喝,一棍子又打了下来。噼里啪啦,堪堪打完二十军棍。闻者无不心惊肉跳,孔将军不死,怕也得重伤了。看来这个急先锋,是领不了兵打仗了。 谁知二十军棍打完之后,孔祥鑫似乎是做了一场按摩一般。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拍拍屁股一脸轻松的跳了几下:“打完了?” 侍卫看了他一眼:“打完了,孔将军回营吧。” 此时的孔祥鑫那里还有半点脾气,因为他已经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在手下留情,所谓的二十军棍,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对于孔祥鑫来说,毫发无损。 孔祥鑫的直言相谏,却触动了朱兴明敏感的神经。他终于开始正视起来这个问题,时刻要注意多尔衮的动向。 八万大军三日内,很快陆续抵达到了辽阳县。和虎贲军一样,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于是,朱兴明准备发动这八万神机营,包围盛京沈阳,攻下满清的国都。 而多尔衮在干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粮草,大军的粮草。八万明军的粮草,才是多尔衮的最终目的! 没了粮草,大军再能打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无奈退兵。 第九百二十四章 运输 古往今来,多少双方大战尚未开始。一方就被对方被烧了粮草,结果就是溃败的结局。 从来都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朱兴明的明军再厉害,再能打,也得吃饭啊。 八万明军北上,需要携带大量的粮草辎重。多尔衮一直在等待的,就是朱兴明的粮草阵营。 什么龟缩战术,什么所在城内不动弹。这些,都不过是多尔衮的障眼法。 多尔衮真要这么平庸,就不是他多尔衮了。论战法战术,他比黄台吉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尔衮非常清楚,想和大明正面决战无异于送死。那么,只能另辟蹊径。他与黄台吉当初是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对付大明。 最终,他们定下了这条计谋。截断明军的粮草,断了他们的补给。 没了粮草,明军火器再犀利,终究也是无济于事。清军完全可以仗着其机动性的优势,来个火烧粮草。 朱兴明真就这么傻么,把粮草大营摆在敌人面前,任由敌人来去自如的烧了粮草? 真要是这么傻,朱兴明还领什么兵,打什么仗。 这事,还真怨不得朱兴明,也怨不得明军。只因为盛京沈阳地处独特,朱兴明占据了辽阳县,粮草大营只能放在盘锦和营口的大后方。 看似这两个地方固若金汤,粮草在明军的后方,也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前线将士提供必需的粮草供应。因为有洪承畴的锦州防线,多尔衮根本打不进来。 实际上,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一条水路,这才是致命的。 没错,多尔衮筹划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明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袭击的目标,是粮草。 粮草有多重要,粮草就是人心。失去了粮草,就是失去了军心。 比如说松锦之战的时候,大明积弱,崇祯皇帝实在打不起仗。硬逼着洪承畴出兵,结果一开始洪承畴还能与黄台吉硬扛一番。当大军得知粮草告急的时候,登时一溃如沙。 还有,那些平定流寇追击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明军。得知粮草告急的时候,甚至于出现了官兵造反的情景。只因为,没有了粮草,大军就没有了任何的战斗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且运粮官都身负重担,一但丢失粮草或者粮草运送晚了,都受到严重的惩罚。其实在历史中,也发生过很多场因粮草不足而战败的案例。比如秦赵的长平之战和恒温北伐先秦的战役等。 三国中,动不动就是烧掉了敌人的粮草,从而导致大败的情况比比皆是。只因为,粮草实在是过于重要。 有了粮草,就能供给保障、稳定军心、给将士们取胜的信心。 总不能前方的将士们在浴血死战,连顿饭都吃不上吧。这样的仗,谁还会打。 受于运输限制,古代行军打仗通常要带领大量人马,而无论是将士、还是牲口都需要粮草。粮草足够充足的话,会让士兵在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作战。 宋朝梦溪笔谈里有过记录,一位士兵上战场需要的食物,需要三个农民提供,那么就是有四个人需要粮食。清朝史料中也有过记录,四万兵马的队伍,在外征战十个月,需要五十万石粮食。而当时的一个省,每年也就能够收获三十万左右的粮食。 四万兵马,就得需要五十万石的粮草。多尔衮问朝鲜征收三十万石粮草,直接导致朝鲜内乱。 因为生产力低下,加上运输成本限制。往往一个省一年生产出来的粮食,也就够四万兵不足一年的消耗量。 打仗从来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取胜的,要是长时间的战争,消耗的粮草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战争持续进行,或者超出与其时间,那么就可能出现粮草短缺的情况。如果粮草短缺的话,士兵们就会为粮食担忧,士气大大受损,导致战斗力下降。而如果士兵吃不饱饭的话,就更不用说打仗了。所以说,粮草是将士的体力保障,足够的粮草可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大明亡国之祸,就是因为战事迭起。一场大战,参与战争的将士除了前线作战的,还有就是后勤以及指挥阵营。这些,都需要粮食保障体力。 一支军队中,除了作战人员,一些伤病人员、后期辅助人员等,也都需要粮食供给。如果战争时长超出了预期,就要根据粮食储备粮调整作战策略。如果粮食不足的话,不但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对于百姓也是负担。秋收粮食的时候,都要显保障军队的用度。百姓生活被战争牵连,导致短缺的物资价格飞涨,百姓的生活就更加困苦。 不管是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还是那些《孙膑兵法》《吴子兵法》 , 《六韬》《司马法》《尉缭子》等.归根结底,粮草都在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而且,古往今来战争取胜的不二法宝似乎只有两个最有效。一个,就是擒贼先擒王。弄死敌方主将,则对方一溃如沙。再就是,屡试不爽的烧粮草。 三国演义中,焚烧敌人粮草,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巨鹿之战时,项羽就在甬道上拦截秦军粮草,导致秦军作战策略打乱,最终战败。还有官渡之战,袁绍的粮草被人烧毁之后战备。诸葛亮出祁山,因为粮草问题无法持续作战等。 眼看着朱兴明带着大军进入了辽阳县,下一步就是三军集结。开始对盛京沈阳发起围攻,而这个时候,多尔衮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燧发枪确实厉害,平原决战,是满清骑兵的克星。素来无敌于天下的满清骑兵,在战场上相遇,燧发枪可完胜对方。 因为弓箭手再厉害,骑兵再强悍。可是在面对如雷轰似闪电的火器面前,血肉之躯是根本无法抵挡的。 可是神机营的火器虽然犀利,燧发枪射程和精准度都优先于弓箭。可是当神机营用火枪攻城的时候,还是没有那么容易。 清一色装备燧发枪的神机营,想攻克满清大本营沈阳盛京,短时间内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调集来大量的红夷大炮。 先用大炮轰开城墙,然后一举攻城。 红夷大炮运输极为不便,再加上路途遥远崎岖难行。遇到个暴雨天,更是寸步难行。 第九百二十五章 优势 速战速决,攻城利器唯有红夷大炮。哪怕是燧发枪,想攻城也是非常困难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大炮不是别的物资。这东西笨重难行,一门炮动不动就几吨重。这样的火器,想运往前线是极其困难的。 马拉人推,大炮想运抵前线,最少也得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好在朱兴明并不着急,他决定先采取围城的策略。八万神机营大军,围住满清沈阳盛京,坐等红夷大炮的到来。 大炮一到,攻城即刻开始。炮火连天在中,朱兴明相信多尔衮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满清也有大炮,可是比起如今大明的大炮来,就相形见绌了。 科技的力量,明军的红夷大炮已经达到了黑火药时期的巅峰。射程比满清的大炮要远,精度也准的多。 重要的是,开花弹的应用。这一点完胜对方,开花弹,大明终于研制出来了。 为此,兵仗局居功至伟。兵仗局的那些个官员们,在朱兴明的授意点拨下,终于克服了种种困难,开花弹得到了巨大的突破。 要知道,满清的大炮都是实心弹。打出来,动静大够唬人。奈何,实心弹不能爆炸,威力有限。 反观明军这边,开花弹落地既炸。当年朱兴明技术不成熟,一炮还把范文寀送上了西天。炸的黄台吉七荤八素,差点丢了性命。 而多尔衮,是亲眼见识过开花弹威力的。当时,见到过开花弹威力的清军,无不魂飞魄散。 兵仗局到底是怎么克服开花弹难题的呢,“开花弹”最开始的时候被叫做空心弹,就是空的铁弹壳,里面放上火药,通过延时引信来引爆它 。 开花弹一直没有普及的原因,是由于制造工艺太落后,所以火炮发射的时候非常危险。火炮发射时要先点燃“开花弹”上的引信,把开花弹放进炮管里面时引信朝前,然后在迅速点燃火炮上面的发射药引信。 那时候的炮管直径要比炮弹直径大,发射药被引爆后,会从“开花弹”和炮管之间的缝隙里面喷出来,极容易引燃“开花弹”暴露在外面的引信,导致提前爆炸。而且当时的铸造工艺不能一次性生产炮弹全壳,要一半一半的生产然后拼凑起来,这种壳子很脆弱,很容易被发射药爆燃时摧毁。 再者除了危险外,即使成功发射出去威力也很小,所以“开花弹”在那时候一直处于瓶颈期,无法得到更大的突破。 为了发射开花弹,炮兵需要冒着炸膛的巨大风险。往往三门大炮中,有一门就会炸膛。这等于,是拿命在赌。 后来兵仗局在毕懋康等人的主持下,发明另一种新型延时引信:木管引信,一般是锥形信管。这种木管引信是插入炮弹内部的,只留引燃点露在外面。 不得不说,毕懋康确实是个天才。在火器方面,顶级的专家。尤其是经过朱兴明的点拨,懂得火器的原理之后,更是改进和发明了许多威力巨大的火器。 毕懋康发明的开花弹,木管引信基本构造:木管的两头都是木头,中间一大段是空心的,里面放上燃烧速度很稳定的药埝,木管上面提前标好刻度,在发射时炮兵会根据距离的远近估算炮弹飞行的时间,然后在对应刻度上挖出一个孔能够接触炮弹内部的火药,再然后把木管引信插入炮弹内。 木管上面的刻度是根据炮弹发射距离来标刻的,都是经过大量实验汇总计算出来的。比如说发射的时候,燃烧一根香的时间内,你能跑十公里;那么你跑五公里,就用半根香,就这样提前在木管上标好刻度。 炮弹木制弹托:就是炮弹底用木制托固定住,保护炮弹底部,这些,都是无数次实验的结果。 而且大明炮兵金贵,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训练。从而使得这些炮兵,明白大炮发射的原理。 训练一个炮兵,需要纹银五十两。可以说,是个天价了。大明朝的炮兵待遇,也是仅次于虎贲军将士的。炮兵,是大明的宝藏。 古人智慧当真无穷,不得不令人佩服之至。虽然铸造工艺落后,炮弹的弹壳壁承受不住大量发射药爆燃后的压力,开花弹一般都用低膛压的火炮,射程自然大打折扣。 可是毕懋康另辟蹊径,在炮弹底部装上木制木托可以在发射药爆燃的时候起到保护“开花弹”的作用。而且木托“开花弹”发射出去后,前头重后头轻,类似于羽毛球,使得弹道更加精确。 在发射木托“开花弹”时,不用提前点燃开花弹,直接点燃火炮发射药的引信就行,发射药爆燃后一部分会从炮弹和炮管之间的缝隙喷出来直接引燃“开花弹”的引信,然后发射出去。 这种开花弹的发射原理,直到近现代史依旧在采用。黑火药的巅峰,开花弹爆炸后,威力惊人。 可惜大炮的运输实在缓慢,朱兴明只能采取先围城的策略。静静等待红夷大炮的支援,只要大炮一到,盛京必然会被攻破。 没有人想到,此时的多尔衮竟然拿自己的老巢做赌注。用的就是盛京为诱饵,引诱朱兴明围攻盛京。他则带着满清水师,经朝鲜入海。然后,在营口登陆,一举烧掉朱兴明的粮草。 尽管朱兴明防守严密,他把粮草大营安排在了后方,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是,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不因为你是朱兴明,就会向你倾斜。 即便是你没有低估敌人,可敌人韬光养晦了这许多年,早就在苦苦钻研对付明军火器的办法了。 说实话,满清水师战斗力并不强,实际上是弱鸡。只是,架不住那些投降的汉奸。 大明朝的汉奸们,纷纷投降了满清之后,使得满清的水师迅速壮大起来。 其实多尔衮也不多奢求水师多能打,只要能够熟悉航海就行。毕竟他们的目的,是登岸烧敌人粮草。 烧掉了明军粮草,朱兴明只能被迫撤兵。到时候,多尔衮就可以在沿途埋伏伏兵。以骑兵机动性优势,冲乱他的神机营。 这样,满清骑兵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不得不说,多尔衮这一招还真是阴险。 第九百二十六章 事出反常 如果成功,不敢说满清能有机会再次崛起。至少,短时间内大明不会再行进攻。 而作为神机营的先锋,刚挨了军棍的孔祥鑫,又闯祸了。 大军陆续进入辽阳县,毕竟朱兴明此次用兵还是相对谨慎的。因为他也有一种感觉,这次多尔衮有些不同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猜不透这多尔衮的真实意图。可从种种迹象来表明,多尔衮似乎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虽然搞不清楚多尔衮想怎样对付自己,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不能急于求成,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给清军以机会,只要八万大军首尾相应,朱兴明有理由相信,多尔衮再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的。 先把盛京围住了再说,然后坐等红夷大炮的到来。只要大炮到了,就可以攻城了。 大军刚刚进入辽阳县,朱兴明严令各部不得轻举妄动。再没有探明清军的动向之前,大军先稳住阵脚再说。 偏偏,就有一个人不信邪。 神机营,不得不说朱兴明其实对于孔祥鑫这个爱将,是颇为的器重。此次北征,他任命孔祥鑫为神机营中军主将。 何谓中军,神机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而中军,则为神机营主力部队。 前军,为大部队探路;中军,就是主力大部队;后军,粮草等辎重,并为大部队提供后卫。另外还有:左军和右军,保护大部队的两翼,并策应大部队的行动。 这么重要的职位,朱兴明交给了孔祥鑫。就是看中他的能力,自平寇时编入十二团营的孔祥鑫作战勇猛。面对数倍甚至于数十倍的敌军,依旧是毫不畏惧。 战场上,孔祥鑫都是勇猛异常。为此,朱兴明将神机营中军主将的职位给了他。 可是这孔祥鑫作战勇猛不假,身上的毛病也不少。比如说,阵前抗命是死罪,掉脑袋的大事。 可在孔祥鑫这里不顶用,只要他认为是对战事有力的,抗命是常有的事。虽然作为朱兴明的爱将,几乎是功劳和犯错同样多。 甚至于,这个神机营中路军的主将,连神机营提督海大冲都不鸟。要知道,海大冲还是神机营的主帅,是孔祥鑫的顶头上司。 就这,这样的上司在孔祥鑫眼里依旧没什么用。大不了挨军棍,我认为是我对的事情,谁也不好使。 这样的将领是桀骜不驯的,但也有一点,确实也是能打的。 孔祥鑫这样的将领,是不会受到上司喜爱的。若不是在朱兴明麾下,他连个百户怕都混不上。 没有人喜欢一个不听命令的部下,只有朱兴明慧眼识珠。看出了此人的能力,孔祥鑫的战法通常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比如说,这次朱兴明严令,大军驻防辽阳县不得擅自行动。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擅离职守。 因为这次多尔衮的用兵实在诡异,虽然燧发枪在手,朱兴明还是相当的谨慎。他害怕,对方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常年的战场生涯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 偏偏,孔祥鑫就是不信这个邪。他觉得,朱兴明实在是过于谨慎小心了。战场上不可轻敌这不假,可是你不去试探一下,怎么知道敌人的意图呢。 于是,孔祥鑫不顾朱兴明的禁令,带兵出征了。自辽阳县兵进盛京,孔祥鑫想试探一下敌人动向。 不同于朱兴明的谨慎小心,孔祥鑫从来都是不管那一套的。多尔衮藏着掖着也罢,阴谋诡计也罢。不出兵试探一下,怎能知道敌人的意图。 战场上,获取敌人意图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先打一架。打一架,把战局盘活,然后就知道敌人的意图如何了。 猜,是永远都猜不透的。 这是孔祥鑫战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在朱兴明看来,这就是抗命不尊。 “孔将军,这、这怕是不妥吧,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不让咱们轻举妄动的。” “是啊将军,擅自用兵,这要是殿下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的。” 手下们纷纷劝解着,他们知道后果。像是朱兴明这样的,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统筹全局。像是孔祥鑫这样的,则格局就不一样了。对于孔祥鑫来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 对于大局来说,这未必就是好事。 孔祥鑫哪里管这一套了:“费什么话,老子让你们出兵就出兵。出了事,我担着!” 神机营中军擅自行动,甚至于,一度攻到了盛京城下。 这着实让盛京内的清军大为的慌乱了起来,谁能想到,一向所向无敌的满清骑兵。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被明军的铁骑攻到城下。 这对于满清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盛京城一片慌乱,城中的八旗士兵纷纷上城御敌。只是他们的弓箭手,在面对大明火器的时候,显得是那样的单薄。 对方根本就不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内,而城下的燧发枪,则零星的射击到了城墙上,打出来一个个深深地弹孔。 燧发枪铅弹的威力是巨大的,这不再是只唬人而没有威力的火器。而是威力巨大,能开山裂石的神器。 一旦击中人体,就是致命伤害。于是,清兵纷纷躲在城墙垛口下不敢露头。 孔祥鑫的中路军人数不多,仅有三万人。他带了一万人出动,抵达盛京城下开始围城。 并没有出现满清像样的反击,甚至于他们是消极防御。清兵只是占据着城墙的优势,龟缩在了城内拒不出兵。 这让孔祥鑫暴跳如雷:“他母亲的,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还没这么窝囊过,这帮建奴,有种跟老子拉开阵势真枪真刀的干一场啊!他们不是挺嚣张的么,现在怎么怂了。” 孔祥鑫确实很愤怒,这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都兵临城下了,清兵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们是在找死呢么,如此的得过且过能坚持多久。一旦大明的火炮抵达,盛京几乎就在旦夕间就会被攻破。 可面对孔祥鑫的叫嚣,清兵依旧是不为所动,他们还是龟缩在城内,没有任何的动向。 满清打仗是极厉害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点,让孔祥鑫谨慎起来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防御 和清兵交手过的辽东将士都知道,这些清兵除了战斗力厉害,打仗都是很聪明的。 在这里,这就有点奇怪了,满清闹得是哪一出? 孔祥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他只能撤兵。 没打过这样的窝囊仗,自己都打到了满清的老窝,对方却依旧是无动于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多尔衮到底是隐藏着什么。 孔祥鑫也猜不透了,横看竖看,这多尔衮都是在找死了。大明铁骑北上,打到了盛京之下,多尔衮迄今为止,依旧没有采取像样的防御措施。 只是龟缩在盛京城内,闭门不出。任凭城外的明军,如何的叫骂。 这太不寻常了,多尔衮这么做又能坚持到几时呢。等到大明火炮一到,破城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火炮的威力在于它的爆炸力,再坚固的城墙,面对大炮的轮番轰炸。最终,也只能是烟消云散。 在热兵器面前,城墙早已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城墙,是挡不住炮火轰击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城墙虽然坚固,实际上,城墙内都是夯土。也就是说,厚达数丈的城墙,外面包裹的是砖石。里面,都是夯土层。 没办法,这些都受制于技术的限制。如果全部都用砖石,这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以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完不成的工作。 明城墙一直为人津津乐道,明朝谋士朱升向朱元璋提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感觉言之有理,因此采取,朱元璋创建明朝后便一声令下广泛修筑长线,南京明城墙兴建于1366年,经历28年,于明洪武廿六年竣工。明朝没有混凝土,城墙经历600多年仍完好无损。 明朝刚创建时候,综合国力处在发展期,北元势力软弱,尤其是朱元璋和朱棣当政时候,对蒙古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用兵,北元势力进一步被摧毁,明成祖迁都北京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铲除蒙古势力,因此明朝早期南北方分歧并不是很明显。 成化年间,伴随着蒙古鞑靼、瓦剌诸族的兴起,经常在陕西、甘肃一带周边邻居扰民,滥杀无辜,从这时开始,明朝算了吧一账,修长城比去立即征伐划得来,因此开始了大规模的建长城。 明朝长城一部分选用和秦长城一样的土夯方法,在一些重要的大关都选用了石条还是青石砖作为外场,里边填混合土压实,也有一些铲后墙等方法,伴随着地形的状况和取样的难度系数水平而异。因为那时候明朝建筑工程技术很优秀,因此建造的长城工程施工质量很高。 夯土,则是将土壤夯实,制作十分牢固的泥土,乃至比钻石更为坚固,明城墙既采用了青石砖也采用了夯土,夯土用在古城墙内部,外界则是用青石砖进行进一步的巩固,并且为了避免以次充好、匠人敷衍塞责等,基本上每片砖石都会刻着主管人员的姓名,从而至今,这样的明城墙能抵御炮石。 夯土应用的历史很悠久,从新石器时代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一直在大规模地应用,春秋战国阶段知名人士孔子曾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版筑讲的便是夯土工艺。 《天工开物》一书记述:用以襄墓及贮水池则灰一分入河砂,黄土层二分,用糯米、羊桃藤汁和匀,经筑牢固,绝不毁坏,名曰三合土。 而满清的城墙,都是学自于大明。在大明时代,明朝的城墙可以说是相当先进的。 满清,自己是造不出这样的城墙的。怎么办,只能偷艺。 别的不说,黄台吉时期,投降过去的汉奸数不胜数。这些大明王朝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 而黄台吉对这些汉臣极为重视,对他们也都是礼遇有加。这也使得,这些汉人满清科技带来了快速发展。 别的不说,满清铸造的大炮,就是源自于大明。历史上,甚至于,满清的大炮技术,已经胜过大明王朝了。 好在这个时代,尽管黄台吉和多尔衮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将细作渗透到了大明。可是对于大明火器,他们依旧是一无所知。 兵仗局,乃是大明重中之重。也是锦衣卫重点关注对象,因为朱兴明知道,一旦火器秘方泄露,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若是被敌人掌握了火器的制作方法,牺牲的,将是无数将士的性命。赌上的,是大明的国力。 好在兵仗局自己对于火器的研究都还不怎么纯熟,满清想要学会,更是难上加难。 火器学不会,己巳之变中黄台吉掳走几十万汉人北上。却带来了大量的生产技术,其中,就包括建造城墙。 是以,满清盛京的城墙极其坚固。孔祥鑫虽然带着燧发枪,可是这种火器对于攻城效果并不明显。 敌人居高临下,想攻破城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等到红夷大炮。 再坚固的城墙,在红夷大炮开花弹的轰炸下,也会灰飞烟灭。一旦攻破城门,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只要攻进城内,燧发枪就能发挥出来巨大的优势。 可大炮最快也得三个月抵达,无奈之下,孔祥鑫只能率军折返。回到辽阳县待命。 结果,就因为孔祥鑫的擅自出兵,这一下彻底惹毛了朱兴明。这已经不是战场抗命这么简单了,真要治罪下来,孔祥鑫是要人头落地的。 孔祥鑫被五花大绑,押到了朱兴明帐下。朱兴明当即下令,推出去即刻斩首。 诸将一听,无不大惊失色。于是纷纷跪地求情,有说大军出征斩将不利,有说孔将军战功无数,当该网开一面。 将士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朱兴明毕竟是惜才的。最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孔祥鑫被撤掉中军主将的职务,发配到后方,掌管粮草辎重去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朱兴明无意中的这次贬黜,却拯救了八万明军的粮草辎重。若不是孔祥鑫,八万将士的粮草,将会毁于一旦。 孔祥鑫自知这次祸确实闯的大了些,被撤职也心甘情愿。于是,收拾起行囊,去后方报道去了。 拿得起放得下,就算是受了处分也能接受。 第九百二十八章 辎重 后方的辎重,那是重中之重。出兵的时候,朱兴明也是做好的准备的。 盘锦,这次朱兴明出兵的大后方。在这里,朱兴明把粮草都放在了盘锦和营口两个地方。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两个地方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朱兴明大军驻扎的方向是辽阳县,在这里与沈阳盛京近在咫尺。 同时,洪承畴的辽东军防守锦州。有锦州拦住了满清军队,所以说,盘锦和营口是绝对安全的。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决定着战役的胜负方向。朱兴明当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同时,他也绝对的谨慎。 盘锦和营口,作为大军粮草的大后方,必须保证其绝对的安全。 像是这次孔祥鑫闯下大祸,朱兴明没有砍掉他的脑袋,算是法外开恩了。可是,朱兴明将他神机营中军主将的职位给撤了。最终,还是将孔祥鑫发配到了盘锦。 作为朱兴明麾下的猛将之一,孔祥鑫的战斗能力是毋容置疑的。而且,孔祥鑫对于战场的预判能力出奇的厉害。这一点,就连朱兴明也自愧不如。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打仗的材料。这也是历史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战神的原因,只因为,这些人都百年不世出的将才。 像是孔祥鑫虽然没有历史上那些名将们那样的璀璨,可是他的能力依旧是出众的。 此人就像是一把利剑,这样的人才朱兴明怎能轻易将他埋没。虽然此次辽阳县孔祥鑫犯下大错,可以说是杀头的重罪。 实际上,朱兴明暗地里还是比较欣赏他的。因为八万神机营,这么多的将领们。没有一个人和孔祥鑫一样,想到了这一点。 孔祥鑫发现了清军的不对劲,他宁可冒着抗命的风险。还是大着胆子攻到了盛京城下,虽然一无所获。可是,他毕竟还是值得欣赏的。 尤其是当你猜不透多尔衮意图的时候,孔祥鑫此举至少可以试探一下敌人的动向。也就是说,孔祥鑫做了朱兴明想做而没有去做的一件事。 否则,以孔祥鑫犯下的如此重罪,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阵前抗命,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理由,都得死。 如果不杀他,那将士们都会跟着学。按理说,朱兴明是必杀孔祥鑫无疑。 可朱兴明终究还是放过了他,只是解除了孔祥鑫中军主将的军权。然后,将他发配到了盘锦去看守辎重。 从一个在一线作战的主力部队将领,一下子成了三流辎重部队的指挥官。换成谁心里也会难免有巨大的落差。 可孔祥鑫并没有,他依旧心安理得的去赴任。而且,对人还说,太子殿下判的轻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孔祥鑫又去朱兴明行营挨骂了。 当然挨骂不是目的,要武器才是原因。 面对朱兴明劈头盖脸的怒骂,孔祥鑫一言不发,甚至于,还敢有胆子抬起头,偷偷瞄一眼朱兴明。 “本宫告诉你,你十颗脑袋也不够本宫砍的。你告诉本宫,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出兵,你还真是可以啊孔祥鑫,八万大军出征,带着多少人期望。整个大明天下的百姓们都在看着咱们,本宫三令五申不得擅自出兵,你个王八蛋,还真敢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面对朱兴明的怒骂,孔祥鑫是一言不发。反正祸已经闯下了,罪名自己也担了。中军主将的位置不是被撸下来了么,还想怎样。 看着对方不说话了,朱兴明愈发的生气了:“本宫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了!” 孔祥鑫只好一脸委屈地:“太子殿下明鉴,末将都去看守粮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兴明把这当成对方的认错,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怒气:“好,那你个王八蛋还来找本宫作甚。是想临走之时,让本宫打你五十军棍么!告诉你,这次本宫可不会对你客气!” 一听这个,孔祥鑫立刻慌了,他知道这太子爷正在气头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他只好慌忙陪着笑:“殿下恕罪,末将知错,末将知道错了。只是,殿下让末将去看守辎重,这末将手里没有看家的家伙啊。”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终究是自己的爱将,像是孔祥鑫这样作战勇猛的猛将,朱兴明怎舍得就此废弃。 而孔祥鑫看到太子语气松动,于是也就打蛇随棍上。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说道:“殿下,末将在盘锦领的都是什么兵啊。一帮子老弱病残,这要是打起仗来怎么行。他们手里的武器,也都是之前神机营淘汰下来的东西。末将想,殿下能不能再给末将,拨付几千条燧发枪。” “什么,几千条?你干脆把本宫神机营的火枪,都送给你得了!” 孔祥鑫只好陪着笑:“几千条是多来点哈,这样吧殿下,八百,末将只要八百条枪。” “一条都没有!”朱兴明吼道。 “五百,五百不能再低了。别忘了殿下,盘锦的粮草,可是关乎于三军的。咱们要做长远打算,眼下建奴迟迟没有动向,这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盘锦辎重首防要地,没有点看家底的家伙怎么行。” 对于防守盘锦还有营口粮草的辎重部队,他们手里的火器,则是大打折扣了。他们虽然拿的也是火枪,也是燧石击发的。 可是,这些大多都是第一代燧发枪。这种燧发枪装填速度缓慢,其射程和精准度皆差强人意。不过,用来装备三流的辎重部队足够了。 毕竟,谁也不会蠢到把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放在战场最前沿任由敌人攻击。 如今神机营新晋装备的燧发枪,都是经过改进的。火药都是一发一发子弹包好了,这无疑大大提高了射击效率, 理论上达到每分钟五发,实际应用中,每分钟能够达到两到三发的击发速度,因其射速并不高所以还流行三段射击战术,被称为“排队枪毙”战术。 只是,即便如此已经是巨大的改进了。而孔祥鑫想要的,就是新晋改进的这些火器。 最终,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朱兴明答应给他五百支改进的燧发枪。 改进版的燧发枪,威力更为的强悍。作为后勤部队,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第九百二十九章 复仇 满清果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虽然他们火器不如明军,但战术还是很厉害。 其实朱兴明也发觉出来不对劲,为了保险起见,才让猛将孔祥鑫去盘锦的。不然,他并没有这么大方,将五百支燧发枪,送给他去盘锦。 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使得三军的粮草,没有彻底的断绝。否则,朱兴明的八万铁骑,处境将极其凶险了。 “摄政王,咱们的八旗将士有人晕船,是否暂缓行进?”大船上,有人告知了正在乘风破浪的多尔衮。 这让多尔衮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八旗将士居然还有人晕船。 这其实很正常,尽管平日里八旗子弟经过训练。可为了保密期间,当初黄台吉和多尔衮,并没有告知部下这么做的目的。 那些将士们也以为只是皇上的一时兴起,并没有过多的去想。于是,在得到圣旨之后,也容易糊弄了事。 我们八旗子弟马背上征战天下,练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水师,汉人带来的那些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历史上,满清在潼关攻打李自成大顺军,使用了红衣大炮,也称红夷大炮,在满清大炮的轰击下,李自成几十万大顺军遭到重创,不得不放弃潼关,南下撤往湖广,后来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遇害。 满清本来是骑兵为主,然而,明军叛徒孔有德投降满清,带去了红衣大炮,有了这个重武器,清军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大增,当然,满清的红衣大炮不全是孔有德带去的,还有一些是清军俘虏了明朝的工匠,让这些工匠制造的。 这些大明的工匠,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满清正是有了这些工匠们,才有了属于自己的火器。 比如说,这个千古罪人孔有德。孔有德本来是毛文龙的部将,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借阅兵为名,用尚方宝剑杀了毛文龙,毛文龙死后,孔有德感到不安,于是,在于崇祯四年发动吴桥兵变,随后投降了后金。因此,孔有德投降后金,除了带去了自己的军队,还带去了红衣大炮和一些工匠。 这也是袁崇焕一直为人诟病的原因之一,当初朱兴明想为袁崇焕平反,其实也是有着一丝犹豫的。其中最的原因,就是袁崇焕弄死了毛文龙。 弄死毛文龙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首先满清后院无人牵制。再加上毛文龙大部投降了满清,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 而不管是黄台吉还是多尔衮,他们都对这些汉人的工匠极其尊重。甚至于,这些汉人工匠到了满清,都会受到极高的待遇。这些待遇,甚至超过了满人。 当然,史书上会这么记载。黄台吉也好多尔衮也罢,他们都是爱惜人才的明君。 实际上呢,这不过是他们拉拢人心的手段而已。从满清入主中原的那一刻起,他们注定就是异族。 如果说,满清入主中原之后,能够做到知人善用开放包容。以我泱泱华夏,也会以包容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然而实施情况呢,什么康乾盛世什么同光中兴,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大明火器其实已经相当先进,而且明朝火器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若非国力羸弱,朝廷也一直鼓励发明创造。 而所谓的满清呢,满清入主中原之后,火器直接停滞不前。不止是停滞不前,甚至于出现了倒退。 而且他们自以为大国而自居,实行闭关锁国。目光短浅的他们,对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 谁能想到,那个诉我诶的乾隆皇帝,居然和华盛顿同期的人物。华盛顿死以后留下的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漂亮国。而乾隆皇帝死以后,大清朝已经是日薄西山,走向衰亡。 多尔衮征集了大量船只,除了属于满清自己的船只,整个朝鲜境内所有的船只都被征用了。然后,多尔衮带着他的八旗大军,经朝鲜海路,一路往营口进发。 不得不说,多尔衮和黄台吉一样,确实是打仗的天才。他们的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营口将是此次朱兴明出征的粮草集散地。 营口地处腹地,西北有锦州的洪承畴,东南有辽阳县的神机营。按理说,营口固若金汤。 所以,朱兴明才选择了这里作为粮草运输地,此地离着辽阳县相对较近,粮草运输方便。 谁能想到,多尔衮竟然另辟蹊径,经海岸登陆。 八旗将士有人晕船,这让多尔衮怒不可遏:“继续前进,加快速度!那些晕船的,全部扔到船舱。等到了海岸,凡是各部将领,皆军法从事!若想戴罪立功,就给本王奋勇杀敌,烧了敌人的粮草!” 那些晕船的八旗子弟,一个个的都被扔到船舱晕的昏天黑地。而海风骤起,天助满清。 多尔衮的船队,吃饱了风,向着营口急速前进。 多尔衮故意选择在黑夜登陆,一切是如此的顺顺利利。营口负责粮草的运粮使,正个部下掷骰子喝酒。 军营赌钱喝酒乃是重罪,可是在大后方的辎重部队就么有这么严苛了。多尔衮的八旗大军,齐齐登岸的时候,明军依旧没有发现。 直到船队靠岸,八旗将士集体集结完毕,向着营口摸去的时候。有百姓发现不对劲,都被清兵一一灭口。 粮草集散地选择的地方三面环山,腹地内,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明军还有哪些负责运输粮草的民夫,皆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都沉浸在入夜的休闲中。 多尔衮的部下,却已经悄悄地摸上了各处山头。清军们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粮草,无不眼红的睁大了眼睛。 而多尔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只见他轻轻挥手,然后示意大军进攻。 “杀!”漫山遍野,排山倒海的清军,向着毫无防备的明军,发起了冲击。 杀声震天,火光也冲天。整个营口明军的粮草基地,一片火海。 这一次,多尔衮终于大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憋了这么久,复仇时刻到了。 第九百三十章 志得意满 满清的士兵士气大振,似乎他们又找到了之前的自信。 而营口的明军,没有丝毫的准备。他们甚至于还在庆祝,庆祝这么多的粮草,及时抵达。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王朝刚刚从艰难的岁月缓过神来。尤其是,当朱兴明带来的粮食作物,刚刚普及开来的时候。大明的百姓们,刚刚稍微能够过上一些好日子。 然后,清军来了。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管你是正义的一方还是侵略者的一方。实际上朱兴明此次北征也确实可圈可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没有仗着火器犀利而轻敌,到了辽阳县之后,朱兴明也是暂时按兵不动,并没有急于进攻。 然而这样就行了么,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从来都不会因你的意志而转移。朱兴明以为的,是他自己以为的。 神机营八万大军北上出征,虎贲军做前锋。其结果就是,尚未与清兵交战,朱兴明大后方的粮草,就被多尔衮给端了老窝。 粮草易燃,除了粮食还是马匹的草料。桐油火把燃起,一支支火把扔向了堆积如山的粮草上。 瞬间,整个营口腹地火光冲天。冷兵器时代最受兵家所忌惮和关心的就是粮草,有了充足的粮草补给,士兵有战力,可以打持久战,就像三国司马懿拒战不出,把诸葛亮生生熬死在北伐大路上。对方大军粮草被烧,必退兵而且军心大乱,乘胜追击必获全胜。 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粮草才是重中之重。营口的粮草,就这样被多尔衮轻易的给烧掉了。 要知道,整个营口的驻军。不过是一支老弱病残的三流辎重部队,任何一个将领,都会把能打仗的将士最先放到前线上去。而不是,留在这个所谓的后勤保障上面。 后勤保障固然重要,只需要把后勤辎重放在安全的位置上去,这就够了。 偏偏,谁能想到固若金汤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营口,居然出现了满清主力。多尔衮的军队,如同神将军从天而降,给了明军以致命打击。 就连多尔衮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要知道,他们从来都是把朱兴明当成怪物来对待的。 首先,这个朱兴明就不是个人。他就像是一个先知,就像是黄台吉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无论你如何的腾挪跳跃,他都能准确的判断出你的意图。如此可怕的人,不是妖怪是什么。 比如说,第一次与朱兴明交锋的时候。黄台吉的目标就是小小的义州城,当时谁都没有把这个地方放在眼里。 甚至于,这里连个战略位置都算不上。偏偏,朱兴明一眼就看出义州城的非同寻常。对于满清骑兵来说,义州城进可攻退可守。进可攻打锦州,退可固城防守。以骑兵优势围点打援,歼灭辽东军有生力量。 而朱兴明第一次北上,就选择了义州城筑城。然后,一火炮下去,差点把黄台吉给送走。 可惜,那时候的开花弹技术还不成熟,让黄台吉侥幸躲过了一劫。若是换成现在,黄台吉估计活不过一集。 还有就是黄台吉绞尽脑汁,绕过明军的主力,经蒙古取道陕西。 当时,黄台吉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尽管他用尽计谋。没有人能够猜得到他的真实意图。 要知道,满清骑兵可绕过了大半个蒙古,最终进入陕西地界。本想着,能够重复己巳之变的老路,大肆的劫掠一把。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陕西地界。却遇到了宋献策的阻击,当时宋献策的东宫卫将士实力微弱,无法与八旗骑兵相抗。 可是作为朱兴明麾下的军师,宋献策发挥了最大的能力,一路阻击延迟黄台吉的进攻。 好不容易,打到了兰州城下的时候。黄台吉信心满满,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次能够抢到更多的物资。 谁曾想到,就这还是被朱兴明看穿。朱兴明带着虎贲军星夜兼程,一路追击了过来。最终,黄台吉的计划破产。 这么周密的计划,黄台吉当时筹备许久。可是最终,还是被朱兴明溃破。 所以,这次多尔衮的出兵,心里多少还是没有底的。要知道,他带来的可都是八旗精锐。 一旦这个明国太子朱兴明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在营口设下伏兵。其实就是以营口粮草为诱饵,引诱自己前来的话,那整个八旗骑兵都相当危险了。 所以,即便是摸进了营口。多尔衮还是相当的小心谨慎,和朱兴明一样,二人都把对方当成了生平劲敌。 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必须慎之又慎。稍有差池,最终战败的很可能是自己。 还好,自己担心是多余的。营口并没有明军重兵把守,朱兴明把神机营的八万大军主力全都调拨到了辽阳县。整个营口的粮草重地,只是一些运输粮草的民夫还有一些不重要的三流运输部队。 这样的明军队伍,虽然也有零星的燧发枪。可是面对排山倒海,倾泻而下的八旗骑兵,登时一溃如沙。 几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多尔衮的八旗骑兵就已经将他们包围,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再将这些瓮中之鳖的明军分割包围。 分割包围圈起来打,这是黄台吉最拿手的战术。松锦之战黄台吉就是以此,彻底击溃了大明辽东军队。从而,使得整个辽东沦与满清之手。 最终,只剩下吴三桂退守山海关。可以说松锦之战,是大明王朝最后的掘墓人。 这么多粮草,当然是带不走的。尽管多尔衮急缺,可他也知道,眼下首要目的,是焚烧掉这些粮草。 整个营口粮草大营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被残杀的明军运输部队,还有那些被征集来的民夫。 天亮的时候,整个营口粮草大营,最终只剩下满地的尸首,还有烧成了灰烬的粮草。 这一战,多尔衮大获全胜。也是朱兴明领兵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 要知道辽阳县的八万神机营大军,靠的就是后方这些粮草的补给。 没有了粮草,军心不稳士气低沉。而多尔衮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局势对明军极为的不利。 满清的将士们士气高昂,多尔衮更是志得意满,在他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第九百三十一章 动向 战场上的形势,是瞬息万变的。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从神机营出兵伊始,朱兴明就已经做好了应敌准备。包括进攻路线,还有所能遇到的特殊情况。 当然,也包括粮草的安全性问题。大军既然北上辽阳县,已经对满清盛京造成了巨大威胁。 按理说,营口粮草重地敌人是打不过来的。除非,他多尔衮会飞。就像是当年朱兴明做热气球,去闯贼李自成大营营救李岩夫妇那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多尔衮的八旗大军,无论如何也飞不过去营口。 营口离着辽阳县最近,而且地处腹地,乃是绝佳的粮草集散地。 即便是如此,朱兴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粮草大营分成两个地方,另一处就是盘锦。 朱兴明熟读兵法,深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道理。再如何的谨慎小心,也永远跟不上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盘锦,虽然不是最佳的粮草集散地。朱兴明还是力排众议,在盘锦方向构筑了另一个粮草大营。 只不过,相对于营口,盘锦的粮草大营要少的多。而且,盘锦大营囤积的粮草,只能够大军维持一两个月的。 只有营口,才是重中之重。 奈何,此时的营口早已被多尔衮占据。营口的明军粮草,也被多尔衮八旗大军给烧了个干净。 多尔衮大获全胜,内心窃喜。整个八旗将士,也是信心倍增。 要知道,一直傲世与天下的八旗骑兵,几乎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 满人满万不可敌,这并非是空穴来风。骑兵的优势,几乎是冷兵器时代完全碾压步兵的存在。 加上满人的骑射技术,明军在辽东一直都是出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可自从遇到了大明太子朱兴明,清军一直在吃败仗。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败到最后清军很愤怒,可是下一次交战的时候,败的仍然是他们。 许多清兵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孱弱不堪的明军,突然就变得如此可怕。士气低迷,战斗力涣散的清军,自此对明军几乎产生了恐惧心理。 甚至于直到黄台吉死的那一天,这种低迷的士气一直在蔓延。 而现在,在这营口。满清终于扳回了一局,这一次,八万明军的粮草被烧,看他朱兴明如何应对。 没有了粮草,围攻盛京的计划只能破产。朱兴明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撤兵。 然后,就是多尔衮的表演时间了。 朱兴明若是此时从辽阳县撤兵,将由主动变为了被动。多尔衮就会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以骑兵为主力在沿途伏击明军。 哪怕是神机营火器在手,怕也会死伤甚重。 若是此次出兵失利,对大明好不容易即将要崛起的国力,将会又是致命的一击。 若是朱兴明此次战败,再想着战胜满清,至少再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而且,这五到十年内,大明国内还不能出现大的动荡。否则,想要击败满清,将永远都是一个未知数。 除非朱兴明逆天改命,能够研制出来更先进的武器。比如说,冒着蓝火的加特林之类。 当然,这也是不现实的。以目前大明王朝的科技水平,改进了火器已经算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件事了。 多尔衮指挥大军收拾好残局,来不及休整。就命令八旗将士整装待发,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盘锦。 不得不说,多尔衮确实是够狠。他决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盘锦的粮草给烧了。 烧掉了营口,再烧掉盘锦的粮草。则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将面临无粮可调的局面。 八万大军,就是八万张吃饭的嘴。就算是困,也能把朱兴明给困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多尔衮的八旗将士是经过水路抵达营口的。想要兵进盘锦,八旗将士是没有马匹可用的。 满人没了战马,就等于其战斗力削减了一半。 即便如此,多尔衮还是命令大军火速进发盘锦。因为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眼下必须趁着明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抵达盘锦展开进攻。 盘锦,看似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偏偏,朱兴明无线插柳的,把麾下猛将孔祥鑫贬黜到了这里。 作为朱兴明麾下最能打的猛将之一,孔祥鑫抵达盘锦去防守大军粮草,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没办法,谁让这厮胆大包天违抗军令的。这要是换成别人,怕早就脑袋搬家了。 朱兴明毕竟还是爱才的,只是将他发配到了盘锦。 而孔祥鑫桀骜不驯的性格依旧如故,即便是被发配到了盘锦。临走之时,还是厚着脸皮为朱兴明要了五百支燧发枪。 一到盘锦,孔祥鑫最先关注的不是粮草的运输问题。也不是,粮草的储存问题。而是,关于大军的防守问题。 地处腹地的盘锦,敌人是万万不会打过来的。所以,此地五千辎重部队,主要任务还是运输粮草。 孔祥鑫来到一看之后,就炸了毛了。 先是把运输粮草的运粮官抓起来,当众抽了二百鞭子。然后,宣布一条自己的军令。固防首要,粮草的运输为次要。 将士们对于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非常不满,可不满又如何,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而且孔祥鑫的大明在军中早有流传,盘锦的将士得知是此人来了之后,当场也就没了脾气。 没办法,只能训练吧。盘锦地区一马平川,敌人倒是难以隐藏。 不过,即便如此孔祥鑫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他别出心裁的,想外围构筑了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岗哨,而不同于普通的岗哨,孔祥鑫特意设置了明暗哨。 警戒哨会分为若干种,既有明哨、暗哨和流动哨,也有班哨、排哨等加强版,其用途也各不相同。 由于满清骑兵的机动性较强,在敌我态势犬牙交错的情况下,经常组织奔袭和夜袭,部分缺乏警惕性的明军为此遭受了巨大损失。 于是,孔祥鑫在朱兴明麾下学会了布置明暗哨。 所谓的明哨,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岗哨。说白了就是类似于战场上的排头兵,专门吸引敌人火力的。 若是敌人摸上来之后,必然会选择干掉对方的明哨。然后,躲在暗处的暗哨就能发现并且及时示警。 这种方法,能够及时的发现敌军的动向。尤其是,当敌人偷袭的时候。 第九百三十二章 打过来了 有时候,打仗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说这就是暗哨的好处,也是常年以来孔祥鑫跟着朱兴明在战斗中学到的本领。 在盘锦粮草大营外围,这样的明暗哨还有很多。 多尔衮的清军在营口大胜,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烧掉了明军的粮草辎重。 对于满清来说,这是期待已久的胜利。一直以来,他们都被明军压着打。这次,他们终于扬眉吐气,他们终于胜利在望。 下一个目标就是盘锦,烧掉了盘锦的粮草,则彻底断绝了朱兴明神机营的粮草供应。 不同于松散的营口,孔祥鑫在上任伊始,便开始整顿防务。 五百支燧发枪,分发到军中的老兵。凡是打过三年以上的仗,懂得火器操作的老兵。 这五百人的燧发枪队伍,被孔祥鑫留在了身边,做机动部队使用。 常年的战场生涯,使得孔祥鑫敏锐的嗅到,一旦有敌人来进攻盘锦的粮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机动性军队是何其重要。 虽然盘锦作为一个粮草辎重的集散地,却活生生的别孔祥鑫给改成了一场防御战。 甚至于,那些负责运输粮草的民夫,都被临时征集,做了预备队。 这让运输粮草的官员非常不爽,作为一支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活生生的被这新来的孔将军,给弄成了一线作战部队。 这不是瞎扯淡呢么,盘锦地处腹地,何来的仗可打。再者说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运输粮草。这所有人都被拉去固防了,粮草的运输谁来管。 听说,这位孔祥鑫是员猛将。只是在前线反了错误,被太子爷给贬到这里来了。 问题是,你被贬不管我们的事啊,我们不能替你背锅。于是,负责盘锦粮草的运粮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谁曾想到,这位勇猛无铸的孔将军二话不说,就把这位运粮官给军法从事的暴打了一顿。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显著的,谁让人家是负责盘锦的主将呢。没办法,这些将士们只好按照孔祥鑫的吩咐,在盘锦外围做好了防御阵地。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常规举动,拯救了盘锦的大部分粮草。 因为在营口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清军的士气。于是,在多尔衮的率领下。清兵很快就摸到了盘锦外围。 同样,对于常年与明军作战的清兵来说,他们一到盘锦,似乎也发现了一丝异常。 安静,盘锦比营口相对要安静。这样的安静,对于战场上的将士们来说,非常可怕。 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又犹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你无法预知到盘锦方向的情况,你不知道那里负责运输粮草辎重的明军,有没有防备。 同样的便宜,并没有在盘锦上演。多尔衮一头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吃了大亏。 在轻松解决掉了明军的几个岗哨,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次也会和在营口一样顺利的时候。 突然,来自于暗哨的燧发枪,枪声响了起来。 燧发枪的枪声,不止是用来毙敌。更重要的作用,乃是示警。 可怕的枪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紧接着,来自于暗哨方向,阵阵浓烟冒了出来。 燧发枪的枪声终究是有限,就算是明军发现了敌情,一级级的传达,往往也会来不及警示。 要知道,在生死搏命的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哪怕是几秒钟的耽搁,就有可能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烽火狼烟,自古有之。没有什么比狼烟的传递,更为的便捷了。 这边,多尔衮的清军解决掉了明军的明哨。很快就被躲在暗处的暗哨发现,暗哨用燧发枪解决掉一名清军。然后,点燃了烽火。 盘锦城内的守军,迅速发现了东南方向的狼烟。于是,惊慌失措的明军,闯进了孔祥鑫的大营,慌忙来报。 “报!报报、报将军,狼、狼烟敌情,有、有敌情。”传令兵闯进来的时候,吓得面如土色。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这些都是一些负责粮草运输的三流辎重部队。平日里,打仗基本上是用不到他们的。 这些运输部队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他们没有机会上战场杀敌,所以相对于安全些。当然,他们的待遇,比之一线作战的明军,也相差十万八千里。 即便如此,也有大把的人喜欢进辎重部队。毕竟命是自己的,有人不想活,可没有人不怕死。 战场热血,马革裹尸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大多数,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这名传令兵也没有想到,哨岗会发现敌人。而且,敌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对此是一无所知。 孔祥鑫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幸亏他早有所备。自出兵辽东,北上辽阳县的时候,孔祥鑫就一只发现不大对劲。 这和以往的打仗不同,清军的打法也和之前不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猜不透清军的目的,可直觉告诉自己,清兵绝不简单。 只是,多尔衮的大军如何出现在了粮草重地的大后方,孔祥鑫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的是,自己组织反击的机会来了。 “集结队伍,防御!”孔祥鑫擎出随身携带的燧短枪,就冲出了营帐。 兵仗局自从改进了火器之后,燧发枪的威力大大增加。为了方便战场使用,兵仗局也制作了一些短筒的燧发枪。 只是,因为射程较短,方便携带的原因,这些短筒燧发枪大多都是由将领随身携带。 而尽管之前孔祥鑫已经下令各部防守自己的位置,一旦发现敌情之后,大军还是出现了慌乱。 没办法,这些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基本上是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军事训练。 一旦发现了敌情,自然不免乱了阵脚。几个为首的将领手忙脚乱,有的头盔都来不及佩戴,有的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身上的武器。然后,一起到孔祥鑫身边集结。 这让孔祥鑫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脚踹翻面前一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将领。愤怒的喝道:“慌什么!有本将军在此,怕他个鸟!”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探子终于惊恐的回报:“将军,建奴、建奴大军,朝这边杀过来了。” 建奴,果然还是打过来了。孔祥鑫哈哈大笑,竟有些兴奋。 第九百三十三章 用处 “这些建奴还真是诡计多端,他们的目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些。好,来得好,老子等着他们呢!” 建奴杀过来了,这使得盘锦的明军无不大惊失色。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对清军的恐惧。 想当年,黄台吉的十几万八旗大军,愣是如入无人之境的打到了北京城下。为此,整个大明王朝居然都束手无策。 虽然听说如今的辽东军很厉害,太子爷也很能打。问题是,迄今为止哪怕是朱兴明也没有与清军进行过一次规模较大的大决战。 也就是说,不管明军自己还是清军,双方的势力尚在。尤其是清兵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耗。 只是黄台吉知道,如今他们满清已经不是大明的对手了。于是他选择了沉默,自黄台吉折返回盛京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大明发动过像样的攻势。 顶多,只是派出小股部队佯攻一下。更多的时候,是刺探敌情。主要是想看看,明军的火器威力如何。 等到多尔衮上台,他也没有选择与大明正面决战。而是,先择了相对缓冲的朝鲜。 似乎,多尔衮也知道他欺压朝鲜的话,大明势必会出手。 毕竟朝鲜曾经隶属于大明的藩属国,只是黄台吉时代,他们被迫屈从与满清而已。 在朝鲜人看来,满清不过是茹毛饮血的蛮人。自己归顺与满清,纯属是因为武力。 只有中原正朔的大明,才是堂堂华夏礼仪之邦。而且,儒家学说在朝鲜的昌盛,更能说明他们对于中原文化的仰慕。 满清有什么,匮乏的文化野蛮的历史。还有,落后的制度。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朝鲜所鄙夷。 尽管表面上他们屈从与满清,暗地里等到满清使者一走,他们立刻又会恢复使用大明的年号。 多尔衮开始压榨朝鲜,因为满清国内的经济危机,百姓们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无奈之下,只能打起了朝鲜的主意。 让朝鲜给满清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几乎是抢劫式的逼迫朝鲜缴纳粮草军饷。 不堪重负的朝鲜国内一片混乱,无奈朝鲜国王只好再次求助刚刚崛起的大明王朝。 鉴于朝鲜的示好,明王朝上上下下都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可以乘机对满清用兵,打败了满清,彻底的解决掉辽东之患。然后,朝鲜又会成为大明的藩属国了。 谁能想到,多尔衮竟然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了明军的大后方,一把火烧了明军的粮草。 眼下,辽阳县八万明军的粮草,只剩下盘锦一地在苦苦支撑了。 多尔衮决定一鼓作气,解决掉盘锦的粮草,然后沿途伏击朱兴明的神机营大军。彻底的,歼灭明军主力。 营口一战,多尔衮缴获了不少明军的火器。尤其是燧发枪,如此制作精良的燧发枪,他们还是第一次得见。 而且这燧发枪的精密程度,以满清的能力,怕是无法仿制出来。 即便是仿制出来了,铅弹是个重大的问题。还有就是,明军的火药威力巨大。而清军火药的威力,怕是不足明军的三分之一。 黑火药的完美比例配方,乃是出自于朱兴明。幸好,火药的比例配方他还是记得的。 “传我军令,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各营守住自己的要塞,一旦发现敌人进攻,就给我狠狠的招呼。” 孔祥鑫也知道,自己的手里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眼下手里无兵可调,只能依靠这支乌合之众御敌了。 慌乱之下的将领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看到孔祥鑫镇定自若的指挥。将士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大概他们也知道,自乱阵脚的后果就是送死。 于是,安静下来的将领们,开始听从孔祥鑫的吩咐了。 “找几匹快马,火速去锦州驰援。告诉洪承畴,就说建奴大军摸到了盘锦,十万火急!” 尽管知道也许来不及,可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这支负责运输的三流辎重部队。在自己的防线上,开始了阻击清军的脚步。 还好,即便是三流辎重部队,他们手里使用的,也是大明主力淘汰下来的火器。 在密集火器的加持下,将士们的胆子壮了不小。 三排连射,这个原本平日里训练有素。校场上射击效果相当不错的战术,此刻面对真刀真枪冲上来的敌人的时候,却完全是两回事了。 一排燧发枪射击,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枪响。剩下的,要么哑壳要么就是火药装填的方法不对。 而第二梯队的火枪手,更是手忙脚乱的胡乱射击。第三排射完之后,第一排的将士往往都没有准备好。 这个就是演习和实战的区别,谁都知道演习不会死人的。那只不过是,假想敌而已。 可是面对生死存亡的战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许多人因为过于紧张,完全忘记了平日的操作。 这就给了满清机会,多尔衮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发动清军,对着盘锦明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杀!烧掉他们的粮草,你们多少大清的功臣,杀!” 清军排山倒海,对着惊慌失措的明军猛打猛冲。当然,清军也不是盲目的冲锋。而是,他们也有了应对燧发枪的武器。 其实满清一直都没有放弃,虽然他们造不出燧发枪。可是,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对付燧发枪。 看似三排轮射的燧发枪无懈可击,实际上却也不尽然。首先,燧发枪是有发射间隔的。再者,燧发枪的射程远威力大是不错。可是,只要清军冲进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弓箭手完全可以与火枪一较高下。 问题是,如何冲到弓箭手的射程之内。这就需要,付出重大的伤亡。 首先,必须找到能够防御燧发枪铅弹的兵器。铁质盾牌,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然而现实情况就是,清兵也根本没有能力铸造出来这么多的铁质盾牌。再有就是,铁盾笨重,在战场上使用并不方便。 退而求其次,有一种藤盾,发挥了巨大的功效。 满清的深山老林中有一种葛藤,满清将这种葛藤采回来晾干,然后蒸煮晾晒、捶打、浸泡等等,经过上百道工序,最终编织出来一种质地轻便的滕盾。这种滕盾,中远距离,甚至于可以抵挡燧发枪的冲击。 藤盾的制作过程极其繁琐,但是在战场上的用处是巨大的。 第九百三十四章 命令 满清为了对付大明的火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黄台吉知道火器研制是远远跟不上的,那就研制防御武器。 清军特有的一种兵器滕盾,用质地柔软的树藤编织而成。这树藤,却有着另外一种用途。 首先这玩意儿就地取材,不必像铜盾铁盾一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冶炼。 再者,这玩意儿足够的轻便。不是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斤的铁盾所比拟的。只需用手提在胳膊上,就能轻易地带着杀敌。 此外,滕盾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其抵挡兵器击打的威力惊人。 自相矛盾的故事,我们都听说过。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誉之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众皆笑之。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可是,在面对物理攻击的时候,树藤编织的滕盾,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首先,这树藤的制作繁琐。别的不说,单单是其制作工艺的复杂性,就令人叹为观止。 树藤的采摘也有时间限制,首先就是要在深秋即将入冬的时候。树藤吸饱了营养的时候,将其砍断。 然后就是晾晒,这晾晒也有讲究。不能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而是要放在阴凉处阴干。这样,树藤内的纤维组织,才能有极强的韧性。 接着下一步就是将晾晒好的树藤,放入铁锅之中,加入石灰之类的碱水中蒸煮。整煮过后的树藤,再次的进行阴干。 这样的工序,据说有几十道之多。最后还有锻打,用铁皮锤不断的锻打其树藤的内部纤维。再进行蒸煮、晾晒,晾晒-蒸煮的反复操作。 上百道工序过后的树藤,其内部组织纤维已经强化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就可以用来编织了。 编制好的滕盾,还要放入阴暗潮湿的地窖中用草木灰覆盖。待得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就可以开窑拿出来使用了。 这种滕盾,是满清生产技术的巅峰之作。首先这种滕盾极轻,扛着作战丝毫不会感觉到疲累。 再者,刀剑砍上去,难以撼动其分毫。更令人惊喜的是,在燧发枪中远距离上,它能够抵挡铅弹。 要知道,燧发枪发射的铅弹其威力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子弹。可是,依旧有开山裂石之威。在近距离射程之内,铁板都能击碎。 火器的威力,无疑是惊人的。也就是说,滕盾在近距离射程内,也是无法抵挡燧发枪的。燧发枪的铅弹,也可以轻易击穿滕盾,从而对清兵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是在中长距离上,铅弹却打不穿滕盾。滕盾能够有效的保护清兵,免受伤害。 这就给了清兵机会,不到两尺的圆形滕盾,可以在燧发枪的中长距离上,有效地保护清军的要害。而等到清军抵达燧发枪的短距离的时候,燧发枪能够对清兵造成伤害了。反观清军这边,这样的距离也是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燧发枪的优势,就是在射程上比弓箭手远。可是清军有了滕盾在手,就能在杀伤距离上,和对方持平。 明军有燧发枪火器在手,清军有滕盾抵挡。到了近距离开战,不管是燧发枪也好,弓箭手也罢,都能够给对方造成致命打击。 近距离上,燧发枪射击精度高,其威力惊人。而弓箭手胜在方便,可以连珠箭发。 一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其射击速度要强过燧发枪的。战争正式打响,多尔衮这边和孔祥鑫这边都开始出现伤亡。 这类伤亡无疑是巨大的,燧发枪的铅弹,击破了坚韧的滕盾,铅弹穿过人体造成巨大的贯穿伤。中枪的清兵,纷纷倒下。 影视剧中,那些中枪的人还能奋勇杀敌,或者嗷嗷叫着反击。现实中,这种情况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中枪者,基本都会立刻丧失战斗力。哪怕只是一颗燧发枪的铅弹,击中人体后造成巨大的撕裂伤,使得中枪者根本无力抵抗。 同样,清兵的冲锋也使得弓箭手给予对面的明军,以致命伤害。 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技术相当精湛。这些自幼与弓马为伴的满人,个个都是神箭手。 而孔祥鑫手下的明军,不过是一支三流辎重部队。若非孔祥鑫指挥有方,早已溃不成军了。 即便如此,孔祥鑫设置在外围的两道防线,也被多尔衮给撕开。 也幸亏多尔衮的清兵没有马匹,否则,无论如何孔祥鑫也是抵挡不住的。 终究是不愧于名将之身,战斗进入白热化之后。面对排山倒海,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清兵。孔祥鑫在进行到第二轮防御之后,下令撤兵。 ? 这也叫名将? 没错,一个合格的将领,会根据战场形势迅速做出判断,然后采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战术。 首先,此次袭击明军粮草,多尔衮除了留在盛京的老弱病残之外,八旗将士几乎是倾巢而出。 别的不说,面对十余倍与己的清军主力,孔祥鑫手里的这点三流辎重部队,根本就不够对方吃的。 战败,只是时间上的事。最终的结局就是,孔祥鑫和其部下被多尔衮歼灭。然后,盘锦的粮草大营,如同营口一般,被烧个精光。 再进行无畏的抵抗,虽然能拉几个清兵垫背。然而,此战明军必输。 与其为败而败,不如压缩自己的兵力。后撤,给清兵留出活动的空间。 谁说大明将士没有热血,即便是这些三流辎重部队。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战死沙场的时候,也都红了眼睛。 当受到孔祥鑫下令撤兵的命令,有些杀红了眼的将士,怒吼道:“末将要为兄弟们报仇,老子不撤!” 然后,孔祥鑫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我再说一遍,撤退!” 那个红着眼睛的将领,愤怒的看着孔祥鑫:“孔将军!” 孔祥鑫依旧不为所动:“传我军令,后撤二十里,退居保家沟,撤!” 孔祥鑫也红了眼睛,你丝毫不用怀疑。下一秒他会扣动扳机,毙掉这名阵前抗命的将领。 最终,这名将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跺脚指挥着部下:“撤!” 将帅的命令,还是得听的。保家沟那个位置,确实也是不错的防御地形。 第九百三十五章 主力 一向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朱兴明,这一次,算是吃了大亏了。我们败了么,败了。 明军战败了,营口失守,数万石粮食化为灰烬。盘锦,最终也落入了多尔衮之手。 而号称朱兴明麾下猛将的孔祥鑫,只能带领残部,退居盘锦西北的保家沟。 这里,有一条大辽河阻隔。孔祥鑫的后撤,并没有引来多尔衮的追击。 多尔衮志得意满,他知道自己赢了。 黄台吉在世之时,没能完成的心愿多尔衮完成了。打败明军,是黄台吉梦寐以求的一件事。 可是,黄台吉至死都没能看到这一天。自从他与朱兴明交手以来,都是屡战屡败。 这就很令人愤怒了,遇到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存在。一世枭雄黄台吉,最终只能是郁郁而终。 而多尔衮上台,身为皇父摄政王的他。韬光养晦了多年。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盘锦被清兵攻下来了,然后,明军留在盘锦的粮草,最终也被一片大火给包围。 多尔衮经海上登陆营口,烧掉了明军营口的粮草。然后继续挺进,又把盘锦的粮草给烧了。 至此,朱兴明北上辽东。八万神机营将士被困在辽阳县,粮草断绝。 留给朱兴明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了,撤兵。至此他想包围盛京,攻破满清京城的计划,彻底破产。 难道说,多尔衮占据了盘锦。非得要烧掉明军的粮草么,他就不能,带领八旗将士,把这些粮草运走么? 答案是不能,这些粮草,多尔衮是无法带走的。 首先,营口和盘锦地处明军腹地。北面是朱兴明的八万神机营,西南方向是洪承畴镇守锦州的辽东军。 多尔衮之所以能够偷袭成功,完全就是依靠沿海登陆,打了朱兴明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此时他还幻想着,能够把这批粮草带走。那就只能面临被明军反包围的危险境地,缓过神来的朱兴明,若是快速回援占据营口。切断多尔衮海上逃跑的路线,那就可以对清军来个瓮中捉鳖了。 况且,多尔衮的八旗将士乃是从海上登陆的。满人引以为傲的骑兵无法发挥优势,八旗将士,都没有骑马。 多尔衮很是谨慎,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所以他不给明军这个机会,明知道孔祥鑫退居的保家沟,或许还会有明军少量的粮草储备。 多尔衮也曾想过继续追击,可是孔祥鑫手里还有最后压箱底的五百支燧发枪。此外还有大辽河的阻挡,最终多尔衮决定放弃。就保家沟那点粮草,根本无法供应朱兴明八万大军进攻大清的粮草所需。 自己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烧掉了盘锦的粮草。急令清军火速后撤,趁着朱兴明反应过来之前,火速退回营口。再经海路坐船退回朝鲜境内,进而回到盛京。 这个时候朱兴明的八万神机营,将面临粮草短缺的危急。到时候,多尔衮再动用骑兵,沿途伏击。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这是黄台吉在世之时,与多尔衮筹备多年的计划。 这个计划筹备了多年,几乎是每一个细节,都被想到了。多尔衮甚至于想到了各种可能,包括朱兴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从辽阳县回援营口。 可目前来看,一切顺利。首先,从目前的情报上来看,在辽阳县的朱兴明尚未反应过来。 所以说,多尔衮的目的达到之后,他的大军可以趁着明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容的退回营口。转而在营口登船,经过海路退到朝鲜境内。然后,返回自己的老巢盛京。 因为缺乏重型攻城武器,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只能耽搁在辽阳县。暂时无法对盛京造成威胁,这一切,都在多尔衮的计划之中。 计划很顺利,盘锦和营口的粮草都被多尔衮给烧了。尽管只剩下孔祥鑫这条漏网之鱼,不过对于多尔衮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清军开始撤兵,他们烧掉了盘锦最后一处粮草之后。八旗军队,浩浩荡荡的撤出了盘锦。 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孔祥鑫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能守住保家沟最后这点家底,也是从敌人嘴里生生夺回来的。 在盘锦外围设置的两道防线,给孔祥鑫争取了最后的时间。他征调所有能动弹的民夫,用马车牛车,将残存的粮草运抵到了保家沟。 然而这有能有什么用呢,保家沟的这点粮草,还不够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吃五天的。 敌军撤去,孔祥鑫返回盘锦。看着满地的灰烬,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并没有向着大明倾斜,满清终于扳回了一局。 消息传到辽阳县,朱兴明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快、快拿地图来!” 朱兴明心跳加速,只感觉头晕目眩。平生第一次领兵打仗,吃了这么大的亏。 手下将领手忙脚乱的把地图拿过来,朱兴明惊慌之下,甚至于将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都给打乱了。笔墨纸砚撒了一地,黑色的墨水缓缓流淌。 朱兴明顾不上这许多,他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地图在桌子上展开。 然后,看到营口和盘锦的方向,朱兴明恨恨的拍着自己的额头。 朱兴明愤怒的,是自己的愚蠢。他早就应该想到,海路、海路!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能想到呢。换成自己是多尔衮,也会选择经海路进攻自己的粮草。 轻敌,尽管不肯承认,朱兴明确实还是有些轻敌了。 自己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不代表着自己没有轻敌。如果对方换成黄台吉,朱兴明或许还会有所顾及。毕竟,他和黄台吉交手多次,深知黄台吉的厉害。 黄台吉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朱兴明一直把他当成生平劲敌。而新上台的多尔衮,朱兴明毕竟是对他有些轻视的。 可谁知,多尔衮成功的烧掉了自己的粮草。大明八万神机营将士,就此被困在了辽阳县。 撤兵,将是无功而返,对于明军士气,是个巨大的打击。不撤兵,粮草被烧,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 朱兴明的此次北征,真的就这么失败了么? 当然没有,多尔衮还是低估了大明,还是低估了朱兴明。既然打到这里来了,盛京朱兴明势在必得。 朱兴明损失的,确实是大批的粮草,可是他的主力依旧还在。 第九百三十六章 军纪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在朱兴明这里是不适用的。他与其说是失败,倒不如说是失误。 朱兴明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还是出兵以来的大败。有了燧发枪,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谨慎的了。甚至于,过于谨慎。 然而结果就是,即便是慎之又慎,后方腹地的粮草,还是被敌人给烧了。 要命的是,多尔衮是全身而退的。他带着自己的八旗将士,烧掉了大明在营口的粮草,然后去了盘锦。再次的击败了孔祥鑫,将盘锦的粮草焚烧殆尽。 然后,多尔衮耀武扬威,带着八旗将士回到营口坐上大船,回到朝鲜登陆之后返回了盛京。 朱兴明在辽阳县行军大营,震惊的看着手下将士们的回报。多尔衮,此人也是第一次让他正视起来。他比黄台吉,还要可怕的多。 “太子殿下,咱们、咱们撤兵吧。” “是啊殿下,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如今营口和盘锦的粮草都没了,大军的粮草即便是再怎么缩减,怕也只能支持五天的。” “殿下,盘锦孔将军来了。” 坏消息当真是接踵而至,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直到,当朱兴明听到孔祥鑫回来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快、快快让他进来。不不,本宫亲自去接他。” 说着,朱兴明匆匆忙忙的奔出行营,亲自去迎接孔祥鑫的到来。 对于朱兴明来说,烧掉了粮草不重要,战败了也不重要。自己两处粮草大营毁于一旦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猛将,孔祥鑫还活着。 朱兴明以为孔祥鑫面对多尔衮八旗大军的围攻,早已战死沙场。可他活着,活着回来了。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家伙。比如说,一名幕僚,自告奋勇的来到朱兴明跟前献言:“太子殿下,这孔将军临阵脱逃,竟然让盘锦失守。属下以为,理应严惩。” 正在疾走的朱兴明猛然的停住了脚步,愕然的看着这名幕僚:“严惩,如何的严惩?” 在幕僚看来,太子殿下听到孔将军回来了,竟如此的激动。而且,竟然要亲自出营去见。这代表着,太子出师不利,追责的时候到了。 大军粮草被烧,总得找个背锅侠。而负责盘锦的孔祥鑫难辞其咎,太子这是要治罪来了。 幕僚慌忙说道:“属下以为盘锦失守,孔将军防守不利理应问斩。” 朱兴明强忍住怒气:“问斩,本宫所记不错,你是田贵妃举荐的吧,你叫、高大强?” 那幕僚大喜:“太子殿下明鉴,属下乃是田妃娘娘的表弟,承蒙殿下抬爱,有幸跟随殿下出征建奴。” 朱兴明点点头:“明白了,那本宫问你,孔将军如何的防守不利,他应该怎么做,才算得上是防守有利?” 别人都听出来了,包括朱兴明身边的旺财都听出来了。太子殿下,已经很生气了。 偏偏,这个叫高大强的幕僚,他就听不出来。因为在高大强看来,战败是没有理由的。 主要是,他想急于立功。于是,就想急于在太子面前表现自己。 “回殿下的话,孔将军是太子殿下麾下猛将,素来百战百胜。他不敢说活捉多尔衮,至少应该把建奴给击败。如今他丢下盘锦,还有脸跑回来动摇军心,着实该死。” 朱兴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其实从田贵妃硬生生塞给自己这个幕僚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很不爽了。 只是碍于田贵妃的面子,这样的幕僚在军中不惹事就好。也没有指望这种草包,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偏偏,就有人喜欢作死。朱兴明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智障亦自不少。 “活捉多尔衮?”朱兴明冷冷的问道。 幕僚高大强“嗯”了一声:“活捉多尔衮,将建奴一网打尽。” 朱兴明“哈”的一声:“活捉多尔衮,本宫八万大军出征,都不敢说活捉多尔衮。他孔祥鑫在盘锦区区几千老弱病残,你告诉本宫,如何的活捉。” 这个时候,这幕僚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面色不善的朱兴明,心头咯噔一下:“太、太子殿下,活捉、活捉不成,至、至少也不能让粮草被、被、被建奴全、全烧了吧。” 朱兴明对着行营的一名侍卫招招手:“你,过来。” 那名侍卫不知所以然,慌忙走到朱兴明跟前,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朱兴明“唰”的一声,把侍卫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然后对准了那个幕僚高大强。 这个幕僚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恐惧,他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还好,朱兴明长刀回转,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然后,朱兴明上前走了几步,将佩刀递给了高大强。 “既然你说的如此轻松,那本宫就把这把佩刀赏给你。等于建奴开战的时候,你第一个做排头兵。本宫倒要见识见识,你高壮士有多大的能耐。若是你能活捉多尔衮,本宫给你官升七级,赏金十万两。” 这幕僚高大强一听,登时魂飞魄散:“殿下、殿下恕罪,属下乃是文官,怎、怎懂得打仗。这、这,殿下还是饶了我罢。” 朱兴明冷笑道:“既然你说孔将军防守盘锦不利,那就理应处斩的话,这么说来你高壮士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来人,将此人编入先锋营。等与敌酋开战之时,让他第一个冲。若是他畏敌怯战,格杀勿论!” 动摇军心者,朱兴明已经格外给面子了。这个田贵妃仗着崇祯皇帝的恩宠,愣是把这么个草包玩意儿硬塞进自己营中。这次,盛怒之下的朱兴明便不再客气。 没有人理会吓得杀猪一样鬼叫的高大强,人们只知道的是,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与敌开战的时候,这个叫高大强的,应该第一个冲在前面。 他若是不敢冲也很简单,以神机营军规。畏敌怯战者,由督战队阵前斩首。这还不算,你的家人会为此蒙羞。因为你的畏敌怯战,你世世代代的家人都将永世为奴。除非,改朝换代等到大明亡国,负责你的后世子孙,都将无法翻身。 这就使得,那些原本还怯战的士兵,只能硬着头皮猛冲。 第九百三十七章 粮食 打仗就是这个样子,打仗不是花前月下,更不是戏曲演绎。而是,生死博弈。 不是朱兴明多狠,而是慈不掌兵。想要将士奋勇杀敌,就应该有自己的严苛的军纪。 什么是督战队,就是将领们在阵前杀敌的,后面的督战队专门在你后面。若是你临阵脱逃,畏敌怯战的时候,督战队的长枪弓箭,会毫不客气的冲你身上招呼。 横竖都是一个死,往前冲即便是阵亡,你也是大明的烈士。至少你死了,你的家人会得到一笔相当优厚的抚恤金。 如果你侥幸活了下来,那么你得到的将会更多。若是阵前奋勇杀敌者,将会被提拔为将。 许多出身于平民的猛将,都是靠着战场上的勇猛,逐渐提拔起来的。 历史上的很多名将,一开始都是寂寂无名的小卒。经过常年的战争磨砺,才逐渐的成长为一代战神。 反之,若是你畏敌怯战临阵脱逃。后面的督战队就会将你格杀勿论,你死了不打紧。顶多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可你的家人,将会因你的怯战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首先你的家人会世世代代为奴,且永不翻身。你的家人会被划分为贱民,不能参加朝廷科举。甚至于比之寻常的百姓,地位都要低贱。 比如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打进了京城做了皇帝之后。对于那些忠于建文帝的臣子或贬或杀之后,他们的家人就都沦为了贱民。 这些贱民的下场极其悲惨,不但要服繁重的徭役,而且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朱兴明的大军之所以能够骁勇善战,严明的军纪起着关键的作用。 如今这个智障幕僚,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本来作为田贵妃的外戚,被安插在朱兴明的军中,已经很令朱兴明不满了。 只是自己毕竟只是个太子,皇权还是掌握在崇祯皇帝手里。许多事情,朱兴明其实是身不由己。 他不想得罪田贵妃,算是给了田贵妃一个面子,默许了田贵妃的表弟高大强做了自己军中幕僚。 本来,像是你这种草包幕僚,朱兴明不求你在军中能够做到出类拔萃。至少,你不去惹事混吃等死就好。 偏偏,这个高大强就是不安分。本来明军粮草被烧,已经让朱兴明够头疼的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麾下猛将孔祥鑫居然还活着回来了,这让朱兴明大喜过望。 偏偏就跳出来个不知死活的高大强,朱兴明脾气再好,当下也忍耐不住了。 你自己作死,这就怨不得别人了。高大强被编入神机营编制下的先锋营,负责第一轮冲锋。 再与满清开战的时候,高大强做了排头兵,还是被太子钦点的排头兵。无数双眼睛都在后面盯着你,若是你敢不冲,倒霉的就不只是你自己了。 其实这等于是判了高大强的死刑,双方开战。尤其是面对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满清骑射技术天下无出其右者。 谁冲第一个谁烈士,谁冲第二个谁壮士。除非你锦鲤加身,否则必死无疑。 所以高大强吓瘫了,奈何,你又不能半点的反抗。否则你的家人,将永世为奴。 当下,朱兴明不再理会这个草包。他急匆匆的带着手下亲信,到了行营口,正赶上从盘锦退回来的孔祥鑫。 一见之下,孔祥鑫俯身便拜:“太子殿下,末将无能,没能守住盘锦。” 朱兴明则满心欢喜,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好好好,活着回来就好。盘锦的事乃是本宫的错,与你无关。” 一席话,足以让孔祥鑫感激涕零。朱兴明毫不推脱自己的责任,将粮草重地放在盘锦和营口,确实是自己重大失误。 朱兴明没有让属下背锅,这样的主帅,是值得部下为其拼死卖命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别的本宫都不在乎。仅凭这一点,猛将孔祥鑫就成了朱兴明死忠中的死忠。 “走,跟本宫回营,详细说说。” 神机营主帅大营,朱兴明召集千户以上的将领。当下孔祥鑫将盘锦和营口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众人。 众人无不惊骇,这多尔衮当真胆大至极。他竟然调动了八旗主力,冒险从盛京撤到朝鲜。 然后,经朝鲜海路坐船抵达营口。这才,端了朱兴明大军的粮草基地。 孔祥鑫说完,神机营诸将面面相觑。完了,芭比球了,这次北伐算是彻底失败了。 虽然神机营没有出现战斗减员,可是粮草辎重被烧,已经无力北上。 没有粮草,总不能喝西北风吧。还有些将领终于开始担心,神机营穿插的太深,已经抵达满清皇都外围的辽阳县了。 这个时候怕是想撤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首先,多尔衮以逸待劳,已经吃准了明军粮草匮乏这件事。现在,你无法判定多尔衮的用兵意图。 要么,他集结重兵伏击朱兴明的神机营。没了粮草的神机营,只能急于后撤,这就给了多尔衮机会。 要么,朱兴明后撤的途中,势必需要辽东洪承畴的协助。而洪承畴若是从锦州调兵驰援,则容易造成锦州防备空虚。 围点打援,本就是黄台吉的拿手好戏。现在黄台吉早已作古,多尔衮继承了他的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军该何去何从,神机营的将领们吵翻了天。有的人,觉得应该迅速撤回关内。同时,调拨洪承畴的辽东军殿后,以防清军追击。 大明的神机营将士,仗着火器犀利。而同样,满清也有自己的杀手锏。 首先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骑兵的机动性,再就是,满清军队中装备的滕盾。 不得不说,这种制作繁琐质地轻便的滕盾,对于燧发枪的防御有着极大的功效。 至少在中远距离上,燧发枪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伤害。这就给了清军机会,在短距离上,弓箭手完全可以与燧发枪一较高下。 还有的人提议,神机营撤回锦州。与洪承畴合兵一处,这样清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也有的人表示反对,首先盘锦的一部分粮草除了供应朱兴明的神机营。还有一大部分,是供应辽东军的。 如今辽东军自己的粮草也已紧张,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再一合兵,又会出现粮草告急。 粮食,必须得到解决。否则拖下去,对明军极为不利。 第九百三十八章 意外 这一次,朱兴明着实是吃了大亏。虽然主力未损,可是后勤补给的短板,也暴露出极大的不足。 “殿下,末将在保家沟还撤出来了三千石粮草。加上再从锦州洪总督那里调拨一些的话,咱们大军应该还能撑半个月左右。”孔祥鑫说道。 半个月的粮草,也并不能做什么。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尽管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全部装备了燧发枪。 可是想要攻下满清国都盛京,半个月的时间绝无可能。除非,后续的红夷大炮能够及时抵达。 问题是,动不动就重达几吨的红夷大炮,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辽阳县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朱兴明半个月内都是攻不下来的。若是眼看着一天天的粮草消耗殆尽,局面对自己更是不利。 除非,即刻撤兵。这次作为神机营的决胜之战,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这意味着,朱兴明此次北征消耗的不止是国力。还有,就是极大的挫败了三军的士气。还有就是,朝鲜那边对大明只能是再次的失望。 反观对于多尔衮来说,此次烧掉了明军的粮草,极大的鼓舞了八旗将士的士气。如今清兵士气高涨,此消彼长,局面对明军极为不利。 “不成,拿不下盛京,本宫绝不撤兵!”朱兴明一拳重重的击打在桌子上。 属下无不大惊,有将领开始劝道:“太子殿下,咱们、咱们没有粮草,如何攻城?” “那就征粮,从关内继续运粮过来。”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回到盛京的多尔衮志得意满,终于扳回一局了。明国太子八万大军的粮草,被他烧了个精光。这一次,满清在与大明的对抗中,终于占据了优势。 自从当年朱兴明北上辽东,义州城外一战之后,清军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朱兴明就如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任凭黄台吉施展任何的阴谋诡计,总是都被识破。 这次不一样了,多尔衮出征之前心里还有些发毛。他还真就害怕朱兴明能够看得穿墙,看样子这个明国太子不是什么妖怪。他的大军粮草,还不是被自己给轻易地烧掉了。 烧了你的粮草,看你怎么办。接下来,只需派出探子时刻注意辽阳县明军的动向。 一旦发现明军有撤兵的苗头,多尔衮就会派出八旗骑兵,沿途对他们围追堵截。 初步预计,明军的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几天。可奇怪的是,三日之后,辽阳县那边的明军,迟迟没有动向。 这让满清盛京内的文武百官,无不大吃一惊。这,不对头啊。 八万大军撤兵,劳师动众。物资军械,这些都是需要时间。 谁知,据撒出去的探子回报,辽阳县明军大营,丝毫没有动静。 这就奇了怪了,多尔衮的脸色明显就没有那么好看了。看到下面同样茫然的探子,多尔衮烦躁的挥了挥手:“再探!” 探子早就发觉不妙,急匆匆的施礼退了下去。满朝的文武百官,登时炸了锅了。 群臣议论纷纷,这怎么可能。明军的粮草被烧掉了,他们为何依旧按兵不动。难道说,情报有误? 绝对不可能的,满清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虽然与大明没有什么大的摩擦,可是他们的情报,一直在往大明各个阶层渗透。 据可靠消息,神机营的粮草就在营口和盘锦。而且多尔衮亲自出动,亲眼所见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被烧成了灰烬。 明军没了粮草,为什么还不后撤呢?他们在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当年备受黄台吉重用的大明第一汉奸范文程,在如今的多尔衮掌权时期,依旧备受器重, 多尔衮自以为他了解朱兴明,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全然错了。 这个明国太子,确实是个妖孽。你虽然烧掉了他的粮草,可你依旧无法明白朱兴明的意图。 “范章京,你觉得这明国太子迟迟不肯撤兵,到底为何?”多尔衮忍不住问道。 群臣窃窃私议,没有人猜得出来。明军这样还能坚持几天,多待一天对他们越是不利。等到大军粮草耗光那一天,即便是装备了火器的神机营,那也是一触即溃了。 难道说,这个明国太子朱兴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如果这么想,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这一点多尔衮非常清楚,在与朱兴明的数次交手中,他深知朱兴明的可怕。 就是因为朱兴明的反常行为,这才使得原本洋洋得意的多尔衮,开始猜忌狐疑起来。 作为满清第一军师,范文程自负聪明绝顶。可是对于目前朱兴明的做法,他也是一脸茫然。 “回摄政王的话,臣下以为,这明国太子迟迟不肯撤兵,起因有三。” 不愧是满清第一军师,范文程这么一说,群臣登时好奇起来。 “哦,说说看。”就连多尔衮,也是一脸的期待。 范文程侃侃而谈:“其一,那明国太子深知此次撤兵对他们极其不利。咱们会派骑兵追击,即便是他们有火器,也占不到便宜。其二,那皇太子阴险狡诈,是与咱们玩攻心计。其目的,就是让咱们猜之不透他的意图,使得咱们不敢轻举妄动。其三,这其三嘛...” 说到这里,范文程没有再说下去。 多尔衮愈发的焦急:“其三怎样?” 范文程沉吟了一下,有些惊心的叹道:“其三,除非这明国皇太子,已经找到了解决粮草之法。或许,咱们烧掉的粮草,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这不可能,”多尔衮打断了他的话:“绝不可能!” 对于多尔衮来说,这确实不可能。粮草是他亲自动手去烧掉的,数十万石粮草,堆积如山。 朱兴明本事再大,也无法短时间内筹措到这么多的粮草。就在前两年,整个大明国内还是到处都是流寇乱窜民不聊生,就算是朝廷筹粮,短时间内也根本筹集不出来。真有那么多粮食,就不会造成流寇肆虐了。 殊不知,朱兴明还真就在等待粮草。多尔衮确实是烧掉了神机营八万大军存储大半年的粮草,可令多尔衮绝对想不到的是,如今大明的粮食产量,早已今非昔比。 没错,大明王朝的粮食产量,就连朱兴明自己,都是大为的意外。 第九百三十九章 买卖 这一切,都归咎于新型农作物的普及作用。这才使得,百姓们的粮食产量大大提高。 大明粮草的筹集速度无疑是惊人的,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在五六年前普及起来的新型作物。要知道番薯和玉米,对于以农耕为主的中原王朝,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一度,直接造成了人口的爆炸。 首先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满清的人口的大爆炸,与所谓的盛世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一切,都是靠着这些农作物的结果。 虽然番薯玉米之类的作物,是在明朝引进的。可是真正从中得到好处的,则是到了清朝时期。也就是说,明朝种下的树苗被清朝遮了阴凉。 纵观历史,陈振龙这一次把番薯引入中国后,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直接导致中国的人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间接的对社会政治经济各个方面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那些鼓吹康乾盛世的家伙,着实可笑至极。清朝的人口曾经出现过几次大幅度的增长,早在雍正十二年,清朝人口为2735万,还处于正常水平。但是从雍正十二年往后7年的时间里,清朝的人口突然增加到了14341万多人,这是乾隆六年的统计数字,按照世界历法是1741年,7年内人口增长超过了10000万人。更可怕的是,乾隆六十年,也就是1795年,清朝人口已经是29696万多人,比乾隆六年翻了一倍。到了道光十四年,几乎又翻了一倍,成为40100万人。这样的一个增长速率实在是令人震惊。 这样大幅度的人口增长,绝无可能是因为盛世的结果。纵观整个华夏文明史,中原王朝曾经创造了多少璀璨的盛世王朝。可是,没有一个盛世王朝会造成如此大的人口的爆炸。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明清时期农作物的普及。 番薯早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引进,当时人们对番薯的需求并不大,番薯虽然有很强的饱腹感,但是吃多了会不舒服,而且消化的很快。在饥荒年代或许人们更多的会种植番薯,番薯相对来说容易保存和携带。 直到后来,聪明的汉人采用了多种方法。比如说,山东大地最先兴起的用红薯烙煎饼。这样的煎饼完全可以作为主食,而且充饥耐储存。上个世纪的老人依旧记忆犹新,地瓜煎饼依旧是当地的主食。 而朱兴明,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在推广这些农作物。而且,是以皇权之力在推广。到如今崇祯十九年,整整过去了六年的时间。 此时的整个大明王朝,农作物的普及基本上已经完成。其逆天的产量,早已解决了粮食危机。 而且,如今大明粮食产量,是连年递增。百姓们知道了红薯玉米之类农作物的超高产量,从最开始的推广难,到如今的根本不用推广,百姓们争相种植。 这些农作物,可以说是浑身是宝。不管是花生玉米还是番薯,花生秧子可以作为冬天牲畜的饲料,花生壳可以作为柴火。玉米杆可以饲养牛羊,玉米苞衣可以做成蒲团之类的工艺品。 番薯更逆天,恐怖产量的番薯,根茎叶皆可食用。遇到灾荒年间,红薯秧子可以煮熟晒干储存。食用的时候只需浸泡之后,然后放入杂粮蒸煮。 当年朱兴明带领十二团营平寇,粮草依旧短缺。将士们,就是靠的红薯秧子杂粮饭,打败了流寇李自成和张献忠。 红薯冬天可以放入地窖储存,或者直接切片晒干,晒干的地瓜干可以蒸煮食用。或者,用石磨磨成浆糊烙煎饼。这些,都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主食之一。 万历二十一年,一个老秀才陈振龙决定,要干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整个华夏人口格局的大事,造福子孙后代。 与西方人从中国偷盗蚕种和茶树不同,陈振龙准备要干的这件大事,是从菲律宾将一种西班牙人从南美洲带来的神奇植物,偷运进入中国。 这种植物,后来被叫做番薯。 陈振龙出生于福建福州长乐县,年轻时曾经考取过秀才,但随着明末人口的剧增和科举的艰难,在考取举人不第后,陈振龙跟随着东南各省浓厚的经商风气下了南洋经商,“往来于闽省、吕宋之间。” 当时,征服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常患粮米不足”,于是便在菲律宾引入了一种从南美洲移植而来的植物,这种植物亩产高峰可达4000多斤,低的也有2000多斤,相比于明朝时国内亩产仅有两三百斤的小麦和水稻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超级农作物。 尽管只是个改行经商的秀才,可陈振龙心中,依旧涌动着强烈的传统知识分子情怀,遥想到故乡生齿日繁,依旧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父老乡亲,陈振龙决定无论千辛万苦,也要将这种超级植物带回中国。 然而,西班牙人很精,“珍其种,不与中国人”,并且在海关层层盘查,在历经多次偷运失败后,后来,在通过贿赂当地土著、得到番薯藤后,陈振龙将薯藤绞入汲水绳,混过关卡后,最终历经七昼夜的颠簸航行,从菲律宾回到福州。 当时,福建“隘山阨海,土瘠民贫,赐雨少愆,饥馑存至,偶遭歉岁,待食嗷嗷”。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新型作物,才使得百姓们度过了难关。 而朱兴明,把这一切都提前了。从崇祯十四年起,朝廷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推广这些新型作物。粮食的丰产,挤压了流寇的生存空间。毕竟有地种有饭吃,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拖家带口的造反呢。 其实运往辽东的粮食一直在征集中,只是这需要时间。重要的是,需要运输粮草的骡马工具。 多尔衮确实烧掉了朱兴明的粮草,一度差点逼的神机营撤兵。然而,关内个州府郡县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征粮。 征收明年的粮税,提前交纳可以享受七折。也就是说,如果你明年需要向朝廷交纳一千斤粮,如果今年提前交纳的话,只需要交纳七百斤。 对于那些粮谷满仓的百姓们来说,他们争先恐后的上缴粮食。这就,很快解决了粮仓征收问题。 有了粮食,就能解决根本问题。对于百姓们来说,也是划算的买卖。 第九百四十章 反应 朝廷不但解决了粮草问题,百姓们也得到了实惠。可以说,是双赢的局面。 仅仅是辽东周边百姓,就征缴了八万石粮食。而且,在朱兴明大军粮草被烧掉的第二日上,征集的粮草,就已经在运往盘锦的路上了。 这就是国力的强大,只有综合国力上来了,明军才能打得起这样的消耗战。而满清,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的。 并不是说,大明的粮草征调能力有多变态。其实,在多尔衮烧掉营口和盘锦的粮草之前,关内的粮草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北上。 究其原因,就是朱兴明从来没有把此次北伐当成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即便是燧发枪在手,即便是明军有着先进的武器,朱兴明依旧是小心谨慎。他北伐之初,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消耗战的准备。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是傻子,满清从黄台吉驾崩之后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地盘上,绝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一定在韬光养晦或者说一直在研究对付大明的法子。 不要以为明军单纯的拥有了燧发枪,就可以纵横九州四海。那样想,只会大错特错。 不可否认战争的优势,是向着武器先进的一方倾斜。可想要灭亡或者征服一个国家,绝不是单纯的依靠武力所能解决的。 倘若真要如此,世界上第一支装备燧发枪的军队,早已征服全世界了。 一开始大明的燧发枪并没有太大优势可言,只要出现牛油或者猪油纸包弹。先是掏出纸包弹,有人为了图方便直接咬开,倒一点黑火药在药池上当药引。 火药,一般都有一个牛角量杯倒入定量。然后把身下的火药从前面倒进去,然后纸包充当弹托,和弹丸一起塞进去。再拿通条导实,最后一步才是射击。 尽管燧发枪是一大技术进步,可前膛装弹的速度依旧感人。其技术性,有着很大的缺陷。 如果枪膛内有膛线,弹头就会在穿过枪膛时产生纵轴自转,使弹头出膛后螺旋转动飞行,通过陀螺仪效应保持角动量守恒增加弹道稳定性、有效射程和终端杀伤力。 弹丸在膛线的作用下旋转,这与高速旋转的陀螺运动原理是一样的。当弹丸在膛内运动时,膛线就迫使它高速旋转,并且在翻转力矩的作用下,还以其质心为中心绕弹道切线作圆锥运动,使弹轴与弹道切线始终保持很小的摆动角,而不至于翻倒,从而保证了弹丸的稳定飞行。 问题是,以现在大明王朝该有的技术,根本你无法解决线膛枪的技术问题。 膛线带给弹头一个旋转的陀螺效应以稳定弹道,从而让子弹飞的又准又远,但早期的步枪绝大多数都还是滑膛。 究其原因,线膛这种工艺对当时的加工技术来说非常复杂,昂贵的价格让他根本不可能作为军用制式武器。 而且当时大明王朝的冶金技术并不好,品控也没有标准。线膛枪带来的额外膛压完全适合低成本的生产方式。 神机营的将士打仗还是以列阵为主,发射药也都是黑火药,打完之后烟非常大。这么大一群人逐排放枪之后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是死板的朝着大致敌军方向打,精度这玩意在一堆烟里头还真没那么重要。 再者当时的弹丸都是从枪口装填,线膛枪的弹丸从前边塞进去比较费力,射速慢,而且膛线很容易被肮脏的黑火药堵塞,导致弹丸卡在里边,甚至炸膛。 线膛枪准是准,但是装填太慢,因为从膛口把弹丸从带膛线的枪管里塞进去太麻烦。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解决方法,一个是从后膛装填,一个是用比枪膛阳线直径更小的子弹。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兵仗局也曾想过发明后膛步枪。后膛装填还带来了射速更快的巨大优势,可朱兴明知道,以黑火药的技术,后膛枪根本无法使用,后膛枪有个可以起落的弹膛,操作起来也方便。主要是黑火药射击的后膛闭锁的密封贼差,容易漏气,导致射程不远。 兵仗局后来发现,其实后来的一水后膛枪也有这个毛病。而朱兴明则及时叫停了后膛枪的发展,因为朱兴明非常清楚,除非出现无烟火药,用金属弹底的子弹解决气密问题,后膛装填才成为主流。 朱兴明深知燧发枪的弊端,所以此次北伐他一直都小心谨慎。若是与满清进行持久的拉锯战,粮草供应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就是囤积粮草。其实仅仅是营口和盘锦,就已经囤积了神机营所用的大半年的粮草。 结果,这大半年的粮草,还被多尔衮给轻易地烧掉了。 多尔衮烧掉的,只是营口和盘锦驻地的粮草。那些正从关内,源源不断往辽东运输的粮草,还在不断的在运输的路上。 朱兴明之所以没有撤兵,就是因为大军的粮草虽然出现了短缺。可是,路上往关外运输的粮草并没有断绝。 多尔衮烧掉的至少营口和盘锦储存的粮草,并没有切断路上运输的粮草线路。 也就是说,神机营的粮草虽然受到了影响,但是并没有断绝。 这也是朱兴明的底气所在,多尔衮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他以为烧了对方的粮草基地,明军必败。 确实,如果放在五年前的大明。朱兴明此次北上伐清必然大败而归。 可是现在,大明的综合国力上来了。尤其是新型作物的普及,使得粮食空前的高产。 粮草,早已不是大明的问题所在了。过去十倍甚至于数十倍产量的粮草,使得明军粮草空前的充足。 多尔衮死也不相信,他在盛京等来明军撤兵的消息,最终等来了一场空。 留在辽阳县的明军不但没有撤兵的动向,甚至于,朱兴明开始部署神机营,展开准备已久的攻击。 八万神机营,由三千虎贲军打头阵。开始成品字形进攻路线,从辽阳县缓缓行进,逼近了满清都城盛京。 撒在前线的探子,不断的飞马来报。盛京外围,出现了大量的明军。整个盛京成的清军,登时慌乱了起来。 对于满清来说,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九百四十一章 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前脚明军的粮草就被烧了。转眼间,对方就打过来了? 谁能想得到,满清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多久,就发现了明军居然开始反攻。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才反应过来。他们烧掉的,只是明军的粮草,而不是杀伤了明军的主力。 烧掉明军辎重部队,斩杀营口明军守将。那些,不过是三流运输部队。真正的大明主力,八万神机营几乎毫发无损。 这个时候的明军突然反其道而行之,在粮草被烧之后,反而开始了对盛京的包围。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这怎么可能,盛京皇宫内的多尔衮,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与下面同样恐惧的文武百官一起,眼神中充满了不信。 年幼的满清皇帝福临,还做在自己的皇位上。他不懂,为什么这些臣子们会如此的慌张。而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也没有了往日的霸气。 多尔衮在殿前,来回的踱着步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明国小皇子的粮草从哪里来的,他要围城,他的粮草都被本王给烧了,他凭什么围城,凭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谁都猜不出朱兴明的动作。按理说,他的八万大军粮草断绝,正在为无米之炊而发愁才对。怎么,突然就八万明军兵临城下了呢。 己巳之变中,当年的黄台吉何其嚣张。带领八旗骑兵,一度攻到了大明北京城下。当时,紫禁城的文武百官们慌乱一团。 蓟辽总督袁崇焕,在京城外与黄台吉决一死战。此战,明军阵亡了无数将领,虽然黄台吉并没有攻克北京城,可是袁崇焕最终给崇祯皇帝下旨凌迟处死。 而黄台吉一路大肆劫掠,在关内横行无忌。抢走无数的金银财宝还有二十多万汉人,以及数不清的牛羊物资,得胜而归。 对于大明王朝满清肆虐过的地方百姓来说,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谁能想到,多年以后明军复仇的机会来了。 此时的朱兴明,率领神机营八万大军北上伐清。八万神机营将士,清一色的燧发枪。以近现代战争的战术,缓缓挺近满清皇都盛京。 对满清的盛京,成包围态势。 八万大军围城,围而不攻。对于满清的八旗将士来说,明军的兵临城下,使得他们无比的恐惧。 多尔衮震怒,他无法理解。难道说明军都是不吃饭不喝水的么,王公大臣们,也不相信。 于是,济尔哈朗准备领兵出战。他想着,带领八旗骑兵出城,试探一下明军的虚实。 毕竟,满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还没有人能够打破。济尔哈朗不相信,他们八旗骑兵,会打不过朱兴明的明军主力。 野战,是满清骑兵的先天性优势。这些善于骑射的八旗将士,对于明军向来都是碾压性的态势。 济尔哈朗亲率八千骑兵,从盛京西城门冲出。迎接他的,是神机营的先锋,孔祥鑫麾下的三千铁骑。 没错,被贬到盘锦看守粮草的孔祥鑫,再次被朱兴明启用。 这样的猛将,朱兴明是不会舍得放手的。 而活该济尔哈朗倒霉,他刚刚出城决战,就遇上了以勇猛著称的孔祥鑫。 孔祥鑫的麾下,仅有三千神机营铁骑。结果,双方只一个照面,济尔哈朗的军队,就被彻底击溃。 在冷兵器与热兵器的碰撞中,落后的冷兵器根本无法与热兵器相抗衡的。 让满清引以为傲的弓箭手,在面对弹无虚发的燧发枪轰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尽管,济尔哈朗出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命令将士,手持可以抵御铅弹的滕盾,纵马而出。 可是骑兵的机动性实在太强,而且孔祥鑫同样是骑兵先锋。燧发枪三排轮射,一排火枪射过去。 如果是中长距离,燧发枪射击的并不是马背上的清兵,而是战马。如果是短距离,则直接用枪口对准了马背上的清军。 虽然营口和盘锦失利,但是也让孔祥鑫发现了清军的脉门。同时,也彻底的暴露了满清骑兵的弱点。 中远距离上,满清自制的滕盾或许对与燧发枪射出的铅弹有着一定的抵御。可是短距离上,燧发枪击中滕盾之后,迅速就能洞穿滕盾,进而对滕盾后面的清兵,造成杀伤。 如果是燧发枪的中远距离,那就瞄准的对方的战马。 几百年前,满人的老祖宗金人南下,入侵南宋的时候。岳飞就曾率领他的岳家军,大破金兀术的铁浮屠拐子马。当初,岳家军采取的战术,就是砍马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此时的孔祥鑫先锋骑兵,虽然没有当年岳家军大破铁浮屠拐子马的气概。可是,燧发枪的威力,第一次在战场上大规模的使用。 效果惊人,仅仅一个回合,冲在前面的满清骑兵,便如割韭菜一般的,纷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人仰马翻,战马在地上悲鸣,清军在哀嚎挣扎。而配合默契的燧发枪,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二排迅速填补空缺,再次的轮射过去。 第二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三排的骑兵补上。而第一排的明军,此时铅弹已经快装填完毕。 等第三排的骑兵射击完毕,第一排的骑兵再次上前射击。这种三排轮射极其可怕,因为这几乎是无间断的射击。 前方如果面对密集的清军骑兵,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还有一点就是,燧发枪恐怖的响声,还有冒起的滚滚白烟。对于战场上的战马来说,往往会造成巨大的恐惧。 明军的战马早已受过训练,在战场上见识惯了燧发枪的威力。而满清的战马虽然出众,可它们一直面对的,都是冷兵器的辽东军。 这次,当面对响声震彻九霄的燧发枪排射,满清的战马受惊,登时不受约束的四散奔逃起来。 站在城墙上观望的多尔衮,直看的是心惊肉跳,在见识了明军火器威力之后,多尔衮清晰的意识到,属于他们大清的铁骑时代结束了。 面对明军如雷轰似闪电的火器,清军毫无抵抗力可言。 即便是到了最后,满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军是怎么做到的。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战斗力 不止是这些满清士兵,就连那些高层也是一样,那些指挥将领也是一个个的不可置信。 很小的时候,朱兴明听说过一个故事。 确切的说,是亲眼见过这么一个故事。 那时候放暑假,朱兴明住在乡下爷爷家里。夏天的农村真的很美,萤火虫一闪一闪亮晶晶,就像是飘荡在空气中的满天繁星。 虫声唧唧,鸡鸭都回到了自己的窝里,狗子大黄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打盹。爷爷从水井里捞出一个冰镇了一天的西瓜,奶奶拿刀切开。 朱兴明至今都忘不了,那西瓜的清凉与甘甜。然后,月色下爷爷给他讲着一些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突然,院子里的大黄,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奶奶开始唠叨,说大黄支棱起来了,莫要来了偷鸡贼。听说临近村里,最近招了贼。那个谁张大娘邻居小刘家隔壁大侄子的老舅的外甥家里的几只鸡,被人给偷走了。 爷爷就开始说奶奶,说她想多了。说什么不是有大黄在看家么,咱家哪有那么容易招贼。 话音刚落,东院鸡窝那边就传出了动静。然后,大黄箭一般的蹿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鸡叫声犬吠声,夹杂着他人恐惧的大叫声。一个黑影从东院跳出来,没命价的奔跑。后面,大黄一边犬吠着一边狂追。 那是一个贼,一个闯进了村子里的贼。很快就惊动了村民,被人追被狗撵。那个贼慌不择路,没命的逃。 眼前的济尔哈朗,就像是那个逃跑的贼。孔祥鑫的骑兵,燧发枪在后面猛追。他带出来的八旗骑兵,在燧发枪的轰击之下,登时一溃如沙。 满清的八千骑兵,被孔祥鑫的三千神机营先锋,给彻底的冲乱了阵脚。 站在城墙上的多尔衮,看的是胆战心惊。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一支全部装备了燧发枪的军队。 几千年来的战争,自有人类历史以来。从最开始的木棍石器之间的战争,到青铜器再到铁器。这期间不管怎样的变换,最终都是冷兵器之间的碰撞。 而火器也不是没有,自唐朝末年,火药就已经应用在了战争中。只不过当时的火药在战争中应用并不广泛。而且那时候的火药,威力很差顶多就是唬人而已。 直到北宋的时候,火器才得到了一定的发展,那个时候震天雷霹雳跑等等武器,就开始应用在了战场上。在当时的东京保卫战中,大臣李纲就用火器击败了攻城的金人。 到了元朝,火器在战争中的应用逐渐的广泛起来。到了大明时期,火器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甚至于,京师三大营中,就设置了神机营。可见,当时大明对于火器是有着相当的重视,随着技术的进步,火器更是成了重中之重。甚至于在大明,火器其实一直都领先于世界的。 即便是到了明朝末年,崇祯皇帝也一直在学习国外的火器锻造技术,比如说澳门外国人的大炮制作工艺。 那为什么到了后期,明军的火器反而不如满清了呢。 这个,当真是一言难尽。世人对于大明的亡国,无不唏嘘感叹。作为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的亡国实在是诸多的巧合。 且不说,频繁的天灾。国内流寇的作乱,又使得整个王朝动荡不安。而那些东林党人为了一己私利,控制着崇祯皇帝,让崇祯不能收取商税,只能对百姓们施加压榨。那些百姓们本就穷的活不下去了,这下好了,纷纷跟着造反起来。 此时的大明那里还有精力,去研制火器。再加上汉奸走狗卖国贼纷纷投靠了满清,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火器锻造技术,此消彼长,这才有了满清铁骑入主中原。 此时的济尔哈朗,八千铁骑,当年横扫辽东的八旗骑兵。在只有区区三千人的孔祥鑫手里,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八旗清兵的战斗力依旧存在,他们冲锋的时候,依旧是前赴后继。他们的弓箭,依旧精准。奈何,在热兵器面前,冷兵器注定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燧发枪冒起的巨大浓烟,使得战场上烟雾缭绕。这无形中,就阻挡了满清弓箭手的视线。使得这些弓箭手,根本找不到目标。 而燧发枪只需要排成三排,三轮轮番排射。这种盲射的打法,命中率依然很高。还有就是,加上火器巨大的响声,使得战马受惊。 曾经引以为傲的满清八旗骑兵战斗力,溃散的不成样子。这使得站在城墙上的多尔衮,心如死灰。 这样的明军,他们拿什么抵挡,用什么抵挡。不管什么样的兵器,在火枪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滕盾只能保护骑兵的重要部位,而且还是在中远距离上。若是火枪击中的是人体腰部以下或者战马,一样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燧发枪的铅弹,可以轻易的撕开厚重的木板。击中人体后,也能造成贯穿伤。 一般中弹者,就会立刻丧失战斗力。 一发铅弹从头顶飞过,吓得济尔哈朗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左耳火辣辣的疼痛,一股热血流进了脖子。济尔哈朗伸手一摸,左边耳朵血肉模糊,一看手心全是鲜血。 而另一发铅弹,击碎了济尔哈朗左边的耳垂之后,直接命中前面一名急奔中的清军将领。这名将领哼都没有哼一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就此不动。 尽管自己一向以勇猛著称,可是当面对明军凶猛的火器,济尔哈朗还是魂飞魄散。他拼命的催促战马,往城门口奔去。 四面八万围攻而来的明军,开始对着这支冲出城外的清军,造成夹击之势。城墙上那些八旗将士,亲眼见识了明军的战斗力之后,士气顿挫。 原来,火器竟然有着如斯威力。当年他们无敌于天下的弓箭,在火器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满清盛京城墙上的大炮开始还击。虽然是实心弹,满清的大炮威力依旧强大。炮弹落入明军阵营,登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趁着这个机会,济尔哈朗带领残部,仓皇逃回了城中。然后,整个盛京城门紧闭,再也不敢出来与明军迎战了。 就明军这样的战斗力,你们怎么可能是对手。你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打不过。 第九百四十三章 下场 技术的落后,面对明军只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清军唯一能与明军抗衡的,似乎只有那城墙上的大炮了。这些铸铁大炮,都是取自于大明的技术。 要不说这人都是逼出来的,眼看着大明王朝的火器日新月异,眼看着装备起来的明军厉兵秣马。而反观满清这边,似乎这火器都停滞不前了。 于是,黄台吉在世之时。拼了命的想研制出来威力巨大的火器,用于和明军抗衡。 奈何天不遂人愿,即便是等到黄台吉咽气的那一天,也没有等到所谓的先进火器出现。 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大炮研制方面,还是出现了一定的成效。首先,满清窃取了大明的红夷大炮,他们美其名曰为红衣大炮。只因为,这红夷大炮的夷,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蛮夷,素来都是中原正统王朝对于那些外族的蔑称。其中,是含有贬义的意思。于是,满清就改成了红衣大炮。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改,这红衣大炮依旧是实心弹。满清就算是绞尽脑汁,费尽心血也是造不出开花弹来的。因为,他们甚至于连开花弹的原理,都没能搞明白。 虽然造不出开花弹,好在满清在这些汉奸走狗卖国贼的帮助下,造出来了一种神枢炮,这是清前期铁造小型火炮。铁铸身管,短而轻。前装,滑膛,发射铁弹。无瞄准装置,无耳轴,装于四轮木箱内,靠人力推挽,概略对向目标,点燃火绳施放。《大清会典图》卷一百:“神枢炮。亦铁铸。制似神机炮。长二尺四寸七分,中隆起四道。 神枢炮虽然是实心弹,可也算得上是一种巨大的技术进步了。至少,在盛京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这种小型火炮。 正是这些铸铁大炮,对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因为朱兴明的火器虽猛,奈何大明的红夷大炮,还没有运抵到前线来。 战鼓擂擂,朱兴明一声令下,神机营开始撤兵。满清这些年来并没有闲着,密集的炮弹轰击下,再围着城墙转悠,对明军的伤亡不小。 于是,朱兴明下令大军后撤二十里。在这个位置上,清军的大炮是无法造成威胁的。多尔衮也不敢再出城迎战,自从在城墙上见识了明军火器的犀利之后,他们彻底的吓怕了。 吓怕了的多尔衮,躲在了盛京城内龟缩不出。同时,朱兴明也畏惧清军城墙上的大炮,不再进攻。 双方似乎展开了拉锯战,实则双方都知道。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大明这边倾斜。 首先明军的火器在完全的碾压,曾今的野兽如今沦为了猎物。反过来,在平原决战的时候,明军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 就像是之前,在与清军决战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满清骑兵,明军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呢,局势终于逆转了过来。原本野战是八旗骑兵的强项,可他们现在遇到了克星。 虽然朱兴明在后撤,大军后撤了二十里。这并不代表着朱兴明要放弃攻城,他是在等待。 只要明军的大炮一到,朱兴明就可以摆开阵势,再次发动攻城战。 事情也并没有和多尔衮想象中的那样,明军会因为缺少粮草,而被迫撤兵。 自从今日的城外一战,多尔衮的清军早已吓破了胆。现在即便是朱兴明撤回关内,多尔衮也没有胆子在路上打伏击了。 多尔衮非常清楚,若是他们在半路伏击明军的话。很可能,最终就会演变成被伏击。因为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这些火器,你没有任何兵器,也没有任何的战术能够破解。 大明,已经占据了九成九的赢面。可以说,几乎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神机营的粮草虽然被烧掉了,可是从关内运输过来的粮草,正源源不绝的运抵到盘锦。 鉴于上次的前车之鉴,朱兴明已经命令蓟辽总督洪承畴,在营口方向布置了重兵。满清再想偷袭粮草的计划,绝不会再发生了。 大概,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关内调拨过来的大炮,就会抵达前线。 朱兴明并不着急,他知道如今攻下满清的盛京,几乎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了。 现在坐不住的,是他多尔衮。如今的满清将士,已经毫无士气可言了。今日在城墙上观战的那些清兵,都亲眼见识了燧发枪的威力。他们也终于知道,自己手里的弓箭,几乎就成了儿童玩具。 于是,第三日上,多尔衮居然破天荒的,派来了使者。 就在朱兴明北上,围住盛京准备攻破满清皇都的时候。多尔衮,竟然派出了使者,来到了朱兴明的营帐内。 使者自然是来求和的,求和的使者极尽谦卑。他们想这,能够让大明网开一面。哪怕,他们满清就此俯首称臣。 前来求和的使臣,多少是让人有些意外的。竟然是今日与明军交战的,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灰头土脸的退回了城内,没想到过了几日,居然成了使者前来求和。 而陪同济尔哈朗的,竟然也是个老熟人,汉奸孔有德。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汉臣孔有德前来,足见显出来多尔衮的诚意了。 不过,如今的大明早已今非昔比。风水轮流转,此时的朱兴明坐在营帐内,一只脚踩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桌子上是一整只烤好的烤全羊。 朱兴明头都没有抬,用小刀轻轻的将外面最好吃的羊皮片下来一片,然后送进了嘴巴里咀嚼着。 而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孔有德,则恭恭敬敬的垂手立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败军之将呢。现在的情况是,轮到他们满清,看大明的脸色行事了。 孔有德大约出生于万历三十年,是铁岭矿工出身,“长于弓马,不识字”。 天启元年,后金占领辽沈后,孔有德同其兄孔有性投奔明将毛文龙,参与了镇江大捷,后转进朝鲜皮岛。他与同乡耿仲明过从甚密,据说拜耿仲明为义兄,后来人们多以“孔耿”连称。孔有德“骁勇善斗,临阵先登,为诸将冠”,累升至参将。毛文龙收他为养孙,赐名永诗。他对毛文龙的知遇之恩非常感激,以至于在贵为清朝藩王后依然“每言大将军时事,辄于色不自胜”。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最终投降了满清。 汉奸走狗卖国贼,是绝不会给他们好下场的。 第九百四十四章 主次 袁崇焕,提起这个人来,朱兴明就无语至极。要说袁崇焕一无是处倒也不至于,说他害惨了大明,也不无道理。 自天启年间到崇祯初年,毛文龙部以辽东沿海金州、朝鲜皮岛一带为根据地,屡次袭击后金的后方,给后金造成了威胁。 如果仅凭这些,朱兴明对此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厌恶。毕竟,当初弄死毛文龙,确实是袁崇焕的一大污点。毛文龙一死,他的手下们群龙无首,投奔满清也在情理之中。 问题是,当初这个孔有德,孔有德抵达吴桥时造反了,李九成说服孔有德发动吴桥兵变,回军登州,在耿仲明的内应下破城,自号都元帅,孙元化忠于朝廷不愿称王,孔有德放他逃离登州。 崇祯五年正月,孔有德部东进围登州,登州告急。二月,孔有德部率军围攻莱州,孔有德广招原部下,驻守皮岛的明将陈友德等三千人,也加入到叛乱的行列。叛军更是全力攻打莱州城。 在徐从治、谢琏和莱州知府朱万年等的带领下,守卫莱州的军民“备刍粮,设守具,据敌数月”。在叛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尽管城中已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仍拒不开城投降。而明总兵邓圮、王洪已率川兵万人自昌邑来援,距莱州仅40里,却接到命令驻足不前,指望招抚成功。孔有德见状,拼命攻城,巡抚徐从治亲上城楼,被叛军炮火击中,重伤而死。他的死更激发了莱州军民守城的决心,“莱人感其义,卒坚守不下”。 谢琏被俘后,朝廷遂急令各路援军向孔有德进攻。孔有德见情势不妙,撤回登州城,十月,明军开始攻城,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明副总兵丁思侯、裨将程仲文、祖邦楼在攻城中战死,叛军主要将领李九成也被明军炮火击毙。孔有德见登州难保,率叛军近万人突围,弃城登船而逃。驻守在旅顺、长山、鹿岛的明总兵黄龙率兵伏击,擒获孔有德部将毛有顺、毛承福等人,大败叛军。孔有德、耿仲明等率余部逃到盖州,转投后金。 崇祯六年(四月,他们率叛军及家眷一万人在鸭绿江口与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率领的后金兵会合,被要求剃发,登莱之乱遂告结束。 如果说以上这些,朱兴明还是能够容忍。毕竟当初的大明王朝实在烂的可以,孔有德投递叛国,朱兴明也可以既往不咎。 问题是,孔有德叛逃满清之后,完全可以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叛徒老死终生罢了。这样在历史上,也不会留下多大的骂名。 偏偏他不,孔有德投降满清之后,立刻就成了黄台吉的哈巴狗,拼命的跪舔满清。他不但将大明的火炮铸造技术倾囊相授,更是帮助黄台吉,专门对付汉人。 黄台吉是个聪明人,一个孔有德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是孔有德带来的那批铸炮工匠,可都是给十座城池都不换的宝贝。于是,黄台吉亲率诸贝勒出盛京十里迎接,并使用女真人最隆重的“抱见礼”相待,仍以他为都元帅,安置东辽阳,自成一军,称“天佑兵”。 此后满清与大明的决战中,孔有德也大多参与其中,立下汗马功劳。 是以,看到济尔哈朗自报身份,又介绍起孔有德的到来,朱兴明便气不打一处来。 朱兴明对济尔哈朗并没有怎样,毕竟各为其主,人家本就是满人。当他看到剃发易服的孔有德,背后留着奴才辫子的时候,便冷冷的说道:“你个狗一样的东西,就是孔有德么。” 这算是极大的羞辱,孔有德立刻涨红了脸,奈何如今的大清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即便是面对明国皇太子的羞辱,他也只能是乖乖的低头施礼:“大清麾下孔有德,拜见明国太子殿下。殿下说我是狗一样的东西,那我便是了。” 朱兴明也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没有半点的骨气,当下忍不住冷笑:“你连条狗都不如,给我叉出去!” 一旁的侍卫二话不说,便将孔有德抓了起来,朱兴明身边的旺财怒道:“一条狗都不如的东西,也配来与我们太子殿下说话么。这种忘祖背宗的东西,剪去他辫子轰出去!” 此时的孔有德终于忍耐不住,对着朱兴明怒目而视:“我乃大清使者,太子是否太也过分!” 朱兴明是不屑与这种人对话的,旺财则挥了挥手,侍卫们押着孔有德,拽出了营帐。到了营帐外,一名侍卫抓住了孔有德背后的辫子一扯,顺手拔出佩刀,将孔有德的长辫子割了下来:“太子殿下有令,将此人轰出军营,滚!” 明军官兵一听,那里还跟他客气,众人登时你一拳我一脚,对着孔有德拳打脚踢。一路,将孔有德如狗一般的踢出了军营。 好歹,这孔有德也是满清的恭顺王。朱兴明如此待客,着实野蛮。 那又怎样呢,你们不想谈判就滚蛋,老子本就不想与你们和谈。是你们舔着脸,自己来的。 多尔衮之所以派出济尔哈朗这个败军之将前来,为的就是表示自己的臣服。济尔哈朗怒火冲天,可他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此时的他心中再如何的愤怒,都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朱兴明当下也不再理会济尔哈朗,而是再次的片起了他的烤羊。看样子,朱兴明对济尔哈朗至少还算是给几分面子能听他说话的。 济尔哈朗并没有替孔有德说话,他知道万一招惹了这个皇太子,怕是连同自己也会叉出去。于是,忍辱负重的济尔哈朗,一拱手说道:“尊敬的大明皇太子殿下...” 朱兴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介,本宫可受不起你们的尊敬。你们满人嘴里喊着尊敬,心里怕是早已骂娘了。”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表示了默认。毕竟你一来,就把大清的一个恭顺王给轰了出去,他们心里自然要咒骂不止。 朱兴明跟着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济尔哈朗恨极,还是忍着怒气说道:“我们摄政王派在下前来,是想真心归顺大明。殿下可否容我一一禀明,我们摄政王是想跟殿下传达几件事。” 归顺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你这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吧。 第九百四十五章 猜测 对于满清这些人,朱兴明是绝不会给他们机会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朱兴明愕然一愣:“传达?” 济尔哈朗面色通红:“也、也不是传达,是、是恳求皇太子殿下,恩准我们的几件请求。” 朱兴明这才“嗯”了一声:“说罢。” “我们摄政王请求,双方暂时罢兵。你们大明乃是仁义之师素来师出有名。我们大清已许久未与你们开战,太子殿下可知双方一旦打起来,必然生灵涂炭么。” 济尔哈朗极尽谦卑,可以说是为了避免开战,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朱兴明好奇的看着他:“你是,来搞笑的么。你们满人铁骑纵横天下几无对手,现如今怎么了,怎么肯低下高傲的头颅了?” 济尔哈朗沉默,半响,才低头道:“我们打不过你们。”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打不过。确实是打不过,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即便是有着高昂的士气即便是有着强大的骑兵。可是,你们拿的是火器。 这种看起来像是烧火棍的东西,外表平平无奇。可马刀弓箭,在它的面前就是孱孙。济尔哈朗不得不承认,他们输了。 为了避免亡国之祸,他们只能前来委屈求和。大明的铁骑已经逼到家门口了,盛京已经岌岌可危。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话语权。 朱兴明愤怒的看着他:“既知打不过,才想着乞降。若是打得过呢,你们还会如此的求和么。当年你们黄台吉怎么打到我们城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求和。本宫若是答应了你们,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在你们手里的大明冤魂!” 其实求和本就是个不靠谱的事,大明的铁骑已经逼近了盛京城下。在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好在济尔哈朗也知道多说无益,再如何的哀求也是没有用了:“好吧,既然你们势在必得。那我们,也唯有拼死血战到底。我们满人就算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与你们玉石俱焚!” 朱兴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很好,这才是本宫心里的郑亲王。你们回去备战吧,你告诉多尔衮,本月十一月二十,本宫率军攻城!” 为什么朱兴明要选择在十一月二十攻城,说起来,这算得上是大明王朝的一段屈辱史。 己巳之变中,黄台吉取道蒙古,一路打进了关内。当时,八旗兵峰抵达北京城下的日子,就是十一月二十。 当时面对后金军的大举进攻,崇祯帝登时就乱了方寸。首先,启用年届七旬、已经退休在籍的孙承宗做统帅,负责京畿地区的防务。但是,遭到前任兵部尚书王在晋的反对。最终崇祯帝还是决定启用孙承宗。孙承宗从老家高阳赶到京城,崇祯帝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督理军务,派他前往通州督理兵马钱粮。 其次,崇祯帝谕袁崇焕调度各镇援兵,相机进止。这时共有四个镇的明军前来勤王。除袁崇焕驻蓟州外,昌平总兵尤世威驻密云,大同总兵满桂驻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驻三河。 再次,加强北京城防。崇祯帝下令,在京官员、皇亲国戚、功臣宿将,带着自己的家丁到城墙巡逻和守卫。同时,还让太监来守城。同时,明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率兵,也来到北京城德胜门外扎营。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八旗军兵临北京城下。己巳之变中,京城保卫战正式打响。 当时满清兵锋正盛,大明将士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由于京师已有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这导致城防疏薄单弱。京门初战首先在德胜门外打响,城外明军,主要是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的勤王部队,另外参加战斗的还有城上的卫戍部队。 大同总兵满桂,正是此役中壮烈殉国。 当时,大明王朝遭遇的险境可谓是步步惊心。偏偏,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们,还在窝里斗。 朝中勋戚大臣们对袁崇焕极度不满,纷纷向崇祯告状:“袁崇焕名为入援,却听任后金军劫掠焚烧民舍,不敢前去阻拦,城外的外戚勋臣的庄园土地被后金军蹂躏殆尽。”崇祯帝因此逮其下狱,最终凌迟。 在这方面,臣子们害死了袁崇焕,也害了崇祯。崇祯就是轻信了这些逆臣的谗言,祖大寿在旁见此情景,战栗失措,立刻逃回锦州。 如今风水轮流转,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朱兴明,仅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彻底的改变了战争格局。 此时大明的铁骑,已经围住了满清盛京。不同于当年黄台吉攻打北京城,朱兴明此次是势在必得。拿下盛京,彻底征服满清。再次的,恢复我大明王朝的大统一。 济尔哈朗当年跟随黄台吉,一起参加过包围大明北京城的战斗。对于朱兴明说的,十一月二十攻城,他心知肚明。 济尔哈朗沉默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明国皇太子殿下,我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之前,济尔哈朗是本着求和的目的,前来军营商谈的。所以,他称呼朱兴明为大明皇太子。而如今双方已成敌人,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了。这个时候济尔哈朗便不再称呼大明,而是明国。 朱兴明只是“哼”了一声:“你是想问,我们的粮草从何而来的么。” 济尔哈朗暗暗心惊,自己尚未开口,这皇太子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这属于军事机密,按理说自己不该询问,朱兴明也绝不会透露的。 可好奇心下,济尔哈朗还是问了出来。而朱兴明,竟然也能猜中他的想法。 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们大清还有什么机会呢。济尔哈朗喉头颤动,沉声道:“是的,殿下可否赐教?” 我们都是即将要亡国的人了,这个答案你说与不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可济尔哈朗,总有那么些死不瞑目的感觉。 朱兴明也是思付了一下,然后回道:“无可奉告。” 这等军事机密,岂能告诉你。让你们满清这些人,猜去吧。 第九百四十六章 建树 打仗不仅仅是限于兵法,还有很多东西。后勤补给,尤其重要。 没错,朱兴明是不会告诉他的,虽然看起来告诉他也无妨。可你是敌人,这已经涉及到了军事机密。当然,我不会告诉你。 这似乎在济尔哈朗的意料之中,他当下也就不再多言,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告辞!” 朱兴明回礼:“送客。” 既然是敌人,双方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大清虽‘弱’,可也不是全无胜算。只要找到机会,找出明军的薄弱点,还是有机会的。 济尔哈朗灰溜溜的回到了盛京城,其实从一开始,多尔衮就没想过和谈能够成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换成谁都不会放过满清的,毕竟满清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 当初,从黄台吉他爹努尔哈赤反明时,就立下了七大恨。这其中,就对大明深恶痛绝了。 斩草除根,好不容易强盛起来的大明王朝,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兵仗局最新研制的开花弹红夷大炮,已经陆续抵达辽东。 看到落寞的济尔哈朗回来,多尔衮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备战吧。” 满朝文武,也都集体沉默。当初有多骄横,如今就有多落寞。想当年黄台吉意气风发,带领八旗大军横扫关内,打到北京城下的时候,是何其的狂傲。 放眼天下,谁敢与我大清一战! 然而现在呢,什么轻骑兵什么弓箭手什么满人满万不可敌。在明军强大的火器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盛京皇宫,年幼的福临小皇帝,对于眼前的一幕似也有所触。怎奈他实在年幼,军国大事都被多尔衮所掌控。况且,面对这样的局面,即便是黄台吉复生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此时的福临小皇帝,已经八岁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 不过,即便是只有八岁的年纪,小福临依旧显得很聪明。他早已隐约的知道了,大清的亡国之祸。这个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生母庄妃。 此时的庄妃,早已被尊为圣母皇太后。而满清王朝中,庄妃的智慧,绝不在那黄台吉和多尔衮之下。 这是个可怕的女人,朱兴明知道此人。福临去了庄妃那里,此时的庄妃,也是心事重重。 “额娘,咱们,要亡国了么?”小福临突然问道。 庄妃一怔,将儿子一把搂在怀里:“傻孩子,胡说什么,咱们大清铁骑横扫天下,怎么会亡国。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到的。” 小福临将头埋进了母亲怀里:“他们到处都在说,尤其是我身边的那几个小太监。他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是什么,明国的人打过来了,他们的火器厉害,咱们打不过的。” 庄妃的眉头微皱:“谁在这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他的嘴。你是皇帝,他明国也是皇帝。记住了孩子,你是才是这天下正统,你才是这四海至尊。” 小福林茫然的抬起头:“那、那明国的那个皇帝呢,他就不是正统了么。为什么,一个天下会有两个皇帝。” 庄妃有些编不下去了:“四海之内,皇帝是有很多的。但咱们大清,才是天选之子。孩子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是这天下正统的皇帝,你的身上,留着咱们大清正统皇室的骨血。” 小福林似懂非懂,可他还是不明白,什么才算得上是天下正统。不是一直都说,中原才是正统么。先皇一生志愿,就是打进中原做中原天下的皇帝。先皇说什么,只有做了中原的皇帝才是天下正统。为什么皇额娘却说,自己就已经是这天下正统了呢。 还有,就算是做了这天下正统。按理说,自己是天下正统的话,应该亲政了。为什么军国大事,还要皇父摄政王说了算呢。 “启禀太后娘娘,摄政王有请。”就在这个时候,宫人前来禀告。 庄妃点点头,俯身对福临说道:“福临,今晚就留在额娘这里休息。额娘搂着你睡觉,你就不必回自己的寝宫了,知道么。” 爱新觉罗福临,这个满清的第二任皇帝。自黄台吉称帝,死后群臣举荐,由福临继皇帝位。 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实际上,多尔衮已经是大权在握。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多尔衮之所以没有称帝,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可是,多尔衮毕竟还是要防着福临和庄妃这对母子。首先,作为皇帝的福临,是不能与庄妃同住的。 自汉朝汉武大帝便说过,非儿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故不得不先去之也。母壮子幼,这也成为汉武帝临死之前狠心杀害钩弋夫人的原因。 而满清这方面,也有着严格的规定。首先,皇子在出生后,往往会被没有血亲关系的奶娘抚养,并不由自己的亲生母亲抚养长大。 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提高皇子的地位。清朝规定,只有嫔以上的女性才能抚养皇子皇女,但是任何人都不能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女,在自己孩子出生后不久,他就要离开生母,被别的人抚养长大,只有在生母生日或者是一些重大节日才能见上一面。 满人尚武,将皇子与生母分开,是要防止皇子被溺爱,继而保持满清坚忍勇武的性格。还有是为了培养皇子的独立性,离开生母成长的皇子,往往都不会十分娇气,能够尽快的自立,这样也有助于皇子能够一心学习治国之道。 其实最大的原因,莫过于就是怕母凭子贵。防止外戚专权。皇子自幼离开生母,由养母抚养长大,这样做之后,皇子被确立为皇位继承人后,一般就不会重用生母亲族,引发外戚专权。 而此时的皇帝福临,被单独安置在了衍庆宫。平日里,由宫女太监负责其饮食起居,他是不能和庄妃住在一起的。 当他听到,可以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福临几乎开心的要飞起来:“谢谢皇额娘,我、我在这等着额娘回来。” 福临这个小皇帝并无太大建树,可他身边的名臣,却着实不少。 第九百四十七章 战斗力 即便是庄妃自己也想不明白,明国那边,为什么就那么厉害呢。 看着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个孩子不想呆在母亲身边,庄妃回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小脸通红的福临,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崇政殿。 崇政殿,作为满清皇室的上朝大殿。路上,庄妃对身边的宫人吩咐:“去,把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宫人,全都秘密处决了。凡是以后再敢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胡说八道的,皆此下场!” 一旁的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领旨:“喳。” 这些个宫女太监,就因为在福临身边说了几句大清要亡了。明国要打进来了,他们觉得年幼的小福林不懂事。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福临听在了耳里。 就是因为这番话,给这些宫女太监,招来了杀身之祸。庄妃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凡是福临身边的太监宫女,皆被拖出去处死。 杀鸡儆猴,庄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不会有人在福临面前,说什么大清要亡了的谣言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大清,还能坚持的了多久。 面对满朝文武,能打的将领不少,可是放眼身边,似乎也就只有庄妃够聪明。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太多的智慧了。眼前面对满清的危机,似乎多尔衮也就只有找庄妃能够聊上几句了。 庄妃的到来,使得多尔衮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多尔衮问道:“你还好吗。” 其实,多尔衮之所以做这个摄政王,并没有自己称帝。除了没有这个必要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倾心于庄妃。 一些史料中,曾经记载庄妃下嫁给了多尔衮。而当初多尔衮的条件就是,可以辅佐福临继位,自己迎娶庄妃。 庄妃也是答应了的,奈何朝中风云变幻。加上不断崛起的大明王朝,对满清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看似平静的满清王朝,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首先,朝鲜就对自己没有之前那样臣服。于是,多尔衮愤而对朝鲜施压。逼的朝鲜,求助于大明。 而此时的蒙古,也早已对满清离心离德。没有了共同的利益,蒙古与满清的联盟,自然也就面临瓦解。甚至于,兵戈相向。 说白了,都是穷闹腾的。大家都穷,都没有钱。贫贱夫妻百事哀,夫妻之间都如此,何况这种并不牢靠的联盟关系呢。 面对多尔衮炽热如火的眼神,庄妃依旧是面无表情:“我很好,摄政王,我听说明军,打过来了。” 多尔衮似乎不想让庄妃在这件事上烦心:“本王会处理好的。” 庄妃忽然抬起头:“摄政王,咱们跑吧。” 多尔衮一怔:“什、什么?” “你带着我,咱们离开这里,带上小福林咱们去长白山。牧马放羊也好,打猎捕鱼也罢,咱们过过平民百姓的日子,不好么。” 看着殷切期盼的庄妃,多尔衮喉头苦涩,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好。” 庄妃是个精明的女人,再强势精明的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不管怎么说,她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多尔衮也知道不可能,二人只是在憧憬着而已。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什么王图霸业什么皇权加身。其实,都不如平平淡淡的,做一个平民百姓来的幸福。 尔虞我诈,权力斗争,他们见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便是自己最后是胜者,也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平平淡淡才是如此的美好。 或许,这是二人最后一个单独相处,温馨的夜晚了吧。 庄妃一改往日的冷静,她将额头缓缓的靠在多尔衮的肩膀,环臂搂着他。 多尔衮浑身一震,生平经历过无数的女人,唯有这个庄妃,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怎么说呢,是一种安静祥和,内心无比满足的感觉。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天长地久。 一个王朝,最后的末日往往都是凄凉的。 朱兴明的神机营,粮草的问题早已得到了解决。而红夷大炮,也正在源源不断的运抵。 作为大明压箱底的杀手锏,你无法想象,上千门红夷大炮。自京城兵仗局,一路运抵辽东的盛况。 同时,大量的火药,也被民夫用车推马拉,一并运往。 这是怎样的盛况,上千门的红夷大炮,从锦州抵达辽阳县。然后,就在朱兴明说定的那一天,十一月二十,明军开始攻击。 自从唐末发明火器以来,这种热兵器就成了战场上的利器,无论是攻城拔寨,还是野战破阵,都能够见到火器的身影,军前号令一下,顿时火光四射,电闪雷鸣般扑向敌军,令对方心惊胆战,军心动摇。宋代以来,以火器破敌的著名战例有很多,如宋金胶州湾海战,南宋水师就是以“霹雳炮”和“猛火油柜”等火器大败金国水师,使其不敢南下灭宋。 后来的蒙古大军除了以骑射闻名天下之外,其装备的火器更是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也正是这个时候,西征欧洲的蒙古大军将火器带到了欧洲,使其在西方得以迅速发展,此时的火器尤其是火炮大多是铜铸的。 当初黄台吉正是利用孔有德这些投降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用“失蜡法”铸造大炮。此时盛京的城墙上,也都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这些红衣大炮。 奈何,双方在阵前展开炮战的时候,高下立判。 首先,满清的红衣大炮是实心弹,而且射程远远不及明军。而朱兴明的神机营大炮数量众多不说,射程几乎是满清的两倍。 也就是说,明军大炮能够轻易的打中城墙。而满清的大炮,甚至连明军的毛都碰不着。这样的仗,根本没法打。 更重要的是,明军火炮装备的,是开花弹。朱兴明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从出土的历史文物中,已经发现了明朝末年的开花弹,为什么一直没有在军队中普及。 直到后来自己研制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开花弹并不稳定,很容易炸膛。好在,此时的兵仗局早已克服了这方面的缺陷。 明军的大炮齐鸣,整个战场上,烟雾弥漫。 满清骑兵当年强悍的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面对明军的火器,毫无招架之功。 第九百四十八章 打不过 一支能打的军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开国将领的军队,为何如此能打的原因之一。 这样的仗没法打,以满清的战斗力,与大明根本就不再一个层次。 就连朱兴明自己,也被热兵器的恐怖威力给惊到了。 尽管之前兵仗局在研制火器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真正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场面还是极其震撼的。 这几乎就是在单方面的碾压态势,要知道,火器的出现可是彻底改变了历史格局的。 上千们红夷大炮,在就是满清大炮两倍射程之外。开花弹纷纷在城墙上炸开,盛京的城墙,一片死伤狼藉。 再坚固的城池,在如此凶猛炮火轰击下,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自黄台吉从大明俘虏大量的汉人,其中不乏一些能工巧匠。他们利用自己积累的丰富经验,在建造城池方面,有着先天优势。 这些城防坚固,能经得起炮火轰击。问题是,当上千门大炮的轮番轰炸后,即便是钢铁铸就的城池,也会被击碎。 从最一开始的齐射,几乎是第一轮爆炸,就报销掉掉了城墙上一半的满清将士。 然后,集中数百门大炮,对着一个点猛烈轰击。 震天的响声,声传十余里。开花弹爆炸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原本坚固的城墙,开始出现松动。 然后,在不断地炮击下。城墙的一处墙角,轰然倒塌。 如此坚固的城池,愣是被轰出了一个缺口。炮击停止,是被炸的七荤八素的满清将士,还有蜂拥而上的神机营主力。 攻占盛京城池,几乎是没有费吹灰之力。尽管号称拥有十余万铁骑的八旗骑兵,在这样的炮火轰击下,生还的几率渺茫。 多尔衮站在城墙上,直接被猛烈的炮击掀起的气浪给掀翻。炮火声声,震的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些曾经骁勇善战的八旗将士,如今如无头的苍蝇一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甚至于连敌人的照面都没看到,然后,就被强大的炮火洗礼。 一名镶黄旗的将领,跌跌撞撞的跑到多尔衮跟前:“摄政王,挡不住了。咱们,撤吧!” 多尔衮大怒,拔出弯刀怒吼道:“谁敢言退者,杀无赦!” 没有用的,在如此强大的炮击下。想要保持将士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可能。 再坚守下去,就是在送人头。况且,明军主力已经开始往城墙的缺口处,准备猛攻。 他们手里的燧发枪,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其射击之精准,威力之强大。是这些冷兵器为主的满清骑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明军的火器他们不是没有领教过,可如此恐怖可怕的火器,还是生平第一次所见。 战场上,到处都是轰鸣的枪炮声。还有,黑火药爆炸所产生的,滚滚浓烟。 神机营已经有了近现代战争的雏形,包括进攻和防守的阵型。这些战术,在战场上完全碾压手足无措的清兵。 有的清兵用冷箭,射杀掉攻进城内的明军。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盲目的抢回战死明军手里的火器。 大多数人,至死都不明白,这种可怕的武器,是怎么造出来的。 于是,有的清兵尝试着,捡起地上战死明军将士掉落的燧发枪。 然而,即便是抢到了燧发枪,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使用。如何装填火药,如何的瞄准如何的扣动扳机。 在他们手里,这东西就跟烧火棍差不多。甚至于,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反观明军,训练有素的明军,三三阵型互为犄角。即便是攻进城池巷战,他们依旧占据着可怕的主动。 八旗清兵其实人数一直都不多,即便是黄台吉整编出来一个汉八旗。单论人数,也不过区区十余万人。 可就是这十余万人,一路打进了关内入主中原。这其中,与他们强大的战斗力,还有一路收编的汉人军队是分不开的。 可此时,多尔衮布置在城墙上的用封蜡法铸造的红衣大炮,几乎都被摧毁殆尽。 仅凭手里的弓箭,还有脆弱的滕盾,是无法抵挡燧发枪可怕的威力的。 盛京皇宫,剩下的八旗清兵,已经被迫龟缩在了皇宫外围。而此时的盛京城墙,已经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战场中,最可怕的事,就是莫过于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给包围。而且对方围的是水泄不通,使得你仅剩下最后两条路可走。 一条,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战场局势已经无法逆转,亡国已成定局。 一条,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而且,明军是优待俘虏。 不是所有人都有马革裹尸的勇气的,大多数人,最终选择的是投降。 而且,明军围住皇宫外围的时候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对内喊话,劝降。 “满人兄弟们,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大明皇太子殿下保证,会让你们回到你们的家乡,与你们的亲人团聚。以后,你们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杀戮。你可以与你的家人,捕鱼打猎牧马放羊。若是你冥顽不灵,我们必会攻破你们的王宫。” 这是有效的,没有一个将士,不曾想着能够回家。能够与自己的家人团聚,过着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战事的迭起,从来都是大人物之间野心的博弈。其最终结果,是万千将士们用生命堆砌起来的丰功伟绩。 奇怪的是,多尔衮没有杀身成仁。尽管他很想,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同时,还有满清的小皇帝福临。等明军军队攻进宫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选择反抗,也没有选择自杀。而是,每个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后来,朱兴明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庄妃的主意。 像是多尔衮这样的枭雄,是绝不甘于他人之下的。杀身成仁,似乎才是为国尽忠才是对得起先帝。 在这里,就不得不佩服庄妃这个女人的魄力。这个女人有着伟大的胸怀,没错,朱兴明觉得用伟大来形容她,并不过分。 庄妃总能审时度势,这个女人非常厉害。她并不了解明军,甚至于做好了亡国之君阶下囚的打算。 可是她了解朱兴明,庄妃在赌。她在赌朱兴明的宽仁,她相信朱兴明不是暴君。不会,将他们斩草除根。 换成崇祯,这事就不好说了。很可能,会将俘虏清除掉。或者,即便是留着他们也会给予一些屈辱的封号。 历史上,那些被俘虏的亡国之君。往往都会被赐予一个屈辱的封号,比如说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一个被封为昏德公,宋钦宗被封为重昏侯。 庄妃相信朱兴明不会这么做,这个明国皇太子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谜团。 并非朱兴明是有多仁慈,而是他是受过现代文明教育洗礼。他身上没有封建野蛮,庄妃赌对了。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打是绝对打不过明军的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明智 满清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委曲求全,是最后的选择。 而作为亡国之君都是屈辱的,如果换成是黄台吉,朱兴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因为黄台吉太过可怕,留着终是祸害。 那多尔衮呢,难道说多尔衮就不是了么。 是,多尔衮当然是。只不过,按照历史的走向来看,多尔衮没几年活头了。 而且多尔衮一死,对满清整个历史后续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所以朱兴明决定容留多尔衮,让他多活几年。只不过,限制他的权力。 至于福临小皇帝,朱兴明亲自接见了庄妃。 见面的那一刻,庄妃不卑不亢,只是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略显诧异。 坦白说,庄妃算不得漂亮。可是,她身上有着不俗的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虽然满清败了,可站在朱兴明面前的庄妃,身上依旧是有着一股凛然不可辱的气质。 朱兴明甚至于有些欣赏的笑笑,然后摇摇头:“可惜可惜。” 庄妃一怔:“不知皇太子殿下,可惜甚么。” 朱兴明可惜的,当然不是贪图她的美色。实际上他对异域番邦女子并没有兴趣,而且庄妃要比自己大得多。 “本宫可惜,庄娘娘不是汉人。否则,你定是女中豪杰。” 庄妃“哼”了一声:“太子殿下过谦了,不知殿下,想如何对付我们孤儿寡母。若是想赐白绫,就请快些,免得你我多费口舌。” 朱兴明又无奈的摇摇头:“唉,本宫刚夸完庄娘娘,娘娘怎地就说出这番话来。你这是,在小瞧本宫么。” 庄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只是一闪即逝:“倒是我的不是了,可身为一个母亲,我还是想问问殿下想如何处置我们。” 朱兴明这次点点头:“这就合理了,你是作为一个母亲,来问本宫的吗。” 庄妃“嗯”了一声,对此毫不掩饰。即便福临是一个小皇帝,可她究竟是一个母亲。作为一个母亲,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自己的孩子。不管他是寻常百姓,还是九五之尊。 “放心吧,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人生漫漫,实在枯燥无聊的很。本宫,也需要一个对手时刻提醒自己。” 庄妃又是一愣:“提醒甚么。” “提醒本宫,一日不可懈怠。毕竟,本宫的卧榻之侧,还有他人在酣睡。” 庄妃沉默,半响才道:“明国皇太子,果真名不虚传。” 朱兴明轻声一笑:“庄娘娘过谦了,你也很厉害。” 朱兴明召见庄妃,身边是跟随着很多猛将的。包括在攻城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孔祥鑫。还有虎贲军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包括身边的暗卫孟樊超。 可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听懂朱兴明和庄妃的对话。若是李岩和宋献策在,他们能够听懂。 朱兴明只是想了解对方,而庄妃也在试探。朱兴明之所以没有对小福临下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满清要纳入大明版图的。 既然要纳入大明版图,那么满人也好汉人也罢。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八旗清军虽然与大明为敌,可是不能说所有的满人都是敌人。更多的百姓,是无辜的。 偏激和狭隘,注定无法治理好一个强大的国家。地位身份不同,格局就不一样。 站在朱兴明的格局,他目光看的更为长远。朱兴明的目光,放在了大明四海统一上。 那也没必要招抚,毕竟福临是满清皇帝。直接弄死,或者说随便捏造个理由甚至于暗中谋杀后,对外宣称暴毙。可朱兴明没有这么做,正如他自己所言,高处不胜寒。 首先福临作为满清的皇帝,有着安抚民心的巨大作用。只有安抚了这个皇帝,百姓们才肯真心归降。 还有就是,如今平定天下的朱兴明,难免有些高处不胜寒。正如金大侠笔下的独孤求败,纵横天下再无对手的时候,朱兴明不免寂寞。 有福临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存在,朱兴明就能时刻的提醒自己。为什么开国之君,其军队战斗力都爆表。到了后世之君,战斗力急转直下。 就是因为过于安逸,这人一旦安逸下来。就不复往日的雄风,很容易迷失自己。 朱兴明算得上是中兴之主,他很庆幸,自己把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大明王朝给拯救了回来。平定了满清,还有下一个蒙古。紧接着,往西北雪山等地,也需要去征服。 要么说朱兴明说庄妃有些伟大,因为庄妃懂得自己,她肯配合自己说服自己的族人,归顺大明。这一点,极其重要。 若是庄妃肯配合,使得满清百姓臣服,则大明中兴指日可待。如何对付这些白山黑水中的满人,朱兴明有着自己的办法。 首先,就是使得大量的汉人北迁。实现民族大融合,同时,改变这些满人的生活习俗。让他们由游猎民族,向着农耕进步。 游猎民族靠天吃饭,很容易受到天灾的影响。每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抢劫似乎成了唯一选择。 改变游猎或者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把各部落分化。使得原本大部落,分化出一个个微小的部落。这样的部落没有太大的凝聚力,不会造成势大难制的局面。 同时北迁大量的汉人,南迁大量的满人。朝廷给予巨大的优惠力度,支持满人南迁。朝廷给他们划拨土地,分发粮食。同时,推广农作物。再就是,实现与汉人的民族大融合。 这样,无分汉满的时候,天下便是一家。 这样做虽然并不容易,可事在人为。只要有这个信心去做,朱兴明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古往今来,历史上除了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觊觎天下而造反。大多时候,百姓们的造反,都是因为吃不上饭。 如果让百姓们吃饱,让他们安居乐业,傻子才会去想造反。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旦失败株连九族的。 随着新型粮食作物的普及,困扰了封建时代数千年的粮食危机,是得到了彻底的解决。百姓们不敢说是有多富有,至少温饱问题得到了解决。 而满清占据的东北黑土地,土地肥沃。更是适合耕种,只是没有机械化生产力有些低下。但这并不影响谷满仓,只要你足够勤奋,暴富神话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实现经济发展。同时,促进双方文化交流。比如说,满汉通婚者,可享有朝廷各项优惠措施。 一旦满汉通婚,民族之间的差异愈发的淡化。将来这些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朱兴明跟旁人是说不通的。 比如说多尔衮、阿济格、济尔哈朗这些人,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可是庄妃,她听懂了。 能听懂,就有的谈。这一点,庄妃还是很明智的。 第九百五十章 势力 满清这些枭雄该死,但是百姓无辜。或者说,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在我们中原各族,从来都是一开始就是一个共同的族群的。而是从夏商周时期的华夏大地,星罗棋布地者形态各异的民族。总的说来,有古羌、夷、苗蛮、巴蜀、百越、西南夷几大群体。 古羌又被称为戎狄,图腾为羊,炎黄族就是出自于古羌,分布在青海、甘肃、宁夏、陕西、山西地区,直到春秋时期,依然有姜氏之戎和姬姓之狄。 夷擅长于射箭,图腾为鸟,主要分布在东方的山东半岛和淮河流域,被称为“东夷”。商朝的建立者就是夷的一支。 苗蛮在上古称为“三苗”,商朝称为“荆蛮”,西周时期建立了楚国。 百越位于东南沿海地区,主要有吴越、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汉书·地理志》记载,百越的分布“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 巴蜀也就是四川地区古巴国和古蜀国。他们创造了先进的青铜文明。 西周建立后,周人自认为是夏朝的继承者,于是称呼自己为“夏人”,“华夏”,分封到了中原的诸侯国统称为“诸夏”。实际上,周人也是来源于羌,是羌族中最先进的一支,周人也是姬姓和姜姓长期通婚产生的民族。周人建立了周朝后,就将分布在四周的民族叫做“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统称为“四夷”。华夷之辨的民族关系就形成了。 春秋时期,随着各国进行了长期的争霸战争,使得“四夷”和华夏产生了大规模的融合现象。秦国不断和西戎斗争,吞并了大量的戎族国家;晋国不断进攻北狄;齐国吞并了莱国等东夷国家。这种吞并现象让“四夷”融入了华夏文明。在南方,楚国、吴国、越国大量吸收了华夏文化,也不断融入了华夏体系。 历史上,更是有过三次的民族大融合。最终,才造就了我们如今骄傲的华夏文明。 战争虽然是残酷的,秦朝统一六国。随后秦朝又征服了百越地区。汉武帝时期,征服了南越、东越、西南夷,占领了河西走廊。此时,百越民族和羌族进一步融合了华夏族。于是一个新的民族就产生了,那就是汉族。 两晋南北朝之后,又是一次民族大融合。东晋时期,北方出现了“十六国”的战乱,但是也有许多民族在学习汉族的文化,例如前秦确立了以儒治国的理念。南北朝时期,鲜卑族拓跋氏统一了十六国,建立了“北魏”,北魏的胡太后和孝文帝大力推行了全面的汉化政策,使得鲜卑族和进入中原的其他民族逐渐融入了汉族。北魏之后,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基本汉化。 唐朝灭亡之后,又是一次大融合。直到到了大明在西南地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朱元璋大力推行了向西南地区移民驻扎军队的政策,加速了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使得云贵地区逐渐纳入了内地汉文化地区。 所以说,征服满清也好,吞并蒙古也罢。朱兴明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实现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巨大版图。至少让大明不敢说是比肩蒙元,可必须要屹立在如今的世界之巅。 好在火器的改进,还有新型农作物的普及,如今的大明王朝,军事实力依然首屈一指。此时若有外敌来犯,朱兴明可以说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能将他们赶回老家吃草。 火器将来还是要发展的,不过朱兴明不会再着手参与。虽然他对无烟火药,也是略知一二。 但朱兴明并没有告诉兵仗局,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历史文明。让大明这个时代,过于掌握超前的文明武器,带来的也可能是毁灭。 能够改进黑火药,已经算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事了。朱兴明决定不再插手火器改进的历史发展,让其顺其自然。 火器还要继续普及,别的不说,单单是沿海地区的海防中,必须要大量布置海防炮。明朝末年的海寇同样猖獗,依然有海盗在沿海打劫过往船只。 当然要想治理好一个国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历史的发展,总是遵循一定规律的。朱兴明已经打破了这种规律,大明出现了中兴盛世。 多尔衮、阿济格还有济尔哈朗等这些满清王宫贝勒大臣们。战死的战死,剩下的,都几无实权。而朱兴明促进汉满民族融合的计划,得到了满清圣母皇太后庄妃的大力支持。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太后,小福林也不再是皇帝。可是,庄妃的大力支持下,满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毕竟朝廷给的优惠实在诱人,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些东西。朝鲜更是举国欢庆,对于他们来说,终于找到组织了。大明,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朝鲜,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藩属国。 至于蒙古,朱兴明着实费了一番心血去征服。好在此时的蒙古四分五裂,也没有出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样的战神。相对来说,明军的征服还算顺利。神机营捷报频传,整个京师也是一片欢腾。 甚至于在民间,百姓们把朱兴明已经推向了一个神坛的高度。崇祯皇帝更是喜笑颜开,儿子果然不愧是大明希望。 至于懿安皇后张嫣,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自己总算是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们了。 只有周皇后有些郁闷,儿子死活不肯纳妾。只是肯娶小诗诗一个,虽然小诗诗哪里都好。周皇后对这个乖巧的儿媳妇,非常的满意。唯独,朱兴明常年领兵作战在外,小诗诗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若是小诗诗能够怀孕,剩下个皇子,那才是人生完美。将来,也就有了香火延续。 好在此时的朱兴明尚在蒙古征战,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劝劝,关于纳妾之事。民间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一个堂堂的太子,到了弱冠之年,竟然还不纳妃,简直是岂有此理。 而崇祯皇帝也没闲着,他要做好兑现自己承诺的准备。大明皇位,总是要传位给朱兴明的。 朱兴明其实早该做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了,他比自己强的多。有哪一个做父亲的,不希望儿子能够优秀的呢。 厌倦了皇权的崇祯,自然更是希望儿子能够早日继承大统。自己,好做一个甩手掌柜。 太上皇,逍遥自在寄情山水。不必再面对没完没了的国事烦忧,不必再为堆积如山的奏疏发愁。不必为了国策绞尽脑汁,不必为了政务操心劳碌。 这一切,直接都交给儿子去做好了,崇祯皇帝现在已经毫不犹豫朱兴明的能力。更重要的一点,此时朱兴明在朝中的地位,无可撼动。 作为一个太子,朱兴明的势力已经遍布朝堂内外。 第九百五十一章 屹立 功高盖主,在朱兴明面前,已经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而崇祯皇帝,也早有了退位的想法。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我们华夏民族五千年历史文明,无疑是璀璨的无疑是伟大的,无疑是值得我们骄傲的。 马踏河山,朱兴明的神机营此时正在征战蒙古。这些蒙古诸部落纷纷归降,其实他们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归降大明,可以得到大明的庇佑。重要的,可以与大明百姓进行贸易。比如说,茶叶瓷器铁锅丝绸之类的,就可以用自己的牛羊来换了。剩下的,几个不肯归降的部落,朱兴明正率军一路追击。 从蒙古林丹汗死后,整个蒙古就四分五裂了。当初林丹汗试图恢复蒙古的统一,重建成吉思汗的霸业,同时又面临着新兴的女真族的威胁。因此,他对外采取联明抗金的方针,对内则谋求控制蒙古其他部落,而且他以“攘外必先安内”为原则,优先进行对蒙古的统一,避免与后金正面交锋。 林丹汗西迁,平定右翼诸部。后金黄台吉讨伐林丹汗,林丹汗远遁青海。 后来林丹汗因天花死于青海大草滩,终年四十三岁。其子额哲于翌年投降后金,蒙古帝国灭亡。 林丹汗的遗孀们及他的儿子额哲率领余部自青海大草滩返回河套地区,漠北外喀尔喀的车臣汗硕垒致函额哲,希望他移帐漠北。这时,黄台吉命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领兵过万,第三次远征察哈尔。三月,多尔衮在西喇珠尔格地方遇到林丹汗的大福晋娜木钟,得知额哲所在地 后金兵渡过黄河,四月二十八日,后金兵趁着大雾包围了额哲营帐,并派苏泰之弟南楚劝降。于是苏泰、额哲母子奉传国玉玺出降,蒙古帝国正式宣告灭亡,漠南蒙古也全部收归后金版图。黄台吉得此传国玺,又被以额哲为首的漠南蒙古四十九个封建主尊奉为“博格达车臣汗”,乃于翌年建立大清帝国。 可眼下随着满清的战败,这些蒙古诸部更是群龙无首。面对朱兴明大军进犯,纷纷归降。兵进蒙古,甚至于比兵进辽东要简单的多。 一路之上,大军势如破竹。眼看着,朱兴明班师日期渐近。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又是一年春来到。 北进满清,征讨蒙古,转眼已经过去了两年。偌大的版图,受于时代的限制,两年时间已经算得上是够快的了。 如今,四海臣服,大明国力更是蒸蒸日上。一个真正的盛世王朝,一个冉冉升起的大明王朝,终于诞生了。 这是一个强大的王朝,一个经历了天灾人祸战火纷飞,终于走向正规的王朝。民间在经历了一场重新洗牌,社会财富重新分配之后,百姓们的生活日渐富足。 整个朝政体系,经过一系列的反腐措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吏政为之一清。虽然不免仍有一部分漏网之鱼,总部体来说还是好的。 崇祯皇帝的两鬓,隐隐然已经出现白头了。作为一个帝王,他每日依旧勤奋。原本着,想早点让太子凯旋而归好传位与他。 结果,这一等又是两年多。小诗诗愈发出落得沉鱼落雁,只是与朱兴明分别已久,思念日甚。每天,小诗诗都在盼望着朱兴明能够得胜归来。 同时,朱兴明的书信倒是来往不断。这大概,成了小诗诗唯一的慰藉了。 崇祯皇帝性格终于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愤怒,不再焦虑。崇祯皇帝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治国理政,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由得暗暗心惊。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意气风发,年轻冲动。可是,他根本就不懂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一度,差点使得大明走向了亡国的边缘。 幸亏儿子,若是没有朱兴明,后果不堪设想。每每思及,崇祯皇帝总是忍不住后背冷汗直冒。 唯一遗憾的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已经下嫁给了驸马都尉周显。而坤兴公主成亲之日,朱兴明尚在漠北征战,没能回来参加妹妹的婚事。 不过对于驸马周显,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是非常满意的。这个周显与坤兴公主恩爱有加,对公主极为尊敬。夫妻二人,一时间传为一段佳话。 历史上,大明亡国之后,崇祯皇帝砍断了坤兴公主的一只胳膊。满清封坤兴公主为长平公主,其实早些年崇祯皇帝依然将朱媺娖下嫁给了周显。奈何当时国内动荡,二人的婚事也就一直被耽搁了下来。 由于崇祯帝跟周皇后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对坤兴公主自然同样很疼爱。朱媺娖贵为公主,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亲后的坤兴公主容貌绝美、性情温婉。与驸马周显,极为恩爱。 奈何天不遂人愿,大概是上天也会嫉妒如此一对神仙眷侣。坤兴公主与周显成亲之后,不久便怀有身孕。 按理说,怀有身孕这种事,应该是皆大欢喜才是。可偏偏坤兴公主从一开始,就出现胎心不稳的情况。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情况,幸亏太医局的神医们妙手回春。不过,坤兴公主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一开始,太医院的御医,给坤兴公主开出来的安神保胎的方子。比若说,黄芩、寄生、杜仲、苎麻根、苏梗、川断、阿胶、砂仁等之类的中药,坤兴公主服后并无多大效果。 这些太医院素来都用药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为一旦出现闪失,将面临的是杀头重罪。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太医明明医术高超,偏偏碌碌无为的原因。就是他们怕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被治罪的话严重要株连九族的。 太医,其实是个高危职业。 能成为太医院皇家御医是所以医者的最高荣耀,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职业。皇城里住的主子,个个命比金贵。开错方子那叫死有余辜。方子是好方子如果不能起死回生也得死。治个感冒如果效果不显著,还会被问个无能之罪,轻则打的你屁股开花。重则丢了脑袋,身首异处。 这还是轻的,就怕有的嫔妃装病。为了得到圣宠,故意装病那种,那才是最为棘手的。有的太医看出病症,也不敢说出来。 好在,太医院有个孙太医,此人刚正不阿,深受懿安皇后张嫣的器重。俗话说这后台有人,底气就足。 有懿安皇后撑腰,这孙太医自然也就胆子大。他大着胆子,给坤兴公主开下了方子。这些方子,都是平日其他太医们想开又不敢开的方子。其药效甚佳,不过也有一定的风险。 好在坤兴公主服用了孙太医的方子之后,胎像逐渐稳定。而眼前的坤兴公主,依然怀有身孕三个多月了。崇祯皇帝爱惜爱女,让她一直在驸马府安心调养,近日并没有入宫请安。 好消息就是,下个月朱兴明的大军,就能班师回京了。 大明,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都是无敌的存在。 第九百五十二章 恩爱 坤兴公主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驸马爷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而驸马府,周显起了个大早。最近公主身子乏累,周显每天都亲自起来,为妻子煮饭煎药。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驸马都尉,文质彬彬的周显,居然习得一身好厨艺。自小,周显就对美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是因为吃,而是因为喜欢做菜。 奈何,父亲周文通乃是万历年间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汉太史令属官有灵台丞,掌候日月星气。自魏至清置否,史裁不详。唐司天台属官有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中官灵台郎,各一人,秩均正七品下,总称五官灵台郎,掌观测天象。 明代五官灵台郎掌管天象, 凡晴雨、风雷、云霓、晕珥、流星、异星,汇录册簿,应奏者送监,密疏上闻。 虽然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员,地位却不容小觑。 首先,这个时代的人都相对迷信。一尤其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往往就会与天象结合在一起。 甚至于,某个官员想弹劾政敌的时候,就会假借天象来说事。尤其是,钦天监的官员。比如说,臣闻西南方向有彗星陨落,此乃不祥之兆,是朝中出现了奸臣。那个谁,礼部尚书就是个德不配位的奸臣。万岁爷若想顺应天道,万不可逆天而行,需将此人赶紧给撤职。 这个时候,皇帝一般都会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毕竟天象这东西,谁心里也没有个底。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胆小怕死。 许多昏君,往往就会听信了这类谗言。哪怕是,仁君也未能幸免。 史书记载中,大宋仁宗皇帝赵祯时期,这类的例子比比皆是。就连那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包大人,他也是为此弹劾过很多臣子。 历史上记载的包拯并不是面色黝黑有月牙形象,其实包拯长得并不黑。是个文质彬彬的工作狂,有名的谏官。 纵观包拯这一生,不是弹劾就是在弹劾的路上。他弹劾贩卖私盐以牟取暴利的淮南转运按察使张可久、役使兵士为自己织造一千六百余匹驼毛缎子的汾州知州任弁及监守自盗的仁宗亲信太监阎士良等,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弹劾转运使王逵。 王逵曾数任转运使,巧立名目盘剥百姓钱物。激起民变后,又派兵捕捉,滥用酷刑,惨遭其杀害者不计其数,因而民愤极大。但王逵与宰相陈执中、贾昌朝关系密切,又得宋仁宗青睐,故有恃无恐。为此,包拯连续七次上章弹劾,最后一次更直接指责仁宗说:“今乃不恤人言,固用酷吏,于一王逵则幸矣,如一路不幸何!”其言激切刚直,朝野震动,舆论汹汹,朝廷终于罢免了王逵。 此外,包拯还弹劾过宰相宋庠、舒王赵元祐的女婿郭承祐和仁宗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等人。任御史中丞时,包拯又先后弹劾利用职权贱买富民邸舍的张方平及“在蜀燕饮过度”的宋祁,使朝廷罢免二人的三司使之职。由于包拯敢于弹劾权幸,当时社会上出现了“包弹”的谚语,世人凡见官吏“有玷缺者,必曰:‘有包弹矣。’‘包弹’之语遂布天下”。 比如说,仁宗皇帝宠幸张贵妃。爱屋及乌,便想提拔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于是,身为谏官的包拯第一个站了出来。 包拯知道想弹劾张尧佐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帝罩着。于是,包拯便假借天象说:近年以来,水从城中冒出,地震、黄河泛滥,这是小人当道所致。天下都认为张尧佐主持大计,诸路苦于索求无厌,内帑受到借助的烦扰,法制凋敝,实在是因为张尧佐。臣等认为,亲昵之私,圣人也不能避免,但能处理妥当,不造成危机,这才是有所得。” 宋仁宗无奈,只好祭祀明堂,改命张尧佐为户部侍郎。 而明代钦天监的官员官职看似不大,可一旦他们假借上天之说,此时不管的皇帝还是百官,往往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 驸马都尉周显的父亲周文通,在万历朝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官灵台郎。可自幼周显便在父亲的严苛教导下,潜心求学。后来,一举高中状元。 崇祯皇帝在大殿钦点状元郎,但见状元郎周显一表人才。于是,便钦定其为驸马。将自己的爱女坤兴公主,下嫁给了他。 奈何当时国内流寇作乱朝局不稳,坤兴公主与周显的婚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直到最近,大明天下初定,百姓休养生息。崇祯皇帝这才决定,让坤兴公主和周显成婚。 本来,朱兴明与小诗诗已经大婚。哥哥成亲了,坤兴公主朱媺娖的婚事,自也提上了日程。 二人成亲之后互敬互爱,本又是一对神仙眷侣。奈何坤兴公主身子一直欠佳,如今好不容易怀有身孕,自然是皆大欢喜。 只是这坤兴公主身子孱弱,胎像有些不稳。幸亏太医院神医,孙太医医术高超,这才保住了坤兴公主的孩子。 而驸马周显,因为他已经是驸马爷。按照惯例,已经不能再博取功名。日子过得倒也清闲,周显最大的爱好,就是制作美食。 幼时家教森严,父亲周文通自然是极力反对儿子做菜。厨子,被认为是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这才有了,君子远庖厨。 周显只能偷偷摸摸,学一些做菜的手艺。到如今公主身体欠安,周显终于到了大展厨艺的时刻。 这是一道北芪炖鲈鱼,具有安神养胎的食疗功效。鲈鱼来自于东海之滨,八百里加急用冰块送至京城。单单是这一条鲈鱼,只属于贡品。没办法,受于时代的限制,京城想吃上一条新鲜的鲈鱼,其代价自然是高昂的。 崇祯皇帝钦赐驸马府鲈鱼一条,周显用黄芪、再备调料姜葱醋及盐等少许。黄芪用布袋装好包扎紧,和鱼一起入锅,加葱、姜、醋、食盐、黄酒,大火烧开后转文火炖熬至熟。 食材相同,可每个人的烹饪手法各异。此菜对于妊娠胎动不安,小腹下坠等症有调治作用。周显动作娴熟,对于菜品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这道炖鲈鱼,味极鲜美。 这对小夫妻,日子过得还是非常恩爱的。 第九百五十三章 京城富庶 坤兴公主美若天仙,周显对她是千宠百爱。公主也是温柔贤惠,夫妻间恩爱有加。 对于自己的手艺,周显还是很满意的。鲈鱼的鲜美,滋味恰到好处。他小心翼翼的品尝了一口,亲自端着盘子,要送去给自己的妻子坤兴公主尝尝。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坤兴公主的贴身侍女,急匆匆的奔来:“驸马爷、驸马爷,大、大事不好了,公主、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 周显的心头砰砰直跳,端着盘子的手都不禁发抖起来:“公主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那侍女急的额头冒汗,小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的道:“公主殿下一早起来,突然、突然就晕了过去,而且、而且还、还落红了。” ‘砰!’的一声,周显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天旋地转起来,公主晕倒,下身见血。这是何其的凶险,要知道古人女人生孩子,就等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古代人类的寿命普遍低下,不管是民间百姓,还是达官显贵。甚至于皇亲国戚,最终都未能幸免。 尤其是皇家,历史上很多帝王最终都是无子嗣的。比若说,从汉代开始有:汉成帝继承人侄哀帝、平帝14岁亡继承人孺子婴、孺子婴、殇帝不足1岁亡继承人刘庆子安帝、安帝、前少帝、冲帝、质帝、桓帝、后少帝。 北齐、北周的末帝均为孩童。隋:恭帝和杨侗均为孩童。唐:少帝、敬宗弟文宗、文宗弟武宗、武宗叔宣宗、僖宗弟昭宗这些等等。 甚至于宋仁宗、哲宗、高宗、宁宗、理宗、、恭帝、端宗及赵昺等等,都没有子嗣。 而到了大明王朝还好一点,就有代宗还有最好玩的皇帝明武宗、包括崇祯皇帝的老哥熹宗等等。 不过得罪谁也不要去得罪那些文官,如果把古代皇帝的标准模板放在朱厚照身上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胡搞游玩。不老老实实的处理公务,天天想着跑到外面去体验生活。而且,还在皇宫里搞“豹房”这种场所。最后,也是死在豹房。所以,在过去的史书评价里,朱厚照得到的评语并不高。 而事实上,武宗皇帝其实并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么不堪。甚至于,有些英武。朱厚照是一个追求自由天性的皇帝。同时,也是一个有才干的皇帝。他亲自带兵出征,击败了蒙古小王子。在打仗的时候,都是跟士兵住在一起,很有平民风范。处理赈灾救济的事务,也是有条不紊。 只是这个贪玩的皇帝得罪的言官太多,前面已经介绍过。这些文官很多无耻之徒,喜欢摸黑历史人物。哪怕是皇帝,他们也不放过。 扯得有点远了,古代之所以寿命偏短,孩子的夭折率较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都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据不完全统计,古人在四岁之前的夭折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虽然这个数据存疑,可足见古人在生孩子这方面,是何其的凶险。 历史上那么多的皇帝,最终都没有自己的子嗣,包括哪些生过很多孩子的皇帝都未能幸免。 而坤兴公主朱媺娖,尽管是小心翼翼,尽管是太医院的医治。尽管是驸马周显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最终还是出了事。 周显魂不守舍,急匆匆的往公主房间急奔。一路走着,一路不自禁的祈祷着:菩萨保佑,保佑公主殿下平平安安,我周显来世做牛做马也所甘愿... 由于缺乏历史资料,我们只能以满清历史来看。清朝十二世皇帝中,除了最后三个皇帝没有后代,前面9个皇帝共生育子女195人,平均每个皇帝生育子女高达21人。这个数字,比普通老百姓高太多了。然而,其中不到20岁就死掉的有81人,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二。不要15岁就死去的有74人,占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八。不到10岁就夭折的有68人,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五。 清代的医疗比之前有很大发展,甚至清末都有西洋医生来中国行医。皇家尚且如此,何谈普通老百姓。 大明时期也是面临着同样的情况,比如说这个坤兴公主朱媺娖。周显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虚弱不堪。 周显慌忙奔到坤兴公主面前,一把将她抱住:“公主、公主,这、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怎么了。” 周显爱妻心切,急的手忙脚乱。坤兴公主脸色惨白,自觉腹痛难忍:“郎君,我、我怕是不成了。” 周显一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吼道:“快,还不快去请太医!”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大明时期,鞭炮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甚至于民间的烟花,几与现代无异。 只是打仗的时候,朝廷缺乏黑火药。一度朝廷下令,禁止民间燃放烟花。后来随着四川老君山硝石矿的大量开采,还有全国各地陆续发现的硝石矿。这一纸禁令最终取消,然后整个民间,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场景。 今天是皇太子朱兴明凯旋回京的大喜日子,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寻常百姓,都在争相的庆祝欢呼。 这是值得欢庆的时刻,辽东危机解除,草原危机不再。如今的大明王朝,疆域空前辽阔,已经隐隐然与太祖成祖皇帝比肩。 重要的是,边关再也没有战乱之苦了。百姓们,真正做到了安居乐业。尤其是大明火器的发展,已经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样的盛世,都是皇太子朱兴明一手铸就的。如今朱兴明凯旋归来,百姓们怎能不欢呼,怎能不高兴。 尤其是农作物的高产,使得民间愈发的富裕起来。据说,在京城乞讨的乞丐,都不再稀罕糙米杂粮饭,而是向往起了白面馒头还有小米粥。 要知道,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之前的乞丐,能吃饱都是奢望的。如今,不但吃得饱还挑挑拣拣。甚至于,京城出现了专门以乞讨钱财为生的乞丐。这些乞丐不要吃得,只要铜板。 虽然不劳而获,但也从侧面表现了,京城的富庶。 这就有点嘚瑟了,之前的叫花子遍地都是,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 天下归心 粮食的高产,解放了大量的劳动力,商业也开始迅速发展。 对于朱兴明凯旋回京,崇祯竟然以天子礼仪让文武百官跪地迎接。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皇太子怕是要继承大宝了。 小诗诗一向矜持,温婉善良的她深受宫中上上下下的称赞。都知道这位太子妃娘娘良善心软,且温柔似水。 可当她听到朱兴明回京的消息,也登时乱了方寸。小诗诗第一次表现出了与她性格迥异的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在钟粹宫里忙上忙下。 她带着三喜、豆花等宫人,将钟粹宫每个房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小诗诗就像个永不停歇的风车,指挥着宫人们干活:“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都要仔仔细细的打扫。待会儿,我要用手绢检查。谁若是打扫的不干净,看我不收拾他。” 谁都知道这位小太子妃是从不责罚宫人的,所以钟粹宫的宫人们,胆子也就大了。三喜笑眯眯的,大着胆子问道:“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收拾小人啊。” 小诗诗一怔,她也没想到三喜这么大的胆子,不由得眉头微皱:“我、我就告诉太子,说你们以下犯上。你们这些下人,都欺负我。” 太子妃可以开玩笑,一想到太子朱兴明,三喜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陪着笑:“娘娘说笑了,小人保证把每个地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一旁的豆花儿白了他一眼:“娘娘不要听他的,三喜就喜欢偷懒。怕就是到了太子殿下那里,他也是这样。太子殿下宠他的很,这家伙花言巧语,娘娘您可得提防着点。” 小诗诗单纯,却并不傻,她不屑的道:“那我就告诉懿安娘娘,看不打断他的狗腿。” 三喜更惊了,慌忙拿着个抹布,开启了工作模式:“娘娘放心,小人若是偷懒,小人就是一头猪。” 看样子三喜是急眼了,懿安皇后张嫣,那可是冷面无私执法严明。在宫中,没有人不怕她。小诗诗真要告到懿安皇后那里,别说打断三喜的腿,性命都堪忧。 当然众人只是在说笑,不管怎么说小诗诗都是主子,当朝太子妃。在等级森严的宫闱之中,下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造次。 只是小诗诗平易近人,对下人又和气。所以,钟粹宫的宫人们都喜欢伺候这位太子妃娘娘。 此时的朱兴明大军在城外驻扎,朱兴明身披战甲一身白袍。手持亮银枪,骑着枣红飞云骓。意气风发的进了皇城,整个皇城顷刻间沸腾了。 朱兴明其实很不喜欢这样,奈何部下力荐。非得让自己这身英武的打扮进城,让世人见识见识,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 京城百姓自然不知道边关战事,他们是不了解什么是打仗的。顶多,也就是从一些戏文中。或者演义中,牵强附会的以为战场就是英雄耍酷杀敌。 比如说现在的朱兴明,银甲白袍,高头大马。手持亮银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实际上呢,战场长枪这类的冷兵器早就被抛弃了。神机营的将士,早已换成了清一色的燧发枪。不然,这次北伐岂能如此的轻易。 看来,休养生息的策略是对的。若是从一开始,平定了国内的流寇。然后,就转向对付满清的话,大明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惨重的。 朱兴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等老君山的硝石矿开采投入生产。然后,国内开始整治贪腐,与民生息。同时,大力的增加国库收入。等这一切就绪,大明的国力逐渐上来的时候。 生产力上来了,经济开始发展。然后,兵仗局的改进燧发枪已经进入批量生产,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具备的时候,朱兴明依旧没有动兵。 直到朝鲜派驻使者前来求援,这个时候朱兴明终于决定动兵。动用大军,彻底的解决掉辽东之患。毕竟,辽东满人可是入主中原的罪魁祸首。 如今满人已经不足为患,朱兴明堪称仁慈。满清是王公贝勒,除了没有了兵权。他们依旧享受着亲王待遇,至于那位福临小皇帝,也依旧在盛京的王宫逍遥自在。只不过,此时都已经成为了大明的版图。 盛京王宫依旧是他的宫殿,封满清王。只不过,之前的皇宫改成了现在的王宫。皇宫与王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福临依旧享有帝王待遇,只不过宫中的侍卫,全部都是由汉人担任。同时,引大量的满人南迁,和汉人杂居。而朝廷也在鼓励大量的汉人北迁,去辽东屯田。 大多数汉人是不想北上的,谁都知道东北苦寒之地,却不知那里物产丰饶。黑土地,尤其适合新型作物的普及,产量奇高。 即便是这样,汉人们也不愿意北上。这个没办法,朝廷也不能逼迫。 只不过,此时小冰河余威犹存,各地还是时不常的闹些灾荒。这就给了朝廷机会,如今的天灾已经不是事。 大明万历年间的各处驿站,都已经重新建设。只不过这些驿站不再像之前那样臃肿,且有着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驿站制度。 驿站再也不能成为官员们搜刮敛财的工具了,大明的监察制度空前完备。干的,就是监督官员的差事。 锦衣卫和东西厂并没有裁撤,不过明眼人也早已看出,他们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职权已经没有之前的大了,现在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并不敢擅动。崇祯觉得之所以没有裁撤掉锦衣卫和东西厂,为的就是给朱兴明铺路。 自己这个皇帝已经做到头了,为了大明江山的延续,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幸福生活。崇祯皇帝也不得不退位,他要把皇位传给儿子,传给朱兴明。 此次北伐大获全胜,朱兴明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不管是朝中百官,还是在民间,朱兴明都已经是威望空前。他即皇帝位,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崇祯要把裁撤锦衣卫和东西厂的事,交给后继之君。也就是朱兴明,让朱兴明做这一切,为的是安抚天下人心。 新皇继位,总得做出一些行动来,好让天下归心。 第九百五十五章 人山人海 其实也用不着这般,以朱兴明目前在朝中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了。 在驸马府,坤兴公主的情况不容乐观。孕早期出血,乃是流产征兆。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先兆流产,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其实坤兴公主身子一直都虚弱,只不过在太医院的精心调养之下,勉力的保住胎儿至今。 尽管是小心翼翼,意外还是发生了。周显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命人去太医院通知太医。 此时的京城早已一片欢腾,为了迎接太子殿下凯旋回京,朝廷举行了盛况空前的欢迎仪式。而民间的百姓们,则是自发的组织迎接。 驸马府的侍女急匆匆的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太医院虽然近在咫尺,却被拥挤的人群阻隔。 “来了来了,太子殿下来了!快快看!” “哇!好生英俊,太子殿下好英俊。” “殿下什么时候选秀女,好像报名。” “好英俊的太子殿下,好威风呀。”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追星的说法,只不过如今的皇太子朱兴明,已经成了京城万千少女的心中偶像。 其实,朱兴明本就长得英俊潇洒。这与先天性优秀的基因有关,毕竟崇祯长得也不丑,周皇后更是个大美女。 史传,朱元璋样貌丑陋。作为历史上少有的草根皇帝,朱元璋从乞丐一步步奋斗天下之主,很多人都对这段传奇经历感到好奇,几百年来,人们一直想知道朱元璋的真实样貌究竟如何,从清朝流传下来的画像来看,朱元璋尖耳猴腮不像好人,然而在前朝却是一身正气的形象,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可以说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朱元璋这样,因为相貌问题争执数百年。 然而翻遍明代帝王画像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尖耳猴腮,下巴如同月牙一般弯曲,满脸充满黑痣,这样丑陋的面貌十分罕见,至少在朱元璋子孙身上没有发现。 古代皇帝身份尊贵,尤其是在描述开国君主的时候,经常会使用一些夸张手段,表彰皇帝身世与众不同,是上天派来统治百姓的“天子”,对于朱元璋的描述,还有一句“奇骨贯顶”,这句话最早是一个看相的说的,后来被史书记载下来。 然后,画师们就开始天马行空。隋朝开国皇帝杨坚,据说面貌奇特生有龙角,这些特殊描写都有一个共同原因,就是把皇帝与常人区分开来。于是,朱元璋就有了能有异于常人的“龙貌”,至于朱元璋面貌奇特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形成的,《太祖实录》中说,朱元璋即将登上皇位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有真龙环绕,醒来之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明朝中期的张瀚却在《松窗梦语》中记载,他在朝中当职南司空时,就曾在武英殿,见过朱元璋、朱棣的画像。当时他就言道:“太祖之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与民间所传奇异之像大不类。” 还有万历年间人张萱之父在云南作知县时,曾于黔国公府“摹高皇(朱元璋)御容,龙形虬髯,左脸有十二黑子,其状甚奇,与世俗所传相同,似为真矣”。后来张萱在京为官,才看到内府所藏朱元璋、朱棣的画像,惊叹:“高皇帝乃美丈夫也,须髯皆为银丝,可数,不甚修,无所谓龙形虬髯、十二黑子也。” 从张瀚、张萱等人的记载来看,朱元璋圆脸俊像才是官方认可的图像;长脸丑像最晚在明朝中期已经在民间流传,甚至登堂入室进入王公贵族的私家收藏。 这其中,也不乏是满清时期有人故意抹黑。或者,过于描述朱元璋帝王之相的异于常人。 不管怎么说,即便是朱元璋面相丑陋。到了后代,经过这二百多年的基因改良,自然也就成了英俊貌美了。 朱兴明也曾考究过,他也在宗庙中寻找过太祖皇帝的画像。至少,在朱兴明这里并没有找到关于朱元璋样貌丑陋的画像。这也就是说,史书中记载的样貌丑陋的朱元璋,多半不大靠谱。 就算是朱元璋丑陋,他的那些嫔妃们个个都是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绝色。留下来的子孙后代,基因自然也就改良了。 在历经几代之后,更是丝毫看不出来了。 中国画师的画像更偏向于意境,不同于西方的写实风格。反正朱兴明看到宫廷画师给自己老爹崇祯皇帝画的画像,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崇祯皇帝的画像,完全就是照着帝王之态化的。可以说,和朱兴明见到的崇祯皇帝本人,完全就是两个人。 崇祯皇帝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反而还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大概,自己的样貌如何并不重要,传世之作留给后人的帝王之相,才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朱兴明对此表示不理解,若是将来有画师给自己作画,朱兴明一定要让画师画一幅自己本来面目的画像,帝王不帝王之相的并不重要。 如今的朱兴明骑马走在京城大街,登时人潮如涌。人们争先恐后的,去瞻仰当今太子的容貌。 道路两侧,大批的官兵在维持的秩序。即便如此,还是有不断的人群在往前冲击。这些官兵,只好连成一排,和拥挤的人群对抗。 驸马府出来的公主侍女,见到远处是太子来了。仿佛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她拼命的往前挤。奈何,前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头,自己哪里挤得进去了。 人群都挤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肩膀靠着肩膀。然后,扯着脖子跳着脚,似乎生怕错过了太子爷的惊世容颜一般。 朱兴明并不喜欢这样,只能勉强微笑着对众百姓抱拳施礼。引得那些无知少女,更是高声尖叫了起来。 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京城能来的百姓们,全都集结在了一起。只为瞻仰一下太子爷的真容,好作为日后吹嘘炫耀的资本。 驸马府的这名侍女急的满头大汗,眼看着朱兴明的高头大马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她对着前面一个大汉的胳膊就是一口。 那大汉吃痛,嗷嗷叫着回头寻找肇事者。 大汗攥紧了拳头,回头发现却是一个小姑娘,不由得一怔。 第九百五十六章 惊动 身体强壮的大汉,哪里受过这等欺辱,正想着要报复。猛然回过头,挥舞着另外一只拳头。来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咬自己。 然后,等他发现咬自己的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松开了拳头。 那侍女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又冲进了前面的人群。 似乎,被一只小奶狗咬到就是这种感觉。前面的许多人都在嗷嗷大叫,等他们回过头寻找肇事者的时候。肇事者早就一溜烟,窜到了他们的前面。 这些人自然大怒,和适才那个大汉一般,挥舞着老拳想报仇。结果他们都发现自己要报复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姑娘,想了想最终也只好作罢。 这侍女终于冲到了人群的前面,拦在她身前的,是一名官兵。 “让开,我是驸马府公主殿下的侍女小桃,让我去见太子殿下。” 官兵手持长矛拦在众人面前,扯着耳朵问:“什么?” “我,我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让我去见太子!” 人声鼎沸,尖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官兵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哪怕。她叫的再大声也没有用。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你的。这个叫小桃的侍女,几乎要急疯了。 官兵显然没有功夫搭理她,看到她在那张牙舞爪的大叫大嚷,还以为见了太子爷激动的。毕竟,人都疯了。 马蹄声响,眼看着朱兴明越来越近。等太子爷走过去,就没有机会了。而想冲破人墙,去太医院路途遥远,怕根本来不及。 小桃指着那名官兵破口大骂:“你个猪,你是狗东西,你就是个死棒槌。你是个茅房里的蛆虫,你是烂菜叶子的苍蝇,你是鸡窝里的鸡粪,羊圈里的羊屎蛋子。你个蠢货,蠢猪!” 这很不文雅,作为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桃平日里打死她也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可现在呢,没有人听得到她在说什么。 反正都听不见了,那就干脆放飞自我吧。小桃把平日里,想说又不敢说的那些脏话,一股脑儿的骂了出来。周边都是熙熙攘攘疯了的人群,自己叫的再大声,旁人也听不见。 小桃越骂越起劲,正如一个泼妇一般,叉着腰对那名官兵唾沫横飞骂的起劲。虽然人群中听不到她在骂什么,可是从小桃的肢体语言上,人们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就连那名官兵的脸色,也明显不好看了。他很想听听,这丫头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唾沫横飞。难道说,就因为自己拦着她不让她靠近太子?这丫头忒也恶毒了吧,竟然这么叫骂自己。 其实说白了,这些百姓们涌上街头,无非也就图个热闹。当更多的人们把视线聚焦到小桃身上的时候,尖叫声和呐喊声明显就弱了许多。 这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成百上千号人,似乎都怀着同样的好奇心。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呐喊和尖叫,唯独除了小桃。 小桃则是越骂越起劲,她突然发现骂人居然是如此之爽的一件事。不过,终究是个女子,能骂的也无非就是对付是只猪是条狗之类的。 突然小桃想起,在宫里太监们打架的时候,出口成脏的那些话来。 反正自己叫的再如何大声,旁人也都听不见。于是小桃干脆就豁出去了,她指着那名官兵唾沫横飞:“你个没卵子的废物,我X你娘了个X!” 这一声国骂好不经典,然后,她突然发现四周就安静了。原来自己骂这几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都停止了叫喊。 要命的是,自己这一声叫骂铆足了力气。就连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太子朱兴明,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兴明也是大为奇怪,前面的人群为何突然的安静了下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国骂。 主要是小桃骂的着实难听,那名官兵不由得暴怒。这还是他听见的,适才这丫头骂了自己足足一盏茶的时分,还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脏话。说不定,连同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官兵愤怒的挥舞着长矛,终究还是没敢对一个少女动手。这小桃发现了朱兴明,却拼命的往前冲着:“殿下殿下,我是公主身边的小桃。殿下,殿下您还记得我么!殿下!” 人群中在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后,立刻又把小桃的话掩盖了下去。然后,众人又开始对着朱兴明尖叫呐喊。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觉的不过是一个疯女子为了见自己一面,冲过来出口成脏而已。 当下,朱兴明不再理会在一旁跳着脚的小桃。骑着高头大马,缓缓从小桃身边擦身而过。 小桃焦急的大叫大嚷,尽管跳起了身子,还是被那么官兵无情的推倒在地。 朱兴明只是瞥了一眼,并未理会。然后,继续拥着人群缓缓前行。走着走着,朱兴明突然脑海中显现出适才这个姑娘的面容。 此人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突然,朱兴明的心头‘咯噔’一下,他记起来了。 身为一个当朝太子,朱兴明又一直在领兵打仗。他见过的人无数,即便是有些印象,也早已忘记。 为什么,他却唯独记起来了小桃。一个小桃自然不重要,他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坤兴公主朱媺娖,自幼和妹妹一起长大,妹妹身边的侍女,他自然记忆犹新。 想起来是小桃之后,朱兴明有些慌乱起来。妹妹已经嫁给周显,他在辽东就从老爹崇祯的书信中得知了此事。只是,为什么小桃会出现在这里。 朱兴明猛地想起,驸马府就在这附近。怕是,妹妹出了事。 当下朱兴明顾不得其他,慌忙调转了马头。他要回头寻找,找到小桃。 后面是自己的卫队,包括暗卫孟樊超还旺财等人。众人突然发现朱兴明调转了马头,不由得大吃一惊。 小桃终于被那名忍无可忍的官兵推倒在地,她不由得委屈的大哭起来。要知道,倒在地上是极其危险的。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 好在终于惊动了朱兴明,朱兴明朝着她的方向,奔了过来。 第九百五十七章 害处 对于自己的妹妹坤兴公主,朱兴明知道她自幼体弱多病,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当下朱兴明纵马回头,寻找适才那个叫小桃的侍女。人声鼎沸中,他终于注意到了前面拥挤的人群。 朱兴明翻身下马,身后的侍卫们无不大惊。纷纷跳下马来,护卫着朱兴明的安全。朱兴明挤开人群,终于见到了躺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桃。 此时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朱兴明俯下身:“你是小桃?” 小桃眼中含泪:“太子殿下,您快救救公主吧,公主怕是不行了。” “驾~!驾~!闪开,都闪开!闪开!” 朱兴明发疯一般,骑着快马往驸马府方向急奔。一路上,幸得官兵早已抢先开道。即便如此,路边拥挤的人群还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白袍太子,为何如此的匆忙。 这种闹市飞马,情况是极其凶险的。一个刹车不及,很可能就会误伤行人。可朱兴明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自己就这一个妹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朱兴明暗骂自己该死,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一直忙于打仗,一直忙于南征北战。自己全然忘了,历史上的长平公主,最后就是郁郁而终。而且,临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 虽然这个时代历史未必会再次重演,可自己早应该想到这些,防患于未然的。若是坤兴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朱兴明必然会后悔终生。 朱媺娖,明朝公主,,崇祯皇帝朱由检次女,母为孝节烈皇后周氏,崇祯三年十月二十九日生。 初封坤兴公主,长相俊美异常,倾城之色。 闯贼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崇祯帝挥剑闯入寿宁宫砍下了坤兴公主的左臂,宁使其以身殉国,也不可被贼寇所俘。不料公主只是昏迷,却并未因此死去。后来清廷击败了李自成,占领了北京,便将前明的一些公主、嫔妃收入宫中供养。 后来公主上书顺治帝,请求其允准公主出家,然帝未允。后来顺治将公主许配给了驸马周显。公主于清顺治三年八月十八日,怀孕五个月时,因疾薨逝,年仅十六岁。 史书中的记载一一浮现在朱兴明的眼前,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为什么,偏偏连自己挚爱的亲人,这么大的事都能够忘记。 此时的坤兴公主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若是按照历史的发展来看,确实是已经命不久矣了。 朱兴明骑马狂奔,一路上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也亏得胯下飞云骓灵异,不然换成寻常马匹,根本不能在闹市急奔。 终于到了驸马府,门口的几个家丁尚未看清来人。朱兴明的飞云骓长嘶一声,前蹄飞起,直接冲进了府内。 到了府中前院,朱兴明这才翻身下马。此时的家丁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惊喜的发现,竟然是太子来了。 “太子殿下!”有人惊呼出来。 朱兴明是略懂医术的,太子来了,公主就有救了吧。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朱兴明一脸焦急:“公主呢!” “在、在后院。”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说道。 历史上的坤兴公主美貌异常,奈何佳人生不逢时。本为千金之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自幼,也是无忧无虑。又是个美貌的公主,可以说是坤兴公主的人生,算得上是最完美的。 奈何生在亡国之末的大明王朝,她的一生是悲惨的。崇祯皇帝给女儿起名字叫朱媺娖,媺娖,意思是美好修整的意思。 红颜薄命,现实是残酷的,如此美丽的少女在北京城被闯贼给攻陷之后,他的父亲崇祯皇帝,一剑砍了她的左臂。鲜血流淌了一地,然后公主却没有死去,被人救了回来,昏迷了五天,还是清醒了。 清醒的公主,心灰意冷,只想出家,不想再经历人家悲苦,但是满清击败了闯贼李自成入主中原之后。满清没有同意公主的出家,世人皆知坤兴公主年少美丽动人,声音又宛如柳莺。于是为了彰显满清自己的仁德为了收买人心,再加上觉得公主之前有个赐婚对象,顺治皇帝和多尔衮商量后,就想来个成人之美,赐婚周显。 婚后夫妇二人确实也是相敬如宾,奈何最后还是在最美的年华逝去。 朱兴明心情忐忑,急忙奔到后院公主寝宫。到了房内,周显正手足无措的抱着公主,嘴里喃喃的喊着:“公主不要怕,太医、太医马上就到了。” 朱兴明猝不及防的闯了进来:“妹妹!” 一见到哥哥突然如从天而降一般,朱媺娖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了一下:“哥哥,我、我这是在做梦么。” 朱兴明急奔到床前:“怎么、怎么样了。” 周显哀伤的摇摇头,此时的床上,床单已经染成了一片殷红色。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把她放下!”朱兴明怒喝道。 周显一怔,还没明白过来。朱兴明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将公主扶倒:“妹妹别怕,有哥哥在呢。你躺下不要动,我来想办法。” 突然,一瞥眼间,朱兴明发现了桌子上放着一盘山楂。他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朱兴明记得,妹妹平日最爱吃的东西就是山楂了,以前自己每次偷偷出宫的时候。自己回宫,总会给她带回来一支冰糖葫芦。这个时候,坤兴公主总能高兴半天。似乎,对于这种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她永远都吃不够。 “这是谁给她拿来的!”朱兴明厉声喝问道。 周显一脸的懵逼:“太子殿下,公主爱吃山楂,我、我就给备下了许多,每日,每日公主都要吃一些的。” 朱媺娖躺在床上,冲着朱兴明淡然一笑:“哥哥你不要担心,等我好了,你、你再给我买几串冰糖葫芦好么。你买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都是、都是我最喜欢吃的。只是、只是后来我让周显出去给我买,买遍了京城再也买不到这个味道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周显:“公主每日能吃多少这些东西?” 周显想了想:“很、很多的,简直、简直就是当饭来吃。” 虚不受补,很多东西,补得越多,对身体反倒是越有害处。 第九百五十八章 惊喜 再加上庸医所在多有,一个堂堂的公主,被治成了这个样子。 还当饭来吃,朱兴明只感觉天旋地转。突然,他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什么味道,谁、谁人点的麝香。” 周显又是一愣:“公主喜欢香料,我、我就给她买的。” 朱兴明脸色大变:“拿出去,快、快把麝香拿出去!” 朱兴明厉声暴喝,吓得府上的侍女们手忙脚乱,将麝香香炉,一起搬了出去。这还不算,朱兴明又打开窗户,使得屋子里透着气:“快,那扇子来,把屋子里的麝香气味扇走!” 麝香和山楂,都是滑胎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府上的家丁们,包括周显和公主二人,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有人奇怪,堂堂的公主怀孕。自然是需要宫人照料,此外还有太医。这些太医,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对胎儿不利么。 太医当然知道,不过山楂少量食用并无大碍。再者说了,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每次太医院的太医前来问诊的时候,都不敢来公主寝室问诊。而是,需要公主移步前厅。 太医仅仅是诊一下脉,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了。即便是医术精湛的孙太医,也只是叮嘱驸马周显,让公主注意饮食。不可食用生凉的东西。 孙太医以为周显知道这些,周显又不是大夫,他知道个屁了。不能吃生凉的,那就把山楂烫熟。或者,变着法样做给公主吃。毕竟,周显还是有一手引以为傲的好手艺的。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食用少量山楂或许并无大碍,可坤兴公主身子本弱。怀孕之后,又是多次出现滑胎迹象。 且公主平日就喜欢吃山楂,用周显的话来说,几乎是当饭来吃。这么做,就是极其凶险的了。 山楂酸酸甜甜非常的好吃,受到了很多怀孕女子的喜爱。再者民间还有酸儿辣女的说法,认为喜欢吃山楂就会生男孩。怀孕期间很多的女子不愿意吃东西,嘴巴里面也没有味道,所以想要吃一些山楂来增进食欲,山楂也能帮助孕妇开胃,但是吃多了,就有可能造成流产 大量的吃山楂或其制品容易造成流产。从营养方面来讲孕妇吃一些山楂对胎儿的发育是有好处的,而且有利于刺激胃酸的分泌,让消化酶的活性更高,对缓解初期孕反应也有一定的帮助。但是过多的吃山楂会刺激到子宫,造成子宫异常收缩从而容易引起流产。 再就是麝香,作为一种名贵的药材。麝香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使用,好在之前公主屋子里并没有麝香。而是最近,周显从外面搜罗来的。 同样的麝香里含有一种麝香酮的激素,这种激素能促使子宫收缩加强,并且持续时间较长。如果在孕期接触到麝香,很可能会导致流产。 如果换成寻常孕妇,或许有没有这么严重。可是用在本就虚弱的坤兴公主身上,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大概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孙太医终于急匆匆的从太医院赶过来了。好在先兆流产的坤兴公主,在被孙太医扎了几针之后,血便止住了。 对于诊脉,朱兴明则就比孙太医差得远了。他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孙太医一会儿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表情宁州。 朱兴明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而驸马周显则更是一脸的焦急。朱兴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们这两个蠢货!” 周显自知铸下大错,吓得低头不语。一旁的坤兴公主倒是不乐意了:“哥,这关周显什么事。是我喜欢吃山楂,让他给我做的。还有这麝香,我哪里知道有毒的了。” 半响,一旁的孙太医终于站起了身,他先是对着公主施了一礼,然后又对朱兴明施礼道:“按理说公主殿下的身子虚弱,却也万不至于到滑胎的地步。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是食用山楂过量所致。以后这山楂,公主殿下在孩子降生之前是万万不可再吃的了。幸得太子殿下来得及时,公主的脉象来看,这孩子暂时无奈。只不过,公主殿下必需静养。” 朱兴明点点头:“有劳了。” 能让一个太子对一个太医说这样的话,孙太医自然是诚惶诚恐:“殿下折煞老臣了,不过公主殿下、驸马爷,这麝香乃是大忌,你们怎地连这个都不知。” 周显满脸通红,坤兴公主也是有些羞愧。然后,孙太医从怀里摸出一本医书:“驸马爷,此书是老臣所作,上面记载了一些孕妇禁忌。驸马多看看,对公主殿下是有益处的。” 周显接过医书:“如此多谢了。” 总算是从鬼门关过来了,先兆流产并非没有救。单纯的先兆流产,是需要静养。幸亏朱兴明赶回的及时,不然以坤兴公主拿山楂当饭吃的尽头,非出大事不可。 看着妹妹终于无碍,朱兴明长舒了一口气:“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蠢了。还有驸马你,平日就不读书的么。” 朱兴明是怎么看周显都是怎么不顺眼,大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感觉。周显自知理亏,诚惶诚恐:“太子殿下教训的事,都是、都是我的错。” 周显和坤兴公主终究是年幼,他们没有太多的阅历,自然不懂得这些了。而崇祯皇帝疼爱女儿,御赐了一处驸马府。周显,平日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身边没有一个长辈,府上的家丁,也多是任性的坤兴公主从宫里带来的。不是宫女就是一群死太监,他们那里知道什么禁忌了。 找到了坤兴公主的病症所在,但愿上天保佑,孩子能够平安顺利的出生。 崇祯皇帝在宫里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儿子凯旋进宫。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万岁,启禀万岁爷。太子殿下在巡城途中,突遇驸马府变故。太子殿下扔下部将去了驸马府,好像是、好像是驸马府出了事。”一名执事太监急匆匆的跑来禀报。 崇祯皇帝和一旁的周皇后大惊,齐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磕了个头:“回万岁、回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出现滑胎之象。幸得太子殿下营救及时,如今已无大碍了。” 崇祯皇帝夫妻二人,是又惊又喜。好在儿子及时回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九百五十九章 江山 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不是儿子及时回来,女儿还不知道会怎样。 这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差点就没被吓晕过去。自己的宝贝女儿身子欠佳,自幼坤兴公主就身子弱。和驸马成亲之后,更是屡遭凶险。数次都差点小产,幸得太医院拼命保住。 这次更是凶险至极,若不是朱兴明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怎么一回事!”崇祯惊问道。 身为一个执事太监,他们深知若是外出探听事情必须打探的清清楚楚。否则回宫若是被皇帝问起,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会被治罪。 于是,这执事太监战战兢兢的道:“回万岁的话,公主殿下身子虚弱。本不应吃山楂之类的东西,山楂味酸。过量食用对胎儿极其凶险,别说是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就算是寻常农妇,吃的多了也凶险至极。奈何驸马年幼,府中上下皆不知此时。是驸马爷巡城路上得知此事,到了府上这才发现了端倪。太医说,公主殿下只需安心静养,应该无大碍。太子殿下班师回京,整个京城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我大明盛世,比肩太祖成祖,千秋功烈,万岁爷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这执事太监马屁拍的漂亮,崇祯皇帝不由得心花怒放:“来人,看赏。” 周皇后也是满脸欣喜:“万岁,这皇儿当真是神明保佑。你说兴明这孩子,怎么就偏巧不巧这个时候回来了呢,他就是来拯救咱们女儿的呀。上苍保佑咱们兴明,列祖列宗保佑咱们子孙呐。” 崇祯闻言点点头:“兴明这孩子,着实幸运。” 崇祯皇帝没有说女儿朱媺娖幸运,而是说朱兴明幸运。确实是,朱兴明一路等同于开挂的人生,着实有些令人意外。似乎,朱兴明都是在如有神助。 这更加坚定了崇祯皇帝的信念,必须传位于朱兴明。这孩子乃是天选之子,是上天安排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如此,就是让朱兴明带领大明,走向昌盛的。 从驸马府出来之后,朱兴明翻身上马,急奔皇宫而去。宫中的文武百官,已经在大殿等候多时了。崇祯皇帝,也从后宫来到了前殿。 整个早朝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无不喜气洋洋。大军凯旋归来啊,辽东边关危机以除。蒙古业已臣服,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经走向了强盛。 难道就不怕这些番邦异族,将来还会造反么。 这些问题,其实朱兴明早就都想过的。番邦异族,一旦强盛起来,必不甘屈居人下。还有一点,凡是历朝历代这些异族谋乱,其实和中原百姓造反大同小异。 说白了,都是饿的。 或者说,是穷的。穷的活不下去了,饿的没办法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选,那就是造反。当然,也不乏一些野心家,只想着一统天下那种。 可如今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天下了。强大如满清骑兵,最终还不是败在了朱兴明手里。如今已经是热兵器时代,掌握着先进的火器技术,就掌握了日月乾坤。 首先,这些火器技术工艺复杂。且,都属于绝密中的绝密。敌人想办法得到火器的机密技术,是极其困难的。 就算是有人泄密了,他们怕是也造不出来。大明的许多武器制造,甚至于已经走向了半机械化。就算是敌人掌握了火器技术,想大规模造出来也不太可能。 而且,锦衣卫和东西厂虽然不复存在往日雄风。可是他们的情报工作,依旧从未间断。 崇祯皇帝想,将来让儿子登基之后。再去选择是否保留锦衣卫的编制,但是东西厂必须裁撤。 朱兴明也想过,必要的时候,锦衣卫需要保留下来。只不过,锦衣卫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凌驾于律法之上。锦衣卫的主要作用,就是刺探情报。 尤其是,番邦异族的情报。谍报工作,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情报对于战争意义重大,它往往成为决定一次战役,乃至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历来为兵家所重视.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所谓"知己知彼",就是应全面掌握敌我双方的各种情况和动向.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通过获取情报,分析情报,运用情报来完成.掌握准确,可靠,详实的情报,就能够在战争中取得主动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相反情报错误,忽视情报或根本不掌握情报,往往会在战争中失去先机,在与对手的较量中以失败告终.这是人类历史上无数次战争所证实的一条法则.。 比如说官渡之战是我国历史上三国时期发生在袁绍和曹操两大武装集团之间的一场战争.当时,袁绍统帅70万大军,曹操只有7万兵马,双方兵力对比为十比一,袁优曹劣.开战之前,双方的谋士分析了各自军队的特点.袁绍的谋士沮授说:"我军虽众,而勇猛不及彼军,彼军虽精,而粮草不如我军.被军无粮,利在急战;我军有粮,宜且缓守.若能旷以日月,则彼军不战自败矣." 但袁绍没有听取沮授的意见,却认为他在涣散军心,斥左右"将沮授锁禁军中,待我破曹之后,袁绍的另一谋士田丰一体治罪!"与此同时,曹操的谋士苟攸得出了与沮授相同的结论,最终曹操大获全胜。 历史上关于情报战争获胜的例子不胜枚举,就算是大明的火器技术泄密。番邦异族还不等仿制,就已经被锦衣卫刺探到,然后,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征讨。 面对长枪火炮的大明军队,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至少在大明王朝这个时代,神机营的火器技术,完全碾压世界。 朱兴明回宫,早朝大殿。朱兴明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带着几个部下来到大殿,对着崇祯皇帝跪地施礼:“父皇,儿臣征讨满清、北灭蒙古。而今大军得胜班师,咱们大明,再无边关之患了。” 崇祯皇帝的笑意从脸上的皱纹开始散开,看着殿下的儿子,崇祯皇帝满是欣慰。 看起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江山交给儿子,他放心。 第九百六十章 传位 朱兴明如今愈发的出息了,反正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是万万及不上儿子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激动了,有的步履蹒跚的老臣,则是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然后,群臣又开始欢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兴明抬起头,和崇祯皇帝相视一笑。这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一直一来,朱兴明都是一支紧绷着的弓弦。他深怕自己撑不住,随时崩断了。 如今,他的整个人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前所未有的平静。 崇祯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他登基之日起,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时魏忠贤掌权,自己这个皇帝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当时处境艰难,甚至于崇祯皇帝入主皇宫的时候,都夜不能寐,佩剑随时放在身边。而当时的懿安皇后,更是提醒他不要吃宫中的食物,以防被魏忠贤下毒。可见当初的崇祯皇帝,确实是处境艰难。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刚一称帝,满清就打进了关内,逼近了北京城下。 当时的崇祯皇帝着实被吓坏了,甚至于乱了方寸。而自己,稀里糊涂的杀了袁崇焕。紧接着,国内的流寇四起。 要命的是,天灾不断。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要么就是蝗灾。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大概,没有比崇祯更倒霉的一个皇帝了。 每天一觉醒来,不是某地出现了灾害,就是某个城池被流寇攻破。要命的是,就连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老家凤阳,也被掘了祖坟。 当时的崇祯每日几乎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如今呢,四海早已升平。天下再无战乱,满清与蒙古臣服。四海之内,大明再无战事。百姓们,终于可以休养生息。 而崇祯皇帝自己,终于也可以颐养天年。 朱兴明也是一样,前所未有的放松,下面的臣子,则是激动万分。大明,终于迎来了英主。 臣子们山呼崇祯皇帝万岁,山呼朱兴明太子千岁。 而朱兴明,则站起身,高举着右臂:“大明万岁,百姓万岁!” 群臣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起跟着山呼起来:“大明万岁,百姓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群臣是激动的,不激动不行啊。主要是太子的得胜回朝,把众人的热血给扇呼起来了。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选择做一个坏人。 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选择做一个贪官昏官。谁都想做一个名垂青史的清官名臣,我们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 太子朱兴明,就创造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如果朱兴明是中兴之君,必然会创造出来一个盛世。而一个盛世,必然就会名垂千古。 跟着太子的群臣,自然也会跟着名垂青史。一个明君的手里,才会出现大量的名臣。或者说,一个仁君的手里,创造出大量的名臣。 比如说宋仁宗时期,就是名臣辈出。而且,都是彪炳史册的。宋仁宗嘉佑二年的进士榜,被誉为中国科举千年第一榜,光唐宋八大家在这场科举中就汇聚了四人。主考官欧阳修,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被后人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唐宋八大家中另三人则是苏轼,苏辙,曾巩。时在京城的唐宋八大家还有两位,一位是陪儿子考试的苏洵,一位是正担任群牧判官的王安石。也就是说,当年京城汇聚了唐宋八大家中的六位。 吕夷简、范仲淹、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包拯、庞籍、韩琦、富弼、张尧佐、曾公亮、吕公弼、吕大防等哪一个不是名垂史册。 狄青、杨延昭、王德用、杨文广、种世衡、种谔、种师道、曹玮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 邵雍、周敦颐、张先、柳永、晏殊、蔡襄、黄庭坚、孙shuang、刘敞、胡瑗、孙复、石介、吕大临、刘攽哪一个不是思想文化出众。 沈括、苏颂、毕昇、王惟一针灸专家、钱乙小儿科专家、燕肃复原指南车、记里鼓车,作《海潮图》解释潮汐形成、贾宪数学家等大批的科学家。 可以说,宋仁宗皇帝一朝,名臣辈出。这都源自于,大宋仁宗皇帝天下四海升平,皇帝宽厚仁慈。 而如今作为后继之君的朱兴明呢,他若是开创了一个盛世。那么在座的列位臣子,很可能就会跟着一样得道升天。 群臣们想想,怎能不激动。有的人开始嚎啕大哭,带头哭泣的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户部是深知朝廷有多难的。从一开始国库空虚,老鼠见了都流泪。到如今,国库空前富足。 然后,其他臣子跟着一块儿哭。他们是激动的哭,就连崇祯皇帝身边的太监王承恩,都忍不住悄悄擦起了眼泪。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目前朝堂上的臣子们。不再和之前一样的尸位素餐,这些新晋提拔上来的臣子们,算得上是有用之臣。 待得众人哭泣渐止,崇祯皇帝这才站起身。 皇帝端坐龙椅,是要保持庄重的。以彰显,帝王威严。可是,崇祯皇帝一反常态,今日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而且,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似乎对此也是无动于衷。按理说,作为一个贴身太监,应该及时提醒皇帝主意仪表。 像是崇祯皇帝从早朝大殿站起身来,还是引得众臣无不惊讶起来。众人惊讶的看着崇祯,崇祯皇帝却面色凝重:“朕今日起,宣布一道圣旨。” 下面的臣子,登时鸦雀无声。有人大概开始在想,万岁爷这是要论功行赏了。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终于要得到应有的赏赐了。 这次跟随太子殿下北上的将领们,必然都会得到大力提拔。同时,这也是在培植太子的势力。将来,为太子登基做铺垫。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崇祯皇帝宣读的,竟然是禅位圣旨。要知道,崇祯皇帝可正当壮年。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此时的崇祯皇帝没有了青年的莽撞,更多的是中年的沉稳。可以说,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大好的年华,崇祯皇帝居然要让位。 开篇,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来的圣旨范畴,之前都是“朕绍膺骏命"或"朕膺昊天之眷命"之类。 第九百六十一章 宝座 毫无征兆的,崇祯皇帝要禅位了。这让群臣,无不目瞪口呆。 “朕在位二十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太子。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今传位于太子。即日起,太子即皇帝位!”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 就这么,传位了? 不得参拜宗庙,然后告祭神明么。当然得拜祖宗,当然得告祭上天。不过,崇祯皇帝选择了把,让位诏书,当朝宣读了起来。 群臣一愣,这一次,又是齐刷刷的跪下。还是那番长篇大论,万岁春秋鼎盛,不忙传位。 崇祯不为所动:“朕意已决,不可再劝。皇太子勇武果敢,上报社稷下安黎民,当为这天下兴亡之根本。朕自愿政归政退闲,颐养天年。” 其实,群臣这次明显没有之前热情了。说是万岁爷春秋鼎盛,大多也是敷衍了事,给崇祯皇帝面子的客套话。现如今的臣子们,是迫切希望朱兴明登基。 皇太子朱兴明的能力,没有人怀疑。朱兴明不敢说是比肩太祖皇帝朱元璋,至少比起成祖皇帝朱棣,是不遑多让。 不止是朝中上下,百姓们也都希望。这个能带给他们希望的太子,能够把大明王朝带入一个盛世王朝。一个军事强大,经济发达百姓富足的王朝。 崇祯皇帝宣读了旨意,朱兴明当然得口是心非的谦让一番。不过,这次朱兴明并没有真心拒绝。他也觉得,天下交给老爹手里,不大妥当。 崇祯皇帝尽管已经改变了许多,终究还是有其眼光的局限性。与其这样,倒不如让自己做这个皇帝,大张旗鼓的改革一番。别的不敢说,朱兴明可以保证。三百年内,无人是大明的对手。 军事强大如盛唐,最终也是亡与内乱。富庶如大宋,最终是亡与异族。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江山永固。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大宋何其富足。赋税一度达到了上亿两白银,清明上河图中,是何等的繁花满目。可一个国家过于宽仁,自由经济的发展。使得从上到下,都忘记了武备的重要性。 武备松弛,最终被金人所灭。盛世汴京,终不过是昙花一现。 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己巳之变中,黄台吉兵临城下。保卫京城的明军,也是武备松弛。任何时候,军事实力都不能松懈。 正是传位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临。按照规矩,崇祯皇帝下了传位诏书。朱兴明要再三请辞,是时候考验自己的演技了。 “请皇太子继承大宝,臣等忠心拥护太子殿下执掌乾坤。还请殿下登基为君,我等即为辅臣。” 朱兴明衣袖遮面,痛哭流涕状:“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本地那本宫父皇正当壮年,自为天子之主。本宫年幼德微,怎堪大任。” 群臣跪下:“太子殿下若不登基,臣等便长跪不起。” 朱兴明摆摆手:“不可不可,你们这是陷我与不义。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还请太子殿下登基为帝,臣等好行君臣之礼。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总是逼着本宫做心之不愿之事。这皇帝有什么好,你们硬是要把本宫逼上来。” 朱兴明决定登基了,群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起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吧,为什么会有这么扯淡的规矩。鬼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凡是禅位登基的皇帝。按照流程,是要再三请辞的。 哪怕你是谋反,你是逼迫他人禅位。那也得再三请辞,接连三次拒绝。群臣上谏三次,然后你才‘勉为其难’的说:都是你们逼的,你们逼的。 我不想当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想。你们何必苦苦相逼,你们这是陷我与不义。 古代王朝的终结大概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被暴力推翻,例如秦朝;二就是被权臣篡位,皇帝被迫将皇位“禅让”出去,如汉、魏。禅位的皇帝都是傀儡天子,命悬人手,做皇帝做得战战兢兢,最后被迫禅让皇位时,颁布的退位诏书,也是辛酸至极,这些诏书也是皇帝最后一份圣旨,诏书中第一会叙说自己无能,王朝气数已尽;第二吹捧篡位者英明神武,深得民心,理应登上皇位;第三强调天命无常,君权天授,当归有德之人,上天旨意不可违抗;最后拉出上古贤君尧、舜,表明禅让是效法先贤。 话说周宣帝病逝后,继位的周静帝年幼,国丈杨坚摄政,掌握朝中大权。随后尉迟迥等人反叛,结果都被杨坚镇压了下来。 静帝“任命”大丞相杨坚为相国,晋爵为随王,并且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统辖百官,总理国家政事。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实些,他还“备设九锡之礼” 来请杨坚上任。 这个时候,所有的“窃国者”都会选择以退为进的谦让。杨坚是位智者,自然也不例外,他以“不敢当”为由进行了婉拒,表示只能接受随王的爵位。杨坚谦让,周静帝就坚持,几个回合后,杨坚最后“不得已”才接受相国的封号。 周静帝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杨坚的野心不单单是“相国”这么简单,终极目标是“皇帝”。于是,周静帝三次请求 ,杨坚三次拒绝,最后一次,终于如愿以偿。 同样的把戏,唐高祖李渊也玩过。李渊攻入隋朝都城长安,扶持傀儡皇帝杨侑登基,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义宁二年三月,杨侑和李渊遥尊的太上皇杨广在江都被杀。杨广是李渊的亲表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消息传到了长安,李渊哭了,还哭得特别伤心。 后来李渊就想自己干,杨侑只能配合李渊演戏。杨侑按照禅让的古礼,三次下诏求李渊接受禅让登基称帝。 李渊按照受禅的古礼,三次推辞,表示不愿意接受禅让。这套三揖三让的把戏,魏王曹丕玩过,晋王司马炎玩过。宋太祖赵匡胤,也玩过。 朱兴明也未能免俗,义正辞严的推辞了三次。终于,勉为其难的坐上了皇帝宝座。 帝王的宝座,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朱兴明坐上去的那一刻,也是感觉不一般。 第九百六十二章 满意 犊子,有时候还是得要装一下的。 你们让我当皇帝,那我就当啊。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不行啊,陛下您是天选之子,大明不能没有您。 于是,朱兴明顺理成章的继位了。 要不怎么说,这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呢。朱兴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做了皇帝。 当然,正式登基需要祭告天地的,而且正式的传位诏书。那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天坛,朱兴明坐在那里昏昏欲睡。偏偏,站在天坛上的那个白发老臣,还在拿着圣旨喋喋不休。崇祯皇帝,则一脸虔诚,对着上苍祷告。 传位圣旨晦涩难懂,什么‘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大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勋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历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飨宗庙,卜世长远,贻庆後昆,克隆鼎祚。朕膺期受命,握图阐极,大拯横流,载宁区夏。然而昧旦丕显,日昃坐朝,驭朽兢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於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恪屠垡懦荆有同脱屣,深求闲逸,用保休和。 皇太子兴明,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自憷椎薰梗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乃皇极已建,天步犹艰,内发谋猷,外清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薛举负西戎之众,武周引北狄之兵,蛭钙鸱浞桑假名窃号,元戎所指,折首倾巢。流寇藉府库之资,凭山河之固,信臣精卒,承闲守险;建德因之,同恶相济,金鼓才震,一纵两擒。师不俞时,戎衣大定,夷刘闼於赵魏,覆徐朗於谯兖。功格穹苍,德孚宇宙,雄才宏略,振古莫俦,造我大明,系其是赖。既而居中作相,任隆列辟,百揆时总,三阶以平。地属元良,实维固本,万邦咸正,兆庶乐推。晷纬呈象,休徵允集,华夏载伫,讴颂知归。今传皇帝位於兴明,所司备礼,以时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称朕意。 夫政惟通变,礼贵从宜;利在因民,义存靡。条章法度,不便於时者,随事改易,勿有疑滞。昔汉祖拨乱,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资敬,五日一朝,备礼尊崇,号称太上。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无为拱揖,宪章往古,称谓之仪,一准汉代。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 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太祖、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尝兵及天下,诸大臣咸云当取,威武我大明,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而今布告天下,咸使知闻。钦此!’ 朱兴明有些困顿,实际上,若不是一旁的小诗诗,他依然已经睡着了。要命的是,这传位诏书又臭又长的,朱兴明以为好不容易念完了。 结果,下面又是一篇长篇大论。这次,念得又是祭告先祖的祭文。 朱兴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一下,引得周皇后等人无不侧目。小诗诗只好暗中提醒,小声说道:“万岁,您注意下仪表。” 朱兴明一怔,看着同样坐在一旁的小诗诗:“你叫我什么?” 此时的小诗诗翟衣,依然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明朝皇后的朝服,名为翟衣,其衣深青,配礼服冠,领为红,通身显得庄重大气,上面的鸟儿就是这类衣服名字的由来,即“翟”,这个的意思是“长尾巴的雉鸡”,实际上明朝皇后翟衣上的鸟是中国特有的红腹锦鸡,这种鸟全国大部有分布,其中在中国甘肃和陕西南部的秦岭地区较多。翟衣是皇后参加大型典礼时所穿的正式服装。 后礼服是承宋而下,是在宋朝礼服的基础上修改而来。明朝现存的皇后画像中,绝大多数都是常服而非礼服,而宋朝现存的皇后画像除杜太后画像外都是礼服。 大衫霞帔,衫黄,霞帔深青,织金云霞龙文,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玉坠子,瑑龙文。其冠饰翠龙九,金凤四......翟衣,深青,织翟文十有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红领褾襈裾,织黻文十三。 此时的小诗诗雍容华贵,加上原本就是倾城绝色。端的是让人无不惊艳,好俊美的皇后娘娘。 朱兴明乃是皇帝登基,自然要与皇后一起晋封。而周皇后,依然是太后。至于懿安皇后,此乃尊号不变。 小诗诗脸色一红:“你是万岁了啊,我、我只能这么叫你,也必须这么叫你的。” 朱兴明“哦”了一声,他还对目前的这个身份有些陌生:“好吧,本宫、朕就是皇帝了,你也成了皇后。往后,朕便叫你皇后便了。” 小诗诗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其实她想说,我还是喜欢叫你朱哥哥,还是喜欢你叫我小诗诗。猛然间,夫妇二人突然变了称呼,极是不适。 谁知,朱兴明接着又说道:“什么狗屁万岁皇后的,以后我还是叫你小诗诗,你依旧叫我朱哥哥便是。” 小诗诗嫣然一笑,柔情无限:“好啦,咱们私下里还是一样。在外人面前,应是庄重些的好。万岁爷,您可不要睡着了,文武百官们都看着呢。太上皇看到了,非得生气不可。” 好在此时的崇祯太上皇,跪在那里祷告着上天,眼观鼻鼻观心的,鬼知道说些什么东西。想来,也是些祈祷上苍保佑云云。 朱兴明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唉,怕是你我日后,没有如此的自由了。” 朱兴明说的没错,一旦自己登基为帝。做了皇帝,许多事情反而就没有那么自由了。比如说,不能随意的出宫,不能随意的自由散漫。 毕竟一个帝王,是要讲究礼仪的。说的难听点,放个屁都得有人伺候着。自即日起,朱兴明正式为大明皇帝,年号长隆。 长隆帝,嗯,看起来这年号还算是不错。朱兴明对此,甚是满意。 第九百六十三章 福音 不登帝王之巅,是不会明白权利何等的重要。此时的朱兴明,无比满足。 朱兴明突然想到,自己穿越的不过是一个平行时空的大明王朝。与真实历史中的大明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梦或者说是一场元宇宙的沉浸式游戏,比如说现在的登基。 太漫长了,晕晕乎乎的朱兴明也没想到,这该死的登基仪式,是如此的漫长。这九五之尊的龙椅,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既然放权,崇祯皇帝就做到底。这一点崇祯皇帝做的不错,他没有像那些臭不要脸的禅让帝王一样,做了太上皇之后,还在觊觎着皇权。 比如说宋徽宗,为了不当这个亡国之君。宋徽宗自己做了太上皇之后,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宋钦宗赵桓。 结果,宋徽宗跑了。早在金兵南渡黄河时,宋徽宗就仓促出城逃避,先逃到亳州,再逃到镇江妄图成立自己的私人班底继续品尝一下皇权的好处。而满清的那个乾隆,美其名曰传位于嘉庆。实则还是大权独揽,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算是真正的掌权。 这一点崇祯皇帝就做的不错,既然放手了那就彻底的放开。不同于那些享受的皇帝,崇祯的帝王之位其实并不快乐。所以,他并不留恋。 不事奢靡,不好美色。崇祯皇帝看似的枯燥的人生,可实则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我们总喜欢把亡国之君来评价崇祯,其实这没有错。只不过,崇祯接在手里的早已是个支离破碎的王朝。换成别人,也就是三两年的事。 顶多不超过五年,大明必亡之。 结果,在崇祯手里摇摇欲坠了十七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们谁曾透过表象去看本质呢。崇祯皇帝把皇帝之位传给朱兴明,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不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活着了,凡事有儿子顶着,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崇祯皇帝决定,养花弄草钓鱼绘画,颐养自己的天年。劳碌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 登基仪式是由礼部拟定提交,之后在拟定年号长隆,年号是用于纪年,早期皇帝会时不常的更改年号,但元朝以后,一个皇帝会选用一个年号,比如说万历皇帝崇祯皇帝,其实万历和崇祯都只是年号=,并且一生都不会更改。但也有例外,如明英宗朱祁镇刚做皇帝时,年号为正统,后来复辟成功又改为天顺。 祭拜过太庙和社稷后,朱兴明到达奉天殿开始响第一通鼓,鼓声结束,百官整理好自己的朝服;然后开始第二通鼓,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在午门排好顺序;等到第三通鼓结束,文武百官,按照顺序进入,就位。 首先是在圜丘告祭礼,礼成,遣校尉设金椅于郊坛前之东,南向,设冕服案于金椅前。然后内阁首辅率诸大臣、百官望座位跑奏曰:“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 群臣扶拥至椅上坐,百官先排班,执事官举冕服案、宝案至前。内阁首辅、诸大臣奉衮冕跪进,置于案上。内阁臣子就取衮冕加于圣躬。然后群臣入班,通赞唱:“排班”。排班齐后,众大臣鞠躬,奏乐。然后众大臣三拜,平身,乐止。然后再三拜,平身,乐止。 通赞引内阁首辅至朱兴明的帝王宝座前,通赞唱:“跪,搢笏”。 捏个首付搢笏,承传唱众官皆跪。捧宝官开盒取皇帝的玉玺授内阁首辅,内阁首辅再捧着玉玺上言:“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然后尚宝卿受宝,收入盒内。通赞官唱:“就位,拜,平身”,百官按通赞指引拜、平身。通赞官再唱:“复位”,引礼官引内阁首辅自西复归原位。 通赞官接着再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搢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头、山呼万岁、再三呼、跪右膝、出笏”等,百官按通赞官所唱步骤做 。做完之后,皇帝解严,通赞唱:“卷班”。 百官退下,礼毕。具卤薄导从,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告礼节性社稷。还,具衮冕御奉先殿,百官上表称贺。 然后百官各就位,朱兴明穿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至乐止。将军卷帘,尚宝卿捧御宝置于案上,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拜位中,向北立。乐作,百官在通赞官的指引下行三跪九拜之礼。贺毕,遣官册立皇后沈诗诗。 崇祯皇帝被尊为太上皇,移居宁寿宫。朱兴明入驻养心殿,至此,皇帝登极礼算完成。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朱兴明已经是官方承认的,载入史册的长隆皇帝。废除崇祯二十年年号,改为长隆元年。 长隆元年,朱兴明登基称帝,是为长隆皇帝。 长隆,长盛久隆。如今的朝政为之一清,内阁首辅不是别人,军师李岩。内阁次辅,宋献策。 此二人,可以说是卧龙凤雏。得一人者可安天下,得二人者,天下昌盛。 上任伊始,朱兴明颁布的第一条政令便是-开海禁! 明朝海禁是十四世纪时明朝政府对海事进行的一系列限制政策的统称。 元末明初,日本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伐。在战争中失败了的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倭寇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掠骚扰。对此,洪武年间,朱元璋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下令实施自明朝开始的海禁政策。 早期海禁的主要对象是商禁,禁止大明百姓赴海外经商,也限制外国商人到大明进行贸易。永乐年间,虽然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但是放开的只是朝贡贸易,民间私人仍然不准出海。而后随着倭寇之患,海禁政策愈加严格,虽起到了自我保护的作用,但大大阻碍了中外交流发展。隆庆年间明政府调整政策,允许民间赴海外通商,史称隆庆开关。海禁的解除为中外贸易与交流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明朝的海禁政策自洪武年间开始到明末海禁的废弛经历了一个多变的 过程。从明初严厉的海禁政策,永乐年间海禁的松弛,永乐后海禁政策的再强化,嘉靖年间的海禁政策高度强化,隆庆开放和海外贸易的迅速发展, 明末海禁的废弛。这些政策对明朝历史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即便是明朝末年海禁废弛,然依旧对百姓有着巨大的影响。朱兴明放开海禁,则意味着开放了大明。 对于沿海的百姓们来说,这可是一场巨大的福音。 第九百六十四章 能力 回忆往事,朱兴明想到自己穿越之前,还只不过是更是的一个小卡拉米。如今,却成了一代帝王。 自己到底是如何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大明王朝,朱兴明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只是梦回前世,他似乎是某个元宇宙游戏开发公司的工程师。 他们公司正在研究一种类似于穿越回到古代的沉浸式游戏,公司开发出来的这款游戏就是在模仿古代生活。然后体验者以穿越者的身份,去游戏的世界遨游。只是不知道为何后来机器出现了故障,有一种叫做河蟹的程序,使得游戏出现了混乱。朱兴明,这才被迫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 太祖皇帝朱元璋曾经下令片帆不得下海,这给了沿海百姓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困难。虽然后来海禁逐渐放开,然毕竟对于民间贸易采取的是打压措施。 直到崇祯年间,海上贸易依旧是萎靡不振。民间走私猖獗,沿海一片混乱状态。甚至于,沿海的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聚众造反。 洪武三年,朝廷“罢太仓黄渡市舶司” 。洪武七年,朝廷下令撤销自唐朝以来就存在的,负责海外贸易的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大明对外贸易遂告断绝。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以倭寇仍不稍敛足迹,又下令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 自此,连与明朝素好的东南亚各国也不能来华进行贸易和文化交流了。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再次发布“禁外藩交通令”。洪武二十七年,为彻底取缔海外贸易,又一律禁止民间使用及买卖舶来的番香、番货等。洪武三十年,再次发布命令,禁止大明百姓下海通番。 那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一点朱兴明做法是错误的。 为了防止沿海人民入海通商,明朝法律规定了严酷的处罚办法:“若奸豪势要及军民人等,擅造三桅以上违式大船,将带违禁货物下海,前往番国买卖,潜通海贼,同谋结聚,及为向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己行律处斩,仍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卫充军。其打造前项海船,卖与夷人图利者,比照将应禁军器下海者,因而走泄军情律,为首者处斩,为从者发边充军”。 同时朝廷对参与买卖外国商品的居民也不放过,“敢有私下诸番互市者,必置之重法,凡番香、番货皆不许贩鬻,其现有者限以三月销尽。” 在严厉海禁的政策下,民间私人海外贸易被视为非法行经,被迫走上畸形发展的道路,即被迫转入走私和武装走私,并出现了一些大的海上武装走私集团。嘉靖年间,最大的武装走私集团头目王直,成为众多走私集团的公认首领,“三十六岛之夷,皆听指挥”,拥众数十万,先称“靖海王”,后称“徽王”,甚至“南面称孤”。 倭寇之乱实际上是严禁民间海外贸易政策的必然结果,具有禁止与反禁止斗争的性质。倭寇之乱屡打不绝,甚至越打击反而越剧烈,使明王朝消耗了大量兵力物力,疲于应付,成了心头大患。 直到隆庆元年,隆庆帝发现了海禁的弊端。于是宣布解除海禁,调整海外贸易政策,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 从此民间私人的海外贸易获得了合法的地位,东南沿海各地的民间海外贸易进入了一个新时期。明朝出现一个全面的开放局面。 此时海外无数的白银流入了大明,使得大明国库出现了短暂的充裕。然而,隆庆开关毕竟有其局限性。 隆庆开关是一次扭扭捏捏的改革,海上贸易只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只有福建海澄的月港被作为唯一的开放“特区”。沿海所有对外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到这里办理繁琐的手续,并从这里装货出港、入港验货。所有船只都必须申领“船由”、“商引”也叫“文引”,,才能出海。 这一制度发展到后来,甚至对出海船只的建造和运营实行总量控制,“东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只”,严禁彼此间越境贩贸,出海后逾期未归者, 即使证件齐全,“仍坐以通倭罪”。 所以说,朱兴明上台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干脆全面的放开海禁。不但放开了海禁,同时朝廷大力鼓励民间贸易。 只有贸易的兴起,才能盘活经济。以农业为本的大明王朝若是想要发展,放开海禁是必然的选择。 此举,在朝中虽掀起不小的波澜。许多朝中旧臣,纷纷站出来痛哭流涕。 “万岁万万不可啊,海禁乃是太祖皇帝制定下的国策。擅自违背祖制,与国本不利啊。” “是啊万岁爷,海禁万万不可放开。不然,又会造成倭寇猖獗。” 朱兴明并没有生气,臣子们能够发表不同的意见这是好事。集思广益,方可找到治国之道。 “李岩,你有何话说?”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兴明,看着下首的李岩。 此时的李岩早已与红娘子生儿育女,已过中年的李岩,依旧保持着儒雅之风。看起来,倒是愈发的成熟了。 在朱兴明登基之后,便将李岩提拔为内阁首辅。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兴明登基,自然要配置一些自己的势力。 李岩抱着笏板站了出来,想了想然后说道:“臣以为放开海禁乃是大势所趋,此一时非彼一时也,当年太祖皇帝禁止片板下海国策没错。然放到如今,却只能致使沿海百姓因生计而发愁,加之倭寇祸乱沿海,使得沿海有不少奸商勾结倭寇,给沿海安全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太祖皇帝之所以制定其国策,并非是让后世僵化保守。而是应灵话运用,祖制亦是如此。若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也必然会大力支持。” 不愧为当朝内阁首辅,李岩极是聪明。他并没有说朱元璋海禁政策是错误的,反而大力吹捧。说当年朱元璋海禁是为了大明国策,然此一时非彼一时。凡是政令当以灵话运用,开国之初的海禁,放到现在却并不适用。若是朱元璋在天有灵,也必然会大力支持放开海禁。 这样,就不会给那些反对他的臣子们抓住把柄。一时之间,群臣登时哑口无言起来。重要的是,宋献策也跟着表示支持。 朱兴明大为欣赏的看着李岩,看来让他做这个内阁首辅,是选对了人。 “嗯,李爱卿说的有理。海禁必须全面放开,让番邦洋国见识一下我大明繁华。同时,咱们也应该学习一下人家有用的东西。比如说,你们今日吃的红薯玉米,当年可都是从海外番邦引进而来。若是继续海禁,岂能有这些粮食,来救我大明万千子民么。” 李岩的能力,那是毋容置疑的。而且,李岩为人低调不会结党营私。 第九百六十五章 水质 当了皇帝之后,朱兴明才明白,原来做一个帝王,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轻松。 比如说放开海禁,则意味着贸易通商。既然做了皇帝,朱兴明要做的事就多了。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这日散了朝,朱兴明回到了坤宁宫。母仪天下的小诗诗,早已给备好了清茶:“朱哥哥,这是苏州太湖进贡的绿茶,味道香的很。我给你泡了一些,你尝尝。” 朱兴明“嗯”了一声,帝王之家就是这点好处。享尽天下美食珍玩,所有的贡品都是最好的东西。只是这吓煞人香是什么东西,朱兴明并不知道。 确实很香,当小诗诗把清茶端上来的时候,朱兴明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清香。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不就是碧螺春么。 陆羽《茶经》说到茶叶的优劣,茶叶卷上,叶舒次。碧螺春茶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喝起来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条索均匀、造型优美、卷曲似螺、茸毛遍体、色如凝脂、香气馥郁、回味甘洌。 据说,洞庭湖东碧螺峰的石壁中有很多野茶。附近的农民,每年春天都背着竹筐,攀上悬崖峭壁去采茶。有一年春天,附近村上的人们仍旧和往常一样,又爬到碧螺峰上去采茶。 这一年天气暖得早,雨水又好,茶叶的产量要比往年多,大家带来的竹筐都不够装了,只好把多出的茶叶放在怀里,没想到茶叶被怀里的热气一熏,发出了奇特的异香,采茶姑娘惊呼出“吓煞人香”,“吓煞人香”是苏州的一句方言,意为香气异常浓郁。于是众人争传,“吓煞人香”便成了茶名。 不过,与后代培育的碧螺春不同。这是原株碧螺春,其味芳香浓郁,确实非常非常的好喝至极。饮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余味无穷。 泡茶是个功夫活,尤其是,还要有上等的泉水。而紫禁城的日常饮用水,也是由专人负责运输。玉泉山的山泉水水质绝佳,一直为皇宫饮用水。 按理说,皇宫之中水井无数。为什么,就不能用皇宫中的水井作为日常饮用水呢。 帝王嫔妃还好说,毕竟是享有特权的人。他们,享用的都是贡品饮食。就连喝的山泉水,自然也会与众不同。那普通的的宫人,总可以喝吧。 可紫禁城水井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喝。究其原因,自然是一段可怕的历史。 紫禁城的皇宫大内,有着大大小小七十多口水井。这些水井,其实都是用来防火所用的。毕竟,紫禁城的皇宫都是木质结构,属于易燃品。 历史上,大明王朝的皇宫,数次失火。而现在每个宫殿的门口,都备有几个巨大的水缸,这些水缸就是用来救火的。 要命的是,这些水缸在冬天就会结冰,甚至于冻裂的危险。于是,在冬天的时候,宫里的太监们需要在大缸的底部添加柴火木炭之类的东西。以保持住大缸不会结冰,否则一旦火起,救火就是个大问题。 而皇宫之中勾心斗角的,虽不敢说下毒投毒之类的事,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更重要的,其实还是大明王朝在经过二百七八十年的洗礼中。不知有多少后宫嫔妃,还有宫人被投入水井中淹死。或者,忍受不了后宫之中孤单寂寞的生活,投井自杀的。 这样的水井,谁敢喝里面的水。最著名的,怕就是光绪皇帝的珍妃,被慈禧扔进井里活活淹死的故事了。 而无数的宫女太监,或是自杀或被谋杀。谁也不知道,每一口水井中,有着多少的冤魂。 颐和园西边有一座山,叫玉泉山,那里有流泉活水,水质绝佳。乾隆帝十分喜爱此处,封其为“天下第一泉”。宫里的饮用水便来自这座玉泉山。每天早上城门一开,第一批进城的就是运水车。宫里还规定了每个人的用水量,比如皇帝每天享有五十罐水,太后二十五罐,宫女只有两罐。 当然,宫女的用水是定时定量的。可是皇帝和太后以及嫔妃的用水,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比如说,太后某日用了二十五罐水,你能说不再给了么。除非,你不想要脑袋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单纯的饮用,一个人是用不了这么多水的。不过即便是这样,依旧是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就连饮用的山泉水,都是取自于玉泉山。偌大个皇宫,每天需要多少的用水量,才能满足庞大的需求。宫女和太监们也是人,他们也需要喝水的。 朱兴明抱着手里的茶杯,陷入了沉思。眼前自己手里的这个御用茶杯,也是来自于景德镇的贡品。单单是一只,足以价值连城。 朱兴明偏偏,在沉思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滚烫的茶水飞溅在手指上,剧痛之下的朱兴明本能的扔掉了茶杯。 咣当一声,这是一个杯具。这个御用贡品的茶杯,摔碎了。 小诗诗大惊,慌忙扑过来:“怎么样,朱哥哥没烫伤你吧。” 她没有称呼万岁,朱兴明也没有叫她皇后。主要是,这称呼在他二人之间会显得太过生疏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无妨,这点小事算的什么。” 小诗诗却一惊一乍,宫女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唉,”朱兴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身份的不同吧。以他的身份,竟然不过是被小小的茶水飞溅了一下,便引得如此惊天动地。 “朕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如临大赦,纷纷施礼退下。龙体,是容不得半点损伤的。否则,宫女们就别想活了。 小诗诗则是完全出于自然地关心,朱兴明微微一笑:“我在想,你说玉泉山离着皇宫并不近。每日需要运送这么多的泉水过来,太过于劳民伤财了吧。” 小诗诗“嗯”了一声:“可是,我听宫里年长的嬷嬷们说,这井水是不能喝的呀。”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井水不能喝。那咱们,可以试试把玉泉山的水引过来不就行了嘛。” 玉泉山,离着皇宫还是很远的。如何引水过来而不影响水质,这是个问题。 第九百六十六章 兴趣 而且引来的山泉水,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并不容易。 玉泉山,位于颐和园西五六里。这座六峰连缀、逶迤南北的玉泉山,是西山东麓的支脉,在“山之阳”,它最突出的地方是“土纹隐起,作苍龙鳞,沙痕石隙,随地皆泉。 因这里泉水,“水清而碧,澄洁似玉”,故此称为“玉泉”。明初王英有诗形容:“山下泉流似玉虹,清泠不与众泉同”。这座山也因此称为“玉泉山”。 山因泉得名。泉水自山间石隙喷涌,水卷银花,宛如玉虹,明代以前便有“玉泉垂虹”之说,列为燕京八景之一。此泉水质,有人汲取全国各大名泉的水样,和玉泉水比较。称量结果,济南珍珠泉、无锡惠山泉、杭州虎跑泉、苏州虎丘泉等,银制小斗质量都在一两二厘以上,唯有玉泉水,每斗质量仅为一两,水轻质优,淳厚甘甜。 只是,这玉泉山很早就被封为御园,除了山上有座方方正正的塔,有一圈高高的围墙包围着整座山以外,山上还有什么百姓没人知道。甚至很多很多年过去,也没人能够上去看一眼。 那里是皇家水龙之源,素来都被列为皇家禁忌。西直门也就是被称为水门,专用的御水车就是从西直门入城的。每天早晨西直门一开,第一批进城的就是插着皇家龙旗,盖着绣龙大苫布的皇宫运水车。 如果说,能够修建一条水渠。直接把玉泉山的水引到皇宫,岂不是解决了运水的问题。 当然,换成我们现在,随便铺设几条管道。把自来水引到家里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问题是,这里是大明。这个技术和装备落后的时代,如何的修建一条水渠。把玉泉山的水引到京城,这是个大问题。 而且从玉泉山到紫禁城距离并不近,在没有管道,且没有水泵的时代。如何完成这样的壮举,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朱兴明就是如此的心血来潮,他就是想试试。 小诗诗也是愕然不解的看着他:“这、这怎么可能,这么远如何铺设管道。” 朱兴明想了想:“待得明日,你与我出宫去看看。或许,咱们有解决之道呢。” 还真有,只不过到底能不能行,朱兴明心里并没有底。首先,建造水泥管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时代虽然造不出化工水泥,至少三合土之类,或者制作一些普通水泥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比如说,要获得水硬性石灰,必须采用含有粘土的石灰石来烧制;用于水下建筑的砌筑砂浆,最理想的成分是由水硬性石灰和火山灰配成。 在公元前8世纪,水泥的一些形式就已经被人们所使用。埃及人用石灰砂浆建造金字塔,罗马人用水凝水泥建造罗马圆形大剧场及一样著名的众神庙和古壁石道。 。在南北朝的时候,发明了糯米搅和石灰浆的建筑材料,强度远远大于纯石灰砂浆,非常的坚固,比如说大明时期,有很多的建筑的砖墙都还是糯米石灰浆砌的,历经百年而屹立不倒。 想烧制普通水泥,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首先原料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比若说,简单的水泥配比中,石灰石、粘土、炼铁矿渣这老三样。 石灰矿比比皆是,至于黏土更是随处可见。而炼铁矿渣,也就是高炉渣,多的都没地方放。 因为连年的战事,加上大明军队火器的改进。冶铁业空前兴起,大量的矿渣堆积如山。这些东西,都是做水泥的最好原料。 把石灰石、粘土磨成面儿,再煅烧成熟料后再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成粉。这些,就是水泥。 古代很早就已经有成熟的石灰烧制技术了,没什么技术壁垒。制玻璃、水泥、钢铁,都需要高于那时代的炉温,只能通过增加氧气助燃、更换燃料来提高温度。 氧气助燃也就是往火炉里死命吹风,古时用气囊鼓风,后来发明了水排,直到明朝新式木风箱的出现,才达到顶峰。所以要烧水泥,发明风箱是关键。 燃料:古时开始多用木炭作为燃料,炉温能达到1300摄氏度,而使用煤炭则可以达到1800摄氏度。 这些都不是难事,西山的玻璃厂早已如日中天。玻璃都能做出来,小小的风箱和燃料问题,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至于剩下的,似乎也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水泥制作的管道当然不能直接使用,要在里面加入钢筋。 燧发枪都能批量生产的兵仗局,钢筋根本不是事。 当然,这个时代做出来的钢筋显然也不会有现代的强度。不过用来做水泥加固,已经足够使用了。 古代用砖是青砖,耐用但制作成本高,西山的窑厂早已出现了红砖,虽然质量比不上青砖,但结合水泥足够使用了,还便宜快捷。 唯一的缺点,水泥是碱性的。这样的碱性水泥,显然会影响饮用水的质量。即便是大量的冲洗过后,从玉泉山引过来的泉水口感,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个,就要看西山玻璃厂的功劳了。西山玻璃厂全面停工,转而生产玻璃管,使用玻璃管作为专用自来水水管。 但是玻璃易碎,那就在玻璃水管的外面加固一层水泥。还能起到固化和保温的作用,虽然这样制作出来的自来水管道成本高昂。可却也已经是朱兴明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此外最大的缺点就是动力,如果玉泉山地势高于皇宫还好说。就怕是,这么长的道路,自来水管道未必能够通过地势引到皇宫里来。 所以需要去考察,朱兴明决定带着小诗诗明日出宫去玉泉山。一来去考察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二来也算是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小诗诗大为高兴,这皇宫大内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憋闷。远远不如,在外面的世界精彩。能够出行游玩,自然是件好事。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引过来水源,比如说需要水泵之类的引水动力。朱兴明只能沿途制作一些风车,作为引水动力了。否则,从玉泉山每日拉水,实则消耗甚巨。 能省则省,能让皇宫实现一些近现代的科技,朱兴明还是很有兴趣的。 第九百六十七章 捞钱 好在如今的大明国力强盛,国库也不差这点钱。引水入皇宫,并不是难事。 朱兴明不懂什么经济学,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从玉泉山修一条引水管道直接到紫禁城皇宫,绝对比每日动用大量的劳力用骡马车运输要划算的多。 虽然,修一条小小的引水管道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个巨大的工程。如今以朝廷的能力,完全能够供应的起。 国库不能一味地增加收入,大量的钱财放在国库中只能是死钱。要让这些钱财流动起来,才能带动经济发展。 这是朱兴明的粗浅认知,此次修建引水管道,由户部出钱。征集民夫,从玉泉山修一条引水管道直达紫禁城。 甚至于,只要在紫禁城的皇宫,一打开水龙头。就会用玉泉山的山泉水,源源不断的流淌进来。 当然,这其中要克服一个个的技术难题。比如说,管道的建设。此外,还有水流的动力。以及小小的阀门等等,这些都需要解决。 好在,在大明这个时代,建造一条自来水管道,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明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时代,近现代工业革命始于18世纪60年代,以棉纺织业的技术革新为始,以瓦特蒸汽机的改良和广泛使用为枢纽,以19世纪30、40年代机器制造业机械化的实现为基本完成的标志。 也就是说,朱兴明完全可以使得大明王朝走在一个世界的前列。实际上,他做到了。 至少,在火器的发展上面,他真的做到了。那么下一步,就是提出蒸汽机,甚至于内燃机这些理论的雏形,然后开始探索和研究。 其实朱兴明很后悔,后悔他当这个什么九五之尊。他应该做一个太子的,至少那样的话,自己会有时间专门研究这些工业科技。 然而凡事都有其两面性,比如说,他如果一直都是个太子的话。权利会受到极大的制约性,别的不说,想执行某条政令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完成。 即便是崇祯皇帝答应,可以帮助朱兴明去执行某条政令。可是,到了下面官员那里,也很可能变了味。 如果是做了皇帝,那就不一样了。一个帝王,完全可以以皇权之力,为所欲为。只要你想,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当然,如果你骄奢淫逸,酒池肉林。最终的结局就是君臣离心离德天下大乱,然后,再由他人推翻你的暴政。 紫禁城宫门大开,朱兴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作为母仪天下的小诗诗,则与朱兴明同行。 这是官方的正式出巡,所以阵势足够的强大。一来为了彰显皇权威严,二来显得新帝体恤民情。 其实朱兴明本不必如此做作,以他的功绩,早已赢得了天下百姓的拥戴。而他其实并没有刻意,此次出宫的真正目的,是考察玉泉山建立引水管道的事。 五十多里的路程,看似并没有多远。幸运的是,从地势上来看,修建一条引水管道完全可行。 这是一条饮用水的管道,并不是灌溉渠道。所以说,工程的质量更严。因为没有塑料,更别提造出什么PE水管之类的东西了。 想造出一条自来饮用水管道,除了使用玻璃制品以外,朱兴明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而玻璃易碎,且防冻性能较差。若是从玉泉山,铺设一条玻璃管道到紫禁城。似乎,也不太现实。 即便是深埋与地下,也难保不出现纰漏。更重要的,管道清洗起来,更是极为的麻烦。 先用玻璃制成一条条管道连接,然后在玻璃管道的外层包裹一层钢筋水泥。不但起到加固的作用,还能保温,这样冬天就不会出现管道冻裂或者结冰的情况。 玻璃管道暴露在外,在阳光的暴晒之下,不免水蛭会出现青苔之类。而用水泥包裹起来,可以很好地隔绝阳光。 管道的清洗也很简单,只需打开某个接口,每隔几年清洗一下然后再接起来即可。 当然,这种引水管道注定只能从高处将泉水引到地处的办法。因为玻璃管道,无法紧密的连接。用水压的办法定然行不通,且也没有水泵之类的增压。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是把玉泉山的山泉水引到紫禁城即可。再成立一个泉水衙门,负责管道的日常维护即可。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即便是异想天开,朱兴明也决定试一试。 这次,他带着内阁首辅的两大重臣,李岩与宋献策同行。 当他二人听到了朱兴明的计划,着实是被吓了一跳。虽然二人聪明绝顶,满腹才华。可是朱兴明提出来的这个设想,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玉泉山风景秀美,不得不说玉泉山的山泉水,着实清凉甘冽。难怪,这里的山泉水历来都作为皇宫的日常饮用水。 玉泉山泉水储量丰富,且水质绝佳。对于朱兴明来说,非常的满意。 “李岩宋献策,朕想修一条水管。从这里,直达皇宫,二位以为如何?” 李岩和宋献策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半响,李岩才问道:“万岁,这、这路途遥远,且用竹筒简陋。这么远的距离,怕是不成吧。” 一旁的宋献策也跟着点了点头:“很是,臣以为这些都是小事。虽说这玉泉山地势高,四五十里的路程地势不平。若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仅仅为了修一条水管。且竹筒寿命极短,前前后后维护的成本,怕是远高于从山上运水。” 朱兴明闻言哈哈大笑:“什么用竹筒引水,若是用竹筒引水朕怎会想这样的法子。如此的劳民伤财,岂不笑话。” 李岩与宋献策加倍的不懂了,宋献策禁不住问道:“不用竹筒,那该当用何物?” 朱兴明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这些事无法跟李岩和宋献策说清楚。等自己做出来之后,他们自然会明白的。 “走,摆驾西山!朕,已经许久没有到西山去看看了。” 西山,朱兴明的亲姥爷,国丈周奎的发家之地。自从弃恶从善之后,周奎这些年跟着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捞了不少的钱。 当然,这些钱比之之前的贪污受贿要光明正大的多。 第九百六十八章 馒头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都能吃得起茶叶蛋了。国丈周奎,很是享受起来。 这个国丈周奎嘛,吝啬至极的一个家伙,即便是跟着朱兴明发了个横财。其生活,还是相当的低调。 每日三餐,好歹加了个鸡蛋。一碟小咸菜,一盘花生豆。此外就是一碗稀粥一个煮鸡蛋,油条是个好东西,周奎觉得自己奢靡了。 “唉,六福啊,六福。奢靡了,真真是奢靡了。这一根油条,可顶的上过去我一顿早饭的钱。” 家丁六福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于,六福早已就被传染了。跟着一起,节衣缩食。 “老爷,而今咱们跟着万岁爷赚了大钱。是该好好享受享受了您,您瞅瞅,古往今来。有那个富贵人家,如老爷您这般的清贫的。小人别的不敢说,就老爷您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人生,将来那定是要流芳百世的。” 六福的马屁拍的是越来越响了,周奎不免飘飘然起来。 是啊,古往今来的富贵权势。谁跟周奎这样的艰苦朴素呢,即便是腰缠万贯,依旧是粗茶淡饭。 看似,这是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富可敌国的国丈周奎,似乎是人间楷模。 其实知道周奎为人的,都很清楚。周奎的所作所为,与艰苦朴素完全搭不上边。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就是因为吝啬。 周奎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属于人死了钱没花了那种。更重要的,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有个故事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有个叫严监生的家伙。 严监生是广东高要县监生,原名严大育,字致和,严贡生之弟,是一个复杂立体的人物形象。 严监生在临终之际,伸着两根指头就是不肯断气,大侄子、二侄子以及奶妈等人都上前猜度解劝,但都没有说中,最后还是赵氏走上前道:“爷,别人说的都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直到赵氏挑掉一根灯草,他方才点点头,咽了气。 这国丈周奎,与这位严监生乃是一丘之貉。这家伙,也是属于灯芯里两根灯草,非得挑掉一根的那种。 还别说,这家伙还真就干出来了。 凉风习习,周奎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别以为他真是闲的,他闭着眼睛,正在计算今日西山卖的那批货,其中的利润有多少。 这些年,跟着朱兴明大赚特赚。单单是账目上的钱财,大概有个五百万两左右了吧。 虽然这笔钱,大多数都在西山作为股份押着。每次周奎提出想分赃,朱兴明也都来者不拒。 好啊老爷,您想把西山的股份提出来,这绝对没问题。要不,我把这五百万两的分红,都拿出来。你去存进了钱庄中,也落得个心安。 周奎感激涕零,好外孙好太子好万岁啊。这样孝顺的外孙,打着灯笼没处找。每每及此,周奎总是感动的落泪。 不过,朱兴明很快就话锋一转:“我最近又考察了一个大项目,姥爷若是想入股的话。将来,定然会分的一笔大钱。” 每当这个时候,周奎的眼睛就亮了:“啥好项目,可千万别忘了老臣。这五百万,我周奎投了。” 周奎确实从西山玻璃厂赚了不少,不过他本人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每当周奎想提出分红的事,朱兴明总是一口答应。然后,提出一个赚大钱的项目。于是,周奎又立刻屁颠屁颠的,把钱投进去。 看起来周奎财富越来越多,可都投在实体上去了。 这就是朱兴明的策略,什么分赃。姥爷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说白了,周奎的身价只是账面上的数字。真正分到手里的,其实没有几个钱。大多数,都在西山的股份里面。 这类似于画饼充饥又不完全是画饼充饥,可以说,是一种财富投资。 只不过,朱兴明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想过,真的会和自己的亲姥爷分红。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周奎的股份全部给吞了。 当然这很阴损,没办法。按罪名,吝啬似鬼的国丈周奎脑袋早就该搬家了。只不过,毕竟血浓于水而已。朱兴明没有对这个曾经贪腐吝啬的姥爷动手,而是把他引上了正道,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 周奎还真想分那五百万两的分红,朱兴明怎么肯轻易给他。 当然,久了周奎也发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明明西山赚了大钱,到自己手里的反而没有几个呢。 还是放在钱庄保险,虽然朱兴明提出来的那些投资计划相当诱人。 只不过,这次周奎决定,从西山拿出二百万两。存到钱庄里去,不管这个好外孙,提出再大的项目他也不干了。 “圣旨到!” 正在闭目算账的周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六福,六福,快快快,扶我接旨。” 圣旨简短的一句话:明日,让周奎去西山玻璃厂。朱兴明,要亲自接见。 自己正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好外孙了,接到圣旨的周奎,登时喜笑颜开。他定然破天荒的,给了传旨太监两个铜板:“小公公远来辛苦,这钱拿去花。” 传旨太监看着手里的两个铜板,登时愣在当场作声不得。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么。 换成别的臣子,他算是得罪了这个太监。即便是位高权重的重臣,也不敢去轻易地得罪一个太监。 问题是周奎的身份不同,他乃是崇祯皇帝的正妻,周皇后的生父。更是朱兴明的亲姥爷,就凭这身份,谁能动的了他。 太监也不敢得罪,只好勉为其难的将两个铜板捏在手里,对着周奎一拱手:“多谢国丈爷,咱家告辞。” 两个铜板,也就买一个馒头的价钱。就这,看着浩浩荡荡,领着圣旨回宫的传旨太监的背影。周奎还是心疼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唉,怕是给的多了。早知道,给一个铜板就好了。” 早已被同化了的六福慌忙跟着道:“一个铜板也多了,以小人之见,一个铜板都不应该给的。” 周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说得对啊六福,大意了。” 早知道,这两个铜板省下来,还能多吃一个馒头。 第九百六十九章 无奈 恨不能临死都得捏掉一根灯芯的周奎,两个铜板对他来说,都心疼的不行。 周奎是吝啬的,吝啬的周奎有着甚是奇葩的个性。虽然家里很有钱,奈何吃穿方面,吝啬的出奇。 “六福啊,这灯,还真是费油啊。”周奎心疼的说道。 六福深以为然:“是啊老爷,那该怎么办呢?” 周奎来回的踱着步:“这个,灯芯是两根缠的。你挑去一根灯芯,岂不就能省下些油了么。” 六福大喜着点点头:“老爷言之有理,果真好法子。明日万岁爷西山召见,莫不是要与老爷分红?” “但愿吧,唉。”周奎叹了口气:“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六福喃喃的点着头:“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好东西。” 主仆二人,还真是相得益彰。之前六福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没有如此的吝啬。 要不说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周奎呆的久了。六福,就学会了。 周奎吃的方面,真算得上是节衣缩食了。穿的,倒是颇为讲究。至于住的,则更是讲究奢华。 一件前唐黄花梨方桌价值连城,周奎可以毫不犹豫的买下来。一件北宋紫檀大床,他可以一掷千金。 可是对于生活方面,周奎则是吝啬至极。早饭基本上,都是咸菜稀粥,最近才添加了一只鸡蛋。 一只鸡蛋,周奎还要絮絮叨叨的念叨半天。什么奢靡啦,浪费啦之类的。 明日去西山面圣,周奎的内心同样是纠结的。一方面,想从西山分红,拿回属于自己想要的那些钱。一方面,他又盼着朱兴明搞出个什么赚钱的大项目,好投资一些跟着赚大钱。 可周奎毕竟不傻,这么多年下来。他发现自己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钱,所有的钱都在西山账面上。 这等于,是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在给朱兴明打工。而朱兴明,只是给他画了一个饼。 如果这个饼能提现还好,问题是,提不了现。不同于现在公司入股的形势,至少那股份是实打实的。 而周奎投进去的股份,更倾向于是一种空头支票。所以周奎有点慌,他想找朱兴明体现。 可每每想到,朱兴明往往又会搞出那么多赚钱的大项目。实际上,朱兴明确实是很会赚钱,投资的生意都血赚了一大把。 周奎就有些纠结了,这次他狠狠心,一咬牙。决定明日去找朱兴明。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满打满算,大概六百多万两银子。 西山,朱兴明从玉泉山摆驾西山。来的西山,就是为了考察玻璃厂的制造问题。此外,还有研究水泥的制作。 到了西山之后,朱兴明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其实从西山建厂开始,一方面朱兴明是为了制造玻璃,赚一些外快。至少,能够解一下燃眉之急。 一方面,西山玻璃厂,可以大量的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使得京城的压力,陡然间减轻。 当时的西山一片荒凉,除了储量丰富的煤炭,几乎是寸草不生。 那时候,来西山的工匠们,那可真的是餐风饮露。住着低矮的茅草屋,泥巴的小黑屋,篱笆的院墙。工匠们早出晚归,挥洒着汗水。 那时候的西山,整个儿就是一座贫民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呢,处处都是青砖碧瓦。整齐的宅院,青砖的路面。繁华的街道,热闹的集市。 高高的烟囱拔地而起,烟囱上面浓烟不绝。这些,都是西山新建出来的玻璃厂,还有窑厂瓷器厂,以及青砖厂。 大量储存丰富的石炭,不断的运抵下来。粉煤灰,矿炉渣、石灰石等等比比皆是。 这些,都是制作水泥的绝佳原料。此外,还有一些冒着滚滚浓烟的冶炼厂,铸造精铁。 朱兴明大为欣慰,因为公务繁忙。加上当时战况激烈,自己常年领兵在外的,他那里顾及的上来西山走走看看。 时隔多年,故地重游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景象。难怪有人说,宁住西山不住京城。在这繁华热闹的西山,丝毫不亚于京城的喧嚣。 重要的,西山的人有钱。即便是挥舞着汗水的工匠们,也有着丰厚的待遇,一个人干活,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这里的一大家子,是指大大小小十几口人那种。而且,更多的福利待遇就连那些京官,都羡慕不已。 首先就是工伤,朱兴明亲自制定了西山的工伤待遇。虽说是露天采煤,依旧有着一定的风险性。 前些年,矿上有工匠操作不当出现了伤亡。家属会得到一笔巨额的抚恤金,这笔钱,仅次于虎贲营阵亡的将士。 所以说,这是一笔巨款。此外,朱兴明还规定了五十岁的退休待遇。 当然,这个退休待遇的实际意义并不太大。首先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短寿,五十岁已经算是够老的了。 而且四十五岁之后,干不动重活的,还可以在西山各处的院落中。干一些打扫之类的,打杂工作。赚的虽然不多,养家糊口并没有问题。 而只要你肯出力,就一定能赚大钱。 出人意外的是,国丈周奎负责西山。周奎吝啬至极,对待工匠们,却丝毫不敢马虎。 倒不是说他多大度,因为周奎知道,只有工匠们的待遇好了,他们才会卖力的干活。只有卖力的干活,才会为他创造更多的财富。 之前,周奎也曾试过,剥削压榨这些工匠们。然后,他就彻底的捅了马蜂窝。 首先就是工匠们纷纷罢工闹事,当时周奎的轿子在西山,被工匠们用石块和木棍,砸成了柴火。 然后就是工匠们集体罢工,当时朱兴明尚在平寇,无暇顾及西山之事。而崇祯皇帝,对此似乎也并不上心。后来,崇祯皇帝看不下去,下旨训斥了周奎一顿。 周奎有所收敛,无奈与工匠们达成了一定的妥协。工匠们虽然不闹事了,也不再罢工了。可周奎却发现,生产效率明显的低下了。 最终周奎才明白过来,这些掌握着玻璃技术,还有出苦力的煤矿工,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他只好恢复了这些人之前应有的待遇,这事才算平息。 对于自己的这个姥爷,朱兴明也着实是有些无奈。 第九百七十章 生产力 外孙如今成了皇帝,周奎愈发的得意。不过他也明白,朱兴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此时的国丈周奎,早已在西山迎接多时。朱兴明一行人摆驾西山的时候,周奎恭恭敬敬的在一旁迎接。 “臣周奎,恭迎圣驾。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则是一脸的欣喜,他上前抓着周奎的手:“姥爷,看不出来啊。这西山,竟然有着如斯变化。” 周奎讪讪的笑道:“全仗万岁隆恩,老臣,总算是没有辜负了圣意。” 朱兴明明显有些不开心了:“我说姥爷,你怎地变得如此见外起来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泥与这些礼节。” 周奎闻言大喜,还是自己的外孙好啊。要不说,这怎么就是一家人呢。 “万岁请这边来,这是咱们刚上的一台新炉。还有,如今工匠们发现了一种,用锡水玻璃的制作法门,比之之前,用人工的法子省事的多。此外,这玻璃还得经过几道淬火工艺,更为的坚固耐用。” 凡事都是摸索出来的,一开始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很差。甚至于,当时皇宫大内的门窗,玻璃都是绿色的。表面,也是坑洼不平。时不常的,就会出现某一页玻璃自爆的现象。 甚至于,一阵风就能刮碎。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技术不行,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不过关。 玻璃经过高温煅烧,变成熔融体,之后送入液体锡上面降温,冷却后就成为浮法玻璃不反应,形成的是锡的保护膜。锡的主要作用是在玻璃还是液体时像水一样把油托起。锡相当于水,玻璃相当于油。加锡之后可以生产出大块的平面玻璃。 浮法玻璃成型工艺中,玻璃液与耐火材料的主要接触部位是流道和流槽。 浮法玻璃的生产是一项从没有过的实验,由于古人在钱币铸造中,往往添加一定量的锡。所以锡相对获取容易,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资料,一开始实验生产就遇到一波又一波的难题。 这些大明伟大的工匠们,利用小炉匠补锅的办法,现场加工七长长的小锡槽。结果,高温玻璃水通过锡槽时容易凝结,造成玻璃厚薄不均。有时玻璃水在锡槽里乱溅,工人们身上到处是伤。 后来,古人在锡槽下部添加了煤炭解热系统,玻璃水通过锡槽容易凝结的问题解决了。接着,这些工匠们又研制了玻璃拉边机,精心设计速度、角度、压入深度,并将成型部分工艺形状作了修改,玻璃越拉越宽、越拉越平,质量越来越高。 没有先进的技术,古人就是用这种方法,一步步的改进。使得如今西山玻璃厂制作出来的玻璃,与现代玻璃几乎没有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制作方法大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使得玻璃的生产,更加规模化。 朱兴明参观了新建玻璃厂的制作方法,也不由得惊喜交集:“厉害啊厉害,我居然没有想到,你们改进了这么多的工艺。” 可当朱兴明提出来,用玻璃制作出一根根巨大的玻璃管的时候,工匠们沉默了。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没有试验过。且,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即便是做了出来,质量能否有保证,也是个未知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万岁爷,小人或许可以试试。” 朱兴明一怔:“此人是?” 周奎慌忙惊喜的介绍着:“回禀万岁,此人叫张发奎,这锡水玻璃,就是出自于他之手。” 果真民间处处藏龙卧虎,周发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制作圆管玻璃的方法。 将玻璃板配置在具有横截面呈圆形的外周面的成形模具之上,然后通过对玻璃板进行加热利用玻璃板的自重而使玻璃板变形,从而使玻璃板变形成沿着成形模具的外周面的上侧部分的形状的第一变形工序; 在第一变形工序之后,通过位于成形模具的一侧的第一按压构件将玻璃板的一侧部分向成形模具侧按压,通过位于成形模具的另一侧的第二按压构件将玻璃板的另一侧部分向成形模具侧按压,由此使玻璃板变形成环状的第二变形工序; 以及在第二变形工序之后,通过将面对面的两个端部接合而得到玻璃管的接合工序。这样,能够适宜制造具有较大的直径的玻璃管、厚度较大的玻璃管。 说白了,这与和面是一个道理。玻璃在高温中会融化成液体,液体在逐渐降温的过程中,会成为可以把随意揉捏的软体。这个时候,就可以随意的对玻璃进行造型。 如果这样,在多名工匠的配合之下。完全可以造出来,一个厚度大直径粗的玻璃管来,而且玻璃管的两头要一头粗一头细,将来能够完美契合。这样,一节节的水管,就能做出来了。 如果为了防止漏水,可以用鱼胶。古人的木匠们,就会使用鱼胶来做粘合剂。而且这种鱼胶纯天然无污染,经久耐用。 这些木匠所用胶很神奇,不仅绿色环保,粘性牢固,而且还不会伤害到家具的木质结构,使得榫卯结构可以随意拆卸和组装,不会影响家具的整体结构。较为常见的有鱼鳔胶、猪皮胶等。 鱼鳔胶在我国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据《本草纲目》称,有补精益血、强肾固本之功效。用鱼鳔做胶是中医现在仍在做的一项工作,现在的中医处方仍有鱼鳔胶,且非常名贵。也是在中医鱼鳔胶的使用中人们开始注意到其具有很强的粘度,尤其是熬制药胶过头的胶,在这种情况下鱼鳔胶的用途开始展现出来。 鱼鳔胶用途广泛,它除了能用来粘合乐器、制作弓箭之外,更能用于古典家具。 这些都是旁枝末节,看来做出一节节的玻璃管,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其运输。 在依靠了畜力运输的时代,在从玉泉山修建一条自来水管道到紫禁城,其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朱兴明依旧还是要做。他不但要建造,还要使得大明步入蒸汽时代。只有蒸汽机的出现,才会真正进入工业革命。 到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的解放出来大量的生产力。 第九百七十一章 嘴脸 虽然是自己的外孙,人家如今成了皇帝。周奎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那就是必须恭顺。 西山,有一处宫邸。此时正成为了朱兴明与自己的亲姥爷周奎的密谋之地,此时二人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熟悉至极。 这来自于一对做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奸商嘴脸,周兴明一脸的神秘,周奎则眼珠乱转。 “姥爷,我可又找到了一个发财的门路。发大财,大赚特赚那种。” 周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上位,不知是如何的发财门路,可否告知老臣。” 朱兴明有些不乐意了:“哎,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还是以家人称呼的好,什么上位不上位的,没得生分了。” 上位,近侍对于皇帝的称呼之一。 其实皇帝的称呼,自秦朝以来都是多变的。从万岁、陛下,至尊、圣上、天子、万乘、今上,唐朝的时候近侍叫皇帝为大家,到了大宋朝又被称之为官家。明朝,有称呼为上位或者上边。 到了满清,又改成了皇上。历朝历代,皆有所不同。 皇帝是中国帝制时期最高统治者的称号。上古三皇五帝,如羲皇伏羲、娲皇女娲、黄帝轩辕、炎帝神农等都不是真正帝王,仅为部落首领或部落联盟首领。夏朝君主称“后”,商朝君主称“帝”,周天子称“王”。 战国诸侯大多僭越称王,尊周天子为“天王”。秦王嬴政统一中国,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创“皇帝”一词作为华夏最高统治者的正式称号。 万岁本意有永远存在之意,本为臣下对君主的祝贺之辞。今也用为祝颂词,表达极其赞赏的感情用语口号。在中国封建社会里,“万岁”一词是最高统治者的代名词。在中国封建社会里,臣子口中的“万岁爷”就是皇帝。 陛下的“陛”指帝王宫殿的台阶。皇帝至高无上,臣子不敢直接同他交谈,只好让皇帝的近臣代为转告,所以一声“陛下”。 这些都好理解,唯独与这个万乘可能很多人会迷糊。周代制度规定,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车万乘,因以“万乘”指天子、帝王:万乘之尊。 不过,即便是朱兴明套近乎,以亲情来拉近二人感情。周奎也不傻,你若是当了真,怕也离死不远了。 皇帝注定只能是孤家寡人,想和皇帝做朋友。最终的结局,都很凄惨。 周奎虽然为朱兴明的亲姥爷,又怎敢以长辈自居。听得朱兴明这么说,虽然内心欣喜,表面上却诚惶诚恐:“万岁爷这可折煞老臣了,老臣当真是罪该万死,这怎使得。这不是,要了老臣的老命么。” 朱兴明有些意兴阑珊,自从做了九五之尊。确实是,所有人都自觉地与自己疏远了。即便是自己的小诗诗,那也是一样。 就像是小诗诗,虽然母仪天下。可是当朱兴明成为九五至尊,成为天下之主的时候。骨子里,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对朱兴明总是没有之前那样的亲昵。更多的,是一种敬意。 这让朱兴明很是不爽,非常之不爽。他不喜欢这样,他喜欢和小诗诗夫妻之间互敬互爱,平等相处。 可朱兴明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除非,自己不做这个帝王。 比如说崇祯皇帝,他与周皇后虽然夫妻恩爱。可是呢,他们夫妻之间依旧也是不可能与平民百姓一样。周皇后对崇祯,也只能把他当皇帝一样充满敬意。 好吧,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朱兴明想了想,又神神秘秘的:“姥爷,这朝廷准备出资修建一条水渠。” 周奎一愣:“水渠?”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只不过这次修建水渠不是有朝廷出钱。而是,采取竞标的方式。” 周奎愈发有些不懂了,慌忙问道:“万岁,这何谓竞标?” 这是时代的差距,朱兴明无奈,只好耐心的跟他解释,什么叫竞标。 解释了半天,周奎也没能明白个什么所以然来。好在,最后还是听懂了。就是每个参与投标者出价,出价最低者可以承包修建水渠的任务。 前提是,你要出钱出力。等到水渠修建完毕的时候,朝廷再来验收。验收合格之后,再由户部结账。 周奎终于懂了,就是朝廷借用民间的资本,来修建一条从玉泉山到紫禁城的水渠。听朱兴明的意思,这水渠非同一般。 而是一条引水管道,从遥远的玉泉山,到达紫禁城。 看起来,很是异想天开。可就是如此异想天开的计划,朱兴明竟然说干就干。原来,他来西山玻璃厂,就是为了研究玻璃水管的制作问题。 周奎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万岁啊,老臣老了。” 朱兴明一怔,他也没有想到,周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嗯,老了又怎样。谁都得老,朕也总有老去的一天。” 很显然,朱兴明没有听明白周奎的意思。或者说是,他听明白了,偏偏故意装作不明白。 周奎只好跟他解释:“老臣依然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万岁体恤老臣,让老臣苟延残喘的在西山做了些事。老臣时不常的在想啊,这老了也干不动了。不若,把老臣在西山的股份拿出来,好让老臣颐养天年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傻子。朱兴明很快就明白了周奎的意思,这家伙是想退股。 大概是被自己诓骗的久了,周奎有些不怎么信任朱兴明了。说好的年年分红,终究不过是成了一纸空谈。最终,周奎从西山得到的好吃,实则是寥寥无几。 朱兴明沉吟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哎呀,好吧好吧。既然姥爷您这么说了。有件事,朕其实一直都在瞒着你。朕就是觉乎着姥爷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了。这才一直隐瞒着,没敢告诉你。不过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不告诉你实情,怕是不成了。” 周奎听朱兴明说的严重,不由得吃了一吓:“万岁爷啊,您可别吓唬老臣。” 朱兴明轻轻的摇了摇头:“姥爷怕是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朝中并不太平。有些自诩为清流的臣子有喜欢翻旧账,这不,翻着翻着,就翻到姥爷您的头上来了。” 周奎心头一颤,那些御史们是什么嘴脸,他最是清楚不过的。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卸磨杀驴 “这个,还请上位明鉴啊。老臣,老臣就是想赚点养家糊口的钱而已。”周奎有些心虚。 毕竟一听说翻陈年旧账,周奎的心头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周奎是个什么玩意儿呢,有名的巨贪。 自崇祯皇帝登基伊始,周奎这个国丈就飘了。他觉得,自己就跟那螃蟹一样,在大街上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的女儿乃是当今皇后。作为国丈的周奎,原本只是个出身贫寒的普通百姓。 这一旦人有了权力,心态上就有了巨大的变化。那些投其所好的贪官们,就跟苍蝇闻到辣鸡一样,纷纷凑了上来。 大肆的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这几乎,成了周奎发家致富之道。 重要的,当时周奎贪了足足三百万两。这还是,在大明最苦难的时期。国库的收入,一年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 那个巨贪成国公朱纯臣,就不是因为捞了几百万两银子。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么。 周奎的捞钱手段,比成国公朱纯臣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后来周奎被逼无奈,逼着捐出来了二百万两银子。 “万岁圣明啊,老臣足足捐出了二百多万两银子。这个,万岁您可是知道的啊。”周奎脸上的肌肉,不自禁的跳了跳。 每当想到那白花花的二百多万两银子,周奎总是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般的难受。朱兴明旧事重提,周奎觉得自己委屈。 周兴明也叹了口气:“朕知道,知道姥爷您委屈。您捞了这么多的钱,按理说,不都捐给了朝廷,不都没留下么。” 周奎老泪纵横:“是啊万岁,万岁爷明鉴呐。这都是过去多久的事了,怎地还抓着此事不放。” 朱兴明恨恨的,咬牙切齿:“哼,说起来,还不都因为骆养性这个狗东西!” 骆养性,那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么。只是此时的锦衣卫,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锦衣卫不再参与作为皇帝的私人组织,能够凌驾于律法之上,作为皇帝惩治群臣的武器了。 此时的锦衣卫早已经过了改制,改成了,一个只负责搜集情报的,情报组织。 比如说东北的满人,还有草原的蒙古。以及那些番邦异族,还有危害朝廷安全,监视兵仗局,防止火器技术外泄,搜集各处情报的组织机构。 当然,锦衣卫依旧拥有查抄贪官的职责。只不过,仅限于搜集贪官的资料,而没有了执法权。 也就是说,此时的诏狱已经名存实亡。锦衣卫没有职权,再去审问官员。他们只是负责搜集官员贪污的证据,然后上报给三法司。最终,再由三法司依大明律审理。 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被另行调任到了翰林院,做了一个闲职。实际上,是明升暗降没有了实权。 此时的锦衣卫,由朱兴明麾下猛将孔祥鑫执掌。鉴于孔祥鑫打仗勇猛,同时智谋也出众。尤其是,守卫盘锦粮草一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论功行赏,此时的孔祥鑫早已不在军中任职。而是,担负起了锦衣卫指挥使在的重任。 其实周奎已经远离朝政许久了,他也知道此时的骆养性已经没有了实权。不过看到朱兴明对骆养性恨得咬牙切齿,不由问道:“万岁,这骆养性惹出什么祸事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什么祸事,这你得问问他去。这狗东西,当初搜集了姥爷您贪污的证据,你可还记得吗。” 周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不、不是老臣的钱,都捐给了朝廷么。而且,骆养性把账簿,都、都给烧了啊。” 当初,朱兴明找周奎借钱。谎称锦衣卫已经搜集到了周奎贪污三百万两的证据,吓得周奎屁滚尿流失了魂。 就此,周奎这才被逼无奈,先捐出了一百万两银子。 谁知,朱兴明恨恨的道:“谁曾想这狗东西阴奉阳违,压根就没有把姥爷您贪污的账簿给烧掉,而是,偷偷的藏了起来。想来是,日后要以此来威胁与你吧。” 周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毒的计谋,这骆养性看不出,竟是如此卑鄙之徒。” 朱兴明点点头:“岂止是卑鄙,简直就是无耻。这骆养性也活该倒霉,上个月,他骆养性家里就遭了贼。” 周奎心头‘咯噔’一些:“遭了贼之后呢?” “那贼人去了骆养性家大肆翻找,偷走了几百两银子不说。偏偏又把姥爷您当年贪污的账本,也给顺走了。” “啊?”周奎的瞬间脸色大变:“这、这、这怎回事。” “怎回事?这贼人偷了您的账簿如获至宝,他想以账簿威胁骆养性。谁知这账簿根本就不是骆养性而是姥爷您的,骆养性自然不买账。他设下埋伏,将那贼人抓了个正着。倒霉的是,这账簿就被公诸于天下了。现在朝中弹劾姥爷您的奏疏啊,走堆满屋子了。” 周奎身子一晃,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噗通一声,一跤坐倒在地。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姥爷,您没事吧。” 周奎一脸的生无可恋:“万岁啊,看在你娘的份上,救救老臣吧。这账簿告知于天下,那天下人岂不是要骂死老臣么。成国公脑袋还在城门口挂着呢,老臣不想步后尘啊,呜呜呜。” 周奎是真的害怕了,他当年买官卖官贪污的证据,死一百次都不嫌多。这要是被公之于众,被天下人都知道了。 那可是,整整富可敌国的三百万两银子。当时在崇祯初年的三百万两,几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就是朱兴明用了区区几十万两,才安抚了辽东将士,击败了当初的黄台吉。 三百万两,那是什么概念,足以扭转乾坤的。 周奎贪赃枉法的证据被告知了天下,到时候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引发的民愤,非得弄死周奎不可。 即便是朱兴明是九五之尊,可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怒火。就算是皇帝,也救不了周奎的。 朱兴明满脸同情:“还好还好,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扭转的可能。只是,怕是得委屈了姥爷。” 此时周奎保命要紧,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只要能换的性命,老臣怎样都成啊。” 炖完肉砸锅,这皇帝分明就是卸磨杀驴么。 第九百七十三章 龙椅 没办法,周奎也只好认栽了。他知道钱没了,还能再赚的道理,外孙不能看着不管的。 有时候想想,朱兴明也觉得自己对待这个姥爷,着实是有些过分了。不过再一想,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姥爷,早已与那成国公朱纯臣一样,脑袋搬家了。 在大明王朝最危难的时刻,周奎却依旧顾着个人私利一毛不拔。面对朝廷的捐银助饷,他更是哭穷。 私下里,他却敛财无数。 要知道,那时候大明已经岌岌可危。崇祯身为一个皇帝,竟然要低三下四的去哀求臣子,让他们捐出一些银子来救国。结果,满朝文武都一毛不拔。 何其的悲哀! 按理说,周奎这样的货色,死十次都是轻的。 就因为他是自己的姥爷,朱兴明最终选择放过了他。若不是朱兴明逼着周奎把银子给捐了,那么被杀头的成国公朱纯臣,就是下一个周奎。 现在周奎帮忙自己打理着西山,赚下了巨额财富。朱兴明决定来个黑吃黑,把周奎分的那些钱,都捞回来。 这很残忍,对周奎似乎很不公平。朱兴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这是属于自己姥爷应得的惩罚,不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毕竟周奎之前的恶行,其罪当诛。 “姥爷啊,你说骆养性这狗东西。他跟朕说账簿早被他给烧了,谁知这次闯出这等祸事。朕就算是有心帮姥爷,怕也难堵得上天下悠悠众口啊。” 周奎吓得魂飞魄散:“万岁啊万岁,您可一定得救救老臣。老臣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实在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再说老臣若是被刑部给抓去,与太后与太上皇的脸上,也都无光啊。是老臣,给他们丢人了呜呜呜。” 这个时候的周奎,深谙打感情牌的套路。那就是一个字,哭。哭天抢地,哭的对方心烦意乱。同时,搬出崇祯和周皇后来,以亲情为诱饵。 看周奎哭的可怜,朱兴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姥爷啊,实不相瞒。朕倒是有两条路,或可救姥爷一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求生的本能,使得周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只不过对姥爷来说,有点难度。这第一条么,姥爷退出西山的股份。把您手里攒下的几百万两银子都捐出去,这银子都捐了。您已经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了,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谁还在有心治罪与您呢。” 确实够狠,又让周奎把西山六百万两银子的股份,贡献给朝廷? 这不等于是要了周奎的性命么,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再次的被薅了羊毛。最终,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死不屈,这第一条,周奎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万岁啊,您还是杀了老臣吧。那、那您说的第二条呢,老臣选第二条。” 周奎想都没想,第一条是根本不用去想了。人活着呢,钱没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 朱兴明一脸的同情:“这第二条嘛,这第二条。朝廷不是要修建水渠,进行公开竞标么。这次朝廷给的预算是、大概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当然,姥爷若是肯自己出钱,拿下修建水渠的项目。朕可以网开一面,给姥爷下个特赦令。” 周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嚎啕大哭:“万岁,您还是杀了老臣吧!呜呜呜,老臣是活不下去了...” 这次,朱兴明没有再对他表示什么同情。只是俯身,轻轻的拍了拍周奎的肩膀,当下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西山府邸,朱兴明与小诗诗摆驾回京。府邸内,只剩下国丈周奎,哭天抢地的嚎哭声。 朱兴明并不担心,周奎一定会选择第二条路走的。他虽然吝啬,再如何的吝啬,也比性命要紧吧。 回宫之后的朱兴明,还在惦记着周奎投资兴建水渠的事。可是等了数日,这周奎竟然没有任何的的动静。 小诗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朱哥哥,国丈与西山有大功,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呀。” 朱兴明侧过头看着她,吓得小诗诗不由得浑身一震,慌忙施礼:“臣妾该死,臣妾不该多嘴的。您也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其实朱兴明并没有生气,小诗诗是自己的妻子。这也算不得什么干政,她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朱兴明有些失落,他不该做这个什么狗屁的九五至尊的。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你们都退下!”朱兴明冷冷的道。 宫人们都很少见过,朱兴明会生这么大的气。毕竟面对的是一个皇帝,乾清宫的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施礼退了下去。 而小诗诗,则跪在了朱兴明面前。似乎,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朱兴明大为的心痛,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绝对不是。 他要的不是服从,不是尊卑。而是,夫妻之间的平等相处,互敬互爱。而此时的小诗诗,是如此的陌生。 朱兴明是如此的深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小诗诗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朱兴明缓缓地俯下身,轻轻的抱着她的肩膀。这一刻的小诗诗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的抬起头,叫了声:“朱哥哥,我错了。” 朱兴明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扶着小诗诗站起身。然后,抱着她,将她放在了龙椅上。 小诗诗大惊失色,这是龙椅。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也没有资格去做。 “别动。”朱兴明命令着她,小诗诗当下不敢再动,却满脸的惊恐。 若是被人看到,这是要命的事。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即便是地位再如何的尊崇,也不能去做皇帝的龙椅。 对于这方面,素来都是大忌的。以史为鉴,谁都不想武朝女皇的历史,再次的重演。 小诗诗就这样,拘谨的坐在龙椅上。龙椅很大,也很宽敞足够的气派。 大概是过于讲求气派,龙椅坐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舒服。完全就是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反人类设计,反正朱兴明不喜欢。 小诗诗紧张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龙椅更多的时候,只是身份的象征。坐起来还不能躺,一点也不好玩。 第九百七十四章 水漂 做了皇帝的朱兴明,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很多规矩礼仪的束缚。 倒是老爹崇祯皇帝,自由自在游山玩水。 朱兴明坐了下来,就坐在小诗诗的身边,一张龙椅坐两个人依旧是绰绰有余。 龙椅隐含了“第一把交椅”的意思,“坐龙椅”就是指当皇帝。龙椅的设计考究,上雕刻有威武龙腾,饰以金漆,以显示皇帝的尊贵和高尚的地位。 相传魏征曾问过唐太宗:您知道为什么您是皇帝吗?唐太宗说了很多结果魏征都不认同,唐太宗就问魏征:那你说是为什么?魏征说因为您坐在这把龙椅上。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龙椅在中国古代皇权中的象征是和玉玺具有等同地位的。 小诗诗如今就坐在这张龙椅上,这让她是如坐针毡。幸好,有朱兴明坐在她身边。 数次小诗诗都想站起来,却一次次的被朱兴明摁下去:“怎么样,坐在这里舒服么?” 小诗诗摇摇头:“一点儿都不好玩。” 朱兴明怔怔的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眼神中无限的神情:“小诗诗,朕、呸,狗屁朕。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在我面前如此的卑微。我要你做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很显然小诗诗不明白,她好奇的睁大了眼睛:“我本就是你的妻子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朕的皇后。我不要你做皇后,不要你把我当皇帝,你要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我们两个,是平等的。你不需要给我跪下,不需要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如果是这样,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味。我们两个,要互敬互爱懂不懂!” 朱兴明越说越说激动,甚至于有些生气。这与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完全就不是一个样子。 好在这次小诗诗懂了,她想了想,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朱兴明:“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朱哥哥,这不一样的呀,这不一样。” 朱兴明又有些气结,可当他面对小诗诗如此清澈的眼神,满腔的怒火,也在顷刻间化成了无尽的柔情:“有什么不一样,我是皇帝,你是皇后,这天下都是你我的。” 小诗诗摇了摇头:“就是不一样,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妻子,作为一个妻子,就应该维护你皇帝的尊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不在乎的。我知道朱哥哥你的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她的需求是如此的简单,其实小诗诗从来都不想坐什么母仪天下。她的眼里只有朱兴明,也唯有朱兴明。对于小诗诗的整个人生来说,朱兴明就是她的一切。 为了维护自己丈夫的面子,她可以放下自己的身段。为了维护朱兴明的帝王威严,她可以卑躬屈膝。 “那也不行,”朱兴明也急了:“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咱们两个是平等的,我们要互敬互爱。而不是,让你怕我。” 小诗诗捂着嘴咯咯的笑:“我没有怕你啊朱哥哥,你看不出来么。”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看、看出来什么?” “我是故意的呀,我故意装成很怕你的样子。嘻嘻,我连你都骗过了。那么,更是应该骗过了那些宫人咯。” 小诗诗笑颜如花,她笑得很是开心。一时间,朱兴明又有些恍惚。 半响,小诗诗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她无限爱恋的看着朱兴明。也伸出了她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朱兴明的额头:“朱哥哥,你是皇帝了。你要记住,这天下你最大。这天任你来踩,这地任你来踏。万兆黎民,亿万生灵,都得臣服在你的脚下。我只有这么做,才会让更多的人敬畏你。” “可是...” 小诗诗轻轻的捂着朱兴明的嘴唇,吹气如兰:“没有什么可是,你只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委屈过自己。嫁给你我很开心,开心的就要死了一样。我也从来都没有怕过你,我知道你又多善良的朱哥哥。我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呀,你这个傻瓜,傻瓜皇帝。” 她是那样的柔情,那样的入骨缠绵。真的,朱兴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做一个昏君。 朱兴明现在有些理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像是小诗诗这样的女子,自己生平能够遇到,实在是无比的幸运。 她叫自己是个傻瓜皇帝,这么说,她真的不是在怕自己。这让朱兴明的内心,颇为的欣慰。 自己毕竟是一个皇帝,若是一个帝王没有该有的威严,如何治理天下。 小诗诗其实很聪明,她只是单纯而已。单纯和聪明并不冲突,从最初的单纯,到现在的冰雪聪颖。 即便是再有满腔的怒火,即便是再对人生有着再大的不如意。当面对小诗诗这一刻柔情的时候,朱兴明满腔的怒火,都会化为乌有。 夫妻二人互相凝视着对方,下一刻,他们紧紧的相拥在了一起。这一刻,天长地久,生死不渝。 周奎这家伙,就是不肯交钱。看样子,是想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没办法,朱兴明只好下旨拿人。这次没有出动锦衣卫,锦衣卫已经没有了这么大的职权。动周奎的,乃是顺天府的官差。 官差破门而入,冲进了国丈周奎的家里,为首的官差抱着佩刀:“奉上谕,带国丈去顺天府配合调查。” “谁敢! 我要进宫面圣,区区顺天府尹,好大的胆子敢拿我不成!” 毕竟是当朝国丈,周奎还是有些气场的。唬的顺天府的官差,愣是没有敢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周奎在六福的一番服侍之后,耀武扬威的进了皇宫。 紫禁城乾清宫,周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其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哭穷。 朱兴明不为所动,旁人不知道。作为合伙人的朱兴明,周奎在西山有多少的股份,朱兴明自然是一清二楚:“行了行了姥爷,让你修条水渠保你性命,朕已经很得罪人了。你是不知道,御史台的奏疏,都堆满整个屋子了。” 周奎是擦着眼泪从乾清宫里出来的,这是不是哭穷。而是心疼,他心疼自己一百多万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 好在周奎已经麻木了,这种事,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第九百七十五章 缩影 回家的路上,周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家中。 “国丈家里这是怎么了,怎地一大早,府里就鬼哭狼嚎的?” “谁知道呢,想是谁人作古了吧。” “不可能吧,怎地没见府上说要做什么白事,也没有出来买香火纸钱。” “那就不晓得了,国丈大人可是许久都没有闹腾了。” 这大概就是周奎的悲哀了,他确实已经许久没有闹腾了。确切的说,是许久没有嚎哭了。 可是现在,周奎就在自己家的府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抱着他的暖壶,哭爹喊娘:“六福啊,六福,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的日子,倒头啦。杀了我吧,让天收了我吧。” 六福在一旁擦了擦眼泪:“节哀啊老爷,咱们、咱们省着点,往后省着点。” 周奎止住了哭声:“嗯,你说得对。往后早饭不能再加鸡蛋了,中午也不能加。” 六福点了点头:“晚上也不能加,小人会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出去卖了。” “对,不能卖的贱了。一个鸡蛋,至少一文钱。” “放心吧老爷,少了一文钱不卖。” 这很是令人纠结,一方面周奎是个巨富。他积攒下来的家业,几辈子都花不完。就算是没有西山的玻璃厂,他也是衣食无忧。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愣是粗茶淡饭省吃俭用,你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唯独周奎在吃这件事上,极为的倔强。 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奢华府邸。甚至于对待下人也算大方,用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偏偏对于吃的,他就是如此的吝啬。你无法跟他解释,朱兴明也曾问过,姥爷你少穿一件锦衣,足够你吃一年的吧。 周奎偏不,吃归吃穿归穿,吃和穿是两码事。穿着不能马虎,那关乎于自己的脸面。唯独吃的,必须接见。 朱兴明无法理解姥爷病态的逻辑,也就不去再劝。 此时的周奎在家里哭天抢地,尽管是千不甘万不愿。最终,周奎还是出钱,修建从玉泉山到皇宫的水渠。 没办法,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出钱。 当然这一切周奎从没有想过去怪罪朱兴明,反而他内心是暗暗地感激。感激朱兴明,感激他的相助。 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口诛笔伐,非得要把周奎给治罪。明面上,闹得沸沸扬扬。 没有人知道,御史台的言官们,也是朱兴明授意的。其实,这一切都是朱兴明的背后搞的鬼。 小诗诗知道,所以她就劝朱兴明:“朱哥哥,咱们是否有些过分了。” 朱兴明便笑笑:“过什么份,我姥爷谢我还来不及呢。” 确实,周奎对朱兴明是感激涕零的。好外孙啊,外孙顶着巨大的压力。给自己下了特赦令,只因为自己捐钱修建水渠。 但是对于早已落得了个闲职的骆养性,周奎则是破口大骂。若不是骆养性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岂能落得这步田地。 骆养性是倒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国丈周奎的仇人。这很无辜躺枪,如此之倒霉透顶。 言官们喜欢扒旧事,旧事重提,周奎就成了众矢之的。于是,周奎出资为朝廷修建水渠,美其名曰赎罪。 念在国丈周奎捐钱有功,加上当年正是周奎的捐银助饷,帮助了远在辽东的将士们的燃眉之急。正是有了这笔军饷,才使得将士士气高涨,满清的阴谋无法得逞。 于是,朱兴明特下了特赦令,免除了国丈周奎的罪名。 周奎倒也识趣,虽然心里疼的滴血。可是,一百多万两修建水渠的资金很快到位。实际上周奎说了也不算,西山玻璃厂的股份直接拿出了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 有了原料,也有了设备。重要的,还有了资金。从玉泉山开始修建水渠到紫禁城的工程,很快开始开工。 没有机械,没有现代化的机器。一切只能靠人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的地方,需要开山裂石。 还好,兵仗局提供了大量的火药。有了火药,开山就容易的多了。从玉泉山到皇宫,五十多里的路程。 看起来这是个很小的工程量,但是在这个时代,足以称得上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只不过,古人有着强大的意志力,还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明长城,一样也是一项伟大的历史壮举。明长城是明朝在北方山区修筑的军事防御工程,亦称边墙,长城东起鸭绿江,西至嘉峪关。明长城用材与秦长城相似,而区别于汉长城、隋长城。 大明时期修建的长城,其工程量,足以震惊世界。又不同于秦长城,明长城的建造,更加的坚固耐用。 明长城又称边墙。因为南北朝坞堡、五代弓箭社世侯都是反儒家的存在,所以明朝大多数时间内北民是没有与漠北部落实力相当的骑射组织,而平时长城的作用就突显出来。明长城真正的价值不是永绝漠北大军而是防御漠北游骑,因为没有明长城,整个华北平原就没有可能进行正常农业生产及生活。 因仁宣弃地,成化以后鞑靼以亦集乃、东胜、开平、大宁为基地频繁入寇,以至于九边田地荒芜,士兵面对骑兵入寇一筹莫展,明朝边臣奏报戮掠人畜不可胜计。 其实明长城的意义,就是对付百人小股流窜游骑,有长城,有二万烽火台,华北平原正常的生产生活才能维持。至于小王子两万级别的大规模游牧军团进攻,长城当然是顶不住,但长城不是为了顶住大军而建造的,是为了提供敌人位置建造的设施,因为要扒开适合大军进入的城墙缺口,需要很长时间,附近的九边士兵就可以利用时间差进行集结。 大明辽东抵御满清,很大一部分也是仰仗了长城。明朝建立以后,女真族又兴起于东北地区,也不断威胁边境的安全。为了巩固北方的边防,在明朝的二百多年统治中几乎没有停止过对长城的修筑工程。 甚至于在困难的崇祯时期,长城的修建依旧。 所以对于民间工程的建造,其实工匠们是有着丰富的经验的。 引水工程只是一个缩影,将来京城的百姓,也要用的上这些山泉水。 第九百七十六章 养家糊口 利国利民,朱兴明要做的,可是整个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明城墙为何号称最坚固城墙,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元璋。明代的城池,历经数百年的洗礼,依旧是屹立不倒。 除了技术的进步,还与朱元璋的一系列措施有关。明代的工程,极少有豆腐渣工程。只因为,这一切都和民夫们的身家性命有关。 明代城墙号称是古代最坚固的城墙,的确如此,有很多地方的明城墙至今为止都保存的非常好,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从城墙就可以看出每个朝代的昌盛与否,强大的王朝这些方面肯定建设的非常好。但是有趣的是,在强大的王朝,他们的城墙经历时间的洗礼后都是倒塌了,唯独大明朝是个例外。 除了工匠精神,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人们技术水平多高,也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石料质量好。全都因朱元璋的一招,历史上偷工减料的事情也不是现代才有的,自古以来就有。朱元璋也害怕自己修的这些东西有人故意耍滑,这个如果遇到战时影响可是很大的。 也曾出现官员贪污克扣,工匠们建造城池偷工减料的情况。于是一向雷厉风行的朱元璋采取了一系列问责制度,朱元璋要求在每块砖上都要写上制造者的名字,如果哪块砖出了问题,不仅是制造者,当地官员全部都要担责任。 大家都知道朱元璋的厉害,一言不合就是杀头的主儿。这样的严苛制度下,谁敢顶着身家性命去做一些豆腐渣工程。这可是,修建个城池都掉脑袋的。 于是,明代城池的砖墙,往往都是极其的坚固。正是这种严谨的态度,使得明代的工匠技艺,也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只是,古代民夫都是免费服徭役的。也就是说,朝廷征集的民夫,都是免费的义务劳动。一文钱都没有,每年都得免费为朝廷出力。 这还不算,这些民夫服徭役也就罢了。朝廷还不管饭,你说这气不气人。 这年头,给人打工搞建设。一分钱工资都没有,你还得自备干粮。换成谁,谁也不肯同意。 可在这个时代,这是常态。中国古代统治者强迫平民从事的无偿劳动,包括力役 、杂役、军役等。古代,凡统治者无偿征调各阶层人民所从事的劳务活动,皆称为徭役,包括力役和兵役两部分。它是统治者强加于人民身上的又一沉重负担。 比如说汉律规定每人一生必须戍边1年,若逢边防紧急,则须继续留守6个月。官富子弟可出钱雇人代役。戍边者由官府供给衣食杂用。 更卒,是每个傅籍的男子除服正卒、戍边两种徭役外,每年还须在本县服1个月的无偿劳役,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因役人轮番服役,所以叫作“更”,役人叫作“更卒”。 不愿或不能亲自服役者,可出钱300雇人代役,或官府不需其亲身服役而命令他出钱代役,曰“过更”,这笔代役钱称作“更赋”。也有因特殊情况免役的,曰“复”。 免役者包括:宗室、贵族、有高爵的官僚及其亲属,县、乡的三老及被选为孝悌力田者;博士弟子、其他通一经者及特诏优许复除者;或生子、服丧者,逢天灾兵祸之害而暂获复除者;治河有功或皇帝巡行所经地方的人民亦得以暂时免役等等。 此外还规定,获得1级至第4级“不更”爵位的人可以提前4年免役;爵在第9级“五大夫”以上的人可不事徭役。无功者可以出钱买爵,买爵可纳粟、纳钱、纳奴婢,买爵到第9级以上即可免役。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都拼命博取功名的原因。比如说大明王朝,秀才的待遇就相当的丰厚。 可如今朱兴明登基,这种现象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朝廷完全取消了徭役制度,取而代之的是募兵制和雇佣制。 募兵制,当兵虽然有着一定的强制因素。可是当兵不再免费出力,而是有军饷的。且军饷,随着经济的发展,逐年的增加。 尤其是负责辽东安全的辽饷较高,后来满清的威胁不在,辽东将士的军饷逐渐和京城三大营持平。 当然,像是虎贲军这类特种作战军队。其军饷依旧是无比丰厚的,这是无可替代的。 当兵的俨然已经成了一种职业,有着自己的军饷俸禄。且朱兴明上台之后,对于将士军饷的发放,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 你可以拖饷欠饷,却绝不敢吞饷。朝廷规定,特殊情况下,军队可以拖欠饷银,但不得超过半年。 超过拖欠军饷一年者,将受到严惩,严重的,会被杀头。至于吞饷,直接诛九族。 每一支军队都有规定的军饷,若是士兵得到的军饷与实际发放不符。将士可以直接上书京城,各地驿站必须火速将书信上报京城。没错,一名大头兵就有这样的权利。 只有保证一支清廉的军队,才可能有强大的战斗力。 此外,就是对于征集的民夫了。朝廷取消徭役制度之后,修建城池兴修水利不再是强制性,而是招募制度。 招募来的民夫,有了俸禄。每个民夫一个月,可以得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一年下来有二十多两的收入。甚至于,比种地还赚钱。 只有国库充裕,国家富庶了,才能当得起这么大的开支。 如今的大明王朝,完全承担的起。就比如说这次修建自来水从玉泉山到紫禁城皇宫,招募的民夫,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且,这类款项是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克扣。 反正国丈周奎一百五十万两银票已经到账,下一步就是召集民夫干活。初步预算,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就能完工。也许会更多,所以朱兴明让周奎捐了一百五十万两。 农作物超高的产量,使得民间有着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是以修建水渠的告示一出,应征的民夫云集。 从最初的官府强制百姓服徭役,到现在百姓抢着做民夫。这期间,有着质的改变。 有了工钱,就能养家糊口。经济,也开始运转起来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 山泉 有了强大的国力支持,释放出来的大量劳动力,使得大明王朝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东西。 比如说历经了数千年的徭役时代,在朱兴明手里结束了。民夫,已经成了拿朝廷饷银的一种职业。 职业化的民夫,彻底解决了徭役的弊端。只是这次修建水渠并不是朝廷出钱,而是冤大头周奎。 第一批玻璃管被运抵到了玉泉山,比想象中的简单。圆盘那么粗的玻璃管,用稻草捆扎。然后用骡马,一路小心翼翼的运到玉泉山。 炼铁厂,制作出来的钢筋。虽然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些所谓的钢筋质地脆弱,可用来修建水渠还是绰绰有余的。 深挖沟渠,用木板制作出来一个木槽。将钢筋放入,然后放上玻璃管。再将玻璃管的外围,用钢筋扎起来。最后,浇筑混凝土。 所谓的混凝土,就是自制的水泥。用矿炉的炉渣、石灰石、草木灰之类做成的水泥。 水泥并不坚固,并不适用建造高楼大厦。可是用来做玻璃管外围的加固,足够了。 一截截的水泥管道做好之后互相连接,然后被埋入地下。不断的延伸着,从玉泉山,向着紫禁城皇宫的方向。 万事开头难,从最一开始的进度缓慢,到现在的进展迅速。原来,铺设一条管道到京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只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一处山脉或者山坡的时候,只能动用大量的民夫开挖。这些,才是最烧钱的。 好在民夫们都是有钱拿的,无形中,这就加快了工程的进度。很快,铺设到管道在继续的延伸着。 幸亏有一样好处,那就是火药的出现。开山,遇到山石的时候,火药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用铁仟在岩石中打孔,然后灌入黑火药。随着引信的燃烧,火药剧烈地爆炸之后,岩石就会瞬间被炸碎。 工程的进度非常快,这也大大的出乎了朱兴明的意料之外。只是这个看似浩大的工程,却在一些细节上,出现了许多的难题。 首先,就是阀门的问题。还有就是,若是水源抵达紫禁城,水龙头的问题如何解决。 若是不用水龙头,直接引玉泉山的山泉水昼夜不停的流动。这无异于会造成巨大的浪费,玉泉山泉水储量再丰富,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水龙头,一个简单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一项复杂的技术难题。 水龙头出现以前,供水泉墙上镶嵌着一种兽头状的,通常用石头制成,少数由金属制成的“流水嘴”,从那里流出来的水一直是不加任何控制的长流水。为了避免浪费水和解决不断严重的水资源的供不应求,人们研制出水龙头。 古人把竹节之间打通,然后一根一根地联结起来,把河流或山泉的水引来。直到后来,出现了螺旋升降式水龙头。 水龙头这玩意儿在古代生产不会太难,其实只需要一个螺纹。这对于兵仗局来说,都不是事。 难的,是即便是铸造一个小小的水龙头,也得朱兴明亲自出面动手。 因为几乎是没有多少人懂得这些技术,此外还有理论知识。 古罗马人创造了最为先进的供水体系,他们为此发明了渡槽、水塔、喷泉和下水道,这些有用的设计至今还在被后人沿用。 罗马人非常注重水源地的卫生状况,时刻保护它,以免使它被污染,著名的暴君尼禄,就因为跑到郊外的水源地游了个泳,这可把爱干净的罗马人民给气坏了,大家纷纷指责他,使他暴虐的统治又增加了一个污点。 古罗马人非常聪明,他们用石头建造的沟渠建的非常牢固,顶部做成拱道,底部产生微微的斜面。由于水源地多在山上,运水管道就得翻山越岭,通过连通器原理运送到对面的山头,如果图省事,直接把沟渠铺到山脚,再从山脚铺上山,以此越过障碍,巨大的落差就会产生强大的水压,并把山脚的沟渠冲破,因此在山谷和河流之间,必须架设高高的拱桥垫高运水的渠道,使水以一种较为平缓的方式运达城市,这就造就了举世闻名的高架引水渠。 罗马城先后修建了11条大型输水道。供水系统的水源是罗马城周围的河流、湖泊和泉水。有些水源距离较远,如公元前144年建成的梅西亚输水道长达62km。水先贮存在城市周围200多个大大小小的水库和池塘中,然后通过输水道从不同的高度进入罗马城,以满足城市用水需要。除供给必要的生活用水外,还要为公共浴室和公共喷泉供水。输水道除常规渠道外,许多地方还采用了虹吸管、隧洞和连拱支撑的石质渡槽。 朱兴明为什么急于修建一条类似的引水渠,其实除了节省人力物力财力,将玉泉山的饮用水引进皇城之外。更大的问题,就是个人卫生了。 不要以为古人有多讲究卫生,虽然后宫的嫔妃贵人们,会在被皇帝临幸之前,要沐浴更衣。 可是,整个紫禁城庞大的人员构成,且不说那些在宫外的护卫。单单是皇宫内的宫人,个人卫生就是个巨大的问题。 宫女稍好一点,毕竟身为一个女子,相对的还爱干净一些。即便是爱干净,想洗澡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而太监们则更惨,因为太监是需要净身才能入宫的。这些净过身的太监,身体遭受巨大的摧残。使得一些太监往往会出现遗尿甚至于大小便失禁的后遗症,这就可怕了。 尤其是底层的太监,他们身上的异味扑鼻。朱兴明,也是深受其害。 像是那些高层的太监还好一点,他们至少能够有沐浴更衣的资格。像是那些底层的太监,有的人就极其悲惨了。 大多数太监的身上,都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根据晚清宫女回忆,这些太监身上必备的两样物体,一个是护膝盖,另外一个就是毛巾,护膝由于太监在皇宫需要经常下跪面见皇帝,不管在什么时候太监裤裆底下都必须要有一条毛巾。 包括狗腿子来福和旺财,还有三喜都是一样。 有了山泉水,可以通往皇宫的每一处大殿。甚至于,宫女太监等人的寝室。 第九百七十八章 工程 下人们也是人,这些宫女太监们的生活,也需要改善一下。 身边的伴伴尤其是旺财,他可是跟着朱兴明常年在外打仗的。打仗条件艰苦,旺财身上就有一种难闻的怪味。 每每旺财想靠前的时候,朱兴明总是一脚把他踢飞:离我远点,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这是作为一个太监的悲哀,太监从先秦时期开始,大概存在了两千年的时间。太监是服侍皇帝和嫔妃的,其实大多数时候,皇帝的身边都是宫女。太监,只能远远的伺候着。 即便是如王承恩这样的贴身太监,和皇帝往往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像王承恩这种身份的人,才能获得每日洗浴的资格。 回到自己的卧房,王承恩是有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太监的。像是那些底层的太监,则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皇上的后宫有很多的妃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因此只能让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在这里伺候妃子们,因此在秦朝时期就出现了太监这个职位。在古时候太监在宫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们不仅要帮助皇上执行任务,同时还要帮助皇上下旨。 能够入宫当太监的,都是穷苦百姓人家的孩子。阉割之后,还要经历一场场生死难关。比如说,有的感染之后就会死去。 活下来的,往往都有后遗症。那就是,容易小便失禁。朱兴明修建一条引到皇宫的水渠,为的就是在紫禁城的各个房间,都能引入一条条自来水管道。 这样,不管是这些太监还是宫女,他们每日都能够沐浴更衣。只要注重了个人卫生,这个问题就能得到极好的解决。 小诗诗爱干净,她的坤宁宫,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允许太监进入的。一般,坤宁宫里服侍小诗诗的,都是一些宫女。 小诗诗也跟朱兴明抱怨过,说太监们的身上,都有难闻的味道。朱兴明决定,改变这种现象。 不管在怎么样处理太监身上始终有一股味道,这就是为什么皇帝吃饭都由宫女伺候,而太监站在门外等待主子的调遣,根本就不能够站在主子身边。 西山玻璃厂停产,大量的玻璃被用来制作玻璃管。其实玻璃管的工艺要求极高,尤其是两端要求必须严丝合缝。这极大的考验工匠们的技艺水平。 然后,水泥和冶铁厂也在昼夜开工。征集来十余万的民夫,昼夜不停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段段的水管,终于渐渐的被接到了紫禁城。 同时,紫禁城内也开始大量的铺设自来水管道。考虑到冬天京城气温极低,玻璃管道随时都有冻裂的危险。所以保温,成了个大问题。 玻璃水管的外面,必须有足够厚的保温材料。这样,才能保证自来水不会被冻结,水龙头全部采用熟铜。主要是生铁技术不成熟,熟铜熔点低一些,容易铸造。 不管是太监宫女或者杂役的房间,自来水管道都是到达了每一处房间。同时,紫禁城皇宫内,建设了数十处锅炉。 锅炉的目的,自然也是取暖。总不能,每年后宫的嫔妃贵人们,躲在温暖的寝殿之中享福。让那些太监宫女们,住在冰冷彻骨的卧房内吧。 国力的提升,使得生产力得以恢复。恢复的生产力,使得紫禁城内的锅炉遍地而起。 小型的锅炉,常压锅炉 常压锅炉也叫无压锅炉,该锅炉顶部有一个与大气相通的管口,不承受供热系统的水柱静压力.也就是相当一个开放式的热水箱,所以常压锅炉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爆炸危险的。 用燃煤来取暖,使用熟铜管暖气片供热。首先,朝廷开始逐渐实行去铜钱化,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发行银票纸币。 当然,盲目的发行银票,容易造成货币贬值。这就需要朝廷出面,控制银票发行数量。 毕竟铜钱或者银两携带不便,大量的铜钱或者银两,对于那些商贾贸易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于是,银票应运而生。 一开始,银票是由私人钱庄印制。后来北宋的“银票”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银票。元朝以使用银票为主,明初承元制,明太祖洪武年间发行的“大明宝钞”用桑皮纸为钞料,一贯钞高一尺、宽六寸,是中国最大的银票。 清初不印制纸币,后由于国家困难,印发“户部银票”,简称“官票”。以后又发行“大清宝钞”,简称“宝钞”,面额复杂,很快就急剧贬值。到咸丰末年、官票已成废纸,宝钞一贯仅值二三文。同治以后,停止使用纸钞货币,仍行铜钱。 也就是说,银票因为容易发行泛滥造成贬值,已经失去了民众信任。 如今朝廷出台法令,严格控制银票的发行数量。银票的发行数量,与国库的税收挂钩。比如说,如今户部一年的赋税总额,高达八千四百万两白银。那么,今年朝廷发行的银票,就只有八千四百万两的数额。 这样,就能控制银票贬值。同时,逐渐的取代民间铜铸钱币。 这些铜铸钱币在国库堆积如山,失去了流通价值。于是,朱兴明就决定融化这些铜钱,制作熟铜锅炉和暖气片,为皇宫取暖。 原本是计划两年的工程,居然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提前完成。 从玉泉山,一路数十里引到紫禁城皇宫的自来水圆满竣工。试运行绝佳,水源稳定,水质甘甜可口。 皇极殿早朝,就连早朝大殿之上,都有一支接过来的自来水水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狗腿子旺财,打开了熟铜水龙头。 文武百官惊讶的发现,水龙头内流出来的泊泊泉水。朱兴明命人拿过粗碗,给每一位臣子们,都接了一碗水。 “尝尝吧,诸位卿家都尝尝。这就是从数十里之外的玉泉山,引进来的山泉水。只要轻轻拧开这个水龙头,玉泉山的山泉水,就会源源不断的流淌过来。诸位卿家尝一尝,这水可甜否?” 百官们那里见过这些东西,于是纷纷端起手里的粗碗。没有人能够相信,玉泉山的山泉水,真的被引到皇宫里来了。 这等在朱兴明眼里并不算什么的工程,在其他人的眼里,却是如此的声势浩大。 第九百七十九章 进程 一项浩大的工程完工,这是何等的骄傲。史官们,又会有着何等浓墨的一笔。 这里是玉泉山,玉泉山的山泉水,顺着玻璃管道缓缓流淌。就这样,一路流进了紫禁城。 对于大明这个时代,这绝对属于一个伟大的壮举。就像是,古罗马人修建的城市水利管道一样。熟铜制作的水龙头一打开,便有着源源不断甘甜的山泉水,送达每一个房间。 玻璃管道外面,是厚厚的一层水泥。此外,还有保温措施。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笨重,甚至于和庄严的紫禁城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彻底的改变了皇宫内的生活。 首先就是个人卫生得到了极大的改变,尤其是那些爱干净的小宫女们,她们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也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小诗诗是掌管后宫的,她对于皇宫内的个人卫生极为重视。甚至于,有专门检查的尚宫和太监。 反正西山的煤炭并不稀缺,现在露台煤矿的大量开采,使得煤炭已经走进了京城的千家万户。 皇宫也是兴建了许多的锅炉,可以昼夜不息的运转。为整个皇宫,提供热水。 淋浴,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新鲜物的东西,已经在皇宫各处,修建了大大小小的淋浴房。 甚至于,宫中崇祯皇帝的嫔妃们,都有自己专门的淋浴。 淋浴,用的是熟铜管。同样上面的花洒也是熟铜制作,熟铜价格昂贵,却有着极佳的导热性。 当然,像是朱兴明的母亲周太后,还有懿安皇后张嫣以及小诗诗。她们每一处寝殿之中,都有一个极大的浴池。 就像是唐明皇宠爱的杨贵妃一样,当年杨玉环的华清池,成为了后世耳熟能详的一段故事。 只是,后人往往把大唐王朝的衰落,归咎于一个女人身上。他们认为是唐玄宗李隆基,过于宠爱杨贵妃的缘故。 实际上呢,这关一个女人什么事。一个王朝的兴衰,都有着其偶然和必然的因素。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现如今的大明王朝,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而且,为每一个后宫嫔妃准备淋浴,也不是什么奢靡浪费。 像是只有太后皇后才有资格享用的温泉浴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温泉来自于玉泉山的自来水,用锅炉加热之后倒入池水中。有专门负责浴池的宫女,保证其适宜的水温。 至少,朱兴明不必再兴建什么避暑山庄,什么别宫行院。如今的紫禁城皇宫,生活设备逐渐的完善。 唯独与有一点朱兴明很是不爽,身为一个皇帝。你必须处理国事,没完没了的奏疏,压的朱兴明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当年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面对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疏,是如何的有心情,去一份份的批阅。 朱兴明感觉头都大了,要命的是,各地的奏疏,有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奏疏,也被送到了御前。这就跟现代邮箱里的垃圾邮件一样,着实让人恼火。 偏偏你又不能发火,广开言路,这是作为一个明君的必备。朱兴明也很清楚,打压言论,只会害己害国。 一个帝王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能窥探到外界时局的变化,只能靠这些奏疏。 今日送上来的奏疏,共计三百七十八份。每一份,都需要朱兴明认真的,然后一一批阅。 难道说,就不能交给臣子们去办么。当然可以,只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很容易造成臣子专权。 大明帝国的皇帝,于是想到了内阁首辅制。如果遇到个治世之臣,比如说张居正之流,或可以力挽狂澜。使得大明王朝的机器,平稳的运转。 张居正固然有着许多的缺点,可就是他,延续了大明百年国祚。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内阁首辅的李岩,次辅是宋献策。朱兴明丝毫不怀疑此二人的能力,而且他也相信。李岩和宋献策,皆都有魏征、房玄龄之才。 朱兴明也可以把朝政,放心的交给此二人处理。可是,朱兴明并没有这么做。 有时候,人性往往是经不起考验的。虽然他相信李岩,相信宋献策。可朱兴明还是不想给后世开这么一个头,他害怕自己的后世子孙,和历代帝王一样不问政事,把国家大事交给内阁处理。 这么做,其实对于皇权是危险的。万一,遇到个奸相当权。万一,遇到个居心叵测的奸臣,对于整个王朝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朱兴明就如此的荒废朝政么,好不容易步入正轨的大明王朝,难道说又要走一个昏君的道路么。 有明一朝奇葩的皇帝够多了,朱兴明也想当一个不问政事的皇帝么。 许多中兴之君,往往在初期雷厉风行,任人唯贤。把一个颓废糜烂的王朝,打造成一个蒸蒸日上,逐渐兴盛的帝国。 可是到了晚期,许多明君往往又会变得昏庸糊涂。甚至于,埋下亡国之祸。 就比如说唐玄宗李隆基,一开始李隆基创下的开元盛世,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自豪。盛世大唐,万古流芳。 可是到了后来呢,先是霸占了儿媳杨玉环。紧接着,又是宠信胡人安禄山。结果,安禄山发动的政变,把一个盛世大唐,瞬间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朱兴明真的也是这样的人么,当然不是。 他不想批阅奏疏,不想处理政务。并不是他想做一个昏庸的帝王,也并不是他变得懒惰成性。 其实朱兴明一直都想努力改变这个世界,不单单是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王朝。他还想,改变这个时代的科技文明。 比如说蒸汽时代,比如说资本萌芽,比如说工业时代。这些,才是大明王朝未来发展的方向。 有了科技的加持,人类文明进步的进程,才能继续加快。 第九百八十章 后继有人 工业时代势在必行,毕竟西方的工业革命其实并不遥远。大明,必须加快进程。 在封建时代终究是要被终结的,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如何的走在世界的前列,朱兴明一直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是自己过于杞人忧天了,未雨绸缪,朱兴明不想大明再重蹈历史的覆辙。 工业时代必须进行,落后注定要被欺凌。只有你足够的强大,异国番邦,才不敢觊觎我堂堂华夏!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工业时代,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蒸汽机。这一切的理论基础,似乎只有朱兴明知道。 即便是兵仗局,即便是有汤若望这样的传教士。只是没有实际理论基础,想不如工业时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西方也是百年之后才出现了一个瓦特,正是瓦特的蒸汽机,开启了工业时代的大门。 其实蒸汽机并不是瓦特发明的,瓦特只是改进了蒸汽机,而不是发明了蒸汽机。 蒸汽机是希罗发明的。约1679年,法国的家丹尼斯·巴本在观察蒸汽逃离他的高压锅后,制造了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十八世纪,托马斯·塞维利和托马斯·纽科门制造了早期的工业蒸汽机,他们对蒸汽机的发展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不要以为蒸汽时代,离着大明很远。也就是说,三十多年之后,西方就会出现第一台蒸汽机。 所以说,留给朱兴明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尽快,提出蒸汽理论。 问题是,朱兴明是皇帝,日理万机。而且蒸汽机这类的理论朱兴明虽然知道。可是如何制作,朱兴明却是一窍不通。 一切,都需要摸索,就像是朱兴明改进了黑火药。提出了燧发枪的理论,可是朱兴明自己却造不出燧发枪。 他只能跟兵仗局毕懋康等人,提出燧发枪的原理。甚至于,跟他们简单介绍一下燧发枪的理论基础。然后,再由兵仗局的慢慢摸索。 直到崇祯十九年之后,兵仗局才逐渐的掌握了燧发枪的制作原理。在这之前,均自不得要领。 不然,若是朝廷早一些得到了燧发枪的制作过程,早就装备给明军。那时候的李自成和张献忠,又何足道哉。 文明都有着自己缓慢发展的过程,欲速则不达。朱兴明想改变这个时代的进程,看似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 仅凭自己,他绝对无法做到。除非,自己来提出这些理论知识,传授给后人。再由后世之中,出现一些顶尖人才,去破解这些难题。 我们总以为瓦特小的时候,看见炉子上壶里的水沸腾了。蒸汽把壶盖顶了起来,瓦特从中受到启发,长大后发明了蒸汽机,成为著名的发明家。好像说得有点简单了,但其实蒸汽机并不是瓦特发明的。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是由古希腊数学家亚历山大港的希罗于公元一世纪发明的汽转球,这是蒸汽机的雏形。就像是古希腊数学家希罗发明了蒸汽机,却根本无法应用到现实中。 后来,纽科门及其助手卡利在1705年发明了大气式蒸汽机,用来驱动独立的提水泵,纽科门蒸汽机将蒸汽引入汽缸后阀门被关闭,然后冷水撒入汽缸,蒸汽凝结时造成真空,活塞另一面的空气推动活塞,这样蒸汽机的活塞就可以进行反复运动了,但是,这种蒸汽机的热效率很低,这主要是由于蒸汽进入气缸时,在刚被水冷却过的汽缸壁上冷凝而损失掉大量热量。 一开始,这些所谓的蒸汽机笨重且效率低下,根本就无法应用到生活之中。虽然他们都知道蒸汽机的原理,可只有瓦特改进了之后,蒸汽机才真正发挥出了效用。 瓦特改进的蒸汽机,效率提高了三倍以上。蒸汽机主要由汽缸、底座、活塞、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汽机构、调速机构和飞轮等部分组成。汽缸和底座是静止部分。 在蒸汽锅炉中,通过燃烧过程水沸腾为蒸汽。通过管道蒸汽被送到汽缸。阀门控制蒸汽到达汽缸的时间,经主汽阀和节流阀进入滑阀室,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的左侧或右侧,推动活塞运动。蒸汽在汽缸内推动活塞做功,冷却的蒸汽通过管道被引入冷凝器重新凝结为水。这个过程在蒸汽机运动时不断重复。 一般的蒸汽机有三个汽缸组成一个组。蒸汽机直接将活塞的上下运动转化为船轴的旋转运动。新造的蒸汽机中还包含了一个小的涡轮机,从汽缸中出来的蒸汽还可以利用它的余热在推动这个涡轮机来提高整个驱动装置的效率。这个涡轮机也与船的螺旋浆轴相连。 这些朱兴明懂么,朱兴明懂个屁。他当然不知道,所以说,想制作出来蒸汽机千难万难。 朱兴明只能提出这些理论知识,让后人的聪明之士,找到解决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让朝廷大力支持科举。同时,又改变了大明的科举制度。 八股取士,早已经不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方法。朱兴明更注重的是算术、天文、农业知识之类的培养。同时,大力鼓励发明创造。 尤其是对于那些发明家,朝廷给予丰厚的俸禄。甚至于,一个醉心于科研的人,其待遇比一个知县还要高。 朱兴明相信,大明终究有一天,会真正的不如蒸汽时代的。有了蒸汽机,就可以远洋航海,就可以开辟新大陆。就可以,开辟殖民地。 大明王朝的旗帜,终究是要遍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扬我国威的。 崇祯皇帝当真是逍遥快活,说放权就彻底的放下了权利。他相信朱兴明能够做好,不管朱兴明施行什么样的政令,崇祯皇帝对此都不闻不问乐得清闲。 这给予了朱兴明极大的发挥空间,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好消息接踵而至,坤兴公主朱媺娖的胎像稳定。太医院的孙太医来报,坤兴公主脉象平和腹中胎儿安然无恙。这让朱兴明喜出望外,他一直都在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孙太医的话,使得自己大为的心安。 加倍更好的消息就是,小诗诗怀孕了。 这就代表着,朱兴明的大业后继有人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繁荣 当然,前提得是个儿子。但是对于朱兴明来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朱兴明开心的像个孩子,他与小诗诗成亲日久。可是,迟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不管是朝中百官,还是崇祯与周皇后。甚至于懿安皇后张嫣,都劝诫朱兴明广纳嫔妃。 既然身为一个皇帝嘛,为皇家绵延子嗣才是重中之重。挑选全国美女,入宫选秀。然后,给朱兴明挑选嫔妃。 剩下的子嗣越多,人丁兴旺。大明王朝的基石,就越坚固。 像是弘治皇帝朱祐樘一般,虽然弘治皇帝算得上是个明君。然而他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而且只剩下了朱厚照这一个败家子。 结果就是,朱厚照登基称帝之后,直接放飞了自我。贪玩的朱厚照,愣是把自己给玩死了。 一个皇帝,怎能只顾个人利益呢。皇帝就应该多纳嫔妃,就应该多生儿子。儿子越多越好,儿子越多江山越稳固。 即便是懿安皇后张嫣,也会劝阻朱兴明。若是身为皇后的小诗诗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还好,偏偏二人成亲这么久,小诗诗肚子里依旧是没有动静。 现在好了,沈诗诗怀了龙胎。这算得上是个,普天同庆的大事。 朱兴明是不喜欢大讲排场的,可是这一次,崇祯皇帝兴奋的多喝了两壶酒。周皇后跪在菩萨面前,念叨了好几天。 满朝文武原本是死谏,让朱兴明纳妃。可如今,百官们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纷纷上表庆贺。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虽然不知道是个公主还是皇子。总之,这都是好事。 就像是京城茶楼酒肆的市井之徒说的那样,如今皇后娘娘坏龙胎了。咱们大明,将来就有希望了。 市井之徒言语粗鄙,朱兴明长隆时代,民间相对开放。妄议朝政,也算不得是什么大罪,更别提什么民间的言论自由了。 只要不太出格,没有人去追究你是不是冒犯了天颜,没有人去在乎,你是不是大不敬之罪。 “听说了没有,皇后娘娘有了。” “知道知道,谁不知道呢。皇后娘娘怀了龙胎,这下咱们大明就有储君之选了。” “只是,这不知道怀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要知道,万岁爷与皇后娘娘,可是甚久没有怀上。万一,这要是个公主,那大统之位还是有点悬。” “你知道个屁,这就好比那下蛋的母鸡。若是你养的母鸡好几年不下蛋,你以为它不行了。殊不知,突然有一天这母鸡就下了个蛋,你以为只下这一个么。这样的母鸡我告诉你,不下蛋则已,一旦下了蛋,那就是源源不断。你管那皇后娘娘怀的是公主还是皇子,只要生下了头胎。什么二皇子三皇子的,咱们就等着瞧好吧。” “好啊,你竟然敢说咱们皇后娘娘是母鸡。我要到衙门告你去,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得了得了,什么大不敬之罪。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我对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朱兴明或许算不上一个好皇帝,可是他在民间的口碑着实极佳。 这是合理的,即便是再如何的不堪。首先,朱兴明拯救了大明。打败了满清,剿灭了流寇。 如果说,这些东西和老百姓们的生活相距遥远的话,那么新型粮食作物的普及,可是实打实的。 此外,还有改进军制。提高将士们的军饷待遇,别的就是重视教育、医疗之类的。 百姓们看的真真切切,这可是他们看在眼里的日新月异。从食不果腹到吃不饱饭,再到吃糠咽菜。再到现如今的,温饱被彻底解决。 粗粮粟米粥百姓们吃过,野菜树皮也啃过。稍微好一点的日子,就是红薯秧子杂粮饭。最好的,当然还是现在的生活。 玉米窝窝头,甘甜软糯的红薯小米粥、白面馒头,这些在我们现代人看起来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意味着天堂。 据说,将来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比如说,鸡鸭鱼肉对于百姓们来说,将不再是吃不起的稀罕物。 尤其是养猪,猪肉是农耕民族的肉食来源之一。只是这个时代的养猪和我们想象中的又是不太一样,像是有钱人的富贵人家,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猪肉是贱民才吃的,这个时代的猪肉并不好吃。膻骚味浓重,即便是这样,也是许多百姓们吃不起的。 因为营养的匮乏,许多人患有夜盲症,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一种缺乏维生素A的疾病。 只是在古代,夜盲症比比皆是。几乎已经成为了常态,其症状就是指在光线昏暗环境下或夜晚视物不清或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困难的症状。 不止是大人,许多孩童也是患有夜盲症。奇怪的是,只需要一小块猪肝就能治好。 当孩子患有夜盲症的时候,大人会在屠夫那里买上一小块的猪肝。当然一整块的是买不起,一快鸡蛋大小的猪肝放在炉火中炙烤。孩子吃了之后,夜盲症就会被治愈。 如果是放在之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天灾人祸频发的大明王朝,吃饭都成了问题。即便是野菜糊糊都是奢望,有谁能吃得起一块猪肝。 即便是地主大户人家都开始缺粮,流寇四起人命如草芥。那个时代,是一个饥馑遍地的时代。 至少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百姓们虽然日子过得依旧很穷。可是,简单的温饱还是能够解决。 将来只会更好,朝廷也出台了一系列的惠民措施。比如说,尽量的减轻农民负担,进而开始征收商税。 从被东林党废掉的商税,大明王朝的赋税完全的压在了穷苦百姓们的身上。这直接导致了,各地农民起义的大爆发。 朱兴明上台之后,继续完善税收措施。商税都是按照大明律征收,对于农民的赋税却一再的减轻。 轻徭薄赋,历史上每个王朝的皇帝都想去做。可是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朱兴明可以自信的说,他做到了。 百姓们也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盛世繁荣。 第九百八十二章 正统 几千年来,粮食都是困扰着各个朝代的问题。什么时候能够有余粮,朱兴明坐到了。 而在驸马府,初为人父的驸马周显,依旧显得手足无措。在太医院的太医们小心的呵护之下,坤兴公主终于开始临产。 驸马府的下人进进出出,京城内最好的接生婆被请了过了。当朱兴明得知妹妹即将临盆的时候,直接从乾清宫扔掉了手上的政务,急匆匆的备轿去了驸马府。 皇帝的驾临,自不免又是一阵骚动。朱兴明喝住众人:“一切以公主要紧,无需多礼。” 驸马周显慌慌张张,跑过来施礼跪地:“启禀万岁,公主殿下已经在后院寝室临产了。” 对于这个妹夫,朱兴明着实是有些不放心。这夫妇二人,单纯的像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当初,坤兴公主怀有身孕,差点酿成了大祸。其实朱兴明也是不懂,他跟着周显,急匆匆的来到了后院。 公主临盆,驸马府上上下下一片紧张的气氛。在古人生孩子,等同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其低下,婴幼儿的夭折率可怕的高。即便是许多帝王,生下来的孩子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寥寥无几。比如说宋仁宗赵祯,他就终其一生都没有活下来一个皇子。 虽然到了大明,医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古人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多岁。 并不是说,人活到了三十几岁两腿一蹬直接就凉了。而是相对于平均寿命,这个时代的老人比比皆是。虽不敢说有多长寿,五六十岁的老人大有人在。 只因为,和半路夭折以及各种天灾人祸平均起来,人的寿命仅有三十多岁。 坤兴公主又是头一胎,这个时代又没有刨宫产。一旦孕妇大出血,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驸马周显紧张,朱兴明同样的紧张。而坤兴公主的房间内,则是迟迟的没有动静。 众人都在期待,期待着能够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朱兴明有多宠爱这个妹妹,从玉泉山引过来的山泉水。耗费了巨资,国丈周奎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只为修建这么一条水渠。 只有皇宫大内,才有资格享有玉泉山引过来的自来水。这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着帝王的尊崇。 可是,朱兴明愣是从紫禁城里分出来一根管道,修到了驸马府。为的,只是给妹妹坤兴公主朱媺娖,也能给享用到便捷的自来水。 上天大概是眷顾有情人的,坤兴公主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历史上的悲剧,没有再次的重演。 随着婴儿“哇!”的一声啼哭,彻底打破了驸马府的平静。 朱兴明和周显的心头均自是一震,不多时,产婆喜滋滋从产房里走了出来。她的怀里,赫然抱着一个新生命。 “恭喜驸马爷,回禀万岁,公主殿下生下了一个千金。” 是个女儿,和坤兴公主朱媺娖一样的美。朱兴明满脸堆笑,驸马周显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 婴儿白白嫩嫩,眉目之间依稀有着坤兴公主的影子。这一刻,是幸福的。 朱兴明想到,自己的皇后小诗诗也怀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骄傲。 不管是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朱兴明都不在乎。虽然,所有人都希望是个皇子。甚至于就连小诗诗,也跟朱兴明说,如果生的是个女儿。就让朱兴明纳妃,只要为了江山社稷。 朱兴明很愤怒,自己的幸福,凭什么与江山社稷挂钩,即便是自己没有儿子。将来,就没有后继之君了么。 再说了,小诗诗又不是不能生了。现在是个公主,将来总会有个皇子。 除非老天不开眼,有人一口气生下了九朵金花那种。那样的几率,和被流星砸中的机会差不多。可是,这是这世上真就有这么倒霉的。 被陨石砸中的几率有多低,这不言而喻。可是呢,历史上真就有人被砸过。 漂亮国有一个叫安的妇女。一天晚上她照常回家休息,突然天花板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这块石头把天花板砸了一个大洞,还砸到了安的身上,让安流血不止。安觉得这是哪个小孩在搞破坏,用烧红的石头砸自己的房子,于是赶紧叫来了医生和警员来处理。 据说一个人被一块太空物体砸中的机会大约是10亿分之一,可即便是如此低的概率,依旧是有人中招。 那朱兴明呢,如果说小诗诗生下来的都是女儿,他也绝不会纳妃。大不了,皇位从弟弟的后人中挑选。崇祯皇帝并不是只有朱兴明一个儿子,周皇后一共给崇祯帝生下了三个儿子,分别是老大朱兴明、老二朱慈烜、老三朱慈炯。钱贵妃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分别是老四朱慈炤、老五朱慈焕,老六和老七姓名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了悼怀王和悼良王这样的称号。 也就是说,朱兴明有一母同胞的兄弟的。只是他是皇长子,乃是天选之子。 况且,朱兴明从没有觉得皇位有什么好。作为一个帝王,或许是许多人一生追求的终极目标。可是对于他来说,自己并不稀罕。 可是自己的身份,注定了自己的宿命。坤兴公主母子平安,太医院的孙太医诊治过,坤兴公主的身体也相当康健。 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惊喜,他给坤兴公主的女儿,起名为周语颜。 好事成双,转眼间,小诗诗的肚子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朱兴明丝毫不敢怠慢,每日再忙,也要陪在小诗诗身边。 入秋之后,小诗诗终于也开始临盆生产。皇后娘娘生子,自然是天下大事。 坤宁宫外,甚至于直接惊动了崇祯和周太后以及懿安皇后张嫣。 每个人都在殷切的期待着,只是众人和朱兴明不同。朱兴明只希望母子平安,至于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并不在乎。 崇祯等人则完全不同,他们最期待的,能够是个皇子。这样,就后继有人了。 “恭喜万岁,皇子,是皇子,是个皇子!” 朱兴明脑袋“嗡”的一声,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全身。自己,要当父亲了。 皇子,黄泉正统。还是个儿子,自己的皇位后继有人啊。 第九百八十三章 开智 大明王朝的机器开始顺利的运转,普天同庆,朝臣们有的更是喜极而泣。国家,有希望了啊。 似乎,这样的人生就算是很圆满了吧。朱兴明有儿子了,将来的储君人选有了。可以堵住了众人的嘴,不必再劝他纳妃。 每个人的追求并不相同,大多数人做了帝王。自然都想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朱兴明并不一样。 在他所接受的文明教育里,夫妻双方就应该是平等的。他尊重小诗诗,同样的,对于小诗诗来说,她的整个世界就是朱兴明。 卿本佳人,怎敢相负。如果广纳嫔妃,朱兴明会有深深地罪恶感。 小皇子的降生,带给了大明王朝新的希望。出身地位的不同,小皇子的降生,自然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确切的说,握着江山长大的。 皇家规矩森严,作为朱棣一脉的辈分,自然也不能乱了。从朱棣篡位称帝,迁都京城。 太祖皇帝朱元璋考虑随着子孙繁衍,可能会名字重复,于是亲自为子孙们制定了取名命字的原则和方法。他为二十四个儿子的后代世系,各拟定了二十个个字,每个字为一世,称谓:《玉牒》。 玉牒由宗人府依据世次顺序取双名,双名中的前一个字即太祖所取,后个字则必须是一个以五行做偏旁的字, 五行则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如“火”为朱元璋孙子辈命名所用偏旁。在朱元璋为二十四房子孙所取派语中,长房东宫懿文太子朱标的后裔世系派字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如建文帝朱允炆,即是朱元璋长房“允”字辈,“火”行。又如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朱由检,即第四房第十代,属“由”字辈,“木”行。 第四房燕王府也即后来成为明朝帝系的朱棣后裔世系派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促,简靖迪先猷。” 朱棣开始子孙往后,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有意思的是,由于古人需要避皇家讳。凡是出现过的皇家子孙名字,你都不能再用。 这就愁坏了那些朱家王爷们,于是,有人就别出心裁的开始创造新的字体。创造出来的字体,也要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 谁能想得到,元璋还规定,子子孙孙的名字都要按照辈分来。也就是说,姓不能改,名字的第二个字也要按照辈分走。唯一自由发挥的第三个字,还要按照五行相生来定。 这老朱家皇族太多,生着生着,就发现这名字不够用了。问题是,你还不能与别人重名。 这就尴尬了。 那怎么办,没办法,就只能造字。当然你不能凭空捏造无中生有,即便是造字,也得按照“火、土、金、水、木”偏旁来取。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我们现在学到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很多字都是取自于明朝皇室成员的名字。 1896年徐寿从俄国引进元素周期表,但是俄语版的元素名字,没有对应的汉字,那就要翻译。 徐寿当时就想,首先要是同音字,然后呢,最好是偏旁部首能代表这种元素的常态。于是,历史上老朱家后代造出来的那些名字就派上了用场。 朱元璋堪称“周期表之父”,当然,这一切都要被归咎于后世的徐寿。是他苦于翻译,偶然间翻阅到了老朱家的家谱,这才灵感大爆发的。 所以说,按照辈分排名朱兴明儿子应该是‘和’字辈。朱兴明给皇长子取的名字,朱和基。 然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朱瞻基乃是宣宗皇帝名字,这不是重名了么。 朱兴明想了想也对,于是又给儿子取名朱和壁。这下,总算是没有人反对了。 于是皇长子就叫朱和壁,要不说,明朝皇家男丁的名字都怪不拉几的呢。 就这,朱和壁还是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说什么,和某某皇家长辈重名了。朱兴明就怒了,重你妹子,朕就是给儿子取名朱和壁。至于那个重名的皇家长辈,让他改名字就好了。 隆庆年间,有个皇家的皇族叫朱载壁。朱兴明也不管这一套,朕的儿子叫朱和壁,你这个早已作古的朱载壁就得改名字。 没办法,群臣拗不过朱兴明。只好给那位倒霉的朱载壁,从族谱上划去,改名为朱载埆。这位可怜的皇族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死后百年,居然会有人把自己的名字都给改了。 这就是皇权的优待,你奈我何。 长隆二年,沈皇后生朱和壁,是为皇长子。翌年,册立为皇太子。 朱兴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撰写了一本《大明博物志》。 《博物志》是中国的一部博物学著作,作者为西晋博物学家张华,内容记载异境奇物 ﹑琐闻杂事、神仙方术、地理知识、人物传说,包罗万象。 而朱兴明所撰的《大明博物志》在不懂得人看来,也是异境奇物、光怪陆离。 实际上认真研究的人,则完全是把你引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大明博物志里,记载了朱兴明所学过的所有知识。 从最初简单的数学,再到化学、生物、医学、物理、人文地理、自然科学、机械科技等等,包罗万象。 这是一本大百科全书,读懂了这本书,你会知道宇宙原来是无边无际。我们生活的大地是圆的,太阳系所有的星球,都是围着太阳转的。 日升日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花开花谢,也包含着四季交替自然科学。 医学领域,原来还有细菌病毒。化学原来是如此的复杂,黑火药的原理原来是外界能量作用下,自身能进行迅速而有规律的燃烧,同时生成大量高温燃气的物质。 蒸汽机原来是利用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煤炭的开采原来有这许多用途。西域黑火油,原来就是后世的石油,可以代替蒸汽机。 此外,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泱泱华夏的大明王朝,只不过是整个星球的一小部分。 这些,都是朱兴明带给这个世界的东西。他要让民众开智,让大明的百姓知道外面的世界。 第九百八十四章 千金难求 固步自封使得我们自诩为天朝上国,实际上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科技,也在不断发展。 没有人能够读懂,朱兴明这本奇书。读懂的人,则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研究《大明博物志》的某一项领域,且一生为之癫狂。 同时,大明博物志被强制性的列为各地教学材料。甚至于科举取士,都会选择这方面的难题。 朱兴明以皇权之力,愣是将大明博物志推广到了全国。这是官方刊印的书籍,而且是免费发放。 所有的学堂,都需必备。而且大明博物志的内容,是作为科考必考题。 虽然此举遭到了许多老顽固的反对,奈何一旦与科考挂钩,即便是那些老酸儒对《大明博物志》不感兴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教授。 奈何就连教书先生自己,都看不懂这本书。再教授学生的时候,也只能死记硬背。 可是,老师不懂不代表学生不懂。有的学生在看了《大明博物志》这本书之后,竟然如开了天眼一般,突然就沉迷其中。 然后,有的人就真的开始研究。朱兴明这本书里只是提出了蒸汽机的原理,有的人竟然,真的就造出了蒸汽机。 紫荆城早朝,朱兴明端坐龙椅,呵欠连连。 他是真不喜欢早朝,对于一个懒癌晚期的人来说,天刚蒙蒙亮就得早起上朝,实在是要命。 可众人都已习惯了,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早睡早起,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京城的夜市虽然繁华,毕竟也就是吃吃喝喝。早朝依旧是四五点钟就得开始,天刚放亮的时候,百官就到了皇极殿。 朱兴明迟到过几次,然后那些言官们就喋喋不休。对于这些言官,朱兴明也无可奈何。 虚心纳谏,是一个明君必备的潜质。朱兴明不想给后世做一个不好的表率,所以对于言官们,自己也是能忍让的时候,就忍让一番罢了。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呵欠连连,来福倒是精神百倍的站在一侧。而身后的旺财,则也在悄悄的打着呵欠。 据心理学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开始打呵欠的时候,这是会传染的。别的人,会情不自禁的,跟着打起哈欠。 朱兴明偷偷查看,果然见许多臣子跟着打哈欠。其中,甚至于包括宋献策。 朱兴明只好轻咳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朱兴明是多么的希望没有奏本,奈何事与愿违。这帮臣子,都是无风起浪的主儿。很快,一个个的站了出来。 朱兴明听了半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唯独与两浙赋税较往年出现了下跌,按道理说不应该。两浙地区富庶,加上商业发达。商税,更是如火如荼。 听到两浙赋税较上年少收了七十多万两,朱兴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其中,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比如说,去年两浙连降暴雨。洪涝频发,好在民众和朝廷都积极抗洪,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小,总算是没有造成大的灾害。 至于别的奏疏,基本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于,天桥底下来了几个卖狗皮膏药的,都作为奏本呈上。 朱兴明颇为厌烦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朕今日有些乏了,退朝吧。” “万岁,臣有启奏。” 朱兴明刚要起身回后宫,去坤宁宫找小诗诗,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他抬起头,看到站出来的竟然是内阁首辅李岩。 朱兴明不由得一怔,只好再次的坐回了硌屁股的龙椅:“李爱卿,有何话说?” 李岩抱着笏板施了一礼:“回禀万岁,津门之地,有骊山书院的学生,看了万岁爷的《大明博物志》颇有所感,据天津卫奏报。骊山书院有个叫陈文的书生,用锅炉烧水的法子,做出了一台蒸汽机。” 朱兴明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真有此事?” 大明博物志是一本怪书,有的人对其顶礼膜拜,有的人嗤之以鼻。若不是此书出自于朱兴明之手,很容易被定为妖书禁书。 顶礼膜拜之人,总说这本书会给世人带来新奇的革命技术。可是这也仅限于他们的理论,毕竟没有人真正的做出实物来,证明这本书的价值。 比如说,书中曾言。蒸汽机可以利用铁轨,做出蒸汽火车。火车无需马拉人拽,自己就可以行进。不喝水不吃草,只需用煤炭点燃锅炉。利用蒸汽原理,可以使其运动。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被世人引为笑柄。不喝水不吃草的火车,竟然能自己运动。这不是,母猪都能上树么。 尤其是那些保守派,就会疯狂攻击,他们不敢攻击朱兴明,但是对于那些信奉大明博物志的人,极尽的羞辱。 即便是这本书作为了科考内容,大多数学子,也仅仅是死记硬背。没有几个人,去真正研究书里面的内容。 毕竟书里的内容着实光怪陆离,比如说,这人生病受了风寒。居然是因为空气中,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病毒? 这不是危言耸听,直到书中介绍了显微镜,有的人开始琢磨,用西山的玻璃开始制作显微镜。 有了显微镜,就能看见这个世上,是否真有这书中所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 朱兴明的《大明博物志》晦涩难懂,许多饱学大儒都觉得此书纯属妖神邪说,根本就不可能的东西。 李岩自己也对这本书颇有研究,只是连他也不懂这本书的内容。蒸汽机,也仅仅是书中的描述。现实世界中,没有人做得出来。 可是现在,在天津卫的一个书院中,居然真的有人做出了蒸汽机。 尽管蒸汽机的雏形,在公元一世纪的希罗发明的汽转球。可是真正做出来之后,还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 大明王朝这个时代,还需要再过几十年的大洋彼岸,才有人做出来。 李岩回道:“臣收到天津卫的奏报,奏疏中确实如此言明的,是一个叫陈文的书生,利用烧开水的锅炉,做出来的。” 朱兴明大喜过望:“快,传朕旨意。让其即刻来京,朕要亲自接见他。若此人所说当真,朕让他入职兵仗局,专心研究。” 果然,天下还是人才辈出的。这样的人才,千金难求。 第九百八十五章 热闹 理论知识,想要应用于实践中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蒸汽机,足以逆转这个时代的东西。朱兴明做梦都想拥有,奈何总是可望而不可得。 自己稀里糊涂,穷尽毕生之力写出来的《大明博物志》,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照此做出来了蒸汽机。 虽然在其他领域没有什么突破,至少在这里算得上是一种巨大的革命性进步。 其实蒸汽机原理相对简单,想制作一台蒸汽机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如何利用这种机械动能,在生活中使用。 朱兴明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做出来了。这个叫陈文的书生,瞬间引起了朱兴明的极大兴趣。 他命李岩,火速调人去天津卫。将这个叫陈文的书生,调到京城,朱兴明要亲自宣召。 一个小小的书院书生,竟然惊动了当今万岁爷。这当然是件大事,于是下面的官员丝毫不敢怠慢。 马车直达骊山书院,陈文按照《大明博物志》做出蒸汽机这件事,在当地本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此时京城官员都来了,骊山书院被围观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两个黄门小太监,一口的京腔:“哪位是陈文?” 来的可是宫里的人,对于此地的星斗小民来说。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宫里的人,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太监,在他们的眼里也是一个巨大的官。 陈文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着两个小黄门拱了拱手:“二位公公,在下便是。” 对于皇帝钦点的人,小太监自也是不敢怠慢。他们一概往日的目中无人,对陈文倒也客气了起来:“陈公子,我等奉万岁爷之命,宣你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就炸了。尤其是书院的院长,乐的直捋胡着自己的花白胡子:“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我书院,光耀门楣、光耀门楣啊。” 人群中也是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小小的骊山书院,竟然出了此等人才。这不只是书院的荣耀,乃是整个天津卫的荣耀了。 “我去告诉花娘,咱们的陈公子被皇爷宣召了。” “就是就是,咱们快去,去看看。” 花娘,乃是陈文的结发妻子。陈文是个穷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好在大明对于读书人优待,即便是朱兴明取消了读书人的许多待遇。 然毕竟朝廷是重视教育的,陈文这样的书生,便庇护与骊山书院中。 能够进入书院,每年会有朝廷的额外补助。大概是,每年三吊钱。虽然不多,好在聊胜于无。 陈文的妻子花娘,平日再做一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日子虽过得穷困潦倒,好在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只是,陈文功课并无上进。在骊山书院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能考中。 也是近几年朝廷开始鼓励科技发明创造,尤其是,大力推广朱兴明所著的《大明博物志》。 正是仗着对大明博物志的研究,陈文才没被赶出书院。朝廷规定,每个地方书院,必须有三到五名的书生,醉心于大明博物志的钻研。否则,取消其官方书院的地位。 没办法,如今每个书院都得培养几个这样的科技人才。虽然这些人多半都是些混吃等死之辈,可总算还是有人创造出了新的发明。 陈文的老丈人是个屠夫,没错,陈文的人生经历。像极了儒林外史里的范进,一样的有个凶神恶煞的老丈人。 只是,陈文在骊山书院得到了皇帝宣召。他的妻子老母,具各不知。 花屠夫正在镇上卖肉,作为此地的屠夫,花屠夫一辈子以杀猪为业。在镇子上,也是有名的滚刀肉。 何谓滚刀肉,指那种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哈拉皮带板筋或劣质肉;形容那种死皮赖脸、纠缠不清的人,怎么说都不听的人。 按理说,如今大明王朝蒸蒸日上。粮食作物不断的高产,百姓的生活也日渐富足了起来。 可是陈家,依旧是家徒四壁。陈文的家里,住的还是低矮的茅草屋。每逢下雨,屋顶漏雨地面流水。一家人的日子,过的实在是苦不堪言。 陈文的老母在家早已饿的老眼昏花,她扶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外面:“花姑啊,文儿这孩子,还没从书院回来么。” 家境穷困潦倒,好在花姑并不嫌弃。对待陈文的老母,自己的婆婆也算是尽心。 听得婆婆这么说,花姑停下了手中的纺轮:“娘,这日头还早呢。” 陈文老母叹了口气:“这书院日子艰难,说给发放的三吊钱俸禄,至今迟迟没有下来。这一家都得吃饭,我这饿的急了。花姑啊,家里可还有糙米,你去煮些来吃。” 花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解下围裙。走到米缸面前,掀开高粱秆子做成的缸盖。拿起缸里的葫芦瓢,只见糙米已经见底。 花姑狠了狠心,使劲在缸底刮了又刮、这才刮出半碗糙米来,她将糙米淘洗了。然后,放入铁锅加上两瓢水。 花姑拿起灶台边的火镰,又去柴房抱来了柴火,就在她正想着点燃火镰引燃柴火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喊声。 只见是花姑的老爹,陈文的老丈人丈人花屠户,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坛酒,走了进来。 花屠户道:“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们陈家这现世宝,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花姑命苦,怎地嫁了这么个窝囊废。怕是你们家里又是每米下过了吧,如今我提了服猪大肠来,花姑你拿去洗了下锅。也算的,见得点荤腥了不是。” 被花屠夫一顿抢白,陈文老母也不敢吱声。花姑也是唯唯诺诺,叫了声“爹”,便提了猪大肠拿去清洗。 看着女儿瘦削的背影,花屠夫长叹一声,一不小心放了个屁:“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花姑也没听懂,这话是甚意思。她手里提着用麻绳绑着的大肠,准备拿去村头溪水边。 就在这时,前面呜呜泱泱,涌过来一大批的人群。 人群熙熙攘攘,花姑一时有些胆怯。就连花屠夫,也被这喧闹声惊醒。他以为,村子里谁家在做红白喜事。 不然,小小的村落里,怎么会有这般的热闹。 第九百八十六章 老实人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了。花姑心头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花屠夫刚嘟囔了这一句,就看到人群冲着院子里来了。 花姑定睛一看,原来都是街坊邻居。这让她心头一颤,惊慌的问道:“他三婶,可是我家相公又惹了祸事?” 说起来,陈文这个书生也是历经坎坷。他自幼读书,奈何却无长进。原本,他就要被除名了。陈文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偏偏又生的瘦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样的人,下地干活也是饿死的主儿。 陈母无奈,拿了家里两只仅存的老母鸡去了骊山书院。书院院长收了两只老母鸡之后,这才勉强同意陈文留了下来。 陈文的功课依旧不及格,对于四书五经一塌糊涂。书院院长闻之,也每每摇头叹气。 大概是花屠夫的了消息,又送了书院院长半幅排骨。吃了猪排骨的书院院长,又给陈文在书院安排了个杂役的差事。 一般的书院书生,都是以读书习字为日常功课。陈文竟然做起了杂役,每日出入伙房,为大家伙儿煮饭做菜。 后来朝廷颁布政令,书院必须研习朱兴明所著的《大明博物志》。书院的书生,没有人愿意去研习这些奇技淫巧旁门左道。 此书虽是万岁爷所作,可是在书生之间,依旧被视为旁门左道。只是科举必考,加上朝廷强制性要求。 无奈,书院院长只好打发了陈文去研习。没曾想,这陈文对于吟诗作对不行。对于珠算、天文以及《大明博物志》却天赋异禀。 尤其是,当他看到书中所载:“蒸汽机者,薪火煮水,则水升为气。气动,则物动。如铁锅之盖,气顶为上,何不为我所用也。” 当时,陈文立即就沦陷了。他开始专心研究朱兴明记载的蒸汽机,当他知道了蒸汽机原理之后,更是废寝忘食起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没想到居然被陈文,真的就给做出来了。 邻居看到花姑,立刻就喜笑颜开:“哎呀花娘啊,恭喜花娘贺喜花娘,你们家相公,可是发达了。” 花姑一怔,提着手里的猪大肠:“他三婶莫要取笑,我家相公是个老实人,又生的木讷。这许多年来,未立寸功,何来发达之有。” 外面走出来的花屠夫,也是冷冷的道:“哼,我这姑爷好吃懒做。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瞒诸位,你们也看在眼里了。这家里,水米打牙祭都没了,发达,就算是井底里的蛤蟆发达,也轮不到他。” 这时街坊邻居都涌进了院子,有尖酸刻薄之辈,听闻之后忍不住冷嘲热讽:“我说花屠夫,你这话也不怕折了寿。你家女婿那是大器晚成,偏偏你拿朱玉当狗屎,活该你杀一辈子猪。” 花屠夫一听就急眼了:“杀猪怎地,杀猪怎地。杀猪我能养活一家老小,杀猪我能吃饱。” “呵呵,是啊,杀猪也造杀业。等到了阎王老子那里,看不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花屠夫也不甘示弱:“你个长舌妇,你死了阎王老子也把你扔进拔舌地狱,让你多嘴多舌。” 眼看着双方又要吵了起来,有人慌忙劝架:“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花娘啊,这京城宫里来人了。那宫里的公公去了书院,点名叫你家相公咧。” 花姑闻言大惊,吓得手里的猪大肠都掉在了地上:“甚么,我家相公可是闯了甚么大祸。怎地,被宫里的人捉去了?” 花屠夫一看掉在地上的猪大肠,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你个现世报,我怎地养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好好的一幅猪大肠被你扔在了地上,这沾了尘土,如何洗得干净。” 猪大肠占满粘液,掉在地上又沾染了泥土。泥土附着在猪大肠上,确实难以清洗。 花姑气的一跺脚:“爹,陈文闯了祸事,你还在这计较什么猪大肠。宫里都来人了,这可咋办啊!” 花姑以为丈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竟然惊动了皇城的太监,怕是要来兴师问罪来了。 陈文有几斤几两花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他能有什么好事惊动京城了,多半是闯了祸。 闯了什么祸,自然是口无遮拦或者写了什么东西。 文字狱,历朝历代都有。只是到了满清尤甚而已,大明王朝的文字狱,也是有过。 明朝文字狱是明朝时期文字狱案件的总称。由于元朝的暴政导致中国文化思想方面遭受极大的打击。此也间接的导致明朝在思想文化领域封建文人与新王朝之间的矛盾。 明朝皇帝维护自己的统治,打击异己分子,镇压对自己统治不利的的思想言论而制造的一些因言论而获罪的案件。在封建统治下,明朝文字狱在明太祖以至天启帝的明朝历代皇帝在位时期均有涉及。尤其在洪武时期和嘉靖为甚,对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明朝建立后,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逐渐显露,除了封建社会固有的皇权与相权、皇权与将权的矛盾之外,在统治阶级内部还存在着淮西集团和非淮西集团、南人和北人之间的激烈斗争。这一矛盾在洪武一朝表现得尤为突出,这和朱元璋本人的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 明代文字狱的出现源于洪武朝的文武之争。自立国初,明太祖秉承“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的名言,开始大量起用文人,制定朝仪、典章、刑法、军制、户籍、学校等等规程,使得明初气象具备,行政清明,而文人在太祖心中的地位亦因此而提高。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对皇权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僭越之念,然而,其地位的提高却引起了行伍出身的勋臣们强烈不满。他们便寻找各种借口加以反对,文士喜好讪谤就成为他们攻讦的借口之一。 只不过,明朝对于文字狱的处置相对宽容,不像是满清那般的残忍不讲理。传闻“文字狱”受害对象如徐一夔,在正史记载中活到了八十岁,所以说,明代对于文字狱从处置并不算严厉。 即便如此,花姑还是吓得面如土色。 好在邻居笑嘻嘻的劝道:“好事好事,你家陈公子这等老实人,又能闯的什么祸了。是京城的万岁爷,要召见你家公子。” 万岁爷,花姑的脑袋‘嗡’的一声。在她的认知里,万岁爷那和神仙没啥区别。 第九百八十七章 面子 自家是什么东西了,再修八辈子,也未必能见得到万岁爷一面啊。 这下花姑加倍害怕了,万岁爷? 皇帝老儿,在花姑的想象中。皇帝老儿,就跟那天上的星宿神仙一般,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皇帝是啥,花白胡子。端坐龙椅,下面一干文武群臣山呼万岁。皇帝,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与我们这些星斗小民的现实生活,根本就不搭边的。 在普通的民间百姓眼里,一个皇帝与他们心中的神人仙圣基本是划等号的。皇帝大概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只是为了体恤民情的时候,才会参与百姓的生活。 比如说,每年的春耕时节。皇帝会召集文武百官,为了民间百姓的风调雨顺。皇帝会亲自示范耕种,以显得亲近民情。 民谚中,也有二月二龙抬头。皇帝爷爷使金牛,正宫娘娘来送饭,黎民百姓大丰年。 皇帝嘛,离着我们的生活太过遥远。 可是现如今,自家相公陈文,居然被当今万岁爷亲自宣召。花姑吓得,直接就晕了过去。 就连那一向跋扈的花屠夫,也是骇的“唉哟”一声,一跤坐倒在地。 乡邻们手忙脚乱,慌忙过去将花姑扶起,又是捏又是拍。半响,花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家、我家相公呢?” “喜事,大喜事啊花娘。这等喜事,你怎么地就晕了过去呢。放心吧,听说这当今万岁爷是个仁君,仁君知道是什么不。就是个厚厚仁慈,就跟菩萨一样。你们家陈公子立了大功,这才被宣召的。” 乡邻七嘴八舌,至于这陈文立了什么大功,花姑是一无所知的。只是听闻当今万岁就像是菩萨一样,花姑登时就放下了心。 这让花屠夫更是吓得肝儿颤,自打女儿嫁给了陈文。花屠夫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觉得女婿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陈文要本事没本事,要学问没学问。就连进书院,也是得了院长见他可怜。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生存都是个问题。 家里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竟是沦落到无米下锅的地步了。陈文又老实,在老丈人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如今这陈文竟得到了万岁爷的器重,将来飞黄腾达,自不在话下。 “胡屠夫,别在那杵着了。差人等忽儿还得来家中报喜,你们总得准备准备不是。” 乡邻的一番话,胡屠夫猛地醒了,他慌忙拍拍屁股站起身,对着四座一拱手:“有劳诸位乡邻,帮忙备些酒菜来。他日,一并酬谢。” 乡邻们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众人纷纷指责胡屠夫。这话那里说来,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什么酬谢不酬谢的,没得生分了。 乡邻们纷纷回家,提了鸡蛋鱼肉,还有美酒美食,纷纷来到了花姑家。在院子里,满满摆了一桌子。 花屠夫更是飞一般的奔回家,胡乱取了些银两,又一道烟回了女婿家里。 就在这个时候,官差报喜的业已到了陈家。陈文引着两个宫里的小太监,毕恭毕敬:“二位公公里面请,鄙人陋舍,倒叫二位公公见笑了。” 两个小太监倒也客气,高个子回道:“咱家老家家里也是这般景象,陈公子无需客气。”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说的,就是这宫里的太监。 别看这太监在宫里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可是在这里,太监地位是尊崇的。 乡邻们都是老实人,见不得这种大场面。乡民唯唯诺诺,有人开始往外推着花屠夫。 饶是一向胆大的花屠夫,此时面对两个小太监,竟然也吓得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那、那、那个二位公公,小、小人等略、略备了酒席,还请、还请二位公公赏、赏用。” 按道理,即便是见了宫里的公公,众人也断不然如此惧怕。这其中,就要说起发明往昔的一段历史了。 天启年间的时候,魏忠贤掌权,阉党一家独大。那个时候的太监,权利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 阉人,在民间依旧是的恐怖的存在。百姓们口口相传,对着太监有着本能的恐惧。 就连花屠夫这样的家伙,见了太监竟然也如此惧怕。 一旁的陈文倒是沉稳的紧,他对着两个太监说道:“乡野之地,不吝教化,倒是叫二位见笑了。四邻街坊对二位公公敬仰的紧,这才略备了酒席,往二位公公不要嫌弃。” 这两个小太监互相对望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着此高的待遇。, 矮个子长相和善,于是对着乡邻拱手说道:“我二人是宫里来的下人,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这酒席就免了,还请你们家陈公子早些收拾收拾,我等好保驾回京面圣。”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纷纷张罗了开来。花屠夫终于也大了胆子,从怀里摸出了十两银子,一个太监给了五两。 两个小太监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村里的乡绅,赵绅士。听闻此事,竟然带着家丁前来道贺。众人一看赵绅士来了,纷纷让开了路。 赵绅士是见多识广的,一见到两个小太监,慌忙笑脸相迎:“二位公公大驾光临,我等皆为陈公子乡邻。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 两个小太监愕然,陈文慌忙介绍起来。赵绅士陪着笑,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小人与二位公公也颇有些机缘。我一个远方的表侄,在宫里当差。在内官监当了十几年的差事了,想来与二位公公也是旧识,他叫赵安。” 紫禁城大了去了,宫里的太监也是不胜枚举。内官监是宦官组织的单位名称。明朝宦官组织庞大,为历代最为庞大的宦官组织。明代宦官组织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号称“二十四衙门”。 其中十二监分别为: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等。 内官监主要掌管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以及米盐库、营运库、皇坛库。国家营造的宫室陵墓,器用冰窖等都由其负责。 这两个小太监并不认识内官监的赵安,可听赵绅士这么一说,还是一拱手:“原来是赵安兄弟,有过交集,有过交集。” 赵绅士愈发的开心了,他觉得,自己的脸上倍有面子。 第九百八十八章 小心翼翼 这是身份的象征啊,看都没有,咱们宫里都有熟人了。 其实,原本这两个小太监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内官监的赵安,可在赵绅士听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赵绅士的远方侄子在内官监当差,其实与赵绅士也没有什么来往。只不过是赵绅士往自己脸上贴金,听两个小公公这么一说,赵绅士立刻洋洋得意:“二位公公远来辛苦,我赵安侄子在宫中多年。每年都来信问候,倒是叫我这个做叔叔的惭愧惭愧。陈公子,陈公子啊。” 一旁的陈文有些发愣,他家还欠着赵绅士家里的钱呢。 因为朱兴明之前曾经下诏改革,专门对付这些地主阶层。为防止土地兼并。拥有土地的百姓,他们的土地只有使用权,而没有私自买卖的权利。 可地主毕竟是地主,个个财大气粗。陈文家境贫寒,无米下锅的时候,不免会借贷为生。 古代民间借贷行为十分活跃, 并广泛存在高利贷现象,加重了贫苦百姓的负担,历代朝廷对此从法令上都给予了禁止和打击,但民间借贷中的高利贷行为从未禁绝。 古代借贷那些事儿 旧社会的当铺专以“济民”为招牌行牟利之实 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豢养了三千多位食客,其经济来源主要是靠放债取利息。先秦时期的借贷基本上是信用放款,无抵押品。 可是到了后来人心不古,则开始使用抵押。民间借贷的兴起,也使得官办的借贷机构出现。 只是官办的借贷利息更高,于是民间借贷依旧活跃。 南北朝时期出现了当铺,缺钱的人可以拿物品到当铺去,让人家估个价,按估价的百分之七十或更低的比率贷出钱,并约好还款日期和利率期限一到,一手把钱还给当铺一手把自己的东西拎走,如果到期不还钱那东西就归当铺所有了。 虽然说当铺是一个高利润的行业,但同时也承受着很大的风险,当铺里贵重物品的保存就存在一定风险,当铺得时刻提防盗贼和敲诈勒索。 其实上当一词,就是源自于当铺。意思,是指当铺心黑。而上当一词的出现是在清朝时期,清朝之前,没有这个词语。 后期,因货币兑换而产生的一种信用机构。早期的钱庄,大多为独资或合伙组织。规模较大的钱庄,除办理存款,贷款业务外,还可发庄票,银钱票,凭票兑换货币。而小钱庄,则仅仅从事兑换业务,简单地理解,即相当于现在的银行。不过钱庄只给有钱人借,普通老百姓一般借不到。 不管怎么说,古代还是相对于讲信用的。比如说繁花如大宋时期,清明上河图是何等的繁华。其中,卖肉的卖米的卖布的等等,都可以借贷。 比如说临近年关,你的手头不宽裕。你想买猪肉,可以。卖猪肉的会给你切几斤,等到来年你有钱了再还。 像是民间的土豪劣绅,几乎都存在借贷现象。陈文,就欠了赵绅士家不少钱。 利滚利,大概有二十几两银子。其实陈文欠的还不算多,二十两纹银,大概是一个小康家庭,一年的收入。 不过对于陈文这样的家境来说,就是无异于是天文数字了。 其实看到赵绅士来,陈文心里就打突:“赵老爷,您有何吩咐?” 赵绅士脸色一变,过去拍了拍陈文的肩膀:“我说陈公子啊,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今日老夫前来登门拜访,你怎地如此见外起来。” 陈文也是一怔,什么有失亲近。我不还欠你家二十四两五钱银子么,我不对你客气点。你当着两位公公的面揭我的底,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就在陈文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赵绅士摆摆手。下人端过来一个木盘,木盘上盖着一个绸布。 赵绅士揭开绸布,众人无不惊的呆了。 只见这一盘子,满满的细丝银子。陈文也是一脸愕然,不知道赵绅士这是什么意思。 赵绅士一拱手:“你我本应多有拜会,今日借机凑巧。而今公子要入京面圣,这路上不免得用些盘缠。再者说了,这一路的吃穿用度,也不能劳烦二位公公不是。这些银子你且拿着,不够再从我这取。” 陈文大惊,慌忙双手乱摇:“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小可怎敢收老爷您的银子。” 赵绅士把眼睛一瞪:“你这便是见外了,我一见如故,本就该多有亲近。兄弟如此,岂不是不把老哥当人看。这银子你务必收下,不然这做哥哥的心里难安。” 陈文愈发的莫不着头脑,这怎么聊着聊着。我和你赵绅士,又成兄弟了。 陈文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还好两个太监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高个子笑着说道:“我看这位老爷也算心诚,陈公子便收了吧。” 矮个子太监点点头:“正是,陈公子若是不安,不若就此与这位赵老爷结拜为兄弟,岂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收了这银子,也算心安理得。” 矮个子只是相劝,赵绅士却大喜过望。慌忙就拉着陈文,噗通一声在天井跪下:“善哉善哉,承蒙二位公公做个见证。我赵大有,与陈文在此义结金兰。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吧,陈文是被动的。他稀里糊涂的,就与这位赵绅士结为了异姓兄弟。二人斩鸡头烧黄纸,结为了八拜之交。 既然是兄弟,那就无分你我了,赵绅士给了陈文二百多两银子。算的上是,他入京之资。 两个太监也劝他收下,毕竟到了京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陈文推辞了几番,也就收下了银子。翌日,官差马车早已在陈家门外等候多时。 花姑一把鼻涕一把泪,与陈文洒泪作别。赵绅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照顾好花姑娘俩。陈文的老娘,就是我赵大有的老娘。 天津卫离着京城并不远,不多日,陈文一行人,便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自是又一番景象。初来乍到,就像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小心翼翼。 第九百八十九章 支柱 很多人觉得朱兴明的著作难如天书,可终究还是有人,窥伺了其中一角,然后豁然开朗。 人才总是有的,一个小小的书生,竟然能够惊动朱兴明。只因为,自己所著的《大明博物志》终于有人研究了。 这是一本包罗万象的书,书中的内容足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尤其是,末尾章节所描述的。什么天上飞的铁鸟,什么海底由的铁船还有腾空而起的蘑菇弹。这些东西,都不过是神话世界里才有的东西吧。 虽然是皇帝出书,实际上依旧是遭到了民间抵制。尤其是,那些饱学大儒们。 他们认为书中的内容实在过于离奇,什么月亮只不过是个球,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光是有速度的,什么会在墙上乱动的真人皮影戏。什么把人一刀化开,然后再缝上的手术。什么一夫一妻,什么远隔万里,只需要按一下就能面对面说话。 如果说这本书的开头还算正常,比如说研究一些天文地理。研究一下日升日落,蒸汽机石油煤炭之类的。 到了后面末尾的章节,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了。也有人,认为这书是一本妖书。要不是朱兴明写的,早就被列为禁书了。 这本书完全颠覆了人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要命的是,书中的许多描述,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坤宁宫内,就连皇后沈诗诗,都在翻阅着这本《大明博物志》,看的津津有味。 朱兴明发呆的看着她,小诗诗似乎对这本书颇为痴迷。她不太明白,一向聪明能干的朱兴明,为什么会写出如此古怪离奇的书。 “朱哥哥,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为什么会有天上飞的铁鸟,他们掉不下来么。人坐在铁鸟的肚子里,一下子就可以从京城飞到两广。你这是,写的神话故事么?” 朱兴明很想告诉她,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可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看着小诗诗满眼的不解,朱兴明只好笑笑:“算是吧,只不过,又有些不一样。” 小诗诗“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是的呀,我听宫里的人说。不是有个书生,做出来你书里写的这种蒸汽机么。锅炉烧水,带动车轮转动。” 朱兴明也不瞒她:“对,锅炉烧水,确实是可以带动车轮转动。这本书,是我年幼之时偶得奇遇,看过书中的一些介绍。至于后面的东西,都是朕凭借记忆写出来的,或许许多地方不对,有些夸大其实也不尽然。” 世人都不相信朱兴明,都不相信他书中描绘的那样的世界。靠机械驱动,天文地理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谁知,小诗诗却选择了相信:“也不一定的呀,朱哥哥,你的书里说火药猛烈,开山裂石。可是,咱们大明的兵勇,不是真的拿起了火枪么。书中的蒸汽机谁都不信,还不是有个书生造出来了么。要我说呀,你后面写的这些铁鸟这些铁船,未必就不是真的。只是,你说的这个蘑菇弹好生吓人,一颗蘑菇弹可以夷平整个京城。这么可怕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朱兴明看着她,心中幸福实是难以莫名。不管什么时候,小诗诗都是在无条件的支持着自己。她对朱兴明是如此的信任,因为朱兴明就是她整个人生的全部。 “嗯,不会出现的。只要大明江山永固,百姓们都会安居乐业的。” “和壁,我的乖宝宝。你快快的长大,长大了,坐一坐你父皇说的,在天上飞的铁鸟,你说好不好?” 小诗诗抱起了他们的孩子朱和壁,坤宁宫内一片温馨。朱兴明只盼望着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 在我们眼里看起来,很多平平淡淡的事情。到了朱兴明这里,就会变得无比的温馨。 一个普普通通家庭,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朱兴明却倍加的珍惜。只因为,自己经历过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所以,他会更懂得什么叫珍惜眼前。 李岩曾经在乾清宫与朱兴明促膝长谈,他们都是同样顾家的人。李岩与红娘子是生死患难夫妻,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宾。 朱兴明问他:“你幸福么?” 幸亏李岩没有回答我姓曾,他只是说道:“我见过死人。” 朱兴明说:“我也见过,没边没际的,一眼望不到头。” “我死过一次。”李岩说。 朱兴明沉默,朱兴明领兵打仗,虽然面对过无数的凶险。可是,他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而李岩和红娘子,算得上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 “所以我知道,知道眼前生活的不易。万岁,我相信您也是一样。你也曾经历过尸山血海,曾经历过刀光剑影。咱们,更应该珍惜眼前。” 朱兴明深表同意,所以在常人看起来很平淡的东西,他们却会无比的珍惜。这一刻,朱兴明是无比的幸福。 九五之尊不算什么,坐拥天下也不算什么。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这才是最幸福的事。 幸亏朱兴明没有纳妃,纳妃只是男人欲望的冲动。可是,却没有眼前的天伦之乐。 朱和壁很健康,白白胖胖的。如同小诗诗一样,朱兴明只是希望他能够快点长大,快快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继承大统。此时是长隆二年,朱和壁已经被赐为皇太子。大明王朝,也算是有接班人了。 群臣也不再纳谏,劝谏朱兴明纳妃了。只要有了后继之君,保我大明江山万万年,就已足够。 陈文到了京城,面对京城的满目繁华,着实让陈文吃了一惊。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府宅门第鳞次栉比,呈现出一幅盛世景象。 此时的天津卫并不起眼,比起繁华的京城,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朱红色的皇宫宫墙映入眼帘,陈文心中不免畏惧。两个太监,引着他来到了宫门口。 太监上去递去旨意,宫门口的护卫,先是仔仔细细的给陈文搜身。搜身极其严厉,需要将陈文单独引进一个房间,仔仔细细的盘查。 出来的时候,陈文的脸色有的发窘。大概,也能猜得出适才他经历了什么。 毕竟,皇帝安危首要。 如今的皇帝,那可是大明支柱。不敢想,没有朱兴明将会怎样。 第九百九十章 改进 天下人才济济,看的是,你能不能网罗住这些优秀的人才了。他们,都能为国出力。 乾清宫,朱兴明得知陈文来了。当今在乾清宫宣召,他要看看,这个为大明做出蒸汽机的读书人,是何等的模样。 到了乾清宫内,陈文显然也是无比的紧张。这可是面圣,即将见到的,将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陈文的腿有些发抖,旺财高声唱喏:“宣,书生陈文觐见!” 到了乾清宫,陈文只隐隐约约看到御案上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的人。他不敢抬头,只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垂低:“草民陈文,叩见圣上,圣上万岁!” 朱兴明也没想到,这个陈文竟然是如此的年轻:“抬起头来,赐座。” 皇帝一开口,陈文有些吃惊。怎么,这个皇帝的声音,如此的年轻? 按理说,皇帝不应该都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么。好在皇帝让自己抬头,陈文这才大着胆子起身抬头。 四目相对,陈文着实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很多的年轻人,竟然是,当今皇帝么? 这个时候,早有宫人搬来椅子,朱兴明难得的摆摆手:“坐罢。” 这是无上的恩宠,在古代,大臣跟皇帝汇报工作时都是站着的,只有在满清奴性之下才是跪着的。 在汉唐时,因为当时没有出现配套的桌椅,所以大臣向皇帝汇报工作基本都是跪坐着的。这里的跪坐不是下跪的意思,这是当时社会的普遍坐姿。 当日本派遣遣唐使来唐朝学习时,也把这种跪坐的姿势带回了日本,至到今天,也有很多日本人依然在采用这种坐姿。 因为那时候的大唐,是无上荣耀的存在。宋朝之前,很多朝代上朝都是皇帝跟大臣们都是坐着上朝,即使群臣不是全部坐着,像资历比较老的老臣或者当朝宰相等高官,都会是坐着上朝的,甚至还有皇帝站着丞相坐着的情况出现。 古时候君臣之间礼仪,相对于还算平等一些。除了重大节日,一般臣子是无需行跪拜礼的。 那个时候上朝,臣子都是面对面与皇帝坐着。互相谈论政务,早朝也有凳子。 宋朝算得上是一个开明的王朝,可是在宋太祖赵匡胤身上,有件事却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虽然大宋有不杀文臣的先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皇帝毕竟要维护皇权,当时宋朝重文轻武,就是怕武将有异心。毕竟,赵匡胤的天下,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自从赵匡胤坐上皇位之后就一直多疑,非常担心黄袍加身这一事重演,害怕别人来将他手中的权利分割。 乾德二年,当朝宰相范质日常坐在朝堂上议事,而且还有奏疏上呈。 宋太祖说:“我看不清你把奏本拿过来让我看看”。 范质便起身将奏本呈上。完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却突然发现凳子已经被人撤走了。 能做到当朝宰相这样位高权重的位置,范质也是个老狐狸,他也立马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便只好站着议事。其余坐着的众位大臣看到了当朝宰相都站着了,便也起身站着议政,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只有皇帝坐着,群臣只能站着。 到了元朝,大臣汇报工作基本就是跪着了。据史料记载,文天祥被抓到北京后,忽必烈要他行下跪之礼,文天祥拒不跪拜。理由很简单,即:南揖北跪!意思是汉人作揖,胡人下跪!朱元璋也曾说过:元,军民行礼,尚循胡俗,饮宴行酒,多以跪拜为礼!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相当于皇帝同时拥有了皇权加上相权。大权独揽的同时,也相当于皇帝有了两份工作,原本由宰相负责的工作落到了皇帝手里。 这样又出现了一个问题——皇帝忙不过来,明太祖朱元璋为此发明了内阁制度,让一些官阶很低的官员来组成内阁,负责原本应该由丞相处理的事务,而内阁官员又没有实权。 这样既削弱了相权,同时内阁又不会对皇权形成威胁,由于明朝设立了廷仗制度,官员如果惹皇帝生气,皇帝便用廷仗伺候,一顿毒打在所难免。一时间,君臣关系也相对比较紧张。 不过朱元璋也革除了元朝的弊病,规定:官民揖拜礼。当下级官员见上级官员,如七品县令和内阁首辅相见,只需拱手即可。百姓见官,也不需下跪,只要拱手。所以,在明朝,大臣向皇帝汇报工作通常也是站着的。 满清充满了奴性的王朝,到了清朝时,几乎就是无处不跪的地步了。清朝还制定了一整套“跪礼”,仅跪拜就有一跪三叩、二跪六叩、三跪九叩之分。草民见官,下官见上官,官见皇帝等,都要下跪。可以说,只有到了清朝,中国的跪礼才丰富多彩,而且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就像英国使臣来华拜访乾隆皇帝时,就因为跪拜之礼争执不下。 在西洋各国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工业改革,实行君主立宪制的时候。满清,却还在闭关锁国,为跪拜礼闹得不可开交,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朱兴明总觉得,满清害我华夏百年,此言不虚。 陈文坐在了御赐的椅子上,不免有些局促不安。 朱兴明笑笑:“怎么,朕给你的椅子,难道有刺不成?” 朱兴明的一句玩笑话,登时缓和了气氛。陈文这才稍稍松了下心,他慌忙道:“草民知罪。” 其实朱兴明很不喜欢现在的身份,谁都怕他。就连李岩宋献策,来福旺财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见了自己也是毕恭毕敬。 朱兴明也知道,他只能被迫适应,于是只好岔开话题:“朕听闻你做出了蒸汽机,可否跟朕讲解一下,你做的蒸汽机到底是如何情况。” 史料中可查的中国第一台蒸汽机是满清的徐寿制造,不过当陈文提出了,他制作出来的蒸汽机的的时候。朱兴明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 陈文做出来的所谓的蒸汽机,只不过是一种实验产品。并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只不过这已经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了,朱兴明还是颇为欣慰的。 至少,原理上他懂了。稍加改进,不久之后就能问世。 第九百九十一章 培训 这样的话,大明王朝的科技,就能领先世界几十年。没错,留给大明王朝的时间,其实不多。 这总是一件好事,代表着蒸汽机的一大技术进步。只是让陈文大为意外的是,眼前的这位皇帝,简直就是无所不知的神。 其实陈文研制的,所谓的蒸汽机只是个雏形。他了解了其原理,却无法将其应用到实际。 许多技术壁垒,陈文并不清楚。比如说活塞运动,比如说单缸四缸这些他都不知道。 在四十年后,有个英国工程师托马斯·塞维利根据巴本的模型,发明制造出一台应用于矿井抽水的蒸汽机,这是人类继自然力——人、畜、水、火、风之后,首次把蒸汽作为一种人为制造动力,但这种机器还极不完善。 陈文做出来的蒸汽机,就类似于这种蒸汽泵。这种蒸汽机有两大致命缺点,一是热效率低,原因是由于蒸汽冷凝是通过向汽缸内注入冷水实现的,从而消耗了大量的热。 二是不能称为动力机,基本上还是一个水泵,原因在于汽缸里没有活塞,无法将火力转变为机械力,从而不可能成为带动其他工作机的动力机。 对此,朱兴明告诉陈文,不用把水直接在汽缸中加热汽化,而是把汽缸和锅炉分开,使蒸汽在锅炉中生成后,由管道送入汽缸。这样,一方面由于锅炉的容积大于汽缸容积,可以输送更多的蒸汽,提高功率。 另一方面由于锅炉和汽缸分开,发动机部分的制造就比较容易。针对火力的转换,还可以引入活塞装置,使蒸汽压力、大气压力和真空在相互作用下推动活塞作往复式的机械运动。这种机械运动传递出去,蒸汽泵就能成为蒸汽机。 这是一种气压式蒸汽机,陈文听闻之后,登时目瞪口呆。他对朱兴明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个皇帝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是科学技术的交流,陈文就像是个小学生,面对一个教授,喋喋不休的不停提出问题。 每每,朱兴明的回答总是让他目瞪口呆。原来,蒸汽机里面,有着如此巨大的学问。 只是,朱兴明讲的多了,陈文不免有些记不住。他迫切的需要这些知识,于是陈文对着一旁的宫人喊道:“快快快,快拿笔来!” 没有人敢在一个皇帝面前,如此的放肆。君臣之间,即便是如李岩宋献策等人,如今对朱兴明也是毕恭毕敬。 身为太子的时候,李岩和宋献策他们与朱兴明虽然不敢说称兄道弟,至少平日之间大家都放松的很。 直到朱兴明成了九五之尊,这些人都识趣的恪守臣子的本分起来。历史上,敢与皇帝称兄道弟的,都会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没有人大得过皇帝,即便是你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嚣张跋扈来,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谁都知道皇权的好处,作为一个臣子要想得以善终,就得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陈文只是一介书生,他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了。再者说了,一旦你对于科学研究入了迷,别的东西根本就不去在乎了。比如说人情世故,根本就一窍不通。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科学家智商很高情商却差强人意的原因,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这些世俗之中。 乾清宫的宫人无不大骇,朱兴明却只是笑笑,他反而欣赏陈文这样的性格。于是,对着宫人摆了摆手:“拿纸笔。” 其实朱兴明对于蒸汽机的原理,也仅仅限于理论上。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陈文来说,这也是给他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还有就是气缸与凝结缸通过一个阀门分开。 这些东西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得出来的,别的不说。单单是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就是个技术难题。而没有离心式调速器,就无法控制蒸汽机的运行速度。 在蒸汽机运转过程中,当转速超过设定转速时,弹簧的弹力小于钢球所需向心力,做离心运动,带动蒸汽阀门,减小开度,进气量降低,蒸汽机转速降低。 当蒸汽机转速小于设定转速时,弹簧弹力大于钢球所需向心力,钢球向转轴靠拢,带动蒸汽阀门增大开度,进气量增大,蒸汽机转速增加。从而,离心调速器通过弹簧和钢球所需的向心力达到调节蒸汽机转速的目的,令蒸汽机转速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设定值。 而这些东西,朱兴明也是一无所知。他只能给陈文一个蒸汽机理论,至于其他的东西,只能靠摸索。 即便如此,陈文依旧是是如癫似狂。他在乾清宫,旁若无人的做着笔记。朱兴明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 每一句话,对于自己来说,都够自己研究多年的。陈文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无比的崇拜。 二人谈了足足三个时辰,也就是整整六个小时。宫里送来了御膳,朱兴明御赐了陈文,与自己共进午膳。 换成别人,早就诚惶诚恐,跪谢天恩了。 而陈文则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了句谢过陛下。然后,就与朱兴明一并吃饭。 按理说,皇帝不动筷,臣子擅自动筷就是大不敬。可御膳刚端上来,陈文便开始大快朵颐。 惊得宫人目瞪口呆,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旺财,都是一脸的错愕。 朱兴明却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怎样,这宫中御膳可还和胃口?” 陈文嘴里塞满了食物,慌忙站起身施礼:“回万岁,草民吃过的都不好吃,没吃过的都好吃。” 没有人敢如此的直言不讳,说实话,朱兴明走南闯北。对于所谓的御膳,真的没觉得多美味。 不可否认的是,皇帝的御膳确实很好吃。有几道菜当真是美味无穷,但大多数食物,实则味同嚼蜡。 比起外面的饭馆,差得远了。京城酒楼遍布,朱兴明时不常的溜出宫,在外面畅饮。御膳难吃,历代皇帝皆有同感。 这倒不是说御厨手艺不精,而是皇权独大的原因在作祟。 朱兴明觉得实在是难吃,看样子,这些御膳府厨子,有必要进行培训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空前 御厨也好御医也罢,其实都是一个高危职业。所以,他们都是保守派。治病也好做饭也罢,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皇帝可都是喜怒无常的,比如说你现在给他做了一顿美味佳肴。如果下一顿皇帝觉得好吃,再吩咐御厨去做。 如果这是时令蔬菜,比如说皇帝冬天想吃排骨炖冬瓜。可是冬天没有冬瓜怎么办,这可是要被治罪的。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室暖棚。吃的,都是季节性蔬菜。 一些御厨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给皇帝做的菜,一般都是一年四季都能有的菜系。而且一般也不敢大胆创新,创新的菜好吃还好说,一旦不好吃又是大罪。 明代没有叫“御膳房”的机构,但皇帝要吃饭这是肯定的。明朝负责给皇上做饭的机构是光禄寺,是个“副部级单位”, 因为知府只有正四品,而光禄寺卿为从三品,明显高出一级,不能等同于司局级。后期基本上都是内监部门来做。 明代光禄寺,是专门供王朝中央政府膳馐的一个机构,“上至玉食、庆典、祀典,下至各官供具,四夷赏宴,小至禁卫监局廪饩,皆出于此。”光禄寺供应繁复,人员众多,涉及面广,宫中的各种大宴都由操办。经筵、日讲结束之后,赏赐大臣的酒饭也由光禄寺办理。 后来皇帝觉得这个光禄寺做饭着实难吃,于是在内廷单独给皇帝制作。内廷属于宫内的机构的一部分,即主管皇帝的御膳,主要负责机构有尚膳监、尚食局、甜食房等。 结果尚膳监的伙食,也是差不多的东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许多菜品你挑不出毛病,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难道说,御膳当真这么不堪么。 当然不是,御厨也有拿手菜。许多菜品也算的上是美味,问题是再好的美味,当你吃多了的时候,也就索然无味。 还有就是,皇帝的膳食自然不同于凡人。普通人只追求美味,吃饱即可。 皇帝是讲求色香味俱全的,这菜品一旦讲求起色,那就在味道上就会有欠缺。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花样繁多,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星级饭菜,吃起来口感反而不如路边摊的原因了。 星级大厨,讲求的是食物的色香味。色在第一,其次是香再就是味道。毕竟,那是个讲求身份的地方。菜品一定要做的美轮美奂,像是一件件艺术品才好。 而陈文生在底层,他吃过的菜品,都不如在老家的地道。倒是没有吃过的东西,倍觉美味。 朱兴明愈发的欣赏此人的单纯,他钦点了陈文:“陈文,即日起朕让你入驻兵仗局。那里,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陈文一怔,随即起身施礼:“万岁,这兵仗局,草民做的是几品官?” 前一刻,朱兴明还暗赞他的单纯。没想到,转手这家伙就要起官来了,朱兴明不由得皱了皱眉眉头:“你想做官。” 谁知陈文双手乱摇:“不不不,万岁明鉴。草民就是怕为官,这才问的是几品官。若是小人去兵仗局做个无名小卒还好,若是做官,小人是万万做不得的。” 朱兴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何,这世人为了当官都是挤破头。甚至于,不惜一切代价。怎么,你居然还厌恶起当官么。” 陈文有些踌躇:“草民乡野之人,又、又不懂奉承迎合。小人的曾曾曾祖父曾在嘉靖年为礼部员外郎,后来就是因为得罪了朝官,差点被诛了九族。后曾有祖训,后世子孙可读书致仕,却不可为京官。” 朱兴明这才恍然,慌忙问起缘由。原来这陈文的祖上,曾在嘉靖年间在礼部为官任职。因为替海瑞求情,还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结果,差点被污蔑为大逆。 后来被削职为民,自此传自于后世子孙。读书致仕可以,为官也可以。可是,万万不能在朝中为官。 朝中勾心斗角斗争激烈,有时候,远不如做一个地方官舒服。 实际上,许多地方官确实是比京官舒服。首先是上朝这一项,就要了京官的命。 地方官:“我爱京官有牙牌。” 京官:“我爱外任有排衙。” 排衙就是古代官衙中下属见长官的那个场面,鲜有官员不爱这种场面,能够彰显官威。 当官有着两种不同的选择,一是进入中央系统为京官,二则是下到地方,成为地方官。 两榜进士出身的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可以直接入朝为官,至于其它的进士是没有官可做的,他们要继续参加考试,然后选拔合格的人出来,进入翰林院继续学习,这些人被称为庶吉士。他们学满三年之后,还需要再一次参加考试,合格的入朝为官,至于不合格发配到地方做地方官。 所以从朝廷的制度来看,地方官的地位是不如京官的,实际上却有许多的地方官并不愿意去京城为官。 一个四品地方官足以称霸一方,到了京城,一个四品官员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毕竟,那里可是一品大员多如狗,二品三品遍地走。 地方官也是有自己的优势的,明清两朝的俸禄制度基本相同,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总的来说都比较低。而地方官就没有这种担忧,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完全可以为所欲为,而且地方官所受到的礼数约束也比较少,做京官要舒坦很多。 听闻陈文的话,朱兴明只好笑笑:“既然你不想做官,朕也不勉强。你便入兵仗局做一个博士,不过,享受的是四品官员的俸禄。” 古代的博士不同于现在,博士,古为官名。秦汉时是掌管书籍文典、通晓史事的官职,后成为学术上专通一经或精通一艺、从事教授生徒的官职。 比如说国子监博士,就是在国子监中分管教学的官员称作国子监博士及助教。 朱兴明让陈文任职于兵仗局,此时的兵仗局早已不是单纯的制作兵器那么简单了。而是负责研发和实验等一体的,多种部门。 陈文被任职为兵仗局博士,实际上还是授予了官职。虽然没有品阶,可享受的却是四品大员的待遇。 可以说,这待遇已经是空前了。四品官员的待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 第九百九十三章 要强 最重要的,这是皇帝钦点。也就是说,威风八面的。 丹霞翠壁,亭台楼阁。紫禁城皇宫,映照在一片祥和的晨光中。 今日没有朝会,朱兴明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了。原本,朱兴明的意思是,早朝朝会仿现代,上五休二。 谁知,这些工作狂的臣子们,愣是非要上六休一。好在国家如今百废待兴,朝政运转日益完善。平日里,确实也是有着大量的公务需要处理。 朱兴明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慢节奏生活,他也习惯了早睡早起。主要是,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实在是匮乏。 每晚,除了与小诗诗秉烛夜话,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了。好在,尽管已经是成亲日久,只要是和小诗诗在一起,朱兴明并不会感到厌烦。 小诗诗当真是温柔贤惠,她从不对朱兴明发脾气。永远都是温温和和,柔情似水。 每当来到坤宁宫,在面对小诗诗的时候,朱兴明总是心中无比的安宁祥和。这是一种极度放松,极度舒服的感觉。 在劳累了一天的政务之后,来到坤宁宫彻底的放松自己,是朱兴明最幸福的事。 小诗诗总是那样的柔情似水,她喜欢亲力亲为。许多事,比不喜欢让宫女去做。比如说,她会亲自给朱兴明端来热茶,奉上糕点之类。 这对帝王帝后,更像是一对民间小资夫妻。宫里的那些宫女们,哥哥都是羡慕不已。 宫女到了一定年龄,是可以离宫的。而且,离宫之后,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补助。 如今的紫禁城宫女制度相当开明化,宫女在满两年之后,可以自愿离宫。离开皇宫,就可以享受寻常百姓的生活。 因为做宫女的待遇不菲,想入宫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不过,对于宫女的选拔相当的严苛。 要各地推举,将此地贤淑良德人品俱佳的女子,举荐到宫里去当差。而且宫女一旦犯事,那些举荐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也就使得,各地举荐的女子,无不都是德才兼备。至少,人品这一关的筛选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减少了宫斗。好在朱兴明只娶了沈诗诗一个,也没有后宫嫔妃争风吃醋。 倒是崇祯皇帝那边,崇祯不再关心政务,日子过得也是相当逍遥。而周皇后,则依据深居慈宁宫。朱兴明也是经常过去问安,算得上是孝子。 深宫寂寞,有着朱兴明的长相厮守,倒也不觉寂寞。小诗诗喜欢做一些针线活,比如说刺绣。 小诗诗心灵手巧,刺绣功夫乃是一绝。甚至于,崇祯皇帝的一些嫔妃,都专门来请教技艺。毕竟,这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大明王朝早已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崇祯皇帝如今隐居在了南宫崇质殿,这里,原本是英宗皇帝被软禁的地方。 南宫,是指紫禁城东南方向,虽然比不上皇宫,但规模也不算太小。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明英宗受宦官王振蛊惑率大军离开京城,御驾亲征。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兵败被俘。九月初六,郕王朱祁钰即位,是为明代宗,遥尊明英宗为太上皇帝。后来,兵部侍郎于谦成功抗敌,并与瓦剌议和,瓦剌首领也先眼见朱祁镇已经无用,于是同意让朱祁镇回燕京。 朱祁钰表示不愿意退位,曾对大臣说:“我并不是贪恋帝位,而是当初把我推上宝座的,是你们啊。”当年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归国,被明代宗幽禁于南宫。 明代宗废除了朱祁镇之子朱见深,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把朱祁镇迎接回京师,囚于南宫,尊为太上皇。并以锦衣卫对朱祁镇加以软禁,严密控管,宫门不但上锁,并且灌铅,食物仅能由小洞递入。 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病重,将石亨召到病榻前,亲自殷殷嘱咐。石亨一切都答应下来,但他亲眼看见朱祁钰的病态,内心已经打起了主意。他退出后,立即派人找到了前府右都督张鞁和宦官曹吉祥,告诉二人朱祁钰已经不行了,商议要为自己谋后路。 当场,三人做了分工,宦官曹吉祥进宫去见孙太后,密告她复辟一事,借机取得了孙太后的支持。石亨和张鞁则一起去找太常寺正卿许彬商议。 许彬听说二人的来意后,当即以手加额,说:“这是不世之功!不过,我老了,不中用了。徐有贞多计谋,你们可以去找他商议。 ” 徐有贞夜观天象,见紫微有变,忙道:“帝星已见移位,须得赶快下手。 ”几个人经过详细谋划,决定在正月十六晚上动手。 这时天色已经微亮,众臣因为朱祁钰事先说明今天要临朝,都已经早早等在午门外,准备朝见。 听到钟鼓齐鸣后,众人按顺序走入奉天门。但眼前的一切使他们目瞪口呆,宝座上的皇帝已经不是景帝朱祁钰了,而是八年前的皇帝朱祁镇。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在众人犹豫之际,徐有贞站出来大喊:“太上皇复辟了! ” 朱祁镇对百官宣布道:“皇帝 病重不能理事,群臣迎朕复位,群臣仍担任原来的官职。 ” 众朝臣见此,只好跪倒参拜。朱祁镇就这样又重新取得了皇位。 这就是,著名的南宫复辟。按理说,南宫是个不祥之地,可崇祯偏偏选择了这里。 比如说,嘉靖皇帝崇尚道家,希望能够长生不老,常常服用丹药。后来逐渐厌弃朝政,甚至不想上朝,想专门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炼丹。 早朝上征询大臣,其余人都说不可,唯独严嵩看准皇帝心思,说:“皇帝陛下可入南宫修炼,十分清净。” 嘉靖皇帝忌讳那个地方自己的曾祖父曾被囚禁于此,因此厌恶严嵩。 可崇祯并不在乎这些,他说只要儿子孝顺,自己住哪里都一样。且南宫清净,自己留在宫内,则会影响朱兴明施政。 不得不说,崇祯皇帝有此等胸襟,着实不易。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南宫那边出事了。 主要是,崇祯皇帝眼看着,儿子所做的一切,比自己都要强得多。 第九百九十四章 一句话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脾气还是不改,而作为太后的朱兴明母亲,可不再惯着他。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崇祯与朱兴明生母周太后打起来了。 哈哈哈,没错,崇祯与自己的老婆打架。这可谓,是千古奇事。 其实说白了,就是闲的。崇祯皇帝一闲下来,一开始倒是洋洋自得。没多久,就无事生非起来。 周太后一开始还算忍让,毕竟念在崇祯皇帝帝王身份上。 后来,随着朱兴明治理国政日渐成熟。朝廷也在日新月异的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民间开始积累巨富。国库充裕,军队中军纪严明战斗力强悍。百姓们,生活也是日渐富足。 后来,周皇后就忍不住了。她开始顶撞起崇祯来,你如今已经不是皇帝了,你是太上皇,收起你的架子吧。 崇祯皇帝那里受得过这等气,于是二人大吵了一架。 太上皇与太后吵架,这还了得。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朱兴明那里。 朱兴明也是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老爹居然和老娘吵起来了?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崇祯皇帝娶了一位贤惠妻子叫做周氏,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周皇后。 周皇后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十分贤惠,母仪天下,在朝廷困难的时期,周皇后带头穿补丁衣服。崇祯皇帝一生,最爱的就是周皇后。 可是如同天下的夫妻一样,崇祯皇帝也会和妻子闹别扭。 崇祯十三年,时逢新年元旦,天寒地冻。一大早田贵妃到坤宁宫朝拜皇后,辇舆却被挡在景和门外,不让进,让她在院内站立等候。 其实当时是一场误会,田贵妃来的时候,周皇后正在梳洗。而宫人并没有通报,是以当时周皇后并不知情。 随后袁贵妃也乘辇舆而来,被周皇后直接宣见,两人交谈甚欢,过了好一会儿,才得知田贵妃也来了,于是周皇后叫田贵妃朝拜。 田贵妃生而纤妍,性寡言,多才艺。也就是,平素田贵妃有些沉默寡言。朝拜完了周皇后,就匆匆离去,周皇后并未多想也就没去在意。 当时田贵妃已经怀有龙子,受此委屈,向崇祯皇帝哭诉。崇祯来到交泰殿,与周皇后大吵了一架,怒气之下,一把将皇后推倒在地。 周皇后愤怒至极,想要绝食自杀。毕竟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崇祯后悔莫及,一方面派人送貂裘慰问,另一方面把田贵妃打入冷宫,才平息了这场后宫风波。 谁知,这入了南宫的崇祯,居然又与此时的周太后吵起来了。 原本周太后也是个刚烈性子,加上崇祯已经不是皇帝了。她那里还惯的这些毛病,于是和崇祯大吵了一架。 大概是崇祯自知理屈,或者有些惧内。吵之不过就去搬救兵,让儿子朱兴明来主持公道。 好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朱兴明自是不敢怠慢,和小诗诗一起,匆忙去了南宫。 双方一见面,登时就诉起苦来。崇祯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跟儿子说了。而小诗诗,则乖巧的去劝周太后去了。 “兴明,你说说,你给朕评评理。朕只不过是说,后花园的睡莲不好看,应该改成荷花。你母亲非得说是要种睡莲,就是不同意种荷花。这、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朕告诉你。” 朱兴明一脸的愕然:“父皇,就、就为了这个?” 崇祯一愣,然后怒道:“这还不够大事么,朕可是九五之尊。她还说什么,你如今都不是皇帝了,休得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若是敢种荷花,回头我就给你拔了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朱兴明有些挠头:“父皇,这睡莲与荷花,不一样多么?” 朱兴明还真不懂,他一直以为睡莲和荷花是同一种东西。实际上,确实是有所不同的。 睡莲和玉蝶荷花都属于水生植物,而且都是同科植物,属于同科不同种类的品种,玉蝶荷花属于睡莲属荷花科,而睡莲属于睡莲属睡莲科植物。 睡莲的叶子容易区别的就是,叶片不是完整的,整个叶片很容易发现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表面油亮且紧贴在水面上。荷花的叶片有点不一样,荷花的叶片不是睡在水面上的,而是高出水面的。 好吧,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二人就为了这点小事,居然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朱兴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父皇啊,后花园不是好几个池塘吗,你非得在我母后那个塘子里种荷花吗。”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崇祯,崇祯也条件反射的跟着挠挠头:“你的意思是,换个池子?” 朱兴明知道,老爹其实是在找个台阶下,于是点点头:“是啊,换个池子种。种各人喜欢的,这不就行了么。犯得着,为了这点小事吵闹么父皇。好男不跟女斗嘛,凡事你得多让着些母后。” 确实是闲的,如若不然,怎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完没了。 周太后则受了巨大委屈一般,在寝殿里偷偷哭泣。小诗诗在一旁柔声安慰,周太后终于抓到了一个诉苦的对象,于是喋喋不休的跟小诗诗抱怨自己受的那些委屈。 “你说做皇帝的时候也就罢了,他也没有这么多事。现在成了太上皇了,脾气倒是渐长。诗诗啊,你给评评理,哪有如此欺负人的。” 不同于朱兴明的劝诫,小诗诗倒是没有说周皇后的不是,也没有说崇祯的不对。相反,她更加的聪明。 小诗诗的眼神中带着狡黠:“母后,您实在是觉得自己委屈,孩儿倒是有个好法子。保证啊,让我父皇对您服服帖帖的。” 周太后闻言大喜,慌忙拉住小诗诗的手:“哦,什么法子,快点告诉我。” 小诗诗抿嘴偷笑:“父皇最怕的是谁?” 一句话点醒了周太后,她的眼睛一亮:“你是说...” 小诗诗现在狡猾的紧:“孩儿可是什么都没说,母后,孩儿先行告退了。” 小诗诗学坏了,她聪明的没有掺和进去崇祯夫妻间的矛盾。而是一句话点醒了周太后,崇祯最怕的人是谁。 崇祯九五之尊,自然没有最怕的人。不过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懿安皇后张嫣。而周皇后,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登时洋洋得意起来。 没错,懿安皇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得闭嘴,包括崇祯。 第九百九十五章 新闻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皇帝,虽说是和妻子伉俪情深。但是,有时候家长里短总是在所难免。 家和万事兴,这是与身份无关的。哪怕是帝王之家,一个和睦的家庭,甚至于可以上升到国运上去。 朱兴明政务繁忙,还得操心老爹的家务事。说白了,崇祯皇帝就是闲的。 安逸生事端,那就给他找点事做。比如说,培养一个爱好。 “父皇,您素来喜欢吃鱼。何不试试亲手垂钓,自己垂钓的鱼,吃起来才有味道。” 钓鱼这个想法,崇祯皇帝由来已久了。只不过没有实施,听闻朱兴明的提醒,于是点了点头:“改日,朕会试试。” 中年男人对异性失去兴趣的标志,开始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通常都不需要什么技术门槛,但是却又很花钱。 崇祯皇帝就开始折腾了,皇家不缺钱,缺的是兴趣爱好。 比如说天启皇帝朱由校,一心就想做个木匠。朝政都不管了,直接扔给了魏忠贤。 崇祯如今也做起了甩手掌柜,他开始研究各种鱼竿渔具,乐此不疲。 为了排解无聊,朱兴明派人送来了一幅麻将,还有几幅扑克。 这一下,后宫则炸了锅了。 一开始,那些嫔妃们还相当谨慎。与周太后打牌打麻将,她们都小心翼翼不敢僭越。比若说,能赢的故意输。 这让周太后甚是无聊,于是找朱兴明想办法。似乎,什么事都得需要朱兴明出马,才能解决一般。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着实让朱兴明头大。于是,朱兴明给整个后宫下了一道圣旨,那就是赌场之上无父子。意思就是,哪怕你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在赌场上大家都平等。 这一下后宫热闹了,纷纷加入了牌九麻将大军。甚至于,包括懿安皇后张嫣。 中国麻将是起源于中国的一种休闲游戏,原属皇家和王公贵胄的游戏,其历史可追溯到三四千年以前。在长期的历史演变过程中,麻将逐步从宫廷流传到民间,到清朝中叶基本定型。 相传明朝名为万饼条的人在“叶子格戏”的基础上创造麻将,以自己名字“万、饼、条”作为三种基础花色。另一方面, 有人说麻将本是江苏太仓“护粮牌”。 麻将还好说,牌九也早已流传千年。唯独与扑克牌,朱兴明说是大明船队从西洋带回来的方法。三人斗地主、四人麻将、五人保皇六人够级等等。这一下后宫嫔妃都有事可做,也不至于烦闷无聊。 至于崇祯皇帝,则沉迷于垂钓而不可自拔。甚至于,隆冬腊月,朱兴明特意用玻璃给做了一个温室大棚,来个室内垂钓。 后宫总算是消停了,前朝事务繁多。好在,一切也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过快,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这不过。过于快速的经济崛起,也有着一定的弊端。 过快增长社会财富分配容易出现两极分化,容易形成泡沫经济,使得通货膨胀压力剧增。 好在,这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只是货币化改革,势在必行。 朝廷曾出台政策,大力鼓励银票交易。其实从北宋时期就有交子纸币的发行,奈何后来都以泛滥发行而告终。 这使得民间的百姓们对于纸币交易,有着本能的恐惧。 即便是朱兴明下旨,严格控制银票的发行数量。首先,银票的发行必须和国库的收入挂钩。也就是说,国库每年收到多少赋税,发行多少银票。 朱兴明并不太懂经济学,他只知道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货币泛滥。可是过快的经济发展,银票的数量也是远远跟不上经济发展速度。 比如说,随着沿海贸易的兴起,大宗商品交易日益活跃。这些商品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的形式来进行。比如大明一船的瓷器去了南洋小国,南洋小国会用他们当地的特产来作为交换。 同时,嗅到了商机的南洋商人。他们开始远航航海到福建沿海等地,与大明进行贸易合作。 以物易物总有其中差价,这些差价就得以货币的形式进行交易。南洋商人对于大明的银票更是不放心,他们只喜欢银两。 银两虽好,可是携带并不方便。十万两银子,就有三吨多重。 这个时候,官办的钱庄就显得格外重要。那就是以朝廷自身为信誉,在沿海各地以及贸易兴盛的地区,兴建大明钱庄。 说白了,就是大明的银行。大明钱庄不再属于民营组织,而是属于官办性质。隶属于,户部下设的一个独立部门。 每个钱庄设置庄丞一人,此外就是典吏、主簿等等职务。类似于现代的行长、副行长银行经理等等。这些人,食朝廷俸禄,统一制式官服。 就是以大明朝廷为信誉,开设的这么一个钱庄。而且在大明钱庄存取银两,不收取任何的费用。 甚至于,将钱币存在大明钱庄,还有一定的利息。利息虽然不多,可毕竟也是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格局。 以朝廷自身为信誉,即便是如此,还是许多人心存犹豫。好在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终有一日这些人会相信并且接受的。 此外,大明时期的造纸术印刷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报纸其实朱兴明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了,报刊可以教化万民。对百姓,以正确的舆论向导。 而且,能使得百姓们及时的了解朝廷的各项政策。可谓是,惠国惠民。 如今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的提高。甚至于,一日三餐已经成为主流。 要知道,古人都是一天两顿饭的。一日三餐,除了有权有势的人,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 如今一日三餐已经成为了再寻常不过的事,而是随着粮食作物的连年高产。出现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这些都是为将来社会发展急需的人才。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有报纸的国家.唐朝开元年间,在长安出版的《邸报》的一种《开元杂报》,是第一份用纸印刷的报纸。 投递这种报纸的机构,当时叫邮驿,投递人员为唐朝兵部军卒,腰束革带,带上悬铃,骑着快马邮传,听到铃声,行人都远避路旁,然后开元咋报就会发行与全国。 只因为那时候的大唐开元盛世,有着雄厚的经济基础。 如今大明也是一样,朱兴明将其定名为《长隆日报》。此时的大明王朝,盛世的曙光已现。朱兴明自认为,自己无愧于这个时代。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盛世大明。 虽说是,这些报纸的时政新闻,有时候都是滞后的。但是在这个时代,足以使得人们获取到最新消息。 第九百九十六章 苦闷 再穷也不能穷教育,一个国家的兴衰,和教育有着很大的关系。 为了普及文化教育,朱兴明可谓是煞费苦心。如今国库充裕,赋税一再减免。 可也不能无故减免,百姓的赋税减轻固然是好事。对于百姓们来说,随着粮食的高产,家家户户都有存粮。朝廷的赋税甚至于到了三十税一,也就是说一个家庭收入三万斤粮食的话,只需要缴纳一千斤给朝廷。 即便是这样,朱兴明还是一再减免。比如说,适龄儿童入学,可全部减免一切费用。还有就是,如果家中有孩子到了适龄入学年龄而没有入学的,赋税加倍。 对于百姓们来说,若是不让孩子上学,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于是,他们便纷纷把孩子送去了学堂。 学堂不再以四书五经为主课,而是更多的培养珠算、医学、水利、科技等等各方面人才,尤其是着重推广《大明博物志》。 各地学堂的兴起,长隆日报的发行,使得民众的文化水平空前提高。如今的一个秀才,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高中了举人,方可有些门面。 可能有人会奇怪,即便是朱兴明推广的高产粮食作物能够勉强解决温饱。可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低生产力来说。如此低的赋税,如何维持朝廷运转的。国库里的钱,总不能凭空生出来的吧。 还真不是,且不说西山玻璃厂如火如荼。各地已经兴起了许多官办玻璃厂,这东西生产成本低,利润却极高。 此外就是露天煤矿的不断开采,煤炭这种资源可以带来工业革命。 还有就是,海运贸易的蓬勃发展。海明王朝的海上舰队,已经远洋航海与各国进行贸易往来。大明的瓷器、丝绸和茶叶,在海外都是极为畅销的稀罕品。海外各国贵族,都以拥有一件大明王朝的丝绸为荣耀。都以拥有大明王朝的瓷器来招待客人为荣,这使得大量白银流入大明。 以上这些,都是官办的垄断生意。给国库带来的利润,空前的惊人。 所以,朱兴明根本就不会为钱的事发愁。反而,再因为国库过多的钱财花不出去,而烦恼。 国库里的银子不花出去就是死钱,并不利于经济的发展。于是,朝廷就开始大力的重视教育、水利、科技等等的投入。 虽然大量白银流入国内,一定程度上会使得通货膨胀。好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 从最一开始的厌恶政务,到排斥政务。再到现在勤于政务,朱兴明有了质的改变。上位久了,他对于朝政愈发的勤政起来。 原来手握日月乾坤,是如此爽快的一件事。就比如说批阅奏疏,可以了解各地民情,自己手里小小的一支御笔批阅,对于地方则是一次滔天巨浪。 这就极大的考验帝王的执政能力了,好在这一点朱兴明做的很好。兵仗局在军中的地位愈发重要,有多重要呢。火器的研发离不开兵仗局,科技的进步离不开兵仗局。据说,第一台可以实用性的蒸汽机已经做出来了。 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可以纺织。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可以驱动车轮。这是一次技术性的进步,这也就意味着,蒸汽机车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朱兴明政务繁忙,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兵仗局参观一下而已。 火器依旧在不断的发展,让朱兴明恐惧的是,居然有人开始研制无烟火药。这可是直接会把人类拉入近现代战争的大杀器,好在只是初步阶段。真正的无烟火药研制成功,怕是要几十年后的事了。 军队早已不再是之前的刀枪剑矢,如今的大明铁军,早已换成了威力更强技术更先进的火枪。甚至于,三连发火枪开始陆续装备。这次装备的不再是虎贲军,而是隶属于三大营之中的神机营。 冷兵器的淘汰,还有加上战法战术的改变。先前那些冷兵器之王的将领们,被新一代年轻将领陆续替代。这些年轻将领都是朱兴明一手提拔,誓死效忠朱兴明的亲兵。 辽东满人早已与汉人大融合,满人的威胁早已不复存在。而辽东军也早已不复当年,作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早已解职。吴三桂业已上书告老还乡,朱兴明已经恩准。 新的年轻一代将领,逐渐替代了老一代。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被赐予了一品带刀护卫。享受的,是正一品官员的待遇。 同时,朱兴明将观音寺的陈圆圆,赐给了孟樊超为妻。孟樊超欢喜的跪了下来,对着朱兴明疯狂磕头。朱兴明微微一笑,成婚之后的孟樊超与陈圆圆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其实明朝的火器一直都是领先于世界的,只不过大明亡国的原因是综合因素。并不是因为你有了火器,就能够避免的。 军队的堕落,官员的腐败才是最根本的原因。难怪有人说大明当时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难,朱兴明就把大明王朝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了。而且,如今的大明正在朝着盛世迈进。 遥想当年盛唐的万国来朝,开放包容,那是何等的荣耀。大宋时期东京汴梁的繁华,又是何等的耀眼。怎么到了大明,就不行了呢。 朱兴明手里缔造出来的大明王朝,就要做到万国来朝的盛世局面。他要将大明的航海走遍世界,他要让世界诸国对大明俯首称臣,尊大明王朝为天朝上国。 然而这需要时间,并非是一番豪情壮志的空谈就能实现的。站在紫禁城内,御阶上的朱兴明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这才是君临天下。 此刻的朱兴明踌躇满志,他真正感觉到了自己手握日月乾坤的豪情壮志。 坤宁宫后花园,夕阳中,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中。小诗诗偎依在朱兴明的身边,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朱兴明的肩膀上。 朱兴明柔情无限的看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陛下,明日我想出宫看看。” 朱兴明一怔:“出宫?” 小诗诗轻轻的抬起头,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嗯,咱们乔装打扮一番。就像是,就像是民间夫妻一样好么。” 微服出宫?朱兴明的眼前一亮。 没错,朱兴明开始了解老爹在皇宫的苦闷了,他该出去走走。 第九百九十七章 交互 从来到这个世界,朱兴明就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险境。如今终于愿望实现,四海升平。 朱兴明生在一个乱世,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杀伐果断、英明神武,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王朝。 大明有多惨,可是说是从方方面面都已经无可救药了。这也难怪有一些人会说,明末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大明王朝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民心思变。什么叫烂到根子上去了呢,就是整个朝政体系彻底的崩溃了。 明朝的灭亡是方方面面综合的结果,这是汉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然而,就这么亡了。 想要拯救即将灭亡的王朝是何其艰难,这一路走来有多难,只有朱兴明自己知道。 然而,朱兴明终究还是做到了。他不但将这个腐败的王朝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而且还生生的改变了腐败的朝政体系。 如今的朱兴明已经身登大宝,而崇祯皇帝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然而,历史上除了那些被逼退位的太上皇,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皇权。 在我们熟知的历史中,太上皇似乎只有寥寥几位。比如说唐高祖李渊,在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之后,被逼退位做了太上皇。李渊算得上是一个真正被架空了皇权的太上皇,自此不问政事。 而反观满清的乾隆,虽然名义上做了太上皇,实际上乾隆在世之时,嘉庆皇帝一切都是小心翼翼。凡临决大事,还是乾隆说了算。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算真正的掌握皇权。 实际上,历史上的太上皇高达二十多位。当然,其中一些都是并没有实权,只是一种尊称而已。 嬴异人即秦王之位,但在位仅三年便去世,王位传于其子嬴政。秦王嬴政在位期间,攻灭六国、一统天下,嬴政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遂取“皇帝”尊号,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同时,则将父亲嬴异人追尊为太上皇,嬴异人便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太上皇。 嬴异人是死后被追封的,到了高祖皇帝刘邦这里。刘邦称帝之后,便把自己的老爹刘太公尊为了太上皇。 “八王之乱”中被迫禅位是司马衷,司马伦于永宁元年自立为帝,司马衷被奉为太上皇,后复辟。 南北朝时期拓跋弘禅位于四岁的太子拓跋宏,不满十八岁的拓跋弘则做了太上皇等等,这些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我们却鲜有知闻的事。 北宋皇帝宋徽宗禅位与儿子宋钦宗,被尊为太上皇。结果呢,在金人撤兵之后宋徽宗又觊觎起了皇权的好处了。 可以说,主动让位做了太上皇的人,对权利染指的欲望,实则是有增无减的。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即便是崇祯皇帝也概莫例外。 崇祯虽然被尊为了太上皇,对于朱兴明的一些执政理念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的。于是,不免也会插手一些政事。 只要大的方针政策不变,朱兴明一般也不会忤逆崇祯的意思。崇祯皇帝自己,对此却浑然不觉。 皇后沈诗诗想出宫游玩,这激起了朱兴明内心对自由的渴望。久在深宫大内中,朱兴明愈发觉得做这个皇帝甚是无聊。 生逢乱世,朱兴明愿意一生戎马倥偬,愿意杀伐果断的做一个明君。 可当天下太平,百姓们逐渐安居乐业。小冰河时期的余威逐渐消失,眼看着百姓们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的时候,朱兴明平静的内心,便又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既然是和平盛世嘛,那做一个昏君似乎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当然,这个昏君并非指的是昏庸无道。而是,放任自己的自由。 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皇帝,时不常的微服私访的溜出宫外,感受一下民间的烟火气息。体验一番,百姓们的人间疾苦。 小诗诗也是一样,平素乖巧懂事的她,久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免无聊。这里不同于花家庄,虽然与世隔绝,可是花家庄依旧是自由自在的。花是香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山是绿的。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在田野奔跑,自由的呼吸自由的大叫。 可是在这皇宫之中,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必须时时刻刻的遵守着宫中森严的宫规,即便她是皇后也不行。 别说是皇后,就算是朱兴明本人,一个皇帝在宫中的一言一行,也都有贴身太监时刻的提醒着。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子。 这对于向往自由的朱兴明和沈诗诗来说,是最受不了的。所以当小诗诗提出要出宫的时候,朱兴明欣然同意。 “只是,这出宫好说,被父皇知晓了不免又会责骂。”朱兴明有些担心。 小诗诗则抿嘴一笑:“父皇还好吧,母后知道了一定骂你的。” 朱兴明“嗯”了一声:“那朕就说是你的主意,是你撺掇朕出去的。” 小诗诗走到朱兴明的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如兰:“母后才不相信呢,母后定然会说,是你带着我偷偷出宫的。” 朱兴明讶异的回过头:“诗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小诗诗狡黠的一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然都是跟着陛下您学的啦。臣妾可听说,这宫外夜市繁华的紧,咱们再去转转呗。” 女人对于逛街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逛多久似乎都不会觉得疲累。而对于朱兴明来说,逛街等同于要命。尤其是,陪着女人出门买东西的时候。 不过陪着小诗诗朱兴明还是愿意的,至少,比在烦闷的宫中要强得多。 “好吧,那咱们就出去悄悄。叫上来福和旺财,让孟樊超护卫,其他人就不必跟着了。”朱兴明出宫,他知道带的人越少反而越是安全。 若是大张旗鼓的带着众多随从,反而更惹眼。作为一个帝王,微服出宫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来福和旺财听说要出宫,显得格外兴奋。似乎他们也厌倦了宫内的日子,外面的人间烟火才更值得眷恋。 这俩狗腿子甚至于显得比朱兴明还兴奋,而孟樊超则和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自从孟樊超娶了陈圆圆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对陈圆圆,绝对是始于颜值忠于爱情的。两个人,更多的是心灵的交互。 第九百九十八章 不可方物 夜市的繁华程度,着实是超乎想象。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群。 人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朱兴明放开了夜市,属于大明王朝的清明上河图映入眼帘。许久没有出宫的二人,惊讶于京城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人口的激增,作为天子脚下的紫禁城,自然吸引了大量的百姓。而夜市的繁华,则更是彰显了京城的热闹。 张灯结彩,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贩夫走卒,达官显贵,在夜市中闲逛。有官宦子弟带着家丁耀武扬威,有大户人家的女眷结伴而行。 吆喝声、叫卖声,还有杂耍以及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小诗诗异常的兴奋,她就像是一个小姑娘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很容易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朱兴明大急,只好挤开人群慌忙跟了上去。来福和旺财更是如临大敌,跟在拥挤的人群后面使劲往前挤。 孟樊超也不敢怠慢,毕竟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一旦发生意外,他能不能及时相救都是个未知数。尤其是,除了孟樊超之外,朱兴明身边没有一个暗卫。 因为每次出行尽管想尽量的低调,可身边还是暗卫众多。这让朱兴明的一言一行,总是感觉不自在。 这次他们只有五个人出行,就轻松的多了。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小诗诗挤进了人群就不见了踪影。朱兴明只好拼命的拽开眼前一个彪形大汉的胳膊,想从里面钻过去。 彪形大汉登时大怒,他挥起拳头就想照着朱兴明来上一拳:“干甚,你这厮推俺干甚!” 可是,彪形大汉的拳头尚未落在朱兴明身上,孟樊超一个闪身挺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拳头。 说也奇怪,彪形大汉的拳头被孟樊超握住之后,便登时动弹不得。 这让大汉更为的恼怒,他用力的抽身,而眼前的孟樊超则是纹丝不动。直到朱兴明冲到了前面,孟樊超才借着对方的力道一送。那彪形大汉登时一个趔趄,如喝醉了酒一般往前迈了几个大步,这才勉强定住了身子。 孟樊超不想和对方过多纠缠,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始终离不开朱兴明三尺之内。 作为一个朱兴明的贴身护卫,孟樊超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紧张。而他的能力有限,只能保护朱兴明一人。至于沈诗诗,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怕就无暇顾及的了。 保护小诗诗,看来只有指望来福和旺财这两个狗腿子了。那彪形大汉被孟樊超顺势一带差点摔倒,他便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不敢再行惹事。 而朱兴明终于跟上了小诗诗,原来小诗诗在一处杂耍面前停住了脚步。眼前表演的,正是一群类似于杂技团的人。 明朝街头杂耍,唱大戏、变戏法、走钢丝、相扑、杂技等等,而从事杂耍的艺人也很多。飞叉、中幡、耍花坛、双石、杠子、石锁、花砖、舞狮子、筒子、扒竿、蹬梯、蹬人、蹬车轮、蹬杆、筋斗、解数、队舞、细舞、马术、弹丸技、幻术等等,无不吸引了众多看客。 在这个时代,街头杂耍实际上是个极其辛苦的职业。他们这些卖艺的杂耍班子,生活往往极其艰苦。 在乱世之中, 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谁还有能力去接济这些杂耍。 这些耍杂技的人,他们表演完了,就会跟围观的百姓们乞求钱财。大方的,施舍几个铜板。吝啬的,则是一毛不拔的跟着看热闹。 像是胸口碎大石,在紫禁城的集市上,也能经常见到。而每每表演的时候,总是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小诗诗就被眼前的杂耍给迷住了,眼前几个脸上涂满了油彩,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几个倭人,在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 然后,有人举着火把喷了一口气。只见一道长长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如同喷火怪兽一般,引起了围观百姓们的高声喝彩。 还有几个倭人在表演幻术,更是引起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其实在朱兴明眼里,这些都不过是雕虫小技。这些,都是魔术的入门而已。 可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魔术足以让百姓们感到惊奇万分。所谓的幻术,其实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魔术。 小诗诗看着对方手里凭空变出来的一只鸽子,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是亲眼看到,对方手里空空如也的。 这么大的一只鸽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真的是凭空施展法术召唤出来的么。 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数,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叫好。 朱兴明也没有点破,而是饶有兴致的看起了对方的表演。几个倭人说着蹩脚的官话,在宫中偶尔也会举行一些杂耍表演。只不过,朱兴明觉得宫中请来的那些杂耍,远不如在这里看的热闹。 明代皇宫内负责演戏的机构有,钟鼓司和万历间建的玉熙宫。民间的一些艺人也会入宫表演。 比如《续通典》中记载,明武宗在位时,“选乐工有精通艺业者,送京供应。” 明朝的皇帝几乎都喜欢听戏,戏曲的内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拓展,最重要的是教育皇帝耕作辛劳的打稻之戏和以取乐为主要目的的过锦之戏。 朱兴明是个特例,他不太喜欢听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好像,小诗诗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可是魔术就不一样了,这些表演幻术的倭人,彻底的吸引了小诗诗的注意力。 《宪宗元宵行乐图》 中还描绘了魔术表演。说的,就是这几个倭人所表演的所谓的幻术。 百姓们都觉得惊奇不已,甚至于有人觉得这些倭人的表演如鬼似魅,便有人悄悄的将护身符戴在了身上,以防妖人做法。 今晚压轴大戏出现了,几个倭人搬来了一个大木箱子。他们要在人群中挑选一位,让他躲进箱子里,然后来个大变活人。 围观的百姓们再次拍手叫好,一个秃头倭人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然后,指向了站在前面的沈诗诗。 小诗诗虽和朱兴明早已成亲,可她依旧是容颜不减当年。她站在了魔术表演面前,许多人便自惭形秽的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太美了,美艳不可方物。 第九百九十九章 蹊跷 这些矮个子的倭人。不止是为何又冒了出来。 倭人来自东海的瀛岛,当年被戚继光打的满地找牙。没想到在京城,居然还出现了这类人。 不过此时的倭寇早已不成气候,他们再也不敢轻易进犯大明。崇祯帝登基以后,中国沿海就已经没有倭寇的踪迹。 自朱元璋和朱棣时期,一些失意瀛岛浪人和武士流窜到东南沿海,抢劫烧杀,无恶不作。他们就是让明朝官民闻之色变的倭寇。 倭寇销声匿迹之后,一些瀛岛的商人也就大着胆子来大明贸易。我天朝上国有容乃大,也并没有去计较旧日仇怨。 这些瀛岛的倭人在大明还算遵纪守法,他们来大明贸易也算得上是价格公道。只不过这些人一般都会出现在沿海,和当地百姓进行贸易往来。 至于这些倭人竟然会来京城,那还是很稀奇的。大概是如今的大明王朝国泰民安,使得这些倭人放松了警惕。他们不必再担心在路上遭遇洗劫,这才有人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只是,这些来京城的倭人,他们竟然不是来做贸易而是玩起了杂耍。不过这些倭人的杂耍确实是吸引了众多百姓的围观,小诗诗自然也是充满好奇,她冲到了最前排。 几个倭人找来了一个大木箱子,他们要表演大变活人。而选择的表演者就是从人群中随机挑选的。 没想到,这些倭人竟然选中了沈诗诗。 当其中一个头顶秃头的倭人,笑眯眯的指着小诗诗的时候,小诗诗是拒绝的。 毕竟是一国之母,当朝的皇后。她缠着朱兴明出来微服私访,就是为了贪图好玩。而让她去上台表演,还要钻进箱子里,无论如何小诗诗的不肯的。 奈何围观的群众纷纷鼓掌,众人甚至于欢呼起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是如何在箱子里被变没了的。 朱兴明等人离着沈诗诗尚有一段距离,他们也想冲过去阻。可是热闹的人群实在太多了,众人都挤作一团。即便是护卫孟樊超,被这么多人挤着也冲不进去。若是强行打倒众人,不免又闹得动静太大。 这么想来,朱兴明也没有下令让孟樊超冲过去。毕竟这只是个表演,对小诗诗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而小诗诗是不情愿的,她不停的摇着头。可似乎那几个倭人偏偏就是选中了她,几个倭人笑眯眯的指着小诗诗,让她又无法拒绝。 小诗诗不想去,人群就在起着哄。有几个好事之徒,更是高声的叫着。而几个围观的妇人,干脆把小诗诗往前推。 就这样,小诗诗被推到了台上。这一下,众人的欢呼声更高了。这让小诗诗不由得大为窘迫,而倭人则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姑娘,不会有事的。还请姑娘进到这个箱子里,待会儿再把你带出来。” 当此情形,小诗诗也甚是无奈。她只好在人群中搜索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举着手的朱兴明。 而此时的朱兴明好不容易也冲到了前面,他举着手叫道:“放开我娘子,让我来!” 几个好事之徒顺势把他摁倒:“人家娘子上去,碍你什么事。” 众人倒是并非恶意,人们最想看的是一个大美人钻进箱子里,而不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虽然,朱兴明长相也不差。 于是在起哄声中,小诗诗被请到了箱子前面。然后,另外一个倭人打开了箱子。 小诗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钻了进去。钻进箱子之前,还有一个倭人递给小诗诗一件大红披风。小诗诗不明所以,还是将披风披在了身上。 其实这个箱子大变活人并没有什么稀奇,无非就是在里面有个暗格之类的。可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来说,这可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幻术。这般漂亮的美人钻进了箱子,围观的百姓们都想看看这箱子是否真的能够大变活人,能够将这如花似玉的姑娘给变没了。 虽然小诗诗已经与朱兴明成亲,可是在外人看起来,她依旧如同小姑娘一般。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诗诗钻进了木箱。这个木箱很大,倭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然后轻轻的盖上了箱子。 然后,就是众人跟着欢呼。而几个倭人依旧笑眯眯的,喜笑颜开的表演着各种的动作。 最终,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朱兴明坐不住了,他有些担心的吼道:“打开箱子!快点打开!” 人群中,也跟着说道:“对啊,打开箱子,开啊。” “我们要看大变活人,开箱子,开!” “开箱开箱!” 众人再次的高声叫着,倭人们对着四方一拱手。然后,其中的一个倭人走过去掀开了箱子。 果然,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人群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朱兴明倒是并不担心,他知道这类魔术的基本操作。魔术终究是魔术,是不可能真的有所谓的幻术的。 可是,当朱兴明叫道:“我娘子呢!” 几个倭人并不着急,他们笑眯眯的将箱子重新关上。这一次,人群中依旧安静,人们在期盼着,箱子打开的时候,能够出现适才那个美人。 朱兴明也在等待,他也隐隐觉得有些好玩了。这次倭人们倒是痛快,很快再次打开箱子。 结果,箱子内依旧是空空如也。这一下,众人嘘声一片。而朱兴明,已经皱起了眉头,他有些生气。 他并不反感这样的魔术表演,然而他反感这种装腔作势。就在他将要动怒,人群中对着倭人嗤之以鼻的时候。一个年老的倭人,指着远处的石桥:“诸位,请看那边!” 众人转过头,这才看到石桥上站着的,赫然就是钻进了箱子里的那个女子。而这个人,就是小诗诗。 这一下,把朱兴明叶也给吓了一大跳。这些倭人大变活人的魔术并不稀奇,而把小诗诗眨眼间变出这么远的距离,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犹豫隔得远了,朱兴明只是隐隐看到石桥上的小诗诗。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孟樊超突然长身而起,一跃飞到了跳台上,一把抓住那个年长的倭人:“大胆倭寇,快把那姑娘交出来!” 不对,这其中有问题。朱兴明不由得,后背冷汗直冒。 第一千章 动怒 这些倭人绝非善类,他们装神弄鬼,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所谓的魔术表演自古有之,甚至于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存在。最著名的,就是四连环。四连环是非常古老的传统魔术,大概在公元前500年,便有了“连环”的记述,迄今世界众多魔术大师表演的“环扣可解”均被称作“中国环”。四连环为其中最常见的一种,道具简单仅为四个金属环,但技法极其深。在当时那个时期,可见有多稀奇了。 仙人摘豆由宋代的幻术“泥丸”衍化而成。仙人摘豆属手技类魔术,表演者拿出几个碗及几个豆,把几个豆放在一个碗中扣住,他可以随意的把里面的豆转移到其它的碗里,或者放入更多的豆,也可以在空碗中放入豆。 后来的那些三仙归洞、罗圈献彩、剪巾巧接、彩巾变鱼、八仙过海、白纸变红、巧变飞鸽、牌变纸烟等等,堪称后来的国粹。 可是,当朱兴明看到远处石桥上的小诗诗之后,还是着实被这些倭人的魔术给惊呆了。大变活人并不难,难得是这么远的距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诗诗瞬间转移到石桥上,这就匪夷所思了。 除非,在这地下有密道之类。可是这里是京城繁华的南大街夜市,这里的人群都是川流不息的。这地下,绝不可能有什么密道之类的东西。否则,这么远的距离,朱兴明实在想不出他们是有什么法子把小诗诗搬运过去的。 谁知这孟樊超却突然跳到了台上,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倭人,大声呵斥让他把小诗诗交出来。 这一下把人群都给看呆了,身后的来福和旺财也是莫名其妙。朱兴明也忍不住说道:“孟樊超,诗诗在桥上。” 谁知,孟樊超看向远处的石桥:“主子明鉴,桥上的不是沈姑娘。” 朱兴明一惊,这才发现原来石桥上的那个女子因为隔得远了根本看不清楚面庞。她只是披着和沈诗诗一样的红色披风,细看之下,桥上的那个女子果然似乎矮了一些。 围观的百姓们是看不清楚的,相距这么远众人只觉得有些相似而已。而朱兴明和小诗诗是夫妻,自然对小诗诗的身形和样貌一清二楚。虽然隔得这么远,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下还了得,朱兴明也跳到了台上:“说,我娘子呢!” 来福和旺财也慌忙跟着跳了上去,一时间下面的人群也跟着嗡嗡之声大作。 孟樊超扣住了那倭人的脉门,那倭人吃痛之下,忍不住痛呼起来。然后,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也不敢再装神弄鬼了,他慌忙俯下身重新打开那个木箱。然后,在木箱的暗格一掀,果然看到了花容失色的小诗诗。 只不过,此时的小诗诗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着麻布。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兴明也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所谓的幻术表演。而是,怕有别的什么目的。 幸亏孟樊超久历江湖,他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他抓住了那个倭人,逼迫之下果然事有蹊跷。 来福和旺财魂飞魄散,这可是当今皇后。他俩跳下去,手忙脚乱的给小诗诗解绑。那被孟樊超扣住脉门的倭人依旧在大叫:“我们只是表演、绝不敢对姑娘有伤害,好汉饶命、饶命!” 朱兴明大怒:“屁,有你这样表演的么。你把我娘子绑成这样,找死!” 另一个倭人见势不妙,提起一个被蒙起来的竹笼,劈头盖脸的冲着朱兴明扔了过去。 朱兴明抬脚一踢,将竹笼踢飞。突然人群中大声尖叫起来,原来这竹笼内竟然是几十条毒蛇。 这些毒蛇被扔进了人群,后果可想而知。人们惊恐的四散而逃,竞相踩踏之下乱作一团。 孟樊超担心朱兴明的安危,他想欺身上前。谁知他就这么一缓,被他抓住的那个倭人老者竟然滑脱。 孟樊超伸手来抓,更让他惊奇的是这倭人老者竟然伸手不弱。不过那倭人和孟樊超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于是,这老者便往人群中钻去。他甚是奸猾的紧,不断的把人往孟樊超这边扔、 人群的百姓太多了,这么多人挤作一团。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而小诗诗并不会武功。孟樊超担心皇帝和皇后的安全,不敢离开朱兴明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倭人钻进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好在毒蛇虽多,并没有咬伤人。这些毒蛇,都被人们踩踏成了肉泥。待得人群散去,朱兴明才抱着小诗诗的肩膀:“怎么样诗诗,没有受伤吧。” 小诗诗缓缓的摇摇头,依旧惊魂未定:“我一进箱子,就有人把我捆住了。然后,把破布塞进了我的嘴巴,呜呜呜!~”、 朱兴明只好柔声安慰,他看着一旁的孟樊超,不解的问道:“孟樊超,这些都是什么人?” 孟樊超也没有见过这些倭人,不过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担心的说道:“主子,这些倭人,怕是一些人贩子。” 孟樊超终究是见多识广的,拐卖妇女是一种“古老的罪恶”,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现在提到社会上“三姑六婆”啥人都有,“三姑六婆”指的是社会上的各种女性,这其中三姑指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这里面牙婆也叫人牙子,专门给人买卖奴婢、姬妾;虔婆是青楼里的老鸨子,除了管手底下的这群姑娘,有时候也游走于社会诱骗良家妇女进这行;媒婆平时负责给人说媒拉纤,看起来是正当职业,但有时候她们也不管这人干不干净,只要钱给到位,哪怕这姑娘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媒婆照样能把人说出去,虔婆拐人,收人,媒婆和牙婆买人,构成一条产业链让无数妇女深受其害。 人贩子在古代就屡见不鲜,无数无辜的孩童妇女深受其害。而这些倭人竟然也参与其中,这就不能不令人愤怒了。 而且,这些个倭人胆大包天,竟然打主意打到了当今皇后身上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呢么。 朱兴明的怒气值,瞬间被拉满了。如今他可是天子,天子动怒,人人自危。 第一千零一章 发现 这些人着实是该死,朱兴明愤怒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京城,竟然如此的疯狂。 人牙子,是最令人痛恨的犯人。每个人牙子所贩卖的被害人的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尤其是,那些专门贩卖儿童的人牙子。 历朝历代,对于这些人贩子的处置轻重不一。但最轻的,也是杀头。 秦汉时期,国家对外战争频繁急需兵源,国内的徭役急需劳动力,使得秦朝和汉朝的中央政府以严厉手段打击拐卖人口的犯罪。 根据汉朝法律,人贩子一旦被官府抓住,就会处以磔刑——不但将人贩子处死,还要将尸体肢解,并不准收尸。 《唐律疏议》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统一法典,其对各个犯罪都有完备的刑法规定。根据《唐律·盗贼》规定,掠卖人口为奴的,首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 到了宋朝这更为的细化,宋朝对拐卖人口的惩罚和唐朝时期大同小异。不过宋朝法律对官府渎职犯罪进行了惩罚。《宋会要》中记载官员对拐卖人口犯罪不闻不问,朝廷要予以严厉处罚。 明朝相对宽松一些,《大明律》规定,掠卖人口者,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掠卖人口给他人做妻妾者,杖刑一百三年刑期。 看起来,大明律对此似乎最是仁慈。实际上,这一百杖刑下来,几乎是必死无疑。 而朱兴明上台之后,对于人贩子的处罚空前绝后。轻则杀头,重则凌迟。 按理说,朱兴明这样一个穿越者身份的帝王。他是受过文明教育的,像是凌迟之类的酷刑,理应取消的。 实际上朱兴明也这么做了,除大逆之外,废除凌迟。可是,却有两条细则不受约束。 其一就是造反,且罪大恶极者,可处凌迟。但凌迟不得超过十刀,这比起动辄三千刀的凌迟活剐,算是仁慈的多了。 其二就是贩卖人口,重者凌迟且无上限,也就是说对于贩卖人口的人贩子,凌迟几千刀也是律法允许的。 在如此高压态势之下,人贩子的情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是屡禁不绝。 其中,青楼是重灾区。那些青楼老鸨子,所召进来的伎女,依旧有很多是逼良为娼。许多人贩子干的就是这个职业,将各地漂亮的女子掳走,贩卖到青楼中去。 为此,朝廷对于青楼进行了严厉打击。同时,设置奖励制度。伎女若是被逼迫,可以去官府告状。而且地方官府,每年还会到青楼中进行巡视调查。一旦发现有贩卖人口的行为,对于老鸨子的处罚重则杀头。 只要是灰色产业,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虽然贩卖人口的情况得到了一定遏制,可依旧难以彻底断绝。 这就靠地方官府的办案能力了,在京城锦衣卫也负责此类的案子。不过毕竟是天子脚下,锦衣卫能办的案子,使得人贩子对京城是敬而远之。 然而,这些倭人竟敢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拐卖人口。若非孟樊超见机的快,小诗诗很可能会被掳走。 即便是如此,小诗诗虽然被救回来了。可是这些倭人,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给溜了。 孟樊超武功卓绝,可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在夜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阻挡了他们追击的路线。倭人个子矮小,如同一个个矮冬瓜一般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孟樊超关心朱兴明和沈诗诗的安危,急切间又不敢追远了。至于来福和旺财两个太监,根本就冲不过去。 而朱兴明也关心小诗诗的安危,这些倭人只要还在京城,他们就逃不掉。 “不要追了,回宫。”朱兴明说道。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有一个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汉子,悄无声息的拔出腰间匕首,悄悄的朝着朱兴明靠近。这个人冷静的可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这是个刺客,刺客的目的就是朱兴明。四周都是哭喊着奔跑的人群,刺客正是靠着这些疏散的人群悄无声息的靠近。 朱兴明对沈诗诗满脸的关切,来福和旺财的目光也聚焦在他们身上,孟樊超更是寸步不离朱兴明身边三尺以防止意外。 这名刺客在逐渐的靠近,突然在离着朱兴明数丈之外后,刺客停住了脚步。 因为刺客感觉到了压力,面前背影巍然不动的孟樊超,给了刺客极大的压力。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刺客已经感觉出这个孟樊超身手不凡。所以他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 同样的,作为久历江湖的孟樊超,如同野兽一般对危险的感觉,使得他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他如鹰一般的眼睛,犀利的观察着四周。 孟樊超没有发现眼前有什么异样,突然他猛地一回头,身后那个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二人如同是森林中互相碰面的掠食者,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双方都知道对方都不简单,刺客选择了回避。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未到,贸然出击不但杀不了朱兴明,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趁着孟樊超转身之前,刺客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而不远处石桥上那个红衣女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回宫!”朱兴明再次的喊了一声。 这次的出宫并不顺利,朱兴明很是愤怒。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宫外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同时,他也在后悔没有带更多的暗卫。 若是带着几十个暗卫出行,那么这帮倭人一个都跑不了。 小诗诗被吓得不轻,她躲在朱兴明怀里禁不住发抖。朱兴明也是心有余悸,若是小诗诗落在这帮倭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想起来,这帮倭人的手段也没有什么稀奇。他们借着表演之机,在人群中寻找美貌女子。被选中的女子,会被请进那个木箱内。 紧接着,这帮倭人借着表演魔术的方式,诱骗众人以为石桥上的女子就是被害人。等众人的目光被转移,纷纷去石桥上看个究竟的时候,这帮倭人便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迅速掳走受害者逃之夭夭。 如此近距离作案,这些倭人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强的。 幸亏是发现及时,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了。 第一千零二章 出动 当朝一个皇后,竟然差点在微服出宫的时候遇到歹人。那些随行的暗卫,无不捏了一把汗。 大明王朝会出现倭人不奇怪,会出现人贩子的倭人,这就不能容忍了。显然这些人轻车熟路,他们到底做了多少起这样的案子无人得知,有多少少女被害也不知道。 朱兴明很是愤怒,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种事,还被自己遇上了。终于,回到皇宫的朱兴明龙颜大怒。 “秦茂生呢,把他给朕找回来!”朱兴明怒声呵斥。 此时的骆养性已经卸任锦衣卫指挥使,早已寻觅一块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的享受人生去了。此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叫秦茂生,祖上曾经跟着成祖皇帝打天下,官至百户的。 秦茂生可以说是祖上蒙荫进了锦衣卫,然后一路提拔,最终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秦茂生在被宣召的时候,已经从来福嘴里听说了皇帝今日在夜市的事情。听到此事之后,秦茂生吓得冷汗直冒,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自己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京城发生这样的案子还发生在了皇后身上,自己实在是难辞其咎。 除了被宣召进宫的秦茂生,另一个倒霉蛋康洪明也被一起召进了宫内。 康洪明是谁,崇祯七年的进士。先后在翰林院和礼部任职,后来,被调到了顺天府做了顺天府府尹,正三品。 顺天府中不仅府尹高于一般的外府,就是其他属官的品级也较高。比如顺天府丞,其级别为正四品,比一般的知府从四品还要高一级,而且府丞必须是科甲出身的人才能胜任。 顺天府尹因掌京师重地之地方行政,除了品级高于一般知府外,其权力地位亦较高,并可直接向皇帝奏事。而且每遇见乡试大比之年,顺天府尹还要兼管顺天乡试,与正副主考主持相关事宜。 别看顺天府尹表面风光,实际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做这个职位。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 一旦京城出了什么事,顺天府尹都是难辞其咎。而皇帝可不管这些,第一个拿你是问的就是顺天府尹。 即便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有时候处理起来都非常棘手。因为京师地区,达官显贵云集,一件不起眼的小案子,都有可能掀起大的风浪,因为谁也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撑腰。 说不定,一个引车贩浆的无名小卒,其背后都有某个亲王或者显贵给撑腰。而一个正三品的府尹在地方上确实是要员,可在一品大员多如狗,二品高官遍地走的京城,一个正三品的府尹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还有那些加倍得罪不起的皇亲国戚。这些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够轻易得罪的。 尽管朱兴明屡次召见,说你一个府尹当担起京城治安职责。凡是有作奸犯科者,一律依法办案。不管是涉及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都绝不姑息。朕,就是你背后的靠山。 康洪明唯唯诺诺,可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作为一个皇帝,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理想化,什么事都有些理所当然了。 真要是作奸犯科的事就好办了,康洪明完全可以一律办事也没有什么困难。 难就难在往往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不上大案子不说,却很容易闹得满城风雨。比如说,某个皇亲的家丁,和某个大院的家仆因为一件小事骂起来了,进而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这个时候,有人报告给了顺天府。那么作为府衙的康洪明该怎么做呢,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无非就是调解。 可是他们背后的达官显贵们,就会觉得自己面子上受了辱,往往抓着此事不放。一件很小的小事,很容易上升到身份地位的争斗上去。 皇帝还好说,朱兴明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就怕这些皇亲国戚会去后宫找那些娘娘们太后们的去哭诉告状,这些事往往就有些难办了。 最著名的,大概就是国丈周奎了。他一旦有事进宫,去找周皇后哭诉,朱兴明往往也是没辙。毕竟周皇后乃是自己的生母,而周奎又是个贪图小便宜的吝啬鬼。 此时康洪明还没有意识到,他即将接手的这个案子,可不是一般的鸡毛蒜皮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涉及到了当今国母皇后。 一国之母,竟然差点被人贩子抓去。这案子,可是闹得大了。 更为要命的是,这案子你还不能大肆宣扬。不能说是皇后出宫,毕竟,皇家的颜面还是需要维护的。 可当旺财把案子跟康洪明说了之后,康洪明直接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旺财只好过去扶起了他:“怎么了这是康大人,怎地吓成了这个鬼样子。” 康洪明结结巴巴:“皇、皇后么,公公适才说的,可是当今皇后么。” “嘘~!”旺财低声说道:“康大人你是不是傻。跟你说了,这案子要低调。不可提及皇后,反正陛下龙颜大怒,锦衣卫的秦大人已经被叫进去了。” 顺天府有着负责京城治安职责,这案子差点把康洪明吓掉了魂儿。现在听说锦衣卫指挥使也来了,康洪明反倒是有了些许的安慰。至少,不用自己一个人去背锅了。 乾清宫暖阁,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已经跪在了地上。康洪明进来的时候,也乖乖的跟着上前跪地:“罪臣康洪明,叩见我主陛下。” “你们两个狗东西,站起来!”朱兴明怒喝一声。 二人吓得一个哆嗦,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谢陛下。” 朱兴明强忍着怒气,尽量平复着心情:“案子想必有人跟你们说了,至于怎么破这个案子,将几个倭人缉拿归案,就是你们锦衣卫和顺天府的事了。” 秦茂生和康洪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时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臣等遵旨!” 朱兴明“哼”了一声:“七日内,朕希望看到结果。” 锦衣卫和顺天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虽然皇帝没有说具体期限。可是七日内,二人必须把这案子给破了。否则龙颜大怒之下,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作为执行能力最强的锦衣卫全体出动,维护京城治安的顺天府也跟着行动起来。 第一千零三章 行动 京城的百姓们,也都嗅到了紧张的气息。就连那些街道上的泼皮无赖,都销声匿迹。 要在七日内破获这桩案子,其实是颇有压力的。要知道这里是紫禁城,人口众多。 虽然锦衣卫能力出众,虽然顺天府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想在京城查处一桩这样的人口贩卖案子,并不容易。 首先,朱兴明他们已经打草惊蛇。那几个倭人知道事情败露,必然会悄悄躲了起来。偌大个京城,想要抓这几个倭人,且在七日内破案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没有监控没有先进技术手段的古代,想大海捞针的抓一个犯人,除非这犯人主动露面。否则这几个倭人若是缩在京城的某个角落,神仙也难找。 而且这些倭人中,有的对中原语言耳熟能详。他们若是假扮汉人,更是难以察觉。 秦茂生和康洪明被朱兴明骂的狗血淋头,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务必要把这几个倭人缉拿归案,时间要快。 不同于勤政的崇祯皇帝,朱兴明其实还是比较轻松的。 崇祯最大的错误就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殊不知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效率低下。一个合格的皇帝绝不是没日没夜的勤政所能解决的,而是要学会知人善用。 这一点,崇祯比朱兴明差得远了。崇祯皇帝性格使然,薄情寡恩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臣子们都不怎么靠谱,崇祯皇帝业已对臣子们失去了信心。 多疑猜忌,是崇祯皇帝改不了的性格。他不知道什么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我们总把明亡的罪责很大一部分责任推到崇祯身上,其实这也是有失偏颇的。崇祯接手的时候大明已经是个烂摊子了,不是崇祯一个人的能力所改变的。 崇祯一开始也不是多疑猜忌,比如说当初重用袁崇焕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是用人不疑的。袁崇焕要什么,崇祯就给什么。 甚至于,袁崇焕矫旨杀了毛文龙的时候,崇祯皇帝还下旨安抚说你做得对。 只是,袁崇焕这个大嘴巴不该说什么五年可平辽之类的屁话。当崇祯皇帝把大明国力集中在一起,支持袁崇焕五年平辽大计的时候,最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袁崇焕在御前吹了一个大牛皮,信誓旦旦“五年平辽”,没想过崇祯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相信了而且还是信任倍至。 结果当崇祯最后发现这不过是袁崇焕的吹牛皮,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便对臣子们不再信任了。以至于,崇祯最后发出了文臣皆可杀的叹息。 要不说,多疑猜忌的性格也不是崇祯皇帝天生这样的。而是,被这些不靠谱的臣子们给坑出来的。 于是,崇祯皇帝成了一个勤政的皇帝。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每日工作到深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然而这样有用么,并没有什么用处。大明该亡的,最后还是亡了。 一个皇帝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凡事你都做不好。朱兴明则不一样,他不喜欢亲力亲为。 朱兴明喜欢知人善用,一个皇帝不可能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处理。只要能够启用这方面的人才,他们自然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做这样的一个皇帝是轻松的,大明王朝的嘉靖皇帝和万历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嘉靖退居幕后不上朝,对朝中大事却了如指掌。万历皇帝更是做了甩手掌柜,凡事有张居正辅佐。而张居正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使得大明国祚得以延续。 我们无法单方面的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像是张居正、袁崇焕等这些具有争议的历史人物更是难以下定论。可张居正的许多改革措施,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大明王朝。 朱兴明不喜欢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做,这样还要那些做臣子的干什么。一个做皇帝的,要学会皇权下放。 你只要看结果,哪个臣子处理的不满意,你就找哪个臣子就是。而不是如同老爹崇祯皇帝一样,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以至于崇祯皇帝都对朱兴明大为的惊奇,为什么朕做皇帝的时候,朝中事物纷乱复杂。朕总是没日没夜的干,却依旧一团乱麻。 而你做了皇帝之后,每日清闲的紧。而朝中的政务,则有条不紊。这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兴明只跟老爹说了四个字,就让崇祯皇帝沉默了。朱兴明说的,正是‘知人善用’四个字。 此时的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心里却愈发的悲苦,皇帝把这案子压下来,压的他二人喘不过气来。 七日内破案,回到北镇抚司的秦茂生慌忙召集京城所有锦衣卫,开始对京城来了个大搜捕。 顺天府尹康洪明也没闲着,京城贴出告示,捉拿京城几个流浪倭人,发现线索者皆有重赏。 可是,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顺天府。接连三日,他们在京城一无所获。看样子,这几个倭人早已为自己留好了退路,想抓住他们千难万难。 离着皇帝要求的七日时限越来越近了,秦茂生和康洪明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锦衣卫几乎是倾巢而出,动用了京城所能用到的所有情报网。奇怪的是,这几个倭人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消息。 康洪明更是让衙门差役到处张贴布告,一经发现几个嫌犯者,赏银三千两。 对于这种一夜暴富的机会,京城的百姓们闻风而动。很快,就有了重要的线索。 京师南新仓,这里的百姓们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他们发现了几个行为怪异之人,在一处偏僻的民居昼伏夜出。而且,他们鲜少和附近的居民打招呼。行事,更是神神秘秘的。 永乐皇帝在迁都京城时,由于城市发展迅速,粮食需求日益增长,但北方粮食产量不足,急需将南粮北运。永乐九年,征调30万民工疏通元代的河道,开展漕运,使江南粮食得以源源不断运至北方,为此,后来在通州及北京逐步修建了包括南新仓在内的许多粮仓。 而南新仓的位置,就是现在从朝阳区。朝阳区群众的破案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南新仓百姓的破案能力,也不遑多让。 巨大的赏赐之下,很多人都是积极地行动了起来。而且百姓们,对这些人牙子也是深恶痛绝。 第一千零四章 线索 皇帝重视的案子,是没有人敢怠慢的。于是,破案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正是南新仓百姓们的举报,使得锦衣卫们终于找到了破案的线索。锦衣卫在得知线报之后,便联合顺天府的官差们,对南新仓犯人所隐藏的位置,展开了搜捕。 这几个倭人自知闯下了大祸,他们本想急于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奈何城门早已紧闭,他们插翅难逃。于是,几个人便躲在了南新仓一处残破的民居内,昼伏夜出。 尽管他们表现的非常低调,可是依旧难逃南新仓群众雪亮的眼睛。这帮人平日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问题。 再加上顺天府贴出的告示,那可是行走的三千两白银啊。于是,就有人通知了官府。 南新仓就是位于如今的朝阳区,和热心的朝阳群众一样,南新仓的百姓们也都是破案高手。他们协助了锦衣卫,破获了不少的大案要案。 因为这个时代技术有限,破案能力也有限。可犯罪率并不低,这与这个乱世有关。 朱兴明登基继位之后,为了整顿京城治安,他也是下足了功夫。首先,就是赋予锦衣卫断案职权。这锦衣卫无端端又多了一项业务,自然忙碌不堪。 好在朱兴明是个开明的皇帝,他并没有动用锦衣卫去监视百官。这使得锦衣卫的压力大为减轻,更多的时间,锦衣卫的工作重心都是在搜集情报和查案子上了。 锦衣卫的插手,使得京城治安乱象得到了极大的遏制。朱兴明登基之后之后仅仅不到两个月,京城那些横行无忌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消失无踪。京城的治安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百姓们也就安居乐业起来。 朱兴明又放开了夜市,甚至于鼓励夜市、这使得京城一到夜晚,便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同时,朱兴明也鼓励民间百姓举报。对于举报线索者,奖励丰厚不说,还会替举报者保密。 于是,民间破案之风盛行起来。甚至于,有了专门负责破案的私人机构。为的,就是领取官府的赏钱。 比如说,某地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官府对此束手无策。而敌人也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证据,像是这样的案子想破获是非常困难的。 可是有了举报机制就不一样了,官府鼓励百姓们线索的举报,且赏钱优厚。这赏钱都是一经查实当场发放,绝不敢拖欠的。 而杀人者处于心虚,有细心的邻居发现了他的凶器,或者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之类。然后去了官府衙门,衙门一查果然这人是真凶。经过查实之后,凶手如实交代了作案经过。 案子了结,举报者就会被官府赏赐。民间也有许多私人侦探之类的组织,专门协助官府破案的。 正是南新仓百姓的举报,锦衣卫和顺天府联合办案。很快便将那几个倭人的窝藏之地找到,然后锦衣卫和官差将这处残破的民居给围了起来。 几个倭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别团团包围了。为首的那个秃头倭人,登时用他们的语言吼了起来:“八嘎,有官兵!” 几个倭人本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听得老者叫喊,纷纷拼死反抗。 锦衣卫们事先早已得知这几个倭人身手不弱,可是再厉害的高手,在绣春刀飞鱼服的锦衣卫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倭人们叽里呱啦的喊着,锦衣卫迅速破门,有的翻墙跳了进去。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 等到声音止歇,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到了之后,有几个倭人已经横尸就地。以秃头为首的四个倭人,都被锦衣卫给绑了起来。 看着地上死去的三个倭人,一个锦衣卫百户站了出来拱手说道:“老大,这几个倭人不肯投降,属下们只好将其格杀。” 秦茂生“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首便没有再说什么。然后秦茂生的目光,便聚焦在了为首的那个倭人身上。 此时的倭人目光凶狠,嘴角还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即便是沦为了阶下囚,还是一副凶神恶煞。 秦茂生看着这个秃头倭人:“你们从倭国来的?为何要到我们京城,你们绑架良家妇女,到底是为什么。你们,是做人牙子,这类的案子做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号,这倭人只是冷笑,却并未回答。这为首的秃头倭人听得懂汉语,可他看向秦茂生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秦茂生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不知死的家伙敢跟锦衣卫叫板。这让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很是开心,他想看看这几个倭人有多硬的骨头。 锦衣卫的诏狱,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那些惨绝人寰的酷刑了。对于这些贩卖人口的人牙子,他们是绝不会手软的。而对于倭人,他们加倍不会手软。 顺天府尹康洪明甚至于有些同情起来:“你们这几个倭奴,竟敢犯我天朝。就不怕我们王师打到你们倭国老家,灭了你们这些倭奴么。” 秃头老者这才注意到了康洪明,他恶狠狠的笑着,终于开了口:“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秦茂生也被逗笑了:“好啊,你们几个,把这几位请到诏狱去吃茶。” 秦茂生嘴里的吃茶,就是到锦衣卫诏狱受刑。几个锦衣卫官差也很兴奋,他们很想看看这几个倭人在酷刑之下,还会不会这么嚣张。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秃头老者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几个被抓起来的倭人一起点点头。 久经办案的秦茂生隐隐感觉到了不妙,顺天府尹康洪明也看向了自己。突然,秦茂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叫了一声:“不好!” 可是已经迟了,那几个倭人嘴里不知道咬碎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他们嘴角溢出一丝丝黑色的血液,紧接着几个倭人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秦茂生眼疾手快,想冲到秃头老者面前捏住他的下巴,防止他服毒自尽。然而,这秃头老者挑衅的张开了嘴巴,原来那药丸早已被他咬破吞下。紧接着,秃头老者和手下几个一样,毒发身亡。 这一下,线索登时就断了。而且,这些人居然不怕死。 第一千零五章 难题 是什么样的手段,让这些穷凶极恶的人都不怕死,这件事极为的蹊跷。 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在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此类棘手的案件。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亲眼看着犯人落网。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件案子了结的曙光,敌人只要落网了,后面的审讯就简单的多了。 别的不说,锦衣卫的诏狱中那些花样百出的酷刑之下,不用担心这几个倭奴不交代。 这些倭人贩卖人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贩卖了多少妇女,其中有没有孩童。还有这股倭人的背后,有没有其他的组织。或者说,瀛岛的倭人们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本来抓住了这几个倭人,就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答案来。 就算是再硬的骨头,到了诏狱一切都是浮云。况且落网的还不只是一个人,有还几个倭奴。刑讯逼供之下,总有人会交代。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几个倭人的嘴里竟然暗藏机关。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于连被捕之后的结果都想到了。 他们的嘴巴里事先含着一种胶囊,一旦自己被抓。这些人就会迅速咬破嘴里的胶囊,胶囊内含有剧毒的药物,顷刻间就能致人于死命。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自己被捕之后,敌人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毕竟,锦衣卫的诏狱令人闻风丧胆,这些倭人未必不知道。 锦衣卫前身为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皇帝又将拱卫司改称为“亲军都尉府”。 该部门成员表面上的工作是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但背地里他们则会帮助明朝皇帝搜集军政情报。锦衣卫能够逮捕任何人,即便是皇亲国戚,只要被锦衣卫盯上,几乎不可能安然无恙。 这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一个隶属于皇帝的私人组织,某种程度上可以让皇帝为所欲为。锦衣卫,也是群臣又恨又怕的特务组织。 除了锦衣卫,还有就是东西厂了。不过朱兴明继位之后,宦官势微弱。东西厂虽没有被裁撤,实则已经名存实亡早已没了往日气派。 就连剩下的锦衣卫,也被朱兴明进行了改革。别的不说,锦衣卫对文武百官的逮捕职权,受到了很大的制约。此外,朱兴明还废除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反人类酷刑。 就连锦衣卫指挥使,也由之前的骆养性换成了现在的秦茂生。秦茂生相对沉稳一些,做事细心不容易出纰漏。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抓住了这几个倭人之后,让倭人当着自己的面上服毒自尽。 剩下的几个倭人都服毒而亡,那么案子到了这里边陷入了绝境。嫌疑人都已经死亡,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这让秦茂生目瞪口呆,他看向一旁的康洪明:“老康,完了,如何跟圣上交代啊。” 康洪明吓得不比他轻:“毁矣毁矣,你我犯下了大罪矣。” 案子办到了这个地步,结果最后功亏一篑。换成谁,也不会有好脾气。况且朱兴明毕竟是崇祯皇帝的儿子,虽然不如崇祯脾气暴躁,可朱兴明发起火来龙颜大怒的时候,也是让群臣噤若寒蝉的。 直接找不到任何线索也就罢了,偏偏这些犯人都缉拿归案了。结果,却出了这种事。 倒是久在顺天府的康洪明也办过不少难案子,他突然灵光一闪:“我去衙门寻一下卷宗,同时调拨周边郡县的卷宗,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记载。” 原本在瑟瑟发抖不知道如何跟朱兴明交代的秦茂生,也跟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这帮人若是频繁作案,各地的州府衙门,定然会有人口失踪的记录?” 康洪明点点头:“对,若是有失踪人口的记载,或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秦茂生叹了一口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皆是你我的失职,我还是先入宫请罪。别的线索,康大人你先去搜集,回头吱会我一声。”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皇宫。当秦茂生在乾清宫暖阁内,留着冷汗把案子的经过上报之后,朱兴明直接踢翻了桌子。 这吓得秦茂生瑟瑟发抖:“陛下恕罪,一切都是臣的责任,臣甘愿受罚。” “罚,如何罚,朕要你了你的脑袋,这案子就能破了么。”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秦茂生噤若寒蝉:“都是罪臣失职,康大人已经在其他州府郡县的卷宗调出来,想看看最近各州府郡县有没有失踪人口的上报。” 顺天府设于京师之府制。掌京畿之刑名钱谷,并司迎春、进春、祭先农之神,奉天子耕猎、监临乡试、供应考试用具等事。 顺天府三个字,就是当初取“顺乎天而应乎人”之意。 朱兴明怒道:“你们这些个废物,堂堂锦衣卫竟犯下如此低级错误。这帮倭人的来历必须给朕查清楚,滚吧!” 还好只是挨了顿臭骂,秦茂生一边擦着汗,一边退了下去。 而顺天府这边,当康洪明翻阅京畿最近的卷宗,还有京畿各县上报的卷宗之后,不由得冷汗直冒。 这大半年来,各地失踪的人口不断攀升。其中,涉及到不少少女失踪案。至于孩童的失踪,则仅有三起。 而少女的失踪案子,高达三十多起。这三十多起少女失踪案,是孩童的十倍有余。 从各地卷宗记载来看,失踪的少女多是美貌女子。年龄,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年轻美貌。 这么说,半年前这类的案子就已经出现了。而且这三十多起少女失踪案中,最近接连发生的两起案件的记载,就是在集市上有人表演杂耍幻术。然后,入箱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看着这几十起的卷宗,康洪明的手都不禁的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这几个倭人涉及到了一桩极大的少女失踪案。 这些失踪的少女至今音讯全无,似乎从人间消失了一般。当时若不是暗卫孟樊超见机的快,小诗诗若是被倭人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锦衣卫的能力,三百多年来那是有目共睹的,眼下他们却是遇到了难题。 第一千零六章 希望 利益的诱惑之下,就有人会铤而走险。 之所以贩卖人口屡禁不止,究其原因就是背后的利益链,巨大的利润使得一些人不惜铤而走险。 有专卖贩卖儿童的人贩子,将孩童拐卖之后,高价卖出。一般这种,男孩的价格要高于女孩。这是因为一些不能生育的夫妻,喜欢收养男童传宗接代。 而买卖女童则更为的罪恶,女童不值钱,许多人买了做童养媳。什么是童养媳,童养媳,又称“待年媳”“养媳”,就是由婆家养育女婴、幼女,待到成年正式结婚。 所谓童养媳,就是从小被人抱养,长大成年后,就要成为那家的儿媳妇。之所以盛行童养媳,原因就是当时的社会非常贫穷落后,老百姓的生活十分低下。贫民家里收养的童养媳,大部分都是从外地或灾区抱养来的,再一个就是从道旁路边拣回来的女弃婴,还有的是从街上插草标卖儿卖女的灾民手中用贱价买回的幼女。 童养媳在清代几乎成为普遍的现象。童养的女孩年龄都很小,有的达到了清代法定婚龄,也待在婆家,则是等候幼小的女婿成年。 明代也有这样的弊端,明代童养媳婚书上的女孩手印一般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并增加劳动力,而女儿迟早要嫁人还要赔一份嫁妆, 生养女儿宛如帮别人家养媳妇,嫁女儿时还要忍受一次亲人别离之苦,所以富裕家庭把女儿送人家当童养媳的大有人在。 因此许多人家一生出女儿,即便有能力抚养,也会寻找适合人家送出去,或交换,买卖,指腹为婚,为小孩预做婚嫁规划等。同时嫁娶或买进来的女孩多半做为儿子的妻子看待,就是所谓童养媳,而自己生下的女儿,也多半会嫁娶买卖或送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买卖童养媳,甚至于成了堂而皇之的事。朱兴明做了皇帝之后,下旨取消了这些弊政。严禁贩卖人口,包括童养媳。 这遭到了民间的一些抵制,在皇权的高压之下,地方官府开始严查童养媳的行为。终于,这种童养媳得到了遏制。 除了贩卖儿童,还有一种就是专门贩卖妇女的罪恶勾当。贩卖人口,在中国至少在夏朝就存在了。进行奴隶社会以来,奴隶的最方便来源,便是罪犯、战俘及欠债还不起的平民。而奴隶因为失去自由,形同商品,因此是可以买卖的。夏朝末朝的名相伊尹便是个奴隶出身,且是奴隶世家,因为他的父亲是个既能屠宰又善烹调的家用奴隶厨师,母亲是居于伊水之上采桑养蚕的奴隶,他自己作为陪嫁的奴隶去了商地,可以说是“官卖”。 《韩非子》一书说记载“傅说转鬻,舂于深岩以自给”,周代时,出现了专门负责人口买卖的官员,称为“质人”。《周礼·地官》记载,“质人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车辇、珍异”,将“人民”与货物、牛马、兵器、车辇和奇珍异宝并列,成为交换的商品。 东晋时期,买卖人口成为国家税收的一部分,史载“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卷,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卷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 此类的弊政,朱兴明上台之后都进行了坚决的抵制。《清高宗实录》记载了两名卖业从事略卖的人贩子,一名叫马占文,安徽凤阳人,用川乌、草乌、人脑等物配成迷药贩卖人口;一名王刘氏,北京人,用药迷倒幼女后略卖达十六人。 贩卖妇女的销路基本有几个,一个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小妾,一个就是卖给偏远山区的百姓为妻。这种,还算是好的。 还有一种就凄惨的多了,许多青楼烟花之地,有专门贩卖妇女的牙侩。越是名声在外名气越大的青楼,这种事越是猖獗。 而且青楼的买卖的女子,样貌都是上等。老鸨子出的价钱,往往也越高。 京城的长乐楼、醉杏楼等几个著名的青楼中,这种案子就有不少。锦衣卫就查过这样的案子,比如说半年前轰动京城的醉杏楼案。 当时,锦衣卫查处的醉杏楼青楼案中,有上百名青楼女子,都是被牙侩贩卖进去的。 而那位醉杏楼的老鸨子,最终被押送到了西城街市,凌迟处死。 卷宗是北镇抚司上报的,朱兴明的御旨亲批的。凌迟三十六刀,比起上千刀的千刀万剐,算得上是仁慈的了。 后来锦衣卫对此贩卖妇女的案子,都是严查不怠。京城的妇女贩卖案子,也几乎是销声匿迹。 可这帮子倭人的到来,使得贩卖妇女的案子再次出现了冒头的现象。顺天府尹康洪明手里的卷宗中,就有许多这样的案例。 这些失踪的少女中,大多都是容貌姣好。当初几个倭人看中了沈诗诗,就是被她的容貌所惊艳。 只是这帮子倭人都死了,如何才能破案。康洪明几乎愁白了头,他叫来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二人对着卷宗上的案子,一筹莫展。 好消息就是,顺天府下辖的武清县又刚刚出现了一起少女失踪案,失踪案的案情经过,几乎是和朱兴明他们的经历如出一辙。 也是有一伙人在集市上表演幻术,将一个围观的少女放进箱子进行表演。众人以为数里外的少女就是箱子里的少女,结果跑过去一看是另有其人。 而等他们回过神,却发现那几个表演幻术的艺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在武清县的集市上是一个世家大族,而失踪的少女正是族长的千金。这下还了得,同族的人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处破庙中,将几个人抓获。 虽然跑掉了几个,最终还是有三个犯人落网。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服毒自尽,另外两个大概是怕死胆小,没有这个勇气。于是,就被武清县衙门给关了起来。 当顺天府尹康洪明看到这个奏疏之后,差点惊喜的跳了起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终于,线索再次出现,这让众人登时又看到了希望。 第一千零七章 畅行无阻 地方的官府办事,很多时候都是糊弄了事的。除非涉及到了命案,才会相对认真。 一开始,武清县的知县并没有把这起案子当回事。一件普通的人口拐卖案而已,大概是这几个嫌犯知道贩卖人口是重罪,竟然有个家伙服毒自尽。 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不然朝廷对于人贩子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剩下的两个活口知县也没有多想,直接把人扔到了大牢内,就此了事。 这是重案,需要层层上报的。他一个知县无权处置,于是上书给顺天府。武清县是顺天府下辖的一个京畿郡县,顺天府尹康洪明看到递上来的卷宗之后,登时兴奋莫名。 皇后遇袭案何等重要,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他这个顺天府尹和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就别当了。 眼下这案子终于有了点眉目,没想到在武清县发生了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案子。这一下,康洪明感觉自己见到了曙光。 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和京城的顺天府是两个独立部门。平日里,他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甚至于,时不常的还有些摩擦。 毕竟锦衣卫是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的一个特务组织,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皇帝让他们干什么,锦衣卫就干什么。 锦衣卫的天职就是服从效忠于皇帝,不问对错不带感情。皇帝让干什么,他们义无反顾。 顺天府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皇权时代的封建社会,可是对于一个官府衙门来说,他毕竟还是依法办事的。《大明会典》和《大明令》以及太祖皇帝时期的《明大诰》才是朝廷的律法根本。 很多人或许会奇怪,他们分不清大明会典还有大明律大明令以及明大诰之间的区别。或者说,它们都是一样的。 其实不然,大明律是一套综合性的法典,他不是专门的一套《刑律》。他涵盖了《吏律》《户律》《礼律》《兵律》《刑律》《工律》,另外还有《丧服图》和《五刑图》,相当于现在的一部《宪法》。而《大诰》就只是一套专门的《刑律》,他的严酷程度甚于《大明律》。 大诰是明初的一种特别刑事法规。大诰对于律中原有的罪名,一般都加重处罚。大诰的另一特点是滥用法外之刑,四编大诰中开列的刑罚如族诛、枭首、断手、斩趾等等,都是汉律以来久不载于法令的酷刑。“重典治吏”是大诰的又一特点,其中大多数条文专为惩治贪官污吏而定,以此强化统治效能。大诰也是中国法制史上空前普及的法规,每户人家必须有一本大诰,科举考试中也列入大诰的内容。 《大明令》并非《大明律》,《大明令》的颁行早于《大明律》。《大明律》颁行后,《大明令》在刑法总则上的许多条文就失去了效力,但其他部分条文依然生效。《大明会典》是在明英宗时开始编修、孝宗弘治十五年初步编成,但未及颁行。武宗、世宗、神宗三朝重加校刊增补。 总之,朱元璋重视重典治吏。明初的时候,吏政还是相当清明的。 顺天府是官府衙门,衙门办案自然是以律法行事。所以他们瞧不上强加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且有时候锦衣卫办案不免狠辣残忍,更是为顺天府所不喜。 双方,在执行办案的时候,往往也会出现冲突和摩擦。只不过,顺天府衙门的官差,大多数情况下是不怎么敢去招惹锦衣卫的。 朱兴明上台之后,对锦衣卫的权利进行了极大的打压。此时的锦衣卫,不再和过去一样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也使得顺天府和锦衣卫的紧张关系得到了缓解,而此次朱兴明下旨让两个部门联合办案。这案子着实太过重要,若是完不成任务俩人都得倒大霉。 于是,双方有最开始的被迫合作,到现在的紧密合作。 康洪明得到武清县的卷宗之后,立刻找来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二人一起商量此事。 秦茂生是个急性子:“那还等个甚,速去武清,拿人!” 康洪明相对要沉稳的多:“这么急?” 秦茂生火急火燎:“不急、不急黄花菜都凉了,你还想出什么茬子不成。夏德超、李浩,召集人马,随我去武清县!” 康洪明一愣:“按程序,需要地方堂审之后上报州府。我们再依照卷宗,如无差错方可上达天听,由圣上裁决的。” 面对这样一个老迂腐,秦茂生颇为有些无奈:“我说康大人,你这是生怕半路不会出事啊。” 康洪明登时又有些不懂了:“此话怎样,为何秦大人还要召集人马。” 秦茂生“哼”了一声:“咱们办的这件案子非同小可,你想想,这些犯人为何宁可服毒自尽,也不想被咱们抓住。显然,他们是个及其严密的组织。这些人,也定然受过严苛的训练,不然他们做不到如此的。” 秦茂生说的没错,他毕竟在锦衣卫办过无数稀奇的案子,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一个能让几个倭人瞬间服毒自尽的组织,必然其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势力。而这个势力之大,或许超出你的想象。 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好不容易留下了两个活口,万人再被他人灭口,那可真就是线索全断了。 康洪明似乎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毕竟顺天府的办案流程,是和锦衣卫并不相同的。 秦茂生懒得在和他啰嗦,当下点了两名锦衣卫的千户,带了一波人马离了京城,往武清县方向奔去。 锦衣卫腰牌,在这个时代是个畅通无阻的通行证。可以说,除了皇宫大内和皇陵之外,锦衣卫的腰牌可以说是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任何地方官府部门,无权阻拦也没有人敢阻拦。 京城城门口,马蹄声嘚嘚。看守城门的守将们听到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便看到一队人马冲着城门疾驰而来。 到了城门口还这么快的人,除了锦衣卫没别人了。城门的一个官兵小队长慌忙命令手下打开城门。 手下们也吃过锦衣卫的苦头,于是用力将半闭的城门推开。这个时候,马队已经奔了过来。果然,为首的一人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所到之处是畅行无阻的。就算是皇亲国戚,都得避之不及。 第一千零八章 面子 而且锦衣卫办事从来都是心狠手辣,寻常的守城官兵,哪里敢得罪了。 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组织,就是如此的横行无忌。他们,如同一阵风一般,从城门口疾驰而去。 而守卫城门的官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谁让人家是锦衣卫呢。 京城离着武清县并不遥远,一路上,秦茂生他们纵马疾驰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因为他们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锦衣卫办起来那些大案要案的时候,若是没有证据。或者,没有皇帝直接授意抓人,需要证据的时候。 能配得上让锦衣卫来办的案子,自然都是非富即贵的权贵阶层。其中,皇亲贵胄这些权势滔天的家伙们,往往也会事先得到风声。 比如说锦衣卫想调查一个人,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皇亲贵胄的犯罪证据。有的时候还没等锦衣卫动手,这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出了意外。 武清县留下的这两个活口,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万一这俩人也死了,此时已经打草惊蛇的他们,很可能这件拐卖妇女的案子,最终会成为一桩悬案。 一路上,秦茂生都不敢歇息。他们昼夜赶路,为的就是早日抵达武清县。只要把嫌犯给押到了,那就容易的多了。 嫌犯到了锦衣卫手里,便相对安全。但也事无绝对,谁也不敢保证锦衣卫中就没有敌人的细作。 一路上,锦衣卫都在官道上疾驰。突然,前面出现的一行人,引起了秦茂生的警觉。这些人奇装异服,不像是京城人士。 “吁~!”秦茂生勒住战马,手下们也纷纷跟着停了下来。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离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然后,秦茂生手下一行人,便将眼前这十几个人给围住了。 显然这帮人并不是善茬,他们看到锦衣卫的绣春刀和飞鱼服并没有流露出胆怯的样子。反而,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还隐隐露出挑衅的眼神。 在这荒郊野外的,这帮人并不害怕锦衣卫。许多人的手,甚至于已经暗暗的摸上了刀柄。 锦衣卫们也看出来,眼前的这一帮人也并非善类。于是,锦衣卫们也握住了武器,其中一个千户夏德超上前问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同于其他见了锦衣卫就会主动闪躲的人,这帮人并不害怕。待得千户钱的从这么一问,对方终于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佩刀一拱手:“我们,是定王爷的人。” 一听这话,锦衣卫们登时愣住了。就连同指挥使秦茂生,也是吓了一大跳。 定王是谁,他是朱兴明的亲兄弟朱慈炯。崇祯皇帝并不是只有朱兴明一个儿子,而是有好几个子女。 其中,朱慈炯,崇祯皇帝朱由检第三子,母孝节烈皇后周氏,崇祯十六年封为定王,也就是说,这个朱慈炯乃是和朱兴明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朱慈炯生于崇祯五年八月十五日。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八日被册封为定王。两年后行冠礼,期间于崇祯十五年正月出阁讲学。 他与弟弟永王朱慈炤都“眉宇并天人,诵书清圆,作字端楷。讲罢,呼:‘先生每吃茶!’音如玉”。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进京,定王朱慈炯被俘,封定安公后,朱慈炯不知所终。 定王朱慈炯出阁时,负责训讲的是著名学者方以智,负责的是仿书东林八君子之一的刘元珍之子刘明翰。方以智表情庄严,声音宏亮,定王有点不耐烦,急呼刘明翰来训讲。 太监连忙加以阻止,说:“礼也,不可更,父皇爷所定。”这才依照原先定好的规矩办事。 定王很喜欢刘先生,方先生以当日应背诵之书进上,定王随即掩卷一口气背完。定王说:“方先生可先出,吾与刘先生仿书。” 待方先生出去,定王方觉如释重负,练起书法来轻松自如。后来,定王面见崇祯帝时,请将三、六、九定为仿书之日,而四、七、十为训讲之日,这与先前所定日子有些出入,不过,崇祯帝以为这样稍作变动无伤大雅,也就答应了。定王与刘明翰的师生情谊传为一时佳话。 历史上,凡是继位的皇帝,对于那些自己的兄弟们都是不怎么放心的。尤其是,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加倍的不放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皇帝害怕他们造反。要知道,这些王爷们可也都是皇家血统。即便是篡位,也是皇家的内部斗争。他们夺得了帝位,也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反抗。 比如说,他们祖上的成祖皇帝朱棣。他可就是篡位,打败了建文帝之后入主京城,是为永乐大帝。 除了太祖皇帝朱元璋,朱棣时期,是大明王朝武力值最为鼎盛的时期了。无论文治武功,朱棣都算得上是有为之君,后世也称其为永乐盛世。 所以说作为一个王爷,太过出众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你不学无术混吃等死还好一点,但凡露出一点英明的一面,就非常容易引起皇帝的猜疑。 比如说崇祯皇帝在做信王之前,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后来朱由校驾崩之后,在张皇后的力主之下,这才让朱由检入宫继位。 可也有例外,比如说一母同胞的王爷,处境相对来说就会好一些。毕竟,他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其关系,比起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来说,要亲近的多。 而这个定王朱慈炯,成年之后深受朱兴明的器重。朱兴明,也一心想栽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眼前的这帮人,竟然是定王的手下。这让秦茂生等人,不由得大感意外。不过,他们也不可能仅凭对方一句话,就相信了。 于是,那名中年汉子将佩刀和腰牌递上。手下将佩刀和腰牌交到了秦茂生手里,秦茂生只是打眼一看,便已经确定了。 秦茂生将佩刀和腰牌递了回去,然后客气的一拱手:“原来是自己人,只是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那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那中年汉子接过佩刀和腰牌之后,也是拱手回礼,只不过却说道:“实在抱歉,定王爷有令,我们也是要事在身不便相告。” 各为其主,他们既然都是要事,对方竟也丝毫不给面子。 第一千零九章 机会 显然这些都是不可告人的,锦衣卫也只好就此作罢。 对方竟然是定王爷的人,锦衣卫自然不敢再插手了。定王爷,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深受朱兴明信任的。 虽然定王爷出现在这里甚是奇怪,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也不敢多问。双方互相谦让了一番,就此作别。 武清县,锦衣卫到了武清县的时候,就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武清县的衙门冷冷清清,衙门口竟然不见一个官差当值。这让锦衣卫们登时紧张起来,秦茂生翻身下马,披风迎风招展,他急匆匆的快步走进了衙门。 然而,一进武清县的衙门,秦茂生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这让众人不由得大惊,锦衣卫们纷纷拔出绣春刀。 衙门内的官差,一个个的都躺在地上。秦茂生俯身,伸指头在这些尸首身上一探。这些尸首,竟然还有温热。 这也就意味着,这衙门内死去的官差,刚刚死亡不久。甚至于,怕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直闯衙门大堂。 这里是京畿,敌人竟然敢杀进衙门,将衙门内的人杀的鸡犬不留。一丝紧张和不安,笼罩着秦茂生的内心,他隐隐觉得,那两个嫌犯已经凶多吉少了。 恐惧在心底蔓延,难道说这案子到了这里又断了么。若是这两个人证再被灭口,这案子还真就是陷入了死局了。 到底是什么人,有着这么可怕的势力。 突然,秦茂生更是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寒毛直竖。他想起,在路上遇到的定王爷部下。 这些定王爷部下,也是锦衣卫唯一不敢去查的人。因为这是朱兴明亲自受命,定王朱慈炯可拥自己的家丁组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秦茂生的心中升腾了起来。敢做出这么大案子的人,敢有这么大势力的人,似乎只有定王朱慈炯。 这里可是京畿,天子脚下。一个衙门竟被灭门,秦茂生让部下搜寻了一遍前院,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一个衙门的编制,就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朝廷。官吏设置基本上是按正官、佐贰官、属官、教职、杂职、吏典、差役的顺序编排的。除特殊情况之外,县的正官只设一人,即知县。无论上、中、下县,还是事繁事简的县,官阶都是正七品,京县地位特殊,加官阶为正六品。 知县的佐贰官是县丞、主簿,分掌粮务、水利、河防等事。一个县的佐贰官,或一人,或二三人,或不设,这要看本县的事繁事简。 像是这京畿京县县丞官阶正七品,京县主簿官阶正八品。佐贰官虽然在本县为辅助官,但有自己的衙门,也是一个部门的主管,因此,在他们因故离任和缺员的时候,要由府派人署理其任。县的属官只有一职,即典吏。典吏属于未入流,在一般的小县,不设佐贰官,典吏则分领佐贰之职。按一般规定,首领官只设一员。 可以说,一个县城衙门的编制从几十到几百人不等。常驻衙门的人员,像是武清县这样的郡县,也是不下于七八十人的。 结果,这整个衙门都被杀的鸡犬不留。衙门内,到处都是官员和衙役的尸首。 这些锦衣卫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是到了武清县县衙一看,众人还是被彻底的震惊了。 手下们搜寻了一遍,纷纷上前摇摇头,意思是没有留下活口。秦茂生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后院!”秦茂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冲到了衙门后院。 后院,一般都是知县家眷居住的地方,知县是住在县衙内的。秦茂生冲到了后院一看,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后院也躺满了尸体。其中,还有几个女眷还有孩童。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时一名手下回报:“老大,武清县知县已经被杀。” 尽管早有所料,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茂生还是有些支撑不住。这可是朝廷官员,这些敌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至极。 能有这个势力的,似乎只有定王爷。 难道说,这背后的主使是定王爷么?如果真是这样,圣上便有危险了。定王爷,那可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初步统计,武清县县衙内,大大小小的共有五十多口被杀。还好,总算还有好消息传来。 几个锦衣卫,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仆人从后院抬了进来。这仆人大概是知县的家仆,他的胸口中了三刀已经奄奄一息,只是有一刀离着心脏极近,其他两刀在腹部也是致命伤,一时间尚未断气而已。 这个仆人口中不断的吐着血,他努力的伸出手,似乎有话要说。 秦茂生一个箭步冲上去,俯身在他耳边:“是谁杀的你们,敌人在哪,他们是什么来头?” 一连串的问号,那个仆人并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秦茂生大急,这关键的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那仆人大口的吐着血,他已伤及内脏,吐出来的都是黑血。他的手指指向西南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吐出了一句话:“牢、牢房,快!” 说完,仆人把头一歪就此死去。 秦茂生尚未明白,西南方牢房?这时一名手下反应过来了:“老大,武清县的大牢不再县衙,而是在西南方向的槐树坡,那里离着此地有两炷香的距离,或许还来得及。”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些敌人刚走不久。这些尸首身上都还有温热,也就是说这些衙门的人被杀只不过是在之前很短的时间。也许秦茂生他们早来一步,就能和这些敌人碰面了。 好消息就是武清县县衙大牢在西南方,离着衙门还有一段距离。而敌人,好像是不知道大牢的位置,他们先攻进了县衙杀光了官员之后,才发现大牢并不在县衙内。 “快,去大牢!”反应过来的秦茂生,匆忙冲出了县衙,找到自己的快马他翻身上马,朝着西南方疾奔而去。手下的锦衣卫将士们也纷纷上马,一路绝尘。 抢的就是时间,若是时间来得及,就还有机会。 第一千零一十章 满地找牙 锦衣卫的动作迅速,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毕竟办的案子多了,都是轻车熟路。 或许时间还来得及,武清县的大牢竟然不在衙门内。这就给了锦衣卫机会,至少从武清县衙门惨死的官员身上来看,他们刚刚被杀不久。 西南方向的大牢并不难找,秦茂生翻身上马,带着锦衣卫往大牢方向疾驰。 然而,等他们到了衙门大牢附近的时候,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寒。看样子,他们似乎又是来迟了一步。 因为在大牢的门口,两名狱卒已经横尸就地。只不过,他们身上还在不断的冒血。 而大牢内,似乎还有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秦茂生一惊,登时跳下马来:“快!”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纷纷跳下马去,直冲进了大牢。牢内,也是一样的景象,几个狱卒都被敌人给杀死。 到了牢门口,就能听到里面还有惨叫声以及杀戮的声音。众人悬着的心,再次的心中一喜。 这说明,大牢内的敌人尚未逃走。这次,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互相配合着冲了进去。三三制,锦衣卫也学会了这样的防守队形。 所谓的牢狱之灾,蹲大狱不仅是刑罚,也被推到道德仲裁的最高层级,违法带有极为强烈的道德羞耻性。 这种体验沉淀在文化认知里,直到现在很多中国人对法院传唤、打官司都难以习惯,感觉丢人;更莫说被定性、判刑后关进牢狱。 “牢”字甲骨文写法里面是个“牛”字,外面象养牛的圈;后泛指一般养牲畜的栏圈。 我们所知的“亡羊补牢”,就是这个意思。 “牢笼”的词义就有些过渡的意味了,本指关牲畜的四周拦围起来的小圈,渐渐的也可引申为关人的地方。 大牢素来都是统治阶级惩办犯人的地方,古代大牢,那才真算得上是暗无天日。 封建时代外儒内法,牢狱文化被塑造成一种威慑,甚而成为统治的利器。 社会的惩戒教化完全是法家式的,一个人若是进了牢狱,一辈子就完结了,家庭主要成员进去了,这个家庭就完了,其他成员也会被社会歧视。 北宋时期最为盛行刺字,比如说水泊梁山的好汉们,都是被刺了字的。犯人要在脸上刺字,或直接烙印,羞辱标记只要你活着,一辈子都得标记。 县级衙门的监牢一般建在县衙西南侧,俗称“南监”,府衙就不一定有监牢设置在内了,再往上的监狱就单独建筑了,每个州县衙门建置的监狱,一般都在州县衙门的西侧,一进衙门大门往左就是监狱的大门。监狱位置的选择不是随意定的,而是有一定的讲究和规制。尤其是对讲究天文、风水的古人来说极其重要。 像是武清县这样的县衙,竟然有了州府衙门的编制,将大牢建在了衙门之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给了锦衣卫们营救的机会。 锦衣卫冲进牢内不久,便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自然也不敢怠慢,持刀冲了进去。 衙门内的许多牢门已经被打开,而打开的牢门内,里面的犯人早就被杀死了。 大牢深处,还有两个狱卒在拼命抵挡。其中一个腹部中刀身受重伤,不过依旧在拼死抵抗。而另一个,也是且战且退,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锦衣卫的到来,使得几个刺客慌忙回过身来,又和锦衣卫们斗在一起。 大牢内地方狭小,双方均自施展不开。看样子这些刺客都是有备而来,他们都蒙着面一身黑衣,不以真面目示人。 秦茂生冲过去,很快和一个蒙面人交上了手。交手之后,秦茂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伙蒙面人武功竟然都不弱,而且他们的招式怪异,似乎不是中原武功。那这些人是谁,难道说是西域人士? 秦茂生一时间无法判断,他必须抓几个活口。可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对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秦茂生心中焦躁,他还没遇到过像样的高手。虽然秦茂生的武功比不上暗卫孟樊超,可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谁知,和这帮蒙面人交手之后,并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秦茂生手下的锦衣卫将士们,已经有几人负伤了。好在这地牢狭小,双方都无法转身,即便是武功再高也难以施展。 这帮人是什么来历,他们的招数又是如此的奇怪。到底这是一帮什么人,秦茂生一时之间也没了头绪。 他与这些蒙面人继续打斗着,按理说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蒙面人的怪异招数不断,秦茂生愈发焦躁。 毕竟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秦茂生拿出看家本事,一连串的疯狂进攻中,对方终于节节后退起来. 这些个刺客后退的步子也很奇怪,他们似乎是小碎步,速度却不慢。 突然,秦茂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对着几个蒙面人吼道:“你们是瀛岛的人!” 这一声大喝,使得几个蒙面人登时紧张无比。没想到这个锦衣卫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个时候和秦茂生对战的那个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往地上一扔。 “轰!”的一声,谁也没想到这个扔在地上的瓷瓶竟然会爆炸。 尘烟滚滚,大牢内的浓烟呛得众人不住咳嗽。大概过了一盏茶时分,大牢内的人影才依稀可辨。 只不过,等秦茂生他们反应过来,牢内人影逐渐清晰可见的时候。适才那几个蒙面人,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瀛岛的倭人善于暗器,从对方怪异的招数上来看,秦茂生终于想起,戚家刀的刀法中,有一种专门克制这种神出鬼没的招式的方法。 而对方尽管极力隐藏,他们从小熟练的招式却不会变。尤其是当你进攻猛烈,对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拿出看家本领的时候,你就能看出对方的来历了、 这些人使用的功夫,正是瀛岛倭人的招数。这些人,和瀛岛的倭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谁知对方往地上扔了一个烟雾弹,整个大牢内烟雾弥漫。而其中另一蒙面刺客也跟着将手里几个烟雾弹扔了出去,直到牢房内的烟雾逐渐散去之后,这几个刺客消失的无影无踪。 倭寇狡猾的紧,自从被戚家军打的满地找牙之后,后来的倭寇就学乖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信任 这些倭寇兴风作浪,看样子又想着卷土重来。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秦茂生见多识广,他虽然让这些刺客给逃了。可现在他有件事非常确定,这些人都是瀛岛的倭人。 “快,找人!”秦茂生不敢耽搁。 手下的锦衣卫们很快行动起来,他们挨个牢房的搜寻,终于在最后面的两间牢房内,找到了那两个犯人。 锦衣卫们核实了对方身份,从牢内侥幸生还的几个狱卒手里拿到了卷宗。然后,将这两个嫌犯捆了起来,这时的秦茂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两个犯人还活着,这件案子就有了突破的希望。只是,整个武清县衙门被屠,这在大明王朝建国以来,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还有让秦茂生不爽的是,他们刚刚将这两名犯人缉拿归案,前脚刚来武清县不久,定王爷的手下们也跟着来了。 定王爷手下的几个人看到秦茂生抓住了嫌犯,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那个在路上见过,定王爷手下为首的中年汉子走到秦茂生面前:“秦大人,我等也是奉定王爷之命前来武清县的。既然你们接到了嫌犯,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这次,秦茂生就明显的没有那么客气了,他冷冷的说道:“我们是奉旨办案,我说卢雄,这锦衣卫的案子,你们定王府最好就不要插手了吧。否则本官必然上报圣上,不知定王爷居心何在。” 这是朱兴明钦定的案子,尤其是这案件涉及到了京城不少失踪的美貌少女。其中,当今皇后沈诗诗,还差一点就被掳了去。 这案子之重大,他秦茂生简直就是提着脑袋在办案。眼下突兀的冒出来一帮定王府的人,这让秦茂生不免疑窦丛生。 此时定王府的人来插手这案子干什么,唯一的解释,似乎就是定王爷参与了这件案子。倭人们贩卖妇女的案子,和定王爷脱不了干系。 所以秦茂生对于定王府的人,此时是充满了戒备。可毕竟定王爷是当今圣上朱兴明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秦茂生也不敢明面上得罪对方,但语气中已经隐隐然明显的不悦了。 这个叫卢雄的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说道:“秦大人莫要动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秦茂生看了他一眼,嘴里“哼”了一声:“奉命,奉谁的命。胆敢阻拦锦衣卫办案者格杀勿论,别说是你们定王府,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卢雄哈哈一笑,他对着秦茂生说道:“秦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茂生原本还打算拒绝的,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部下。想了想后,最终还是跟着卢雄走到了一边。可是卢雄直到把秦茂生带到了一处街角,然后对着秦茂生低声说道:“我们,也是奉旨行事。” 这一下,轮到秦茂生大吃一惊,他刚要回头看看自己的部下,卢雄却打断了他:“秦大人,我们此次是秘密办案。这是圣上的令牌,我们只是负责暗中保护大人回京,不会对秦大人有所打扰的。” 秦茂生将信将疑,他接过对方手里的令牌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对着卢雄俯身便拜。 卢雄伸手将他扶起:“秦大人快快请起,在下不是说了么,我们此次是秘密办案。大人不可打草惊蛇,只需安心护送嫌犯入京即可。” 秦茂生不敢再多说什么,对着卢雄一抱拳。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部下身边:“李成平,带着你的人看好了嫌犯,咱们走。” 李成平,锦衣卫百户。此次他跟随着秦茂生来武清县办案,当下点了点头:“是老大。” 武清县离着京城并不远,不过是一百余里。可是这一百余里路,想要押送一个嫌犯进京,也得两天时间。 他们离开武清县的时候已是下午,最快也得明日到京城了。路上,他们需要在沿途夜宿一晚。 好在,武清县到京城的官道中间还有一处驿站。这处驿站,原本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曾经裁撤。后来朱兴明继位之后,再次恢复了驿站。 明代邮驿在元代的基础上注重创新,成立了递运所,专门负责运送军需品和贡品。递运所的设置是古代运输的一大进步,使货运有了专门机构,定点、定线、接力运输,并把陆路、水运很好地结合起来。明代邮驿有三大特点。 “符验”是公差人员驰驿的证明,没有符验的人严禁驰驿。明代的符验包括符验、勘合、火票三种类型。明代洪武年间创建的明驿是从正驿名、开驿路、恤邮传、定驿制、严法纪、惩贪官等方面着手的。 朝廷急递铺网路以县前总铺为中心,向四方辐射,逐铺相接,形成遍布全国的递铺网路,并与水马驿站相衔接。 明代在地方上,邮驿受布政使与按察使双重领导,而以按察使为主。 明初的会同馆,设于首都所在地,为全国驿站的部枢纽。 此外,明代邮驿的弊端主要表现在两方面,即:一是征收驿银,横征暴敛,累害于民;二是支应驿差敲诈勒索,营私舞弊。 朱兴明上台之后,虽然恢复了驿站制度,可是对于驿站的反腐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严保驿站,不再成为官员敛财的工具。 一路上,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两个嫌犯被一路押往京城。而秦茂生他们身后,定王府的卢雄那帮人,一直如狗皮膏药一般的,跟在后面。 这让锦衣卫的几个官员不乐意了:“老大,这定王府的人想干什么。” “阻碍我锦衣卫办案,大人要不要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哼,我看这些人鬼鬼祟祟不安好心,这案子说不定...” “都闭嘴!”秦茂生呵止住自己的部下,自从他看了卢雄手里的令牌之后,就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令牌是朱兴明随身携带的金牌,轻易不会示人,更轻易不会动用。除非,有大事发生,就连锦衣卫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谁知这如此重要的皇帝令牌,居然出现在了卢雄手里。见令牌如见皇帝,此时的卢雄可以命令秦茂生做任何事。 秦茂生知道,那个卢雄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此事他们锦衣卫最好是安分守己。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判断 定王府,在朝中的分量可想而知。可卢雄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让秦茂生继续押送犯人回京。他们定王府的人,不疾不徐的跟在了身后。 锦衣卫们也知道定王府是不能得罪的,当下也就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只不过,大家对定王府的人突然的出现,都没有什么好感。 前面的官道驿站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驿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就是在官道上提醒过往的驿卒,这里就是中途的补给点。 在去武清县的路上,锦衣卫们没有去驿站歇脚。回城的路上因为押送了嫌犯耽误了脚程,他们只能在驿站留宿,待得明日一早就走。如果速度够快,正午时分应该就能抵达京城了。 驿站的日常工作主要是为传递公文情报的使者提供补给所需,并接待来往出公差的官员。 明代驿站分为马驿、水驿、水马驿、军站等,“凡往来使命、贡献、商贾,皆由水路,若或因汗干闸河水浅不能通船,或有火驰星报之事,则由陆路”。 在武清县到京城的官道上建起的武京驿,建有正厅、后厅各五间,分别用于驿站日常办公和客人接待;还有库房三间、廊房十四间、马房二十间、前鼓楼三间、照壁牌楼一处等,设施完备,功能齐全。 朱兴明翻阅卷宗,发现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朝廷严厉申明,公差官员使用驿站,必须按规定携带随员,不得超额。即使是公侯都督奉旨出差,也仅仅允许带一名随从。各地驿站根据兵部、巡按开具的“符验”才能提供食宿和车马等。按朝廷规定,非有军国要事,官员更不得私用驿站。 到了嘉靖之后,驿站就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小金库了。嘉靖皇帝将驿站的“符验”改为“勘合”,要求在“勘合”上注明使用驿站人员的姓名、职务、所去之处、往返日期、车马数量等信息。 勘合可以长期持有,于是就给了官员们贪腐的机会。他们利用驿站的勘合制度,大肆的搜刮敛财。 到了天启年间,驿站条例遭到了极大破坏,已经名存实亡。 崇祯皇帝即位之初的时候,那些地方公差官吏使用驿站车马、驿夫无视限额,任意征用。非奉公差的官员也使用驿站,到驿站随意吃喝。 驿站开支急剧增加,兵部、巡、按滥发勘合,姓名等一干信息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写,勘合不仅可以自己任意使用,还可以赠与他人,一些官员借机利用勘合牟利,总之,驿站体系已经濒于瘫痪。 这么做,就是拿着国库的银子肆意挥霍。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什么要裁撤驿站的原因了。 实际上,崇祯皇帝有些本末倒置了,他该查的是腐败,而不是单纯的裁撤驿站。可以说,崇祯皇帝从根子上就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 朱兴明上台之后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首先就是严查贪腐。尤其是驿站这种重灾区,中饱私囊几乎成了惯例。 朱兴明恢复了太祖皇帝朱元璋对驿站的保障制度,同时奖励举报,这使得驿站的贪腐行为逐渐消失。 武京驿站内,驿丞客客气气的接待着秦茂生一行人。入夜,驿丞说道:“指挥使大人能大驾光临武京驿,实在是下官的荣幸。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下官一定办的妥妥帖帖。” 秦茂生“嗯”了一声:“给我们准备好几个房间,要相连的。” 人家是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宠信的。他一个小小的驿丞怎敢得罪,当下恭恭敬敬的领了命。不多时,就给秦茂生一行人安排的妥妥帖帖。 然而,秦茂生他们一行人入驻驿站不久。紧接着卢雄他们几个定王府的人,也跟着来到了驿站。 比起秦茂生这些锦衣卫来说,毕竟锦衣卫是办案所需,锦衣卫有兵部、巡按开具的“符验”,他们有权在驿站休整。 可定王府的卢雄他们就没有这个资格了,卢雄他们并没有兵部的“符验”,驿丞一脸的为难:“实在对不住了,按照朝廷规定,诸位不得留宿。” 这个时候,卢雄若是拿出朱兴明的腰牌,自然无人敢阻拦。可卢雄什么都没有拿,他只是对着驿丞微微一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我们不劳朝廷费心,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我们自费留宿便是。” 没有兵部颁发的符验,卢雄他们想留宿驿站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他们自。 按照朝廷的规定,除非驿站有重大国事,否则官员没有符验还想留宿驿站的,需自费。 毕竟驿站都是在官道要冲,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而许多官员在官道上任途中,若是没有符验的话,到了驿站外面再让人家露宿街头也说不过去。 自费留宿,一方面减轻驿站开支。最重要的,还能为驿站创收。 驿丞不敢拒绝,毕竟人家也是定王府的人,当下恭恭敬敬的回道:“自费留宿乃是朝廷之规定,非下官所能说了算的,诸位还请多多包涵。” 卢雄拱手回礼:“好说。” 就这样,秦茂生和卢雄一行人,最终还是一起留在了驿站内。偏偏天公不作美,这个时候外面阴沉沉的夹杂着抗风虎啸。 没多久,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很快雨势变大,一场大暴雨倾斜而下。 好在众人及时躲到了驿站,这才免于被淋湿。只不过,这秦茂生押送的犯人是被隔开的。卢雄一行人,不得轻易去秦茂生那边。毕竟,那里可是押送着朝廷要犯。 好在卢雄等人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只是回到了各自房间。 秦茂生终究是不太放心,尤其是听到了卢雄的一番话之后,当夜秦茂生吩咐了几波人轮番看管。可到了夜里,还是有人鬼鬼祟祟的来了。 锦衣卫们早有所备,他们将嫌犯的房间放在中间。就这样秦茂生还是担心,于是将两个嫌犯分开安置。 然而夜里锦衣卫在执勤的时候,驿站的外面,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手下们早就有戒备,从外面的马蹄声判断,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叛徒 这伙人来者不善,这让锦衣卫们虽然都是身经百战,但不知道外面敌人的底细,不由得大为紧张。 外面这伙人是如此的明目张胆,他们二话不说,便将整个驿站给围了起来。 秦茂生大为紧张,慌忙翻身而起,右手持绣春刀,左手举起了袖箭。而手下的锦衣卫们,则有人护送着两个嫌犯,其余人等跟着一起防御。 秦茂生之所以紧张,并不是因为驿站外面的敌人。而是,身边的卢雄他们。 他最担心的,还是定王爷手下卢雄这帮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样的阵势他没见过。秦茂生最担心的,就是卢雄一帮人和外面的敌人是一伙的,这样他们两面夹击,锦衣卫就会处于被动局面。 尤其是定王爷手下这帮人,武艺都是不弱的。 外面的一群蒙面人手持着火把,他们将驿站团团围住,然后一声呼啸。他们将火把都扔了进来,这些人是想火烧驿站,将里面的人都烧死。 好在秦茂生他们入住驿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措施。这驿站外墙是用石块建造,屋顶也是铺设的青瓦。屋内,也没有太多易燃的家具之类。 敌人想火烧驿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火把刚扔进来,就被秦茂生他们及时的扑灭了。 紧接着,锦衣卫们杀了出去。 外面的敌人们似乎生怕这两个嫌犯落入朝廷之手,所以他们便毫无顾忌的准备大开杀戒。敌人来势汹汹,人数并不少。 一番交手之下,秦茂生登时安心了不少,这帮人人数虽多,却不是自己手下的对手。 可为了防止这帮人还有更多的帮手,秦茂生决定求援,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明白的点点头,然后一支信号弹冲天而起。 这里毕竟是京畿之地,锦衣卫若是及时求援,周边的探子得知消息之后,势必前来支援。同时,京城的锦衣卫大军也会迅速行动,前来驿站支援。到时候,这帮来犯的敌人,很可能会被全部缉拿归案。 和敌人交手之下,敌人也知道不是锦衣卫的对手,开始且战且退。而此事的秦茂生则再次的紧张起来,因为驿站内的卢雄等人,并没有现身帮忙。 秦茂生无暇再与敌人纠缠,他点了两名百户:“李浩、夏德超你们跟我来。” 二人听到命令,也不再继续追击敌人。而是收起了绣春刀,杀到了秦茂生跟前:“老大,这帮贼子要逃。” 秦茂生点了点头:“无妨,犯人要紧,咱们先回去驿站,保护疑犯。” 夏德超和李浩一听也是大惊,差点就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还好指挥使高瞻远瞩,及时识破了敌人的计谋。 于是二人一齐点点头,跟着秦茂生一起又回到了驿站。驿站内,其实是有几个锦衣卫手下在保护这两名嫌犯的。因为害怕他们串供,这两名嫌犯是被分开关押的。 此时,两个嫌犯被押到了院子里。有四个锦衣卫看守着,而卢雄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秦茂生的前脚尚未踏进驿站,让他惊恐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自己身边的一名千户靳伟生,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刀杀死了身边的一名同僚。 靳伟生,锦衣卫千户。能够做到千户的位置,可以说是位高权重的了。明朝锦衣卫中,官职顺序大致如下: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二人,正四品;镇抚使二人,从四品;十四所千户十四人,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百户,正六品。 整个锦衣卫组织中,千户也不过寥寥十余人。而且,这些千户都基本都是祖上蒙荫。先祖,都是跟随成祖皇帝打过天下,流血流汗的。 这些武将官职许多都是世袭,祖上是锦衣卫,到了自己这一代,只要你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错,你就可以子承父业,跟着进入锦衣卫。所以说,这些锦衣卫出身的人,一般都是根正苗红的大明忠良之后。 可是,谁能想到一个千户竟然背叛了朝廷。这个靳伟生,竟然趁着众人出去抵御敌人的时候,反手杀死了自己的同僚。 一名百户至死都不相信,是靳伟生杀的自己。这靳伟生功夫不弱,他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了一个同僚,反手又是一刀捅进了另外一名锦衣卫的胸口。接连杀死两名锦衣卫的时候,另一个人终于准备反击,可他手里的绣春刀尚未挥出,已经被靳伟生一刀刺中了咽喉。 最后一名锦衣卫终于开始反击,可是这个人的武艺元远不是靳伟生的对手。在动手之前,靳伟生早已计算好了。他先是出其不意杀死了两个武功最高的,剩下两个都是武艺平平,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 几个回合下来,果然这看守嫌犯的最后一名锦衣卫,也横尸就地。解决掉了身边之人,靳伟生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他持刀一步步靠近两名早已吓傻了的嫌犯。 而这一切,都被外面的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看在眼里。秦茂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想阻止,可相隔这么远也根本来不及了。 杀人灭口,杀掉这两名嫌犯,这案子的线索就算是彻底的断了。靳伟生举起了手里的绣春刀,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风声劲急,靳伟生听风辩向不敢怠慢,只好回刀防守。 “当!”的一声,兵器相交只震得靳伟生手臂隐隐发麻。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定王府的卢雄,手持双锏挡住了自己。 卢雄他们迟迟没有出手,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他们早已知晓,锦衣卫中出现了叛徒。靳伟生大惊,他竟不顾卢雄的反击,而是再次挥刀杀向了两名嫌犯。 远处的秦茂生大喝一声:“靳伟生,你个叛徒!” 靳伟生浑身一震,既然暴露了,他干脆豁出去了,一咬牙挥动着绣春刀不顾一切的砍向其中一名嫌犯。好在卢雄及时出手,右手单锏挡住绣春刀,左手单锏重重的敲在了靳伟生的后背。 靳伟生“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这一下受伤不轻。然后,卢雄的手下纷纷抢上,顺手打掉了靳伟生的绣春刀,登时将他控制了起来。 居然在他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这是始料未及的。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链条 没想到,锦衣卫自己人中间,居然也出现了内鬼。 而靳伟生被擒,依旧是一幅不服气的样子,他不断的挣扎着,恶狠狠的瞪着一旁的卢雄。 这让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大为的汗颜,自己堂堂锦衣卫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而且,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千户。 一个锦衣卫千户有多重要呢,可以说是负责一处地方情报搜集的重要人物。他若是通敌,一旦大量的机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能够做到锦衣卫千户位置上的人,都是有一定势力的。只是这靳伟生已经是个千户了,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他为什么会被敌人收买呢。 在明朝时期,太子宾客、侍郎、副都御使、大理寺卿等官职都是正三品。但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因为机构特殊,加上往往会为皇帝处理棘手的事情,所以实际权力还是比较大的。比如明朝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制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 别看一个锦衣卫的指挥使仅仅是个正三品,实际上那些一品二品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甚至于,卑躬屈膝。 毕竟,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亲信。指挥使的选拔,必须经过皇帝的旨意。锦衣卫的职责,也是专门为皇帝效命的。 锦衣卫中,只要升为百户,才能说是进入到中层了。而百户之下的总旗、小旗,则是基层了。而一个千户,则是高层了。 一个高层重要人物投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秦茂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可以说是窝囊至极了。 要知道,锦衣卫干的就是情报的搜集刺探工作,这原本就是自己的拿手好戏。谁能想到,一个千户竟然会通敌。 若不是卢雄等人的及时相助,这两个好不容易到手的嫌犯,很可能就死在了靳伟生之手了。而混乱之中,靳伟生则可以趁机栽赃嫁祸给外面的敌人。 秦茂生不由得后背发凉,他收起绣春刀,走到前面被控制的靳伟生面前:“为什么?” 锦衣卫的待遇优厚,尤其是朱兴明上台之后,待遇更是空前。实际上,当初在骆养性执掌锦衣卫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大大的提高了锦衣卫待遇问题。 朱兴明继位之后,对锦衣卫的待遇愈发的优厚。毕竟,锦衣卫是大明王朝不可或缺的一股重要力量。锦衣卫可以震慑住群臣,尤其是京城那些上朝的官员们,在面对锦衣卫的时候,无不谨小慎微。 面对自己的上司,靳伟生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愧色:“老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属下,也是没得选择。” “啪!”的一声,秦茂生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加入锦衣卫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靳伟生的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当初靳伟生能力出众,确实是被秦茂生一手提拔。后来,逐渐升到了锦衣卫千户的位置上去了。按理说一个锦衣卫的千户,在京城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了。 靳伟生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钱财。一个千户才拿多少,你知不知道他们给我多少。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忠的只有钱财。” 秦茂生心中一片冰凉:“你可知道,你差点害死了当今皇后娘娘。陛下一生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你想过,皇后娘娘被掳走的后果吗。你不想开口,那就送到诏狱去罢。” 直到这个时候,一提起诏狱两个字,靳伟生终于心寒的打了个哆嗦。作为一个锦衣卫的千户,他深知诏狱的残酷。 一旦进了诏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诏狱内那些恐怖的刑具。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的、求你了,给我个痛快的吧。”靳伟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在面对这个昔日的同袍,还是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人,秦茂生的心中一阵冰凉:“诏狱的残酷你比我都清楚,你若是快快招供,我或可让给你死的不至于那么痛苦。” 想到诏狱中那些名目繁多的刑具,靳伟生的脸上肌肉不住跳动。在诏狱的时候,靳伟生见识过无数的惨状。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诏狱的,而进了诏狱的,迄今为止还没有几个人扛得住。就算是靳伟生不说,到了诏狱一样会招供出来。 越是锦衣卫,越对诏狱满是恐惧。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那些犯人无尽的哀嚎,见识过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诏狱有多可怕,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上百种的刑具,能够彻底摧垮一个人的意志。而仅仅是录一份口供,都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你足够硬气,锦衣卫会有一百种方法,撬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口供需要反复审问十几遍,直到每一遍的口供前后一致。而每审问一遍,犯人就等于从地狱走了一趟。 若是个软骨头呢,即便是遇到个胆小怕死的,还不得上刑就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招供了出来。难道说这样就没事了么,不,锦衣卫会继续审问他十几遍。直到犯人的口供前后一致,这才罢休。 也就是说,不管性格刚直硬气还是软弱胆小,这十几道酷刑都是必不可少的。靳伟生知道锦衣卫的规矩,所以他的脸上满是恐惧。 秦茂生并不着急,自锦衣卫成立伊始,诏狱中还没几个能够做到宁死不屈的。像是靳伟生这样的人,一定会招供出来的。 况且,还有他们在武清县抓到的两名嫌犯。这俩人,一定是有什么都会说出来的。 其实即便是不审,从目前秦茂生掌握的证据来看。这些人都和瀛岛的倭人脱不了干系,自戚继光抗倭之后,倭人已经很久没有敢在大明出现了。 为祸沿海的倭寇也早已不再出现,没想到在京城,居然会出现和倭人有关的拐卖事件。这这起事件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拐卖的这些人都去了哪里,倭寇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链条。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亲密 这些,都是需要一一调查。还好,此时锦衣卫的手里已经有了筹码。 比如说这个靳伟生招了,而且他比谁招供的都快。尚未被押到诏狱,他已经吓得两腿发软面无人色了。 作为曾经的锦衣卫千户,好歹他也应该带几分骨头的。可自从他被抓之后,昔日的傲气荡然无存。 虽然知道招供之后的下场,一样是免不了生不如死的酷刑,可靳伟生还是全都招了。 诏狱,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靳伟生是个锦衣卫千户,对诏狱越是理解,内心就是越是恐惧。 果然,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大明少女的拐卖案。这案子,牵扯之大,着实令朱兴明触目惊心。 这确实是一伙以瀛岛倭人为首的,少女拐卖案件。他们打着表演幻术的幌子,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美貌女子给掳走。 其实他们拐卖少女的方法层出不穷,表演幻术只是其中之一。那晚,就是因为几个倭人看中了小诗诗那倾国倾城的绝色,这才要将她给掳走的。 谁知道,这竟然是当朝的皇后。这也只能算是,这些倭人倒霉了。 随着靳伟生的落网,一同被押送到京城的那两个嫌犯,也同样都乖乖招出了自己的口供。 朱兴明对这件案子极为的重视,锦衣卫和顺天府自然不敢怠慢。终于这案子有了些许的眉目,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连夜进宫面圣,将他们搜集到的线索,一并成交给朱兴明。 乾清宫暖阁内,朱兴明看似悠闲的坐在桌子前喝茶。这种茶叶清香扑鼻,乃是上品的贡茶。 作为一个皇帝,全国各地的贡品基本都能送到京城,只不过价格贵的离谱,毕竟是物以稀为贵嘛。 这种茶叶叫吓煞人香,单单从名字就能听得出来,这茶叶绝对是稀世之珍。 然而朱兴明却知道,这个所谓的吓煞人香,其实不过就是碧螺春。 然而这个时代不一样,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见过这种茶叶。这只是在有个游客在洞庭东山碧螺峰上的茶树长得特别繁茂,便将之采下来了,后来此人将茶拿回家一炒制,茶得热气后透出一阵异香,采人争呼吓煞人香。 而这个游客很快告知了当地官府,当地官员闻听此事,也很快找到了这种香茶,后来更是送到宫里来作为了一种贡品。 朱兴明细品之后,才知道这种茶叶原来就是后世的碧螺春。只不过,作为新晋发现的碧螺春祖种,茶叶的味道确实是异香扑鼻。 不过此时的朱兴明心思却并未在眼前的茶叶上,他只是缓缓地端起茶杯,淡淡的呷了一口。 然而,垂手站在下面的秦茂生和康洪明二人,则是一脸的紧张。伴君如伴虎,他们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皇帝,愈发的敬畏。 自从当太子起,年仅十二岁的朱兴明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好不夸张的说,正是朱兴明挽救了濒临灭亡的大明王朝。若是没有朱兴明,崇祯皇帝早就自挂东南枝了。 “案子有进展了么。”朱兴明看似漫不经心,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问道。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则是恭恭敬敬的施礼:“回陛下的话,正是,据抓获的嫌犯交代,他们是效忠于一个叫‘山龟’的倭人组织。这个组织异常严密,他们的老巢在瀛岛。” 朱兴明“哼”了一声:“倭人,倭奴不灭,终是祸患。不过,秦茂生,朕问你的是,你锦衣卫中为何会出细作。” 秦茂生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跪地行礼:“臣有罪,罪臣该死。不知这北镇抚司中,竟然有敌人的细作。” 朱兴明“嗯”了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又会说,臣有失察之责,还请陛下治罪。都是臣糊涂,臣罪该万死。” 秦茂生一怔,皇帝竟然抢先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不由得让他寒毛直竖,他知道朱兴明动了震怒。 毕竟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位高权重。一个堂堂的千户,竟然投靠了倭人。要知道,锦衣卫的手里掌握着多少朝廷的秘密。 而一个千户则知道的更多,作为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千户,靳伟生也曾得到过秦茂生的重用。秦茂生做梦都没有想到,靳伟生会背叛自己背叛朝廷。 朱兴明的这一番话冰冷彻骨,只吓得秦茂生瑟瑟发抖:“陛下明察,锦衣卫中出此败类臣难辞其咎。” “好了!”朱兴明愤怒的一摆手:“出了事你们一个个的都只会喊什么臣罪该万死,真要的是这案子的结果。一个堂堂的锦衣卫千户竟然背叛朝廷,你这个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传旨,罚秦茂生半年俸禄。” 罚俸半年,其实是相对于仁慈的惩罚了。这案子往大了说,秦茂生是要撤职的。甚至于,被连坐。朝廷对于文官罚俸制度的制定与实行,不仅对违制官员给予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双重惩罚,而且在惩治违制官员的同时,震慑了其他官员,来减少其他官员的失职行为,这有利于行政效率的提高有着显著的效果。 毕竟这案子涉及到了皇后身上,若是小诗诗被敌人掳走,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一旁的顺天府尹康洪明也是听得冷汗直冒,他不住地伸出袖子擦了擦汗。如今的皇帝天威难测,整个朝中上下对朱兴明无不敬畏万分。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有太监喊了一声:“定王爷到!” 定王爷朱慈炯,那可是朱兴明的亲弟弟。而且这次能够及时抓住靳伟生,没有让靳伟生杀人灭口,定王手下卢雄他们功不可没。 一听说是定王来了,朱兴明愤怒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平和的气色。他对着身边的太监说了声:“宣。” 然后,乾清宫内的太监便对殿外高喊:“宣,定王爷觐见!” 然后,殿外便走进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王爷,此人便是定王爷朱慈炯。细看之下,此人和朱兴明果然十分相像,只不过朱慈炯比哥哥朱兴明更为年轻更为稚嫩一些。而朱兴明的脸上,则更显成熟。 二人都是一母同胞,关系自然也是亲密无间。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对手 基因是不断改良的,到了老爹崇祯皇帝这一代,可以说是人中龙凤英俊潇洒了。尤其是,朱兴明长得颇为玉树临风。 有人说太祖皇帝朱元璋相貌丑陋,从太庙中朱兴明看到的画像上来看,朱元璋确实是和英俊无缘。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外貌丑陋的人,最终却开创了大明帝国。后来,经过基因改良。到了崇祯皇帝这一代,天启皇帝朱由校样貌也不差。至于崇祯皇帝,则长得俊秀硬朗。 明朝的皇帝的不联姻的,皇后基本都是从民间挑选。而挑选出来的美女,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 经过一代代帝王的传承,到了崇祯皇帝这里,崇祯已经成了个俊美的皇帝。而崇祯的妻子周皇后,也是个出名的美人儿。 基因到了朱兴明这里,朱兴明更是京城少有的美男子。而朱兴明的弟弟朱慈炯,就是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兄弟二人一母同胞,唯独与朱慈炯略显年轻稚嫩了些。 朱慈炯的脸上,也没有哥哥那种霸气,那种傲视一切天下至尊的气势。 “陛下。”一进大殿,朱慈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朱兴明“嗯”了一声,在做太子的时候,他和这个弟弟自然是亲密无间。兄弟二人,也是无话不谈。 可如今自己做了皇帝,这君臣关系自然就不一样了。虽然二人是一母同胞,可此时已经是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臣子了。 在外人面前,朱兴明也只能看着弟弟对自己行君臣之礼:“慈炯啊,这次你干得不错。若是没有你,这案子怕是还破不了。” 说罢,朱兴明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茂生。吓得秦茂生慌忙缩了缩脖子,想起在武清县驿站的情形,确实有些心有余悸。 当初倭人围住了驿站,锦衣卫们虽然无所畏惧。可毕竟那些倭人人数众多,他们就是冲着那两名嫌犯来的。 倭人想营救两个嫌犯,必要时杀人灭口。当时秦茂生并不害怕,毕竟自己带的手下人数众多,且武艺超群。 只是谁能想得到,这些锦衣卫中,竟然有叛徒。若不是定王朱慈炯手下的卢雄他们,怕是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两个嫌犯,早就被杀了灭口了。 朱兴明即位之后,有意重点培养自己这个亲弟弟。朱慈炯被封为定王之后,便在经常出入皇宫,有时候协助朱兴明处理一些政事。 此外,朱兴明也越来越感觉到锦衣卫的一些弊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虽然能够给皇帝带来皇权至上的好处,可毕竟锦衣卫还是弊端重重的。 首先,锦衣卫没有了节制,就很容易出事。于是,朱兴明便让弟弟朱慈炯训练另外一支组织,那就是定王府的家丁护院。 没错,就是朱慈炯的家丁护院。这些人没有编制,不隶属于朝廷任何组织,也没有特别的职权。这些人的工作,只是干一些情报的搜集工作,而且还是秘密进行的。 此外,朱慈炯的家丁还有对锦衣卫的节制职权。卢雄这帮人也早已查到了倭人这帮组织,奈何这帮倭人组织严密,他们一时之间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卢雄他们也是得到消息,倭人会对武清县的两个嫌犯动手。于是他们便和秦茂生一道,先后前往武清县去保护两个嫌疑犯。 后来就是卢雄等人成功的阻止了靳伟生,从而让锦衣卫成功将两个嫌犯押到了诏狱。 后面的事情基本明朗了,倭人深入大明王朝境内,为的就是拐骗这些美貌少女。只是抓住的哪两个嫌犯在倭人组织中地位低下,他们无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靳伟生,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这个倭人组织叫什么“山鬼”,专门在中原寻觅一些美貌少女,然后将这些美貌少女偷渡回瀛岛。 到了瀛岛,再将这些美貌少女送到瀛岛达官显贵幕府中,为那些达官显贵们为奴为婢。 敢辱我大明,这帮倭人是活腻了。不踏平瀛岛,朱兴明誓不为人! 大明王朝天朝上国,如今更是有周边无数小国甘为藩属国。瀛岛,也曾上书为大明王朝的藩属国。 既然是天朝上国,就不能随便对外开战。总得有个合适的出兵理由,必须查出这个“山鬼”的倭人组织,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后,大明就有了对倭人开战的理由。从而,大明兵锋所指,踏平瀛岛。 其实明朝的许多皇帝都非常重视火器的发展,只是到了满清的时候,火器才会停滞不前。明亡与天灾人祸多重因素,而不像满清那样闭关锁国。 当年的万历三大征,把日本打的三百年不敢窥伺我华夏。万历皇帝在召见朝臣时说:"吾国仁厚,臣服之人不会无奈,忠臣之人必战,跳梁者虽强必死"。 当时日本进攻朝鲜的主要目的是针对明朝,当时朝鲜是明朝的附属国,每年都要向明朝进贡。当时的日本战神丰臣秀吉不断鼓吹战胜朝鲜。结果日本败得很惨,此后日本一直不敢轻易对中原王朝动武。 谁知到了朱兴明这里,这些倭人竟然贼心不死,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诏狱继续拷问,哪两个嫌犯已经被折腾的不人不鬼了。而从他们的口中,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价值了。然后,这俩货就被拖出午门斩首了。 至于靳伟生,他提供的最有价值的情报就是。京畿的蓟州玉田县,有一个倭人的巢穴。那里,是倭人藏匿之处。 这也是靳伟生所知道的,最后的信息了。而靳伟生的结局也和那两个嫌犯一样,斩首。 听到要被咔嚓的靳伟生反而松了一口气,对于他们这些进了诏狱的人来说。死亡,反而成为了最好的解脱。生不如死的酷刑,那才是无尽的折磨。 于是,锦衣卫全体出动。这一次,他们相对谨慎的多。在探听到了倭人所处的具体位置之后,锦衣卫们兵分三路,将玉田县倭人的藏身之处给团团围住。 这些倭人很多都极为顽固,尤其是被捕之后很容易服毒自尽。要抓住他们还要留下活口,速度必须要快。尽量的,不能打草惊蛇。 好在锦衣卫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很快他们就扫清了倭人藏身之处的外围。 打仗,这些人都不是锦衣卫对手的。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到位 只是没想到,自戚家军之后,这些消失已久的倭寇居然还敢再次出现。 倭人“山鬼”组织严密,似乎他们早就会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锦衣卫虽说是谨慎小心,可最终在围捕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而这些倭人的反抗也极其强烈,或许他们知道一旦被抓必死无疑。于是,几乎都是拼死反抗。 秦茂生无奈,只好让手下吹响犀牛号角,开始强攻。 倭人的武艺其实是不弱的,甚至于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要学会尊重敌人,承认敌人的优秀,方能使得自己进步。 而不是一味的贬低嘲讽敌人,和倭人一交手。锦衣卫们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些倭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尤其是,他们的忍术。 忍术,又名隐术,即隐身术,为瀛岛武道中一颗隐秘武技的明珠,起初为古武道中使用暗器和伏击的一种战术。忍术最初源于一旦传统格斗术的刺杀术,后吸收中国《孙子兵法》 、《六韬》等理念,融神道教、佛教中的相关心法与秘技,在长期修行与刻苦磨练中独自发展,最终形成忍术。 忍术包括了战斗、制造混乱和收集情报。忍术的训练包括伪装、逃跑、隐藏、格斗、地理、医学和爆破。这些倭人手里的兵器也是各异,如小太刀、短刀、十手、棒杖、铁甲手钩等和暗器如手里剑、小型弓弩等。 可是这些倭人在厉害,他们今日遇到的对手是锦衣卫。 自锦衣卫查出这案子是幕后主谋是倭人之后,指挥使秦茂生便开始研究专门对付倭人的方法。 这次来玉田县抓人,秦茂生钦点了锦衣卫中善于使用戚家刀的锦衣卫高手。为的,就是专门对付这些倭人。 戚家刀,乃是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组建的戚家军使用的特殊军刀,严格来讲历史上并没有为这种刀类兵器命名,”戚家刀”也是我们后人为了标显这种刀的特殊性而起的名字。 不过,戚家军当年却留下来一套刀法,专门用以对付倭寇的。锦衣卫中,不乏有习练戚家刀的高手。 这次的抓捕行动中,锦衣卫使用的戚家刀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待得这些锦衣卫和倭人交上手,倭人登时处于下风。 戚家刀就是为了克制倭寇而成的一套独特的刀法,在锦衣卫的高手们使用起来,这些倭人登时被打的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倭人的外围防线很快被清扫干净,地上的倭人死伤狼藉,剩下的一小部分最终还是被俘。 此时倭人开始龟缩在了据点内,他们许多倭人善于使用暗器。这一点,对锦衣卫的威胁不小。而锦衣卫也很快在在手臂上安上了袖箭,袖箭射程短适合近距离作战。 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锦衣卫是有备而来。鏖战了一炷香时分,终于攻了进去。 喊杀声震天,伴随着兵器的碰撞声还有临死之时的惨叫声汇聚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的都躺满了尸体。 此次围捕,共计抓获三十五人。其中,有十四人是大明人士。剩下的,都是瀛岛的倭人。 接下来的案子就简单的多了,在撬开这些俘虏的嘴巴,将他们嘴里的药物挑出来之后。这些人,便被押回诏狱受审了。 进了诏狱,案子就简单的多了。无非就是上刑、录口供,录口供、上刑不断的循环。至于这些倭人,总会招供的。 只是,让指挥使秦茂生略微失望的是,虽然他们端了倭人的老巢。可是他们‘山鬼’组织的老大龟山一郎,最终还是没有抓到。 在武清县的两个嫌犯落网的时候,龟山一郎便连夜逃出京城,一路竟山东登州入海,逃回瀛岛去了。或许,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危险。 不过就算是逃回了瀛岛,如今我大明也绝不会放过他的。等将来灭掉了瀛岛,必然还会手刃此贼。 案子终于破了,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压力陡然减轻。只要把这些抓到的倭人审讯一番,得到充足的口供证据之后,就可以对瀛岛宣战了。 当然这需要时间,大军出征不是说打就打的。粮草船只还有军饷,这些都得考虑在内。 朱兴明并不着急,这种事也急不得。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方可在讨伐瀛岛的时候,百战百胜。 这案子破了,朱兴明悬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若是皇后沈诗诗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可真就是万死莫赎了。 经过此事之后,朱兴明不敢再轻易带沈诗诗出宫了。谁知,沈诗诗却不依不饶,非得缠着他还要出去游玩。 “陛下、兴明、朱兴明,兴明哥哥,你带我出去,就带我出去玩一次。我保证不乱跑,保证听你的话,好不好。陛下,求求您了。” 小诗诗在朱兴明身边撒着娇,轻轻的拽着他的衣袖。虽然贵为皇后,沈诗诗却是没有半点的皇后架子、而去坤宁宫内,她和朱兴明更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而非帝王帝后。 实际上,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之间也是一样。虽然崇祯皇帝继位后,他和周皇后也是互敬互爱,似是民间夫妻一般恩爱。 耳濡目染之下,朱兴明对待小诗诗也是极尽温柔。这让原本还担心成了皇后就不能和朱哥哥嬉笑玩闹的小诗诗,登时放下了心。 在外人面前正式场合,沈诗诗还是非常懂得礼貌的。只是在这坤宁后宫内,那就不必拘束这许多礼仪了。 朱兴明被缠不过:“好吧,跟着我出宫可以。朕这次必须多带些暗卫,还有你可是说好了不许乱跑。咱们只需半日,半日后必须回宫。” 小诗诗嘟起嘴,冲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日,咱们就好好玩一天,好不好嘛。” 这次朱兴明虽说不是兴师动众,可是微服私访的他不敢再疏忽大意了。几十个暗卫,都是孟樊超挑选出来的。就算是遇到敌人的千军万马,这些暗卫也能应付自如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带着暗卫太多,就会影响游玩的兴致。但终究还是安全第一,皇帝皇后的身份,可是关乎着整个大明的。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朱兴明也是心有余悸,安保措施必须到位。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蔬菜 其实皇宫一点也不好玩,不止是朱兴明这么觉得。崇祯皇帝如今,也是这般的想法。 大概,宫中的生活是寂寞的。偌大的紫禁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进了皇宫就能够飞黄腾达,就能衣食无忧富贵无极。若是被皇帝选为了嫔妃,则是飞上了枝头变凤凰。 宫内的人拼了命的想出去,外面的空气是新的,是自由自在的。宫中森严的宫规,束缚住了人的天性。 像是崇祯皇帝这样的人,朱兴明其实是佩服的。崇祯皇帝似乎无欲无求,唯一的爱好,就是批阅奏疏处理政务,没完没了的政务。 崇祯皇帝生活朴素,不近女色。史书上说他刚愎自用刻薄寡恩,朱兴明觉得老爹确实有一些猜忌之心。 不过身为一个皇帝,若是没有猜忌之心怕是国将不保。崇祯皇帝之所以如此多疑,是被这些臣子们给坑的。 自崇祯继位起,就被这些朝中的臣子们忽悠着欺骗着。做臣子的,没有几个真的是为国为民,他们心里想的只是自己,只是自己的利益。 扳倒了阉党,朝中臣子们登时见了青天一般,身上的压力终于没有了。他们,终于也不用再看阉党的脸色说话了。 阉党扳倒之后,东林党人趁势而起,成为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些臣子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忽悠崇祯废除商税与民生息。其实废除了商税,只能使得这些富商大贾们的腰包更鼓,使得普通百姓们愈加穷困。而朝廷的国库,则愈发的枯竭。 然后大忽悠袁崇焕来了,袁都督这个大嘴巴,上来就是对崇祯皇帝一通忽悠。什么五年可平辽,什么只要该给我军饷粮草。 对袁崇焕的评价,今日可谓两极分化,赞美者认为他是大明忠臣,延缓了明朝灭亡;贬斥者认为他狂妄自大,加速了明朝灭亡,尤其是他对崇祯许下的“五年平辽”的壮语,更是成了他欺君妄言的罪证。 虽然朱兴明也为袁崇焕平了反,不过朱兴明对他这个人的评价其实也不高。若不是袁崇焕,大明也不至于这么快亡在崇祯皇帝手里。 要知道,当时国内小冰河时期肆虐,粮食大规模的减产。百姓们无以为继,生活困苦不堪。而官员们中饱私囊,趁机大捞特捞。 中原大地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比如说那个快递小哥李自成,就是活不下去造了反。 就是这样的情景,朝廷的赋税还是得征收。崇祯皇帝也想做一个仁君,也想轻徭薄赋。可实际情况呢,朝廷的国库空空如也。想打仗,就得要钱啊。 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硬着头皮下令继续征收赋税。尽管引起民怨四起,崇祯皇帝还是不得不收税。 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辽东要打仗,需要军饷粮草。 崇祯皇帝可以说是举国之力来支持袁崇焕五年平辽的计划,只因为崇祯皇帝相信袁崇焕。这个时候的崇祯皇帝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可袁崇焕干了些什么呢,他让崇祯皇帝无比的心寒。辽东南部四卫即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四卫,位于辽东半岛南部,物产丰富,“并称沃饶”,“乃辽阳第一膏地,我之粮草全屯在此”,其中海州自带盐场,可以实现食盐自给。四卫地势险要, 《辽东志》说其“联属海滨,以严守望东西,倚鸭绿、长城为固”。明朝曾修筑了自旅顺经金州至辽阳的千里官道,这条官道就是辽东半岛的血管,在努尔哈赤造反前,建州的物资也要靠四卫供给,“皆取给金复海盖之间”。一旦外族控制了辽南四卫也就是控制了辽东半岛,就会对长城沿线造成巨大压力;反之,大明朝廷控制住四卫,也就控制住了东北各民族。所以四卫对明金双方都有重要意义。 前任蓟辽督师孙承宗最先提出收复辽东的关键在于控制四卫,“欲恢全辽,必先复四卫”,“全辽之存亡,全系四卫之得失”。 鬼知道袁崇焕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居然把个后金后方的毛文龙给碎剁了。紧接着,满清黄台吉入侵中原,竟然打到了北京城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五年可平辽的大嘴巴袁崇焕,把个辽东弄得七零八落。崇祯皇帝感觉被骗了,于是把袁崇焕弄死了。 东林党人呢,骗着说什么取消商税,进而为自己牟利。流寇打过来的时候国库实在没钱,崇祯皇帝让群臣捐银助饷。结果,这些大明的臣子们又个个哭穷。其中,朱兴明的姥爷周奎尤甚。 甚至于李自成到了北京城下的时候,崇祯皇帝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直到城门危急的时候,崇祯皇帝才知道流寇打过来了。 接连的被臣子们戏耍欺骗,崇祯皇帝还怎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于是,多疑猜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还好朱兴明没有成为父亲崇祯那样的人,可他也做不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帝王。深宫寂寞无聊,他和皇后沈诗诗一样,喜欢宫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身为一个皇帝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么,其实不然。崇祯虽然退位,可毕竟还是太上皇,毕竟是朱兴明的老爹。自己若是在宫中做的太出格,崇祯皇帝肯定会训斥自己。不止是崇祯,还有自己的生母周皇后。 宫外就自由的多了,经不住沈诗诗的软磨硬泡。这次朱兴明还是带着她出了宫,此时的暗卫孟樊超如临大敌。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孟樊超再也不敢怠慢了。这次几十个暗卫集体出动,京城各处还有锦衣卫乔装打扮的暗中护卫。这一切,只为能够保证皇帝的出行安全。 还好,这次朱兴明和小诗诗一行人在宫外玩的非常尽兴。路边的小吃琳琅满目,各色水果茶点,比之宫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朱兴明很是愤怒,宫中御厨这些饭桶。怎么民间有这么多美食,他们却不自知。 殊不知宫中皇帝的美食确实是人间美味,可许多风味小吃,皇帝也是吃不到的。这是因为,御厨只敢给皇帝做一年四季都有的食材。对于季节性的东西,御厨们轻易不敢上桌的。 怕的,就是皇帝突然心血来潮,吃的不是季节性的蔬菜。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菜系 大明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赋税也在减少,贪腐的官员也得到了整治。 朱兴明继位之后,随着新型粮食作物玉米、番薯之类的大规模普及,加上小冰河时期余威逐渐消散,粮食产量是连年创下新高。 如今的大明王朝,朱兴明可以骄傲的说,不会再有饿死人的情况出现了。粮食的大规模生产,促进了畜牧业养殖业,还有酒楼茶肆的繁荣。 大家有了吃的有了钱,那就需要消费了。京城天子脚下皇城根,自然是最为繁华的地段。 再加上朱兴明破天荒的,不但放开了夜市,此外朝廷还大力支持夜市的发展。夜市,在京城早已蓬勃发展,每到晚上都是人山人海。 这也给了顺天府和锦衣卫巨大的压力,这么多人需要维护社会治安。毕竟天子脚下,一旦出什么大事闹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 比如说上次,就连皇后沈诗诗都差一点出了事。这次顺天府和锦衣卫都不敢怠慢,昼夜在城中巡逻。而京中的治安,果然好了不少。许多地痞无赖,比之前少了许多。 懿安皇后张嫣吃斋念佛,顺带着也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多吃素。这些日子,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被懿安皇后张嫣叫去,学习佛道。 这给了朱兴明自由的机会,他和小诗诗在宫外开开心心的玩了一天。可是,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按理说,他们本该回宫了。暗卫孟樊超,接连提醒了几次:“公子,咱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和夫人会担心的。” 孟樊超说的,是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他们若是知道了朱兴明又私自出宫,非得收拾他不可。 而这些陪同皇帝出来的暗卫,也会受到惩处。所以孟樊超很是担心,叫了朱兴明好几次。 小诗诗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不管是懿安皇后张嫣,还是崇祯皇帝以及周皇后。他们都处处护着小诗诗,即便是犯了错也是朱兴明的责任。 反正乖巧可爱,又懂事听话的小诗诗绝不会肆意出宫的。定然是朱兴明撺掇的,一切都是朱兴明的责任。 朱兴明却只是微微一笑:“孟樊超,去做你该做的事,今儿我们不回家了。诗诗,咱们就住在这外面了。” 沈诗诗高兴的拍起了手,孟樊超却吓得魂飞魄散:“公子...” 朱兴明却摇了摇手:“不必惊慌,我爹去了我伯母那里,今晚不会回来找我的。” 没错,虽然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怎么乐意。可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是被懿安皇后张嫣叫去听佛法了,一时半会的是不会来乾清宫的了。 所以朱兴明今晚可以尽情留宿宫外,崇祯是不会知道的。 崇祯已经成为了太上皇,太上皇不再过问政务,不再处理国家大事。可太上皇还是皇帝的老爹,朱兴明若是胡作非为,一样还会被老爹收拾。 朱兴明坚持住在宫外,暗卫们却慌了神。孟樊超犹自不放心,他叫过来一名手下:“你去北镇抚司,找他们的指挥使秦茂生。告诉他们多多派些人手。这些人一定要乔装打扮,万万不能让圣上看出来都是锦衣卫的人。” 朱兴明微服出宫,为的就是游玩的尽兴。若是被他知道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锦衣卫,他是会生气的。 手下点点头领了命,去了北镇抚司。当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听说了皇帝要留宿宫外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跳。好不容易上次的案子破了,差点威胁到皇后的生命安全。 这一下倒好,皇帝竟然记吃不记打,居然还要留宿在宫外。 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皇帝就是这么的任性。秦茂生不敢怠慢,慌忙调集几百锦衣卫。命他们收起兵器,扮作寻常老百姓混迹皇帝身边。 他们不敢离着皇帝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每个人都神经紧绷,生怕出了大事。 最怕的还是皇帝还有皇后要逛夜市,这夜市上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挤作一团,这个时候想保证皇帝和皇后的安全,就非常困难了。 还好,在游玩了一天的小诗诗还有朱兴明二人都累坏了。尤其是小诗诗不想再去逛夜市,而她也不想回宫。 朱兴明只好找了家酒楼,和小诗诗一道走了进去。 柳泉居始建于隆庆年间,因其院内有一棵硕大的柳树,树下有一口泉眼井,井水清洌甘甜,店主正是用这清澈的泉水酿制黄酒,味道醇厚,酒香四溢,被食客们称为“玉泉佳酿”。柳泉居除了卖黄酒外,下酒菜也极富特色,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烤馒头、银丝卷和豆沙包等等,都是享誉京城。 朱兴明确实是并不怎么嗜好饮酒的,只是偶尔和小诗诗小酌几杯,今日他们出宫游玩。路过这家酒楼的时候,正是被这家酒楼飘出了的酒香给吸引了。 “朱哥哥,这酒好香啊,咱们进去尝尝吧。”还不等朱兴明回答,小诗诗已经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果然这家酒楼别具一格,里面的装饰风格典雅朴素却不失华贵,一下子就吸引了朱兴明。掌柜的一看来了客人,于是慌忙笑脸相迎了上去:“客官您来了,请问您要吃点什么。” 朱兴明没有回答,身后的孟樊超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来,还有好酒好菜只要拿得出手的,全都端上来。” 掌柜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对方给的可是足足二十两的纹银。虽然此时的大明王朝经济发达,民间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尤其是水上贸易的开通,大量的白银流入大明。可二十两纹银,也还不是一个小数目。 “客观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掌柜的一把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之后,捧着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古人拿到银子都会咬一口是为了防止收到假钱,因为一些奸商会在银子里掺杂一些其它金属。而咬一下则能很好地辨别其真伪,一口咬下去看看有没有变色便知道真假。此外真银在落地的时候没有弹性,并且落地的声音会有点低沉。如果是里面夹杂了铜的话,落地的声音会高一点也更尖锐一点,如果里面夹杂了铅或锡的话,落地的声音会更加的低沉。 不多时,酒菜便已经端了上来。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美食,都是经过千百年来的积累。民间,已经发展出了很多菜系。 第一千零二十章 身份 果然还是美味在民间,像是宫里的厨子,有的菜真的是不行。 于是朱兴明对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招了招手,孟樊超小心的凑了过去。然后,朱兴明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宫里的那些废物厨子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这宫外酒楼的菜品都不如。回头给朕查查,有无御厨中饱私囊,吃了回扣。” 孟樊超小心翼翼的回了声:“诺。” 然后,朱兴明又对他招了招手:“还有,以后尚膳监那些菜品也该换换了。多换一些民间的菜肴,这几道菜就甚是不错。此外还有美酒,朕不喜喝酒。可酒醋面局那些废物,就不妨多上些啤酒还有这等美味黄酒么。” 酒醋局和御膳房一样, 统归内务府管理, 顾名思义, 它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为皇室寻觅甄选御酒。 御酒的甄选程序复杂、要求严格, 毫不夸张的说, 酒醋局官员个个都是品酒高手,他们认可的酒都是当之无愧的“国酒”。 酒醋面局是明宦官官署名。属于八局之一,有掌印太监主官,下设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员。虽然明朝已经有了蒸馏技术,酒水的度数也得到了一定的提高。但市面上的酒水大多还是低度酒居多,百姓们似乎也不太习惯高度酒水。 皇宫中的御酒琳琅满目,朱兴明并不喜欢喝酒。虽然,朱兴明改进了酿酒术,使得酿酒坊能够酿造七八十度的酒水,但多数都是用在酒精消毒方面。 尤其是酒精,更是成为大明军队不可或缺的医疗物资。在防治瘟疫方面,酒精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此外啤酒的发明,彻底的成为了京城畅销产品。甚至于皇后沈诗诗还有懿安皇后张嫣,都非常喜欢喝啤酒。 至于黄酒有些酸甜的味道,却并不受朱兴明的欢迎。除了,今日到了这个柳泉居之后,才品尝到了黄酒的美味。 柳泉居酿造的这种黄酒香气扑鼻,喝入腹中也是暖洋洋的甚是舒服。小诗诗对这种黄酒,也是赞不绝口:“朱哥哥,这酒好香啊。喝起来暖暖的,好舒服。” 一旁的掌柜闻言笑眯眯的说道:“客官好眼力,这酒秋冬之际饮之可暖胃。尤其是对女子,更是疗效甚佳。夏凉之际,若是加以井水冰镇,引之甘凉解暑又不伤胃。不是小老儿我吹牛,此酒就算是作为皇宫大内的御酒,怕是也有所不及。” 一旁的孟樊超闻言大怒,正要反唇相讥。朱兴明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对掌柜的说道:“没错,你这酒水确实是不同凡响。宫里的御酒虽多,怕也是有所不及的,哈哈哈哈。” 掌柜的一听,反倒是有些讪讪起来:“这个小老儿牛皮是吹大了些,想来宫里的御酒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不过小店这美酒,在京城也算是出名的。客官好运气,今儿来的正是时候,正是我们这款玉泉佳酿出酒的时候。这酒您就是有钱在别地儿也买不到,乃是本店的招牌。” 朱兴明一惊:“哦,这酒是你们柳泉居自酿的么,有什么秘诀不成。” 掌柜的嘿嘿的笑着,秘方自然是不肯外传的。不过,他告诉了朱兴明一个引以为傲的秘密:“这个嘛,全靠我们柳泉居这口天井了。这口水井的井水甘甜凛冽,别说是酿酒,就算是泡茶那也比他家的好喝。” 朱兴明点点头,端着桌子上的茶杯说道:“难怪朕、难怪我觉得这茶水也有些意思。不错不错,掌柜的你怕是要走大运了。” 掌柜的一呆,但看到这朱兴明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身边的夫人更是国色天香如画上的美人儿一般,而朱兴明身边的孟樊超等人对他又是毕恭毕敬。 京城藏龙卧虎之地,皇亲遍地走,朝官多如狗。就连走路,一不小心都容易踩倒三品大员的脚后跟。 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定然是官宦世家。搞不好,还是某位皇亲的王爷之类。 当下,掌柜的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还请公子指教。”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这酒水作为御酒并不难,巧了,在下倒是有点路子。这边给你报上去,说不定你这柳泉居的美酒,还真有可能会成为贡酒。” 能够作为皇宫的御酒,这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那可是,给皇帝老儿还有娘娘们喝的。这柳泉居的美酒,也能名震天下了。 谁知,这掌柜的一听却是脸色大变:“哎呦我的爷爷哎,这位公子的好意小人心领了。您可千万别报到宫里去,这酒若是做了御酒,那可真就是害苦了小店了。” 朱兴明和沈诗诗对望了一眼,就连小诗诗也是满脸的不解。人家的农副产品能够成为皇宫的贡品,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东西。怎么眼前这个掌柜的却是个奇葩,还害怕自己的酒水成为御酒。 这让一旁的小诗诗也是满脸的不解了:“掌柜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酒水若是做了贡酒,那就是给宫里皇帝喝的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别说是在整个京城,就算是整个大明,你这柳泉居也得名震天下了。” 那掌柜的却一副苦瓜脸:“姑奶奶说的是有道理,可、可这架不住宫里的老爷们,他、他们白拿不给钱啊。” 此言一出,朱兴明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他对一旁的孟樊超冷冷的道:“怎么回事。” 孟樊超也是一脸的发懵,他对那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宫里的那些个老爷,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不给钱?” 掌柜的似乎自知失言,慌忙作揖:“小老儿胡说八道,在这多嘴多舌,还请诸位莫怪。没事没事,是小人胡言乱语了。二位的心意小人心领了,可小店这酒实在是登不上台面,怎敢奢望成为贡酒呢。二位吃好喝好,以后还请常来光顾小店,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了。店里忙,小人先过去了。” 掌柜的看出朱兴明这帮人非富即贵,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自己不想惹祸上身,是以似乎不敢多言。 朱兴明的脸色极其难看,宫中似乎有人中饱私囊,孟樊超只好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慢着,掌柜的不忙便走,再聊会不迟。” 掌柜的颇为尴尬,他并不想徒惹事端,毕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轻车熟路 可掌柜的,还是不敢轻易得罪。因为,生怕对方就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不是什么钱都能随便拿的,有的钱拿了是烫手的。尽管孟樊超掏出了一锭银子,掌柜的还是唯唯诺诺连连摆手:“客观莫怪,小人只是胡言乱语。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小人糊涂,客官莫怪。” 掌柜的越是避讳,证明这其中的事情怕越是不简单。对方竟然什么都不肯说,即便是给银子也无动于衷。 一时之间孟樊超竟没了主意,只好求助的看着朱兴明。朱兴明只是“哼”了一声:“掌柜的,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有了皇帝的这番话,孟樊超登时放了心,他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将手里的银子塞了过去:“掌柜的,今儿你若是不实话实说,小心老子砸了你的招牌。” 孟樊超何等的劲力,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掌柜的登时半身酸麻动弹不得,只好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且轻松手轻松手啦。” 情急之下,掌柜的竟不知道飙出那里的方言了。看着掌柜的吃痛,孟樊超这才松开了手。 对方软硬兼施,手里又拿了人家沉甸甸的银子。当下掌柜的也不敢再多所隐瞒,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几位客官是有所不知,咱们京城房山的恩惠寺。观下的山庄那里有百姓散养的白鸭,那白鸭所下的鸭蛋出奇的香。就连清水煮之也是香气满屋,那蛋清洁白如玉蛋黄似火焰般红。这房山白鸭,可称得上是京城一绝了。” 恩惠寺就是岫云观,又称良乡行宫,为明世宗嘉靖皇帝所建,落成于明嘉靖十八年(1539年)四月。良乡行宫建成后,嘉靖皇帝便在行宫驻跸。 良乡行宫坐北朝南,规模宏大,占地近百亩。原来,主宫殿群五进规制,东有侧院,西有御花园,后有菜圃。四周有宫墙。前端是广场,两侧各有宫门,呈城楼状。行宫内殿宇众多。 良乡离宫是明代京南唯一的行宫,明朝后期改为寺庙——恩惠寺,并按建建有钟鼓楼。后改为道观——岫云观,沿用至今。 掌柜的说的正是尚膳监常做的白鸭蛋,这也是朱兴明喜欢吃的食物之一。尤其是早朝之后的早膳,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只煮鸭蛋。 这种白鸭蛋不管是水煮还是清蒸,确实是香气扑鼻。如果在尚膳监的御厨,在厨房政这种鸭蛋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是这种鸭蛋的浓香。 房山的白鸭蛋,确实称得上是一绝。能够作为皇宫的贡品,也确实是实至名归。 听得掌柜的这么一说,朱兴明点了点头:“略有耳闻,这鸭蛋也能成为贡品,想来也是房山鸭农的造化了。” 谁知这掌柜的一听,登时大腿一拍:“哎呀,说的可就是这贡品鸭蛋的事。客官有所不知啊,这房山白鸭蛋,可是把那些养白鸭的鸭农,给害惨了哇!” 朱兴明闻言又是一惊:“哦,此话怎讲。” 掌柜的长叹一口气:“按理说,咱们寻常百姓的东西作为了皇宫的贡品,那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好事哦。可是就是这尚膳监的御厨们,他们将这鸭农养殖的鸭蛋作为贡品送入皇宫给皇帝吃。可是,可是这光吃他不给钱啊。” “不给钱,给谁钱?”朱兴明有些不明白。 掌柜的如同看外星人一般看着朱兴明:“给鸭农钱啊,虽说是这鸭蛋成为贡品。可鸭农们辛辛苦苦养殖的白鸭,需要粮食饲喂。不能皇帝想吃了,作为了贡品进了宫廷那就不给钱吧。不给钱,鸭农们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 朱兴明“哦”了一声,这才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尚膳监的这些官员们,让鸭农的鸭蛋进了皇宫,却不肯给银子。” 掌柜的又是一拍大腿:“可不是么,若是公子让小店的酒水做了贡酒。那尚膳监的公公老爷们,拿了美酒不给银子,小店可是得吃倒闭的啊。这真要是倒闭了倒也是一了百了,就怕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同房山百姓鸭农们一般了。” 唐小宝已经隐隐感觉出了,这皇宫的尚膳监有着巨大的利益牵扯。他强忍住愤怒,一旁的沈诗诗看出不对,忙又问:“房山的鸭农们怎么了?” 掌柜的长叹一口气:“这鸭农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鸭蛋,宫里的大人们白吃白拿,还不能让你倒闭。若是这些鸭农不再饲养白鸭,那就是对皇帝的不敬。已经有鸭农据说实在供不上鸭蛋,而被良乡县的衙门给关进了大狱。更有甚者,为了筹集鸭粮只能卖儿卖女为奴为婢,这百姓的日子,苦也!” 朱兴明攥紧了拳头:“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就没有人管得了么。” 掌柜的轻轻的摇了摇头:“官官相卫,谁肯管你百姓的死活。尚膳监的公公们个个凶神恶煞,谁又能得罪的起呢。客官若是真有能耐让小店的酒水成为贡酒,那尚膳监的大人们再让小人白拿白送。小店若是关门倒闭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那小人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听闻掌柜的这么说,朱兴明登时兴致全无。大他怒着拍案而起,吓得掌柜的不由得连连倒退。 “不吃了,回家!”朱兴明气呼呼的离坐而起,小诗诗也心里不是滋味的跟着离开了这家酒楼。 朱兴明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个明君了。整个大明在自己的治理之下,也算得上是繁荣昌盛。怎么这些狗官,依旧是杀不胜杀。 就连给自己作为御膳的尚膳监官员,竟然也如此的黑暗。其实朱兴明早就对尚膳监不满了,每年尚膳监的开支用度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朱兴明有意缩减宫中开支,可也不能委屈了懿安皇后还有崇祯以及周皇后等人。 没想到这尚膳监的官员竟然如此的黑暗,而朝廷各部官员这帮饭桶废物,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么。 此案必须彻查严查,一旦查出幕后黑手,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要严惩不贷! 这些厨子们做饭不行,干起中饱私囊的事,倒是轻车熟路。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新鲜事 惩治贪官,是个复杂且漫长的过程。有的时候,是自己的体制出了问题。这个,就需要改革。 除恶务尽,可唯独这天底下的贪官,是杀之不尽的。即便是再严苛的律法,依旧是有人敢顶风作案。 其实朱兴明也知道,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吏政清明,百姓安居。人性都是有弱点的,私受贿赂能为民办事也还好。 怕的,就是这些鱼肉百姓,盘剥压榨的狗官。这种懒政怠政,横行不法的昏官,才是罪该万死的。 尚膳监,一个宫中御厨的部门。尚膳监,明宦官官署名,十二监之一,有掌印及提督光禄太监、总理,下设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房等厂监工等员,掌皇帝及宫廷膳食及筵宴等事。 朱兴明怎么也没想到,尚膳监这样的一个部门,竟然腐败如此。 宫中负责御膳的有三个部门,这三个部门又是独立的。比如,由女官掌管的宫廷饮食管理机构尚食局。 尚食局也和尚膳监一样,是负责皇宫膳食的部门。只不过,尚食局是由女官执掌。而尚膳监,则由太监管理。 除了尚膳监和尚食局,还有一个部门就是光禄寺了。不过朱兴明轻易不会让光禄寺来负责膳食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光禄寺的饭菜,实在是太过难吃了。 光禄寺就像是宫中的食堂,做大锅饭的。哪怕是给皇帝准备的膳食,其味道也是不敢恭维。历代帝王,对光禄寺的膳食似乎都没有好感。于是,尚膳监和尚食局基本都是负责了皇宫膳食。 只有遇到宫中大事,才会有光禄寺负责,比如说成千上万号人的膳食调度,这个时候光禄寺就会有专门的人员来统筹。 大多数时候,皇帝的膳食都是有尚膳监供应的。而尚膳监作为皇帝饮食的部门,其实是个肥差部门。 其实后宫开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史书记载,“有明之季,脂粉钱岁至四十万两,内用薪炭,巧立名色,糜费更甚。” 意思是说明朝的后宫女子一年仅用在脂粉上的费用便是40万两,其它开支更是不计其数。所以一般国力越强盛,后宫的规模也就越大。 就如盛世唐玄宗时期,光后宫就足足有4万人之多。可是即使是盛世,唐玄宗养这么多女人也是感觉相当沉重。 唐玄宗先是用朝廷的财政支出,然后又建私人内帑,命人下去收刮民脂民膏。在《旧唐书·食货志》中就曾记载,唐玄宗想方设法的搞钱,通过检查户籍以外的地,增收地税几百万贯。 历朝历代,宫中开支都是一笔巨大的负担。宋仁宗赵祯时期,军事调动频道,财经紧缩,这时候就削减了后宫的支出。更甚让妃嫔募捐,弥补军费不足的情况。而打仗没有钱,皇帝节省了后宫开支,居然都能弥补上军费开支。 而这个紫禁城皇宫大内,耗费的是整个大明王朝的赋税。虽然朝廷如今国力强盛,可朱兴明依旧没有奢靡浪费。 即便如此,后宫的每年开支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本来,后宫开支用度是皇后沈诗诗掌管的。一来沈诗诗并没有兴趣,而来周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周太后觉得小诗诗年纪太小。宫中的一应开支,还是朱兴明生母周太后说了算。 崇祯皇帝又不事奢靡,也没有多少后宫佳丽。后宫的脂粉开支还算不是太多,唯一的大头,就是尚膳监了。 毕竟尚膳监要掌管着整个皇家的吃饭,比如说满清时期,乾隆没吃一枚鸡蛋,内务府给他的报价就高达30两白银。而清朝的一两白银,约等于今天的220元人民币,也就是6600元一枚鸡蛋,而到了道光年间,由于皇帝生活相对节俭,平常很少吃鸡蛋,但内务府给出的报价,依旧是一枚20多两白银也就是4400多元,这价格依旧高的离谱。光绪年间,一枚鸡蛋的价格被内务府定为34两白银,也就是今天的7480元一枚。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大抵估算的数字,不过动辄几千块的一个鸡蛋,那么钱都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被内务府的官员们层层盘剥,进而中饱私囊。这些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都是个肥差,他们早已习惯了吃拿卡要。 朱兴明上台之后,曾雷厉风行的反腐治贪。尤其是大明的官场,几乎是进行了一场大洗牌。原本官场的弊政都被得到了革除,官员也有了一整套体系的监督。可以说,在朱兴明的治理下,吏政开始逐渐清明。 然而总有黑暗的地方藏污纳垢,在一些你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有人在顶风作案。 比如说,这个尚膳监。崇祯在位之时,国力疲弱,朝廷入不敷出。可是皇宫的开支,依旧巨大。其中尚膳监的官员,更是趁机中饱私囊。 崇祯皇帝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再缩减宫中开支。甚至于一日三餐他和周皇后都是粗茶淡饭了,周皇后甚至于在后宫亲自种桑饲蚕,可是宫中的开支依旧巨大。崇祯皇帝也曾问过此事,下面的官员说都是一些必要的开支,宫中用度已经无法再行缩减了。 朱兴明上台之后,下面的官员们发现这个皇帝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于是,也就开始收敛了许多。 谁都知道朱兴明这个皇帝雷厉风行,对待贪官污吏是从来不会手软的。而且,这个皇帝极其可怕。再难的案子到了皇帝这里,都能被轻易破案。 尚膳监也着实收敛了一阵子,至少不敢如之前那样明目张胆了。 什么叫欲壑难填,人的欲望一旦被打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中饱私囊的尚膳监官员已经习惯了捞钱吃回扣,猛然间断了财路他们自然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时间久了,这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房山白鸭蛋作为御用贡品,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而已。当这些人尝到了甜头之后,愈发就会变本加厉。 几百几千两的银子,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虽然他们也害怕,害怕东窗事发的一日。可面对白花花的银子,所有的恐惧都被欲望替代了。 面对这些金钱的诱惑,他们敢中饱私囊,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得加钱 没想到,后厨都是这般的样子,哪么其他的部门呢,不用想也知道。 朱兴明回到皇宫之后龙颜大怒,乾清宫内,他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 非必要时期,朱兴明不再轻易动用锦衣卫。毕竟这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私人组织,总是不那么名正言顺。 可这一次朱兴明顾不了这许多了,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盘剥压榨的狗官昏官。 “秦茂生,你去给朕查一查尚膳监。看看尚膳监中,有多少中饱私囊的官员,一经查实,下诏狱!” 自从骆养性退下之后,接受了锦衣卫的秦茂生极少再参与这种案子了。如今听到皇帝这么说,他也不由得虎躯一震:“臣领旨,臣定要查清尚膳监。” 朱兴明“嗯”了一声:“动静不可闹得太大,朕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一个小小的尚膳监,竟然如此的明目张胆。” 秦茂生一怔:“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有后台?” 朱兴明又“嗯”了一声:“不好说,所以朕要你不可大张旗鼓,要暗查一下。一有线索证据,及时给朕汇报。” 尚膳监的掌印太监叫陈德贵,这家伙各自矮小却一身横肉。大腹便便的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 平日里,陈德贵喜欢拿着一个紫砂壶。这家伙肥头大耳,如今走路都如同螃蟹一般,横着走了。 只因为,他是尚膳监的掌印太监。这掌印太监有多嚣张,他是尚膳监官职最大的,明代于宦官二十四衙门及内府供用库、司钥库、内承运库、灵台、皇陵诸处分置。为各衙门最高宦官。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品秩最尊。 尚膳监的官员也蛇鼠一窝,每日陈德贵都会去御厨房转一圈。看看各地进贡的那些新鲜食材,若是遇到满意的,便吩咐御厨。 御厨意领神会,便会精心烹制出来一顿美味的菜肴。菜肴端到陈德贵面前,这时候陈德贵则是一脸的哀愁。 先是对着乾清宫方向跪拜一番,这才起身他的表演:“蒙圣上抬爱,咱家做了这尚膳监掌印。既然深受皇恩,自当为圣上分忧。这各地的贡品恐难调圣口,且待我先尝上一尝。若是某道菜做得好了,你们便呈上去。” 说是打着替朱兴明尝菜的幌子,实际上每日朱兴明都是吃陈德贵剩下的。每一道贡品菜系,都要先这位陈公公品尝过了之后。陈德贵觉得好吃,便会命令御厨照做一份,作为御膳呈给皇帝。 尚膳监的官员,就没有人举报么? 毕竟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谁去举报自己的上司,这不是找死么。再者说了,尚膳监官员早已蛇鼠一窝。他们与陈德贵勾搭成奸,尚膳监中,都是陈德贵的人了。 下面的官员每日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御厨更是把伺候陈公公尤胜于伺候皇帝。 曾经朱兴明在贡米中吃出一粒沙子,这要是被治罪,尚膳监难辞其咎。而负责米饭的御厨,怕是要倒大霉了。 而朱兴明只是悄悄的把沙子吐了出来,然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饭。陪同皇帝用膳的宫人们都清晰的听到了,朱兴明咬到沙子的声音。 但是负责御膳的宫人吓得面如土色,朱兴明却不声不响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朱兴明知道,米饭中一粒小小的沙子,很可能会使得尚膳监的御厨受到惩罚。所以,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历史上,北宋皇帝宋仁宗赵祯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宋仁宗赵祯在后花园游玩,却没有发现奉茶官当值。于是回到寝殿之后,急不可耐的让宫人上茶。 宫人看着咕嘟咕嘟狂喝水的皇帝,不由得好奇问:“陛下既然如此口渴,为何不在后花园饮茶。” 结果宋仁宗说:“他看到奉茶官没有当值,就没有询问。若是询问了,这奉茶官必然会受到惩处,自己于心不忍。” 这是史书记载中真实发生的一件事,这也从侧面证明,赵祯确实是一个仁厚的皇帝。以至于谏臣包拯都敢在宋仁宗面前唾沫横飞的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喷了皇帝一脸。 朱兴明不敢说自己有多仁慈,可他终究是没有点破这件事。后来御厨中有人呈给陈德贵的一道香酥花生中,也出现类似的情况。结果,那御厨差点被陈德贵打死,然后那御厨就被逐出了皇宫。 花生之所以能够成为贡品,那是因为刚刚引进不久的花生,在这个时代尚且是稀罕品。就像是我们随处可见的海带,在古代也属于皇家贡品的稀罕物一样。 后来尚膳监的御厨们都知道了,伺候不好皇帝还有免罪的机会。伺候不好陈公公,那可是要命的。 陈德贵之所以能够如此的嚣张,是因为他的背后,确实是有人给他撑腰。而这个人则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朱兴明都大为的震惊。 自朱兴明上台之后,对贪官污吏从不手软。官员们也是噤若寒蝉,谁敢胆大包天的,替陈德贵包庇。 当然还有一个人不知死活,这个人就是朱兴明的亲姥爷,国丈周奎。 周奎是死性不改了,这家伙自从入了西山玻璃厂之后,确实是捞钱不少。可大头都被朝廷占据,而且在朱兴明面前周奎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而一向小气吝啬,又贼心不死的周奎自然是蠢蠢欲动。恰巧,偶然的机会他和尚膳监的陈德贵搭上了线。 一开始,陈德贵只是小恩小惠的给周府带去一些各地贡品。周奎一开始还推辞不就,后来慢慢的就勾搭成奸了。 陈德贵把捞来的银子,三成送给了周奎。周奎看到银子之后,就摸不着北了。 有了国丈周奎撑腰,陈德贵的胆子愈发也就大了起来。现如今的陈德贵,就连司礼监的人都招惹不起他。 “陈公公,这是这个月鼎香楼的份子钱,还请公公笑纳。”尚膳监的一名太监,卑躬屈膝的将一沓银票小心翼翼的递到了陈德贵手里。 陈德贵只是瞟了一眼,不客气的接过银票,然后放在了自己桌子面前是抽屉里:“哼,告诉鼎香楼,下个月这份子钱再加两成。不然,就封了他的酒楼。” 这个家伙知道,鼎香楼是不敢得罪自己的。所以,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太平日子 锦衣卫只要想查,就没有他们查不了的案子。 就如同这案子对于锦衣卫来说,想查并不困难。尤其是,涉及到了尚膳监。尚膳监虽然是个油水极大的部门,可是实际上在朝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利。 尚膳监,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伺候皇帝饮食起居的部门而已。锦衣卫不断的搜罗着证据,随着调查的深入,也不由得让锦衣卫暗自吃惊。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在看过了陈德贵的卷宗之后,不由得冷汗直冒,他将千户夏得朝叫到了身边,问道:“这案子,调查的可清楚?” 夏德超也是一脸的紧张,可只能是硬着头皮回答:“回大人的话,此案,确实是涉及到了国丈周奎。”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陛下的姥爷,国丈周奎虽说是吝啬小气,为人这个、为人也是有些卑劣。可、可这案子递上去,我怕圣上会难以抉择。” 周奎确实是罪该万死的,至少历史上的周奎死不足惜。 周奎身为当朝国丈,女儿周氏母仪天下,虽然女儿知书达礼,深明大义,但是周奎却极为吝啬小气,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一毛不拔,大明江山社稷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危在旦夕的时候崇祯帝下令朝中所有大臣官员捐银助饷,但是周奎却极为吝啬,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虽然为了保住家财,但是明朝最终灭亡,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全部让闯贼李自成强行夺走。最后气愤交加愤恨身亡。 周奎本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后来迁居至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靠相面算命谋生,经常在前门大街摆摊,但生活过得相当清贫。幸运的是,周奎有个好女儿,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性情温婉,而且曾经跟随名儒陈仁锡学习,长大后知书达礼、颇通文墨,是远近闻名的知性美女。最终,周奎成功地凭借女儿翻身。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生了个女儿,最终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在这里,就不得不说明朝的选妃制度了。 天启六年,时任信王的朱由检已到婚配的年龄,由于父母已经病故、兄长明熹宗沉迷于木匠活,因此,也就是懿安皇后张嫣便以长嫂代母的身份,来主持挑选王妃的事宜。 最终,张皇后在众多候选人当中选择了周奎的女儿周氏,周氏成为信王妃后,周奎得到朝廷的封赏,被任命为南城兵马司副指挥,虽然只是个虚职,但毕竟有了地位。 后来天启皇帝驾崩,皇弟朱由检继承帝位是为崇祯帝,周王妃自然也就成了周皇后,后来就生下了朱兴明。周氏成为皇后后,老爹周奎升级为国丈,待遇和地位自然要得到提升。由于周皇后温良贤淑、治理后宫有方,因此崇祯帝对周家也相当照顾,仅两三年时间,便晋升周奎为右都督,封嘉定伯,而周奎的儿子也升任都督同知。 可是周奎这个老家伙明显就不那么地道了,看着女儿成了皇后之后,便开启了自己的捞钱模式。 当时的大明王朝已经腐败不堪,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拼命巴结。而周奎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他是国丈,奈我何。 即便是将来东窗事发,自己仗着是皇后生母的身份也罪不至死。皇帝,多半也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既然这样那还怕个甚啊,捞钱啊! 当时周奎被崇祯升为京城右都督,地位仅次于左都督,负责统领京内、外诸都司、卫所,是大明帝国最高军事主官之一。然而,周奎没有军事才能,因此这项任命不过是形式而已,而他也的确没有实权。尽管如此,周奎毕竟是正一品大员,并且是皇帝的老丈人,在官场的影响力依然很大。正因如此,巴结、贿赂他的达官贵人为数甚多,仅数年时间,周奎便聚敛起惊人的财富。 三百万两巨额财富,当时朝廷一年的税收不过区区四百万两多点。可以说,周奎捞了朝廷近一年的税收收入。 这笔钱若是用在抵御建奴,平定流寇或者赈济灾民身上,大明王朝断然不会到这么快灭亡的地步。 果然,后来穿越过来的朱兴明,威逼利诱之下把周奎贪赃枉法的钱财一点点压榨了出来。 可周奎这种人,毕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朱兴明也知道自己这个姥爷的脾气秉性,于是又把周奎拉下水,让周奎入伙在西山建了个玻璃厂。 西山建玻璃厂这件事,周奎确实也是投了不少钱。而且,他也出了不少力气。如今京城玻璃厂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几十倍,即便如此依旧是供不应求。 尤其是,对于海外贸易这一块,可以说是,有多少玻璃就有多少订单。朝廷,为此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大明王朝的远洋舰队贸易鼎盛,甚至于抵达了欧洲美洲大陆。而欧洲美洲的那些帝国皇帝,在见识到了大明王朝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及美轮美奂的玻璃之后,登时奉为至宝。 大明王朝和海外的贸易,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大量的白银和黄金,因此也源源不断的流进了国内。这使得大明王朝民间,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虽然这会造成一定的通货膨胀,可随着白银的大量流入,国内百姓的生活是一天好过一天。 谁能想得到,如今的大明王朝,百姓们家家锅里都能有一只鸡。这在十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的百姓,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处都是灾荒,到处都是瘟疫横行和流寇四起,整个天下大乱,见天的都在打仗。 百姓们的日子那个时候是真苦,这才过了十几年。尤其是最近几年朱兴明做了皇帝之后,大明王朝更是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北方的建奴威胁早已不复存在,大量的满人被迁居关内。大量的汉人百姓移居辽东,这早已使得民族实现了大融合。现如今在长白山一带,已经鲜有再出现某个部落之类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的州府郡县。 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的粮食改革。 有了粮食,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过上了太平日子。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闹大 大明如今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粮食。种地的百姓们,人人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容。 番薯玉米之类作物的大量普及,使得粮食产量激增。伴随而来的,是民间谷仓的盈余。 百姓们实在是被饿怕了,可以说是饥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当你这些高产的粮食作物大丰收的时候,百姓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存粮。 存储大量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再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比如说,旱灾涝灾之类的,那个时候这些粮食可都是救命的。 尤其是玉米和番薯那可怕的产量,是之前粟米之类作物的数倍。而且,口味更佳。 年年粮食激增,吃不完的怎么办。自然是饲养牲畜了,鸡鸭鹅马牛羊,就成了牲畜最好的饲料。 在以农耕社会为主的封建时代,百姓们怎么敢想到现如今大鱼大肉的生活条件。之前的老一辈人,有的人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肉。 猪肉,那是极其腥膻的东西。寻常的大户人家,都是嗤之以鼻的。只有穷人才吃猪肉,这玩意儿膻骚味这么重,怎么下得了嘴。 即便如此,百姓们能够吃到一顿猪肉也是奢望。大多数的人都有夜盲症,也就是说一到了晚上,眼前一片模糊。 夜盲症是指在暗处或者在夜晚的时候,患者视力明显下降或者视物不见的情况。夜盲症主要是营养不良导致,因维生素A缺乏,影响视网膜杆细胞代谢。古代人普遍营养不良,夜盲症是极其普遍的存在。 若是患有夜盲症,只需要吃点猪肝鸡肝之类的食物,马上就会好转。即便如此,这对于一个寻常百姓之家,也是近乎于奢望的东西。 可现在呢,每年的集市上,到处都是鸡鸭鹅马牛羊,牲畜,早已进入了千家万户。 而猪肉也早已不再腥膻,取而代之的,猪肉竟然成为了餐桌上的美食。甚至于,胜过于其它野味如麋鹿野羊之类。 只因为,朱兴明改进了养猪技术。将小猪给煽了之后,长大的猪肉就不会再有腥膻味道了。 在宋朝之前,只有贫民才会吃猪肉,上流社会的人把猪肉当作贱肉,根本尝都不会尝上一口。 《礼记》:君子不食溷腴。 《国语·楚语下》: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 《后山谈丛》:御厨不登彘肉。 甚至于唐朝医圣孙思邈所说,“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豚肉久食,令人遍体筋肉碎痛乏气。” 在古代,羊肉才是达官贵人的专宠。当然,牛肉也是,但由于古代保护农业的缘故,耕牛是禁止宰杀的,所以市场上流通的牛肉并不常见,吃羊肉才是主流。 可羊肉在古代,也绝对属于奢侈品。甚至于北宋时期的皇帝宋仁宗赵祯,都舍不得吃羊肉。宋仁宗要特别好吃羊肉,甚至曾别出心裁地将羊肉充作官俸。某天早上,他对近臣叹息,昨晚失眠,饿啊,想吃烧羊。近臣问,您昨晚咋不说?仁宗:我怕吃了这次,以后御厨每晚都杀只羊,等我饿了吃。 两宋皇宫“御厨止用羊肉”。宋真宗时御厨每天宰羊350只,仁宗时每天要宰280只羊,英宗朝减少到每天40只,神宗时,开封御膳房每年消耗“羊肉四十三万四千四百六十三斤四两,常支羊羔儿一十九口”。 皇权之家吃羊肉是司空见惯,权贵们也是趋之若鹜。可是寻常百姓人家,谁又能吃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自从粮食产量上来了之后,社会在不断地发展着。甚至于在京郊,早已出现了养鸡专业户。 那些鸡农,就是将孵化出来的小鸡规模化饲养。去集市上买来粮食饲喂,让母鸡产蛋,将公鸡屠宰。养殖业的兴起,使得许多百姓们以养殖为生了。 尚膳监中那个房山白鸭蛋,就是专门从事养鸭的鸭农们手里弄来的。 自从国丈周奎参与了朱兴明西山玻璃厂的投资之后,原本想着跟着赚个盆满钵满的。实际上,西山玻璃厂的利润惊人,确实是周奎应该算得上是京城首富了。 可他这个首富是个空架子,首先西川玻璃厂九成的利润归朝廷所有,周奎手里不过是一成的利润。 即便是这一成的利润,也足以使得周奎成为大明第一首富。 问题是,他这个首富,根本就没能从西山分到一文钱。每年的利润分红,朱兴明都是一文不给。 周奎自然就不干了,于是上书提及此事。朱兴明就安慰,你现在也不缺钱,要这许多银子作甚。每年的利润分红我给你留着,继续投进玻璃厂的扩建当中。 也就是说,周奎毛的银子都没分到,朱兴明只不过是给他画了个饼。他这个首富,只是个空架子。 时间久了,周奎就回过味来了。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没日没夜的干。结果呢,到头来免费替你打工。 周奎的心理就不平衡了,身为一个国丈的他,捞钱的手段自然很多。虽说是他明知道朝廷对于治贪反贪都是雷厉风行,尤其是朱兴明上位之后,更是对于官场进行了严肃的整顿。 周奎也渐渐发现,之前那些捞钱的法子都不管用了。现在官员们都人人自危,轻易不敢涉险了。毕竟比起白花花的银子,自己的脑袋更为重要一些。 可这也难不倒周奎,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尚膳监的陈德贵勾搭上了。尚膳监不是个政权部门,轻易不会引起朝臣的注意。而尚膳监又是个肥的流油的部门,这个部门是个肥差。 二人很快勾搭成奸,一开始,陈德贵和周奎二一添作五。二人五五分账,周奎逐渐对此又开始不满意了。 他觉得一个小小的尚膳监掌印,竟然分的这么多。陈德贵察言观色,于是慌忙进行了三七开。周奎拿七,陈德贵拿三。 这边周奎是满意了,陈德贵的心里又不平衡了。凭什么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七成。万一东窗事发我可是脑袋搬家,而你仗着国丈的身份多半平安无事。 于是陈德贵开始变本加厉的压榨贡品,房山的鸭农就是受害者。 肆意的压榨,使得百姓们没有了活路,这才把事情闹大。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纠结 就国丈周奎这家伙,此人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知道这案子一旦送到御前。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且这次的案子,涉及到了国丈周奎那里。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倭人的案子尚未了结。皇帝已经准备对瀛岛用兵了,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尚膳监贪腐案。 这案子,竟然涉及到了国丈。那可是周皇后的生父,朱兴明的亲姥爷。按照大明律法,周奎是要被斩首的。 皇帝的圣旨,此案一旦有了眉目,需及时上报。心情沉重的秦茂生硬着头皮去了皇宫。 朱兴明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清闲了,本来作为一个皇帝应该勤于政务才是。就像是老爹一样没日没夜的辛劳工作,一开始他确实是忙成狗。 知人善用嘛,后来朱兴明干脆把许多政务推给了内阁。由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内阁群臣,商榷定夺。 而朱兴明只需要时不常的去内阁抽查,看看这内阁群臣批阅的那些奏疏有没有什么问题。这让朱兴明不由得大吃一惊,内阁的效率居然出奇的高。 内阁制是建立于明朝永乐帝朱棣时期的皇帝的非法定的咨政机构,后来权力增大并逐渐成为明朝的行政中枢。它有利于皇帝将军政大权集中于手上,使君主专制空前强化。内阁辅臣的人数为一人至七人不等,辅臣奉使出外办事,多自称阁部。 不得不说,这内阁制度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他使得皇帝不再过于忙碌,或者荒废朝政。只要处置得当,内阁群臣的办事效率甚至于比皇帝还高。 以前,宰相拥有决策权、议政权和行政权,明成祖成立内阁以后,把原来宰相拥有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议政权分给内阁,行政权分给六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在皇帝的掌控之下,内阁与六部各司其职,国家最高行政命令从南京故宫发出,通过全国驿站,,层层下发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大明宣宗朝时期形成了更为完善的政务流程:全国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老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 不过这么做也有一定的弊端,那就是容易造成内阁对皇权的制约。 当然,这要看在什么人手里。在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手里,内阁权利自然极大。可是在一个雄主手里,天下依旧是皇帝一个人的。 朱兴明清闲了下来之后,才有时间多陪陪小诗诗,才有心情出宫游山玩水,体验民间百姓的生活。 比如说,这两次出宫就收获颇多。若是没有这两次出宫,怕是就不会发现倭人贩卖妇女的案子,就不会发现尚膳监的贪腐案。 朱兴明没有在乾清宫处理政务,而是去了坤宁宫皇后沈诗诗那里。朱兴明正在教授沈诗诗绘画,不同于山水画,朱兴明教授的她更倾向于写实画。 虽说是家道中落,可沈诗诗毕竟是书香世家,琴棋书画还是懂的。朱兴明的绘画技术,给沈诗诗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原来,这绘画还会将东西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朱兴明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绘画天赋,可他终究是学过素描。素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比较新奇的。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监旺财来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求见。” 朱兴明停下了手中的笔,小诗诗温柔贤惠的说道:“陛下政务要紧,臣妾在这里等着您。” 朱兴明只好冲她微微一笑,尽量显得自己很是轻松,然后对旺财说道:“让秦茂生去乾清宫见朕。” 离开坤宁宫的时候,朱兴明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其实从最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尚膳监的案子绝对不简单。在朝廷如此高压反腐治贪之下,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这个尚膳监的陈德贵已经不是在顶风作案了,而是在找死了。按理说他克扣盘剥尚膳监的食材也就罢了,竟然把鸭农逼上绝路,将他们进贡的鸭蛋私吞。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这些鸭蛋即便是作为贡品,其实也值不了几个钱。 偏偏这个陈德贵就是一文钱都不想出,还要把鸭农进贡的鸭蛋全部收走。鸭农们没有了收入来源,唯有等死而已。 贡品,也不是一文钱不要,直接送给皇帝让皇帝免费吃喝的。像是各地的御用贡品,是由当地官府开支,将好的东西送进皇宫。 要知道偌大个紫禁城,并不是皇帝一个人需要吃饭。贡品的数量往往很大,土贡进贡时间和方式都有明确规定,涉及到多方面的细节而论及到土贡的具体进贡时间和方式时,也体现出来当时土贡制度的细节性特征。 在《唐六典》当中有提及到这种进贡时间的规定:“凡天下朝集使,皆令都督、刺史及上佐更为之;若边要州都督、刺史及诸州水旱成分,则他官代焉。皆以十月二十五日至于京都,十一月一日户部引见讫,于尚书省与群官礼见,然后集于考堂,应考绩之事。” 产品入库和出库都需登记,受到严格制度的约束当时的土贡产品,基本的入库和出库,都需要登记,而且程序同样也是比较严格的。 而各地的贡品,也不都是无偿进献给皇帝的。例如地方官府代替税收,由户部拨款等等。 整个紫禁城每日需要的鸭蛋也不在少数,算到鸭农们的身上足以使得他们破产。本来征收这些鸭蛋没有几个钱,财迷心窍的陈德贵就因为和周奎分赃不平衡,是以近乎于疯狂。 当锦衣卫指挥使进了乾清宫,将卷宗放到了朱兴明面前的时候,朱兴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周奎,又是周奎。当初朱兴明放过自己的姥爷,现在看来终究是错了。可若是自己大义灭亲,必然会引起生母周太后甚至于老爹崇祯的反对。 一时间,朱兴明的心里,也是颇为的纠结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做事 这次,国丈周奎算是倒霉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陛下,陛下。”看着陷入了沉思中的朱兴明,秦茂生不由得叫了几声。 朱兴明这才回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秦茂生。秦茂生这才继续说道:“陛下,国丈周奎这边,该当如何处置。” 朱兴明眸子里寒光闪烁:“依律办案,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不得徇私枉法。即便是国丈,也要依照大明律法该抓的抓。” 秦茂生不由得心头一紧,皇帝的意思就是,国丈周奎要完蛋了。 依律办案,真要是依律办案,周奎是要抄家灭族的。灭族,那不灭到皇帝的头上了。 可皇帝旨意既然这么说了,秦茂生只能硬着头皮:“诺。” 朱兴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不要把、把周奎当成朕的姥爷,也不要把他当成国丈。朕的意思,你明白么。” 秦茂生明白,他却只能装糊涂:“微臣糊涂,还请陛下明示。” 朱兴明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直看的秦茂生心里发毛。最终,朱兴明还是淡淡的说道:“国丈犯罪,其罪加一等。押入诏狱,任何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探视。此外,除了不得用刑之外,不、一样可以用刑。” 秦茂生更是打了个寒颤:“臣明白了。” 不是秦茂生没听懂,他一开始就明白皇帝的意思。可他为了自保,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糊涂。 为什么,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整死国丈周奎了,那可是皇帝的亲姥爷,周太后的生父啊。 锦衣卫真要是依律办案,把周奎给弄到诏狱大刑伺候。或者,最后将周府抄家。万一将来皇帝反悔,或者太上皇秋后算账,那么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那可真就成了背锅侠。 皇帝为了平息周太后和太上皇的怒气,怕是会把秦茂生拿出来顶锅。到时候,他秦茂生的下场必然凄惨 锦衣卫指挥使虽然说是权利极大,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可若是惹了众怒,得罪人多了,其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 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改称“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洪武十五年,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 朱元璋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以他的能力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想建立一个锦衣卫组织,也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锦衣卫的建立,就是单纯为皇帝服务的。这个游离于大明律法之外的组织,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锦衣卫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尤其是最后这一句,可以不公开审讯。 到了诏狱就是锦衣卫的地盘,他们想怎样就怎样。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后来锦衣卫权利逐渐扩大,甚至于在朝廷中由宪司负责的事项逐步由锦衣卫处理。镇抚司由卫的下属独立于锦衣卫,权力扩大,可直接向皇帝上奏。 北镇抚司拥有自己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廷杖就是把触怒皇帝的大臣拖出午门杖打。负责行刑的就是锦衣卫校尉,监刑的是司礼监太监。有明一代共行廷杖500余次,杖毙的大臣达50多人。 锦衣卫指挥使名分的第一人是毛骧,毛骧制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最后自己也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杀头。 第二任是蒋瓛,历史上蓝玉谋反的罪证就是他秘密禀告朱元璋的,蓝玉案之后也被朱元璋赐死。 第三任是明成祖时的纪纲,永乐十三年,他将《永乐大典》总裁官解缙置于雪地冻死。永乐十四年因为支持汉王夺嫡被杀。 明英宗时,锦衣卫指挥使是刘勉和徐恭,王振上位后,提拔亲信马顺作了锦衣卫指挥使,明英宗被俘后,作为王党“余孽”被活生生的打死在朝堂上。 正德朝时,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与张采攀附刘谨,刘瑾倒台后也被处死。 接任指挥使的是钱宁,后来被武宗皇帝亲近江彬扳倒。江彬继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武宗皇帝也是“出入豹房,同卧起”,且同时兼管东厂。武宗死后,江彬也被杀。 瞅瞅,这锦衣卫指挥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高危职业啊。皇帝杀的人多了,且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真要是见得光的案子就交给三法司光明正大的办理了,之所以交给锦衣卫,大多都是出于皇帝的私心。 而锦衣卫指挥使替皇帝擦屁股,杀人太多必然会引起朝臣的愤怒。这个时候皇帝站出来为了平息众怒,而把锦衣卫指挥使处决是常有的事。 秦茂生很害怕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落得这样的下场。万一自己弄死了国丈周奎,皇帝有一天秋后算账,再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也尚未可知。 所以说当朱兴明问他可曾明白,秦茂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直到朱兴明跟他解释可以下诏狱,可以用刑之后,秦茂生这才放下了心。 这是皇帝你自己开口说的,你自己要求对国丈用刑的。即便是将来秋后算账,臣也只是遵旨办事。 不过秦茂生终究还是不敢对周奎施加重刑的,毕竟皇帝只说是可以用刑。这个可以用刑和必须用刑,期间的差别就大了去了。 也就是说,只要国丈周奎老实交代,能不用刑的还是尽量不要用刑的好。 有了皇帝的支持,秦茂生终于大着了胆子。回到了北镇抚司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办理这件案子。 “去,把千户夏德超和李浩给我叫过来。”到了北镇抚司之后,秦茂生立刻雷厉风行起来。和之前在乾清宫谨小慎微的样子,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锦衣卫的总旗不敢怠慢,慌忙领命下去。不多时,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就跟着来了,二人一起拱手:“大人。” 秦茂生摆了摆手,二人意领神会,手下们很快退了下去。夏德超和李浩走过去关上了门,然后二人垂手立在下面听候吩咐。 秦茂生犹豫了一下:“集结中所和前所的人,准备行动。” 既然是上面的意思,他秦茂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抄家 锦衣卫一般是没有太大行动的,除非什么事惊动了圣驾,由皇帝亲自出面。 所以秦茂生下令之后,李浩和夏德超吓了一大跳。集结两个卫所的兵力,这是要干什么,抄家么? 锦衣卫一般常设十四个所,十四所大体分为三类:核心五所、增设六所、功能三所。 《明史》:“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有将军、力士、校尉,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 五所:中所、左所、右所、前所、后所,地位较高,均为皇帝亲信。 后来又陆续的增设了上中、上前、上后、上左、上右、中后六个所,不过地位没有核心五所高,里面人员的编制主要为力士和军匠。其中上中所有自己独立的印鉴,在六所中地位最高。 这这次指挥使竟然调动了中所和前所两个卫所,到底是办什么样的案子才能如此的兴师动众。 既然是在锦衣卫中当值,就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规矩。上司没有发话的时候,不该问的不能问,你只需要盲从的听候命令即可。 而这次指挥使秦茂生竟然告诉了他俩的目的:“奉旨办案,查抄周府。如漏走国丈府一人,你们提着脑袋来见我!” 夏德超和李浩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恐,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一开始,他们还没有明白周府是哪个周府。直到听到是国丈府才回过神来,整个京城能够称得上周府的,只有国丈周奎家了。 宅为自建属私产,府为官赐是官家产业。府是权贵阶层所居住,他们的房屋属于皇家产业,是皇帝钦赐,按照官职爵位分封的府邸。 能够称得上周府的,京城只有国丈周奎一家。 锦衣卫办案讲求的是效率,只要圣旨一下,他们就会即刻行动。绝不会给犯人喘息的时间,即便是你在锦衣卫中安插了线人,想通风报信也根本来不及。 因为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的仓促,锦衣卫不知有多少卷宗上呈给皇帝。谁知道哪一个卷宗被皇帝看了,即刻下旨逮捕的。 周奎乃是当朝国丈,皇帝的亲姥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犯了罪,那也断然犯不上抄家这么严重。这简直就是,有损于皇家颜面的事。 可皇帝下了这道旨意,秦茂生回到北镇抚司之后,即刻着手行动起来。 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很快集合了两个卫所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周府。 锦衣卫在京城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只要遇到锦衣卫办案,那是人人避而远之。甚至于,在京城巡逻的禁卫军,一旦发现锦衣卫举着令旗行动,也得火速避让。否则,一旦事后被追究起来,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如此大规模的活动,两个卫所集体出动的局面,依旧是使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等有人发现是锦衣卫围住了国丈府的时候,更是议论纷纷。 没有人敢靠前半步,锦衣卫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存在,即便是达官显贵见了都得避而远之。寻常百姓,哪里有人敢靠前。 此时的国丈周奎还在家里优哉游哉,葡萄树下,周奎躺在摇椅上舒服的眯着眼睛。 一旁的家仆六福,小心翼翼的剥开一个鸡蛋,笑眯眯的凑上前去:“老爷,这是尚膳监陈公公送来的卤蛋,您先尝尝。” 周奎抱着茶壶悠闲的呷了一口茶,“嗯”了一声之后,张开了嘴巴。 六福将鸡蛋送到嘴边,大概是用力过猛或者周奎急不可耐了些,一个刚刚剥好的鸡蛋咕嘟一声,卡住了周奎的喉咙。 这个鸡蛋塞住了周奎的嗓子眼,使得周奎呼吸维艰。家仆六福吓得六神无主,慌忙过去拍着周奎的后背:“老爷您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老爷。” 周奎憋得脸通红,他捂着脖子伸出手似乎想在虚空中抓着什么。右手倒是死死的抱着茶壶,一口气上不来在那脸红脖子粗。 六福吓得在周奎后背猛捶,奈何这鸡蛋就是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六福看着周奎手里的茶壶,登时灵机一动:“老爷,快喝茶,喝茶压下去。” 说着,六福不由分说的抢过茶壶,对着周奎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噗嗤噗嗤!’茶水全都从周奎的鼻子里喷了出来,周奎登时如风箱一般大声的吸着气,涕泪横流。 奈何在鸡蛋虽然下去了一点,可在喉咙里卡的更紧了。这下,周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周奎眼珠突出,吓得六神无主的六福只好把茶壶给扔了,继续大力的捶打。就在这个时候,府门被人大力的撞开,紧接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持刀闯了进来。 整个周府的大院内登时安静了下来,几个仆人呆呆的愣在了那里。六福也停止了手上拍打的动作,说也奇怪,周奎愣在了那里也不再动弹。 周奎不动了,那鸡蛋竟然咕嘟一声,被他吞了进去。而后,周奎呼吸顺畅,大口的喘着气。 谁知,锦衣卫的千户夏德超和李浩,二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惊魂未定的周奎,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你们干什么!” 周奎尚未反应过来,这帮锦衣卫是疯了么。这是国丈府,他们带兵器闯进来想干什么。 然后,下一刻孟樊超冷冷的说道:“奉旨,前来缉拿国丈周奎。府中一切人等全都带走,来人!” 几个锦衣卫不由分说,过去就把周奎给抓了起来。身后的六福魂飞魄散,紧接着也被锦衣卫给绑了起来。 周奎一颗心怦怦乱跳,嘴上还很是硬气:“我是国丈,我是太后生母,谁敢抓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后!” 周奎不敢相信,自己的外孙皇帝竟然要抓自己,还要抄了自己的家。这个外孙皇帝不是一向孝顺的很么,这是怎么了。 家仆六福倒是比他聪明的多,他没敢直说,只是叫了声:“老爷。” 周奎转过头,顺着六福的目光看了过去。直到看见六福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鸡蛋皮上,周奎这才浑身一震:坏了。 鸡蛋是尚膳监送来的贡品,八成是自己和尚膳监分赃是事东窗事发了。不过皇帝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来抄自己的家吧。 而且,自己为皇帝可是做了不少事情的,断然不至于啊。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慰藉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喜怒无常让周奎深感无力。他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周奎的眼神,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朱兴明是个什么玩意儿,周奎是心知肚明的。 过河拆桥,顿完肉砸锅,这个外孙是得到了自己的真传。要命的是,周奎还是身入蛊中而不自知。他先是被朱兴明忽悠着捐出了百万家产,紧接着,又被忽悠着入股西山玻璃厂。 结果自己毛的分红没见着,都是被这个好外孙给画了个大饼。 等回过味来的周奎,便干起了贪赃枉法的老本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朝中没有实权,买官进爵的事是不能再干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人敢有着胆子。 朝政已经不同于以往,如今官员之间的弹劾制度日趋完善。还有各种举报制度,一旦有人举报,朝廷都会严查。 买官卖官的事不能干,捞钱的法子还有许多。尚膳监的陈德贵,就和周奎勾搭起来了。 谁知这屁股还没做热,自己没有分的多少银子这就东窗事发了。皇帝,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吧。 想到这里,周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很难说,朱兴明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既然能够查抄自己的府邸,那么后面的事就很难说了。 如果皇帝是动用三法司还好,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而这次出动的竟然是锦衣卫,大事不妙啊。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你们锦衣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后!” 周奎拼命的挣扎着,尽管内心恐惧不已,嘴上至少还是硬气的。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姥爷,周太后的生父。仅凭这一点,皇帝就得掂量一下。 周奎之所以还有点底气,是因为周皇后和太上皇健在。虽说自己这个姥爷的身份未必管用,皇帝朱兴明狠起来六亲不认,和太上皇和太后还在。加上,还有个懿安皇后张嫣。 他们,总得为自己说情的吧。尤其是周太后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可能见死不救。 谁知,锦衣卫李浩冷冷的说道:“国丈爷,我劝您一句还是别挣扎了。你可要想清楚,我们可都是奉旨办案,若是您敢抗旨,说不得我们几个只能对国丈大人施加点颜色了。” 周奎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锦衣卫有多恐怖他是清楚的,语气也不由得低了几分:“这个,我、我可是国丈,我、我要见太后,你、你们就算是有圣旨,也不能拦我。” 李浩不卑不亢:“这个太后娘娘一定会知道的,至于太后娘娘怎么做那是之后的事了。我们奉旨办案,陛下的意思是,请国丈大人去诏狱去一趟。” 一听说是诏狱,周奎的双腿便不由自主的打颤,整个人也结巴起来:“甚、甚么,诏、诏狱?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周奎害怕了,而身后的六福,则直接吓得晕了过去。一名锦衣卫过去使劲的掐住他的人中,在后背拍了几下之后,六福这才悠悠醒转。只不过,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诏狱,进去是要扒层皮的。周奎吓得双腿发抖,再也没有了适才的傲气,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哀求了:“太后,我要见太后,太后救命啊!” 考虑到影响,国丈周奎被押送出府邸的时候,被送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就是往北镇抚司方向去的。有一队锦衣卫押送,马车内坐着的,正是国丈周奎。 倒霉的家丁六福,也跟着一起被押上了车。而周府的家眷都被锦衣卫押送去了宗人府。 要知道这个宗人府不是满清专属,在明朝时期宗人府就已经存在。宗人府设立于明朝初期,洪武三年称大宗正院,洪武二十二年改称宗人府。永乐以后,宗人府多由勋戚掌事,而它所管辖的事都移交给礼部办理,宗人府名存实亡。 宗人府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的事。 周奎的家眷,就是被押送到了宗人府,至于如何处置并没有明说。只能是暂时看押起来,而国丈府则被贴上了封条,由另一队锦衣卫把守。 马车上,六福早已面无人色:“老爷、老爷,祸事了,祸事了。咱们要去诏狱了,陛下怎地如此狠下心,那可是诏狱啊,呜呜呜。” “闭嘴,哭个甚么。”周奎被哭的心烦意乱,半响自己却道:“诏狱啊,听说里面的人会被剥皮拆骨。六福啊,咱们死球了。” 六福本来止住了哭声,闻言一愣,随即又是嚎哭起来:“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娶亲呢。呜呜呜,老爷,老爷啊,都怪您贪心不足,和尚膳监那个死太监有什么来往。而今害了全家,也害死了小人啊呜呜呜。” 周奎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闭嘴!到了诏狱若是狱卒问起,万万不可说老爷和尚膳监的人有来往,听明白了没有。若是咱们招供了,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六福再次止住了哭声,然后信誓旦旦的点着头:“老爷放心,就算是杀了小人,小人也不会出卖您的。” 周奎这才稍稍满意,车声辚辚,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诏狱。 诏狱恶名远播,周奎也只是闻其名,而近日自己竟然身陷囹圄。到了这诏狱之中了,当真是欲哭无泪。 狱卒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前后夹着周奎和六福,一边往诏狱走着。 据说这诏狱狱中“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诏狱的刑法极其残酷,刑具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史称:“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东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是已。是数者,杀人至惨,而不丽于法。” 诏狱比之寻常的牢狱要大得多,而里面更为的阴森潮湿。老鼠竟然明目张胆的在人类面前自由穿梭,蟑螂更是四处乱爬。虱子跳蚤比比皆是,狱中气味难闻就连狱卒进来之后,也是捏住了口鼻。 好在六福和周奎并没有分开关押,而是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这让周奎,多少有了一丝的慰藉。 第一千零三十章 狱卒 “老爷,咱们不会有事吧。” “没、没事吧。” 周奎心里并没有底,他不知道皇帝会对自己怎么样。 锈迹斑斑的铁柱牢门,叮当乱响的铁链,还有昏黄的油灯。里面不时的,传来惨绝人寰的惨叫,听起来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到了这里也不由得心惊胆寒。六福还好一点,至少两条腿还能走路。 至于周奎,则直接两腿绵软面无人色,是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走的。周奎口鼻歪斜,嘴角还流着哈喇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难受的哼哼着。 两名架着他的锦衣卫,清晰的感觉到周奎的肌肉是紧绷着的。很明显,这是吓得。 人,真的能被吓破胆子的。两个锦衣卫看周奎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都是肌肉紧绷的状态。两名锦衣卫不由得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国丈大人稍安勿躁,陛下只是说把您抓进诏狱,可没说一定要对您上刑。” 说也奇怪,原本被吓成了偏袒的周奎,在听闻这番话之后,立刻就嘴巴也不歪了眼睛也不斜了。他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神志,勉强的从嘴巴里挤出了两个字:“六福。” 身后的六福也听见了,更是喜极而泣:“老爷您听见了,陛下说了,没说一定要对您用刑。” 此刻的周奎,其内心是稍稍放松的:“六福啊,老爷我饿了。” 另一名锦衣卫“哼”了一声:“国丈大人也别忙着欢喜,陛下的旨意是说,必要之时可以用刑。” “咕咚”一声,周奎两腿伸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老胳膊老腿的,幸亏一旁的锦衣卫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扶住。二人这才架着周奎,一旁的狱卒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两个锦衣卫大概还是顾及周奎国丈身份的,他们没有把周奎直接扔进去,而是两个人架着周奎,将他放在了牢内之后。二人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名锦衣卫继续说道:“到底要不要上刑,那就要看国丈大人肯不肯招供了。若是国丈大人拒不招供,说不得小人只能对您上刑了。” 说罢,两个锦衣卫走出了牢门,而狱卒则拿出钥匙再次将牢门给锁死了。 堂堂的国丈周奎,那里受过这等罪。牢狱内到处都是黑漆漆脏兮兮的,一个马桶放在角落里臭气熏天。 地上铺着稻草,蟑螂和虱子在周边爬来爬去。周奎喉头发紧,一旁的六福倒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六福,六福。” 此时的周奎,大概唯有身边的六福才是最后的依靠了。而六福听到喊声,慌忙过来扶住周奎坐了下来:“老爷,小的在呢。” 周奎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六福的胳膊:“六福啊,你说咱么这是怎地了。怎地,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呜呜呜。陛下啊陛下,您看看老臣吧。” 六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陪在身边。国丈周奎看着狭小的大牢,对面的牢门内窸窸窣窣,竟然也有被关押着的犯人。 只不过,当对面那个犯人从阴影里探出头之后,周奎似乎是见了鬼怪一般吓得大叫一声,不住地往后退。 对面牢房的犯人几乎成了个野人,蓬头垢面之下几乎是分辨不出模样了。此人吃力的伸出胳膊,他的胳膊几乎成了一根枯树枝。 这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显然是在诏狱中是被关了很久很久了。 诏狱不止是杀头,也有长年累月被关押在里面的犯人。不过,这里面的犯人那可真称得上是生不如死。 万历年间,临江知府钱若赓被明神宗朱翊钧投入诏狱达三十七年之久,终不得释,其子钱敬忠上疏:“臣父三十七年之中……气血尽衰……脓血淋漓,四肢臃肿,疮毒满身,更患脚瘤,步立俱废。耳既无闻,目既无见,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气,谓之未死,实与死一间耳”。 直到熹宗朱由校即位后才将他释放。瞿式耜曾道:“往者魏、崔之世,凡属凶网,即烦缇骑,一属缇骑,即下镇抚,魂飞汤火,惨毒难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乐矣。” 从钱敬忠的奏疏中可以看出,这诏狱有多恐怖了。 毕竟是国丈,待遇终究是不太一样的。不多时,一个狱卒走了进来,居然端来了一只烧鸡,此外破天荒的还有半壶酒。 狱卒透过牢门,将饭菜递了进去:“国丈大人慢慢享用吧。” 说完,狱卒就他也不回的离开了。周奎却害怕了,他抓住牢门栏杆大叫起来:“这是断头饭么,是不是断头饭!” 断头饭,一般最后的伙食还算是相当不错的。为了满足犯人最后的要求,一般都尽量满足,也算得上是人道主义了。 六福小心翼翼的拽着周奎的一脚:“老爷,不是断头饭,不是的。” 周奎愕然回头,六福指着一旁的两碗米饭:“您看,这筷子没有立起来。” 给死刑犯的米饭中,一般筷子都是竖着立起来的。而这两碗米饭中,筷子居然是放在一边的。 周奎惊魂未定:“真、真的?” 对面牢房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死不了的,进了这诏狱死了反倒是解脱。” 对面牢房中的这个人,反倒是引起了周奎的主意:“你是何人,怎地也被关押在此地?” 对面那个人“嘿嘿”了一声:“我?我是谁,谁又是我。这可是烧鸡么,是不是烧鸡,给我、给我条鸡腿,给我条鸡腿。” 对方语气急不可耐,周奎犹豫了一下,还是撕下了一条鸡腿扔了过去。 对面那个人登时疯了一般,铁链声响的伸出干枯的双手,想去接那被扔在牢门口的鸡腿。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脚踩了下来,这只脚踩在了那名犯人手上,然后一脚将鸡腿踢飞:“我呸!罗小八,你个杀千刀的畜生,你也想吃鸡腿,做梦!” 原来是狱卒走了回来,看到这个犯人想去捡鸡腿之后,便将鸡腿给踢飞了出去。 罗小八?周奎和六福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满脸惊恐。八年前,在京城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大盗罗小八,他竟然没死。 这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周奎的心,砰砰直跳。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办法 悍匪,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又宁死不招的那种。 有的人天生为恶,且没有人性。 罗小八,京城第一大盗。此人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其手段之残暴令人发指。八年前,此人罗小八在京城接连犯案。他潜入大户人家偷盗财物,兴之所至更是将人家满门抄斩。此人武艺不弱,行事极其狠辣。 尤其是对于老弱妇孺,更是下手不留情。甚至于,连婴儿他都不放过。有几次,他潜入一个开染坊的商人之家。趁着一家人熟睡,将一家十三口杀的干干净净。甚至于,用剪刀插入一个婴儿的体内,再将婴儿扔到天井,直到天亮看着婴儿慢慢折磨致死。 说此人是个畜生,简直就是侮辱了畜生。罗小八在京城接连犯案,杀了七十余条人命案子,闹得京城是人心惶惶。 此案直接惊动了圣驾,崇祯帝下旨彻查。甚至于,朱兴明也亲自过问此案。可是这罗小八狡猾至极,顺天府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即便是锦衣卫,为了此案也足足查了大半年。 可这罗小八似乎早有所备,这案子查来查去,都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这使得罗小八愈发的大胆起来,甚至于以残杀官差为乐。更是留书挑衅,丝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天子脚下,竟然还发生这种事。即便是朱兴明出马,这几件案子,也是毫无头绪。凶手手段之残忍,实在是匪夷所思。有一次,他杀了人家一家七口。然后把这七口人开膛破肚,将肠子挂在了那家人院落里,凶残的场景触目惊心。 当时前去办案的官差,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呕吐了起来。这个罗小八就是个变态杀人恶魔,朱兴明几乎是气炸了肺,可依旧没能破的了这件案子。 朱兴明不是神仙,这案子一直悬而未决。京城却接连出现更多的凶杀案,搞到最后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差全体出动,在京城昼夜巡逻。而杀人凶手也收敛了一阵子,京城总算是获得了短暂的太平。 可是没多久,一旦官府稍有松懈,凶杀案就再次的出现。京城有七十三口的人命案子,死者都是出自于一人的杀人手法。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罗小八在潜入一家药材铺子的时候,终于落网了。 关于罗小八落网的案子,流传着诸多的版本,在民间,有人说是罗小八中了计。是官府布下的陷阱,罗小八去的那家药材铺子,就是官府故意布置的陷阱。 也有人说,罗小八在药材铺子遇到了一个绝世高手。他功夫不及,对对方缉拿。还有人说,罗小八艺高人胆大,平日里嚣张惯了,没想到会栽在药铺掌柜的手里。据说,当时药铺掌柜将石灰粉撒向了罗小八,使得罗小八目不能识物,进而束手就擒的。 说起来,这罗小八的落网确实是个意外。那日名震天下的陈圆圆生病,暗卫孟樊超去药铺给她抓药。陈圆圆在朱兴明的主持下嫁给了孟樊超,二人婚后倒也恩爱。因为孟樊超是一品带刀侍卫,作为皇帝的贴身护卫,孟樊超生平还未遇到过比自己武艺高强的高手。 偏偏,罗小八碰巧也来了这家药铺。只因为,前几日他听说这家药铺从辽东进来一批野山参。其中,更是有一株千年人参,价值连城。 罗小八当时就打上了这家药铺的主意,他想洗劫这家药铺,然后将千年人参据为己有。接连作案数十起,罗小八都能全身而退。而官府,连自己的影子都抓不到,可以说是无能至极了。 于是这罗小八就有些飘飘然了,他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抓得住自己。他开始挑战高难度,光天化日闯进药铺。胁迫药铺的伙计关上店门,然后在药铺内准备大开杀戒。 对方一出手,孟樊超从对方的身手和出招便判断出,此人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为什么孟樊超如此肯定,他跟随朱兴明跟着这个案子两年多,对于凶手手法是了如指掌。 不得不说,这个罗小八的身手确实了得。一交手,使出的都是凌厉杀招,让人防不胜防。就算是行走江湖的一流高手,对于这些卑鄙下作的阴招损招,也往往难以招架。 可他遇到的偏偏是孟樊超,几个回合下来罗小八暗暗心惊。他也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了得,于是胆怯之下的罗小八准备逃跑。 孟樊超也是暗自吃惊,能够从自己手中逃走的人寥寥无几,这个凶手竟然冲出了药铺,翻身上了屋顶。孟樊超在身后紧追不舍,二人在京城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罗小八身形灵活,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四处逃窜。孟樊超追了足足一个时辰,还几次都被他从眼皮底下滑脱。仗着经验丰富,最终罗小八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的手掌。 就这样,罗小八被缉拿归案。一时间京城人人拍手称快,为祸多年的连环杀人凶手终于落网了。百姓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鞭炮齐鸣。 追了此人两年多,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的落网了。朱兴明决定亲自审理此案,谁知这个罗小八是个滚刀肉,无论顺天府怎么审问,都是不肯如实招供。 这种人凶狠残暴,对自己也够狠辣。朱兴明也知道顺天府拿他没办法,于是就把罗小八提到了诏狱。 到了诏狱,罗小八几乎创造了诏狱的历史记录。诏狱中罗小八被酷刑审问了二十余天,竟然一个字都不说。这是自诏狱成立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不过同样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终究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审讯手段的。什么夹棍竹签笞刑之类的都太过小儿科,锦衣卫祭出他们的大杀器。让老鼠,在罗小八身上钻一个洞。把铜盆扣在罗小八身上,将几只老鼠扣在铜盆内,同时在上面加热铜盆。老鼠吃痛就会找洞口逃走,于是撕咬开罗小八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 这还只是酷刑中的其中之一,后面还有许多惨绝人寰的酷刑在等着他。 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茬子,他们有的是办法。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阵仗 成立三百余年的锦衣卫,手段层出不穷。对付这些悍匪,小菜一碟。 罗小八终于扛不住,全都招供了。这一招供不要紧,直接惊得锦衣卫指挥使都寒毛直竖。 这个罗小八以杀人为乐,且大多都是虐杀,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死状都极其悲惨。就连记录卷宗的笔吏,拿手的笔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案子朱兴明一看,当时朱兴明便义愤填膺。尤其是罗小八那些惨无人道,以折磨人为乐的杀人手法,更是让朱兴明雷霆震怒。 为了平息众怒,罗小八被凌迟处死。只是不知为何,此人竟然出现在了这诏狱大牢内。 那么,当年在法场被凌迟处死的那个人又是谁。看着眼前这个魔鬼,周奎吓得一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殊不知,当年被凌迟处死的是另一个死刑犯。而罗小八被崇祯下令关进了诏狱,并不是因为罗小八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东西。只是崇祯单纯的认为,罗小八死不足惜。 实际上,被抓起来的罗小八依旧在挑衅。他急盼一死,想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崇祯皇帝看过卷宗之后龙颜大怒,让这贼厮一刀引颈实在过于便宜了他。崇祯要让此贼生不如死,在诏狱中受尽酷刑,生不如死方可告慰那些无辜冤魂。 于是,罗小八就被关进这诏狱足足八年。这八年来,罗小八受尽了罪有应得的折磨,早已变得不人不鬼。 狱卒也是有正义心的,他愤恨当年罗小八那些残忍的杀人手段。是以,在诏狱中若不是当年崇祯旨意不许此人这么轻易就死,罗小八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每十五日受二十鞭子,每天断一根手指,然后再由太医续上。等手指愈合,再次用夹棍夹断。 崇祯这么做,难道就不是心理阴暗了么。还真不是,罗小八就是用这个法子,折磨那些无辜受害者的。崇祯皇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兴明并未提出异议。 像是罗小八这种人,死实在是便宜他了。让他在诏狱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 此时的周奎,听说对面就是杀人恶魔罗小八的时候,着实是被吓破了胆。一旁的来福,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审理周奎的贪赃枉法一案,锦衣卫确实没有动刑。虽然朱兴明口谕,说是必要之时可以上刑。而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清楚的知道,一旦对国丈用刑将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皇帝以后不怪罪,那么太后呢,太上皇呢?万一太后将来秋后算账,那自己岂不是倒大霉了。 锦衣卫就算是不用刑,一样能从周奎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实际上,秦茂生这一步棋走对了。 周奎是个吝啬鬼,属于临死也得把灯芯挑出来一根的那种。单纯的用刑,怕是难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用刑太重,毕竟人家是国丈。身子骨能不能承受得住,还尚未可知。 锦衣卫不止是单纯的酷刑让人闻之色变,诏狱中除了酷刑,还有心理战。而且对于心理战的运用,极其纯熟。 周奎不是傻子,知道一旦招供他贪赃枉法的后果是什么。所以面对锦衣卫的威逼利诱,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喊着肚子疼,要么喊着腰疼的。 好在锦衣卫也没有再为难的,这日锦衣卫千户李浩,押着一个血淋淋的犯人走了进来。这犯人的衣服上早已血迹斑斑,整个人几乎是软的。显然,是受尽了折磨。 看到这人的惨状,周奎不由得吓得打了个哆嗦。偏偏,千户李浩就押着这犯人来到了周奎牢房面前:“国丈大人,您看看这人是谁。” 李浩抓住那犯人的头发,露出了犯人的脸。周奎一见之下,登时满脸惊恐:“陈、陈德贵,陈德贵!” 尚膳监的掌印太监陈德贵,和周奎狼狈为奸贪赃枉法的死太监。此时他早已被锦衣卫折磨的不成人形,李浩冷笑着道:“国丈大人不必惊慌,即便是您什么都不肯说,这位陈公公可是什么都招了的。” 陈德贵哭哭啼啼:“国丈大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您就全都招了吧。” 完了,周奎颓然的坐倒在地,一切都完了。陈德贵招了,那么自己就百口莫辩了。 李浩一挥手,陈德贵被两名锦衣卫押了下去。然后,李浩对着周奎说道:“国丈大人,麻烦您再说说,十一月初九,您从尚膳监陈德贵那里,得了多少银子?” 周奎那里肯招:“污蔑,都是污蔑!都是陈德贵对老夫的污蔑!” 李浩微微一笑,指着周奎身后的六福,对身后的锦衣卫说道:“将此人带去刑房,严刑烤问!” 六福吓得魂飞魄散:“老爷救我,老爷救我!救我!” 此时的周奎自己早已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狱卒将牢门打开。然后,把惨叫着的来福提了出去。 六福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是筛糠不止:“老爷,老爷、救我。” 周奎不敢抬头去看,就这样六福被拖了出去。然后,李浩接着问道:“国丈大人,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清楚。不然,下官可就要对您不客气了。” 周奎大怒:“我要见太后,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说了,这都是污蔑!” 李浩也就不再跟周奎废话,对一旁的狱卒说道:“将国丈大人,和罗小八关在一起。” 一提起杀人恶魔罗小八,周奎吓得大叫:“不要、不!不要把我和他关在一起,我是国丈,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上皇!” 没有人再去理会,就这样,尽管周奎拼命挣扎,还是被狱卒扔到了对面的牢房。而这个牢房内,正是那个魔鬼罗小八。 周奎被扔进牢房之后,狱卒锁上了牢房,然后李浩等人也跟着走了。周奎吓得瑟瑟发抖,黑暗中那个瘦骨如柴的罗小八铁链声响,从里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周奎浑身不听使唤的颤抖不已:“你、你想干什么,你、你走开!” 罗小八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一般,凑近前来使劲的嗅着鼻子:“人、人,我八年没吃过肉了,你身上的肉倒是不错的紧,让我尝尝。” 太吓人了,周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吓得大喊救命。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选择 这一次,看样子皇帝是要来真的,就算是神仙也保不住自己了。 周奎被吓尿了,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即便是面对诏狱中的那些酷刑,他至少没体验过之前还能挺得住的。可当他被和罗小八关在一起的时候,就吓尿了。 罗小八是个变态杀人恶魔,虽然被锦衣卫折磨的不人不鬼,枯瘦如柴的身躯,似乎只剩下了一具骷髅。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恐怖。 在诏狱遭受了八年无休止的酷刑,尤胜于一刀加颈了。罗小八可谓是生不如死,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八年中,他吃的都是泔水一样的食物,居然还没死。于是,当他遇到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周奎之后,便伸长了鼻子拼命的嗅了起来。 “肉、我要吃肉,好香好香,你给我啃一口,就一口。” 说着,罗小八张开残缺不全的一口大黄牙,冲着周奎龇牙咧嘴的大叫起来。 堂堂的国丈周奎,那里见过这等阵势了。当下便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腥臭的液体流下了裤脚,当即吓得屎尿齐流。 好在这罗小八是被儿臂粗的铁链拴住了手脚,铁链的另一端被钉在了墙壁上。周奎只能所在牢房的一角,罗小八冲着他张牙舞爪,却总是差着几尺的距离。 “救命、救命,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我说了,你们问什么我都说,我说。” 周奎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溃,他干脆什么都招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全都招供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老命吧。 自己是皇帝的亲姥爷,太后的生父。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都不会变。若是能够侥幸饶得一条性命,也就知足了。 总比面对这个食人恶魔要强,说不定什么时候罗小八就会扑上来,对自己撕咬啃食。 这比杀了自己还恐怖,周奎的心理防线崩溃,锦衣卫开始连夜审问。 这只是诏狱中审问犯人其中的一个手段而已,其他更为恐怖的审讯手段还没有使出来。即便如此,周奎也是一股脑儿的都招了出来。 越是审讯下去,案件越是触目惊心。朱兴明终究还是小瞧了周奎,没想到这些年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奎,竟然成了大明第一贪。 自朱兴明继位之后,西山一直是周奎在打理。虽然年底分红的时候,朱兴明总能以投资的理由,让周奎继续把分红投入玻璃厂的扩建当中。可是,这些年来周奎还是使用各种手段,从中捞取了大量财富。 如果说贪污西山玻璃厂的银子这还好说,谁知背地里,周奎还是私下干了不少买官卖官的行当。只不过,他干的都是一些地方官员的升迁。最大的,也就是花钱买一个知县。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起来这地方小小的县令不起眼,实际上那些官员想在国丈周奎那里买一个知县的空缺,就需要纹银八万两。 这还只是开始的价格,如今随着大明王朝生产力的上升,通货膨胀等因素的叠加,如今想从周奎这里买一个知县,需要纹银五十万两。 这是何其恐怖的一个数字,要知道崇祯皇帝执政时期,整个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区区四百多万两。 虽说现在国库每年的税收是数十万万两计算,也就是说每年国库税收高达几十亿两白银。可五十万两银子买一个知县,毕竟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还只是买官的价格,那些花了重金买取知县的官员,他们上任一方之后,自然是要把行贿的钱捞回来。 而这样做,则无异于给当地的百姓,造成沉重的灾难。难怪朱兴明在审阅各地官员政绩的时候,会发现许多端倪。 有些明明相当富庶的郡县,却屡屡出现亏空。这些年朱兴明在全国各地兴修水利,改善百姓生活水平,都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从周奎的口供来看,大明官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清廉。其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肮脏的交易。 这仅仅是提审一个国丈周奎,其背后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的利益。周奎府上,查抄的银两足足一千二百万两之巨。 这些银子哪里来的,自然是周奎贪污所得。这案子牵连之广,就连朱兴明也是始料未及。仅仅是吏部,就有五名官员落马。其中,两人在家中自杀。 其他各部官员,一共涉及到周奎贪腐案中,共计一百三十一人。包括,在各地地方的行政官员。 查抄了一个周奎,撬动了苏杭一半的官员落马。这让朱兴明龙颜大怒,他开始在朝中开启了新一轮的反腐。 皇极殿内,朱兴明目光冰冷。下面的官员们,则噤若寒蝉。 皇帝跟前的御桌上,摆放着的正是查抄国丈周奎还有尚膳监掌印太监陈德贵的卷宗。这案子牵连之广,在朝野引起极大的轰动。此时朱兴明召集群臣,开始朝廷新一轮的反腐。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这些朕的肱股之臣们。平日里,你们不是急着表现自己有多清正廉明么,看看这朝堂之上,你们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你们贪污了多少,有谁知道!” “臣等罪该万死。”群臣纷纷跪下,有人紧张的暗中擦起了汗。 朱兴明抬头看着大殿:“朕知道,知道你们当中依旧还有不少的害群之马。可今日朕在这皇极大殿之上跟你们说说,若是扔不知悔改,朕早晚也一定会查到你们的头上。你们搜刮的,那都是民脂民膏,你们喝的是百姓的血,吃的是百姓的肉。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谁敢和百姓作对,朕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朱兴明越说越激动,下面的臣子们声泪俱下。而周府被查抄,周奎则依旧被关在了诏狱。朱兴明也很为难,如何处置自己的这个姥爷,一时间他也没有好的办法。 不杀周奎,则难以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杀了周奎,那可是自己的亲姥爷,且不说太上皇崇祯不会答应,周太后定然不会同意的,那可是她的父亲。 慈宁宫懿安皇后张嫣那边已经传过话来了,即便是一向深明大义的懿安皇后张嫣,也在劝阻朱兴明。懿安皇后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国丈不可杀。 如今朱兴明在朝堂上龙颜大怒,朝中百官噤若寒蝉。尚膳监掌印太监陈德贵,已经被五马分尸了。那些买官卖官的各地地方知县,也受到了相应的惩处。罪行严重的杀头,轻者罢官追缴脏银。 比如说,有个海曲县的官员,就是花了十三万两银子,在国丈周奎那里买了个海曲县县令的差事。这个官员祖上历代经商,家中积财甚巨。他买这个官,纯粹是为了家族有个靠山。毕竟,商人其背后,都容易出现官商勾结的现象。 而这个官员上任一方,居然把个海曲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他这个县令是买来的,可为官还算正直,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国丈周奎买官卖官的案子东窗事发之后,这名官员也受到牵连而入狱。本来,刑部拟定的官员名单中,此人已经在秋后问斩的一栏中了。 朱兴明在翻阅卷宗,发现此人的能力之后,便法外开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海曲县县令罢官,罚银七十万两,同时流放三千里。 这算得上是够仁慈的了,其他涉案的买官官员,基本上都是人头落地的。只有这个官员为官还算正直,便饶其一命。 流放三千里,其实就是发配到边境为奴。不过若是家里有钱的话,也不会受多少罪。而,若是表现良好,还有机会赦免。 同时,朱兴明也清理了一批诏狱的犯人。如罗小八之流,也被拉出来处决。至于国丈周奎,朱兴明确实是有些难堪。 在训斥了一番群臣之后,散了朝的朱兴明刚回到乾清宫,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哀哀的哭泣。 朱兴明一怔,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然后施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大人。” 成了太上皇的崇祯坐在那里冷着脸一言不发,而周太后则在一旁拿着手帕哀哀的哭泣。朱兴明心乱如麻,很明显父母这是在给周奎求情来了。 奇怪的是,崇祯竟然一直没有说话,一旁的周太后倒是终于忍不住了,她停止了哭泣:“兴明,你做了皇帝便六亲不认起来。你抄了姥爷的府邸我不来怪你,可你把你姥爷关进了诏狱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你是想做什么。你抄了周府还不罢休,这是想灭族么。” 谁知,朱兴明竟然顶撞起来:“儿臣是想过灭族的,奈何儿臣和母后,也属九族之中。” 周太后一愣,显然她没有想到朱兴明会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还是人话么。” 周太后这话是说给崇祯听的,崇祯依旧是冷着一张脸:“逆子!胡说什么!” 朱兴明嘴巴动了动,看了母亲一眼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对于如何处置国丈周奎,确实是个极大的难题。 不管怎么处置,都是不太合适,亲情和天下公道之间如何选择。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恭敬 说实话,朱兴明是不想对周奎赶尽杀绝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姥爷。 “懿安皇后到!”就在这个时候,宫外太监宣旨。 即便是做了太上皇的崇祯,也得和周太后跟着起身一起迎接,朱兴明也跟着起身。只见懿安皇后张嫣,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懿安皇后的尊号,实际上她的称呼确实有些麻烦。按理说崇祯的妻子成了周太后,那么天启皇帝朱由校和崇祯朱由检是亲兄弟。懿安皇后并不是朱兴明的奶奶,不能称之为皇祖母也不能称之为太皇太后。 朱兴明之前称呼懿安皇后为皇伯母,而今,则称呼皇太伯母。称呼虽然有些拗口,总算是合乎礼仪了。 崇祯一脉的帝位,乃是人家张嫣送的。当初若不是懿安皇后张嫣主持大局,极力劝谏天启皇帝传位于朱由检,如今那里还有崇祯皇帝的帝位。 是以,崇祯皇帝和周太后,对这个懿安皇后张嫣都极为尊敬。朱兴明对这个皇太伯母,也是非常敬重。 懿安皇后张嫣一来,朱兴明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懿安皇后一开口,朱兴明头又大了起来。 “兴明,我听说你把国丈关了大狱,可有此事。”张嫣一来,崇祯便让出了座位。而张嫣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上去。 朱兴明“嗯”了一声,随即施礼:“回皇太伯母的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丈周奎贪赃枉法买官卖官,儿臣,只是依法办案。” 历代皇帝都鼓吹自己是“上天派遣到人间,掌管天下的第一负责人,拥有绝对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的“君权神授”。 天子的含义也由此而来,即:“上天之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表面上是在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而已。历朝历代,都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记载。试想一下,皇帝犯了法怎么可能会被定罪,毕竟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所在。 清《大红袍》二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汝既已获罪,奉旨前来,尚敢如此矫强,我且打你一个藐法欺旨!” 《绣戈袍全传》二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据他状词,句句有理。又明是顺天府尹大人刘俊长女出头,宁不怕他说知父亲,奏明圣上? 这些只是书中戏曲的演义,实际上这句话的本意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也就是说,亲王犯了法,也要和百姓同罪,这其中,并没有包涵天子。 朱兴明这么说,意思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周奎虽然是自己的姥爷,一样按照大明律法来处置。 真要是按照大明律,周奎死定了,贪赃枉法涉案巨大,诛九族的罪名。周太后一听,登时大惊失色的看向崇祯:“陛下您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 崇祯怒火冲天,可是他看了懿安皇后张嫣一眼,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懿安皇后倒是冷着脸:“胡闹!你是不是要说诛了国丈的九族。” 朱兴明一怔,随即施礼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是,依律办事。若是国丈不予追究,那律法何在。” 张嫣气的“哼”了一声,忙问道:“那么,你是想如何处置国丈。” 朱兴明沉吟不语,如何处置周奎,说实话他也没想好。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满城风雨了。如何处置周奎,确实是个难题。 无罪释放?显然是不可能,大明律法何在,天下人势必非议。皇家颜面,也将沦为笑柄。甚至于史书中,也会留下难堪的一笔。 家产籍没?那周奎犯下的那些罪行呢,就这么算了么。 杀头?这倒是可以,只不过如何跟父母交代。尤其是生母周太后,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如何面对她。 一时间,朱兴明也浑然没了主意。他只是想过要办周奎,即便是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也是六亲不认。可是呢,朱兴明从来都没有想过,当把周奎缉拿归案的时候,到底如何处置。 这是个难题,朱兴明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如此的明火执仗,这等同于让自己下不来台了。 看着朱兴明沉默,崇祯皇帝也忍耐不住了:“朕让你做了这个皇帝,本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兴明,你竟闯出这等大祸来。你可想过你的母后么,你这么做,这不是在逼你母后么。” 朱兴明噗通一声跪下:“父皇,母后,孩儿知错了。只是,只是事已至此,孩儿还是想、想秉公办案。” “你!”周太后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一旁的懿安皇后张嫣,脸色倒是好转了许多:“哦,你倒是说说,如何的秉公办案。”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孩儿之前有失计议,确实是没有想这么多。孩儿在想,国丈犯案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孩儿想查抄周府家产,全部充公。至于孩儿的姥爷,念在其年老可免其死罪。充、充军发配。” 说这话的时候,朱兴明不住的看着母亲。周太后气的浑身颤抖:“你姥爷一大把年纪,你竟将其充军发配,这不等于折磨死他么,你干脆一刀杀了岂不痛快,连你母后也一道杀却,好成你大义之名。” “母后,你且听孩儿解释,充军发配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为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于如何发配,儿臣自不会委屈了姥爷。” 懿安皇后听完之后,这才勉强的点了点头:“本宫听出来这孩子的意思了,兴明,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好。这么做,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想问你的是,如果再来一次,这案子你会如何处置?” 朱兴明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儿臣不会宣之与众,而是悄悄处置,直接让尚膳监陈德贵暴毙。至于姥爷,姥爷则是捐出家产,幽禁府中。” 懿安皇后张嫣转头看着一旁的崇祯:“这孩子还有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事先性急了些,想是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他就知道怎么做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亦是无用,就按兴明的意思来办吧,太上皇你以为呢。” 崇祯慌忙起身施礼:“谨遵皇嫂懿旨。” 即便是崇祯皇帝,对于懿安皇后也得是毕恭毕敬。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心情 懿安皇后是有这个底气的,崇祯皇帝一家子的富贵,都是她给的。 懿安皇后张嫣总算是有些满意了,她点了点头:“太上皇和皇太后且先行退下,兴明留下,本宫有话跟你说。” 太上皇,地位何其尊崇。即便是禅位给了皇帝,太上皇依旧是位高权重。哪怕是,他不再过问朝政。 他们是父子,又不是夺位或者逼迫禅位的。而是,崇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让位,就是想让儿子挑起这副重担。 谁知这懿安皇后张嫣的一番话,不管是太上皇崇祯,还是周太后,他们都得乖乖的听命。这就是,懿安皇后的能力。 果然,崇祯和周太后慌忙起身施礼。然后,二人走出了寝殿。只是,崇祯走到朱兴明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 待得众人都离开了,懿安皇后张嫣这才说道:“兴明啊兴明,你这个傻孩子。你做了皇帝,怎地如此糊涂!你想动你姥爷,却又闹得如此兴师动众天下知闻,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 此时的朱兴明早已懊悔不已:“皇太伯母教训的是,孩儿一时心急,竟未想到这些。” 懿安皇后张嫣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动你姥爷,就该不动声色。如今事已至此,你只能将你姥爷发配充军。这些,只是做给世人看的。毕竟,那是你亲姥爷。” 朱兴明点点头:“孩儿明白,假以时日,孩儿会想办法迎姥爷回京的,以免母后挂念。” 懿安皇后“嗯”了一声:“你这个皇帝做的还是不错的,比你爹爹要强。你能知错能改,我更是欣慰。去吧,去做你想做的大事去吧。宫里的事有我给你顶着,只要你做的正确。” 朱兴明会心的一笑,懿安皇后张嫣对他是如此的信任。其实,从朱兴明十二岁那年让张嫣刮目相看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就认为将来朱兴明这孩子一定会有大出息。 这大明天下能不能逆袭翻盘,只有靠朱兴明了。实际上朱兴明做的确实不错,如今藏富于民,民间百姓不再饥饿,不再为了粮食发愁。 海外贸易如火如荼,国库税收不断增加。朱兴明改元年号,将来史书上一定会留下盛世的笔墨。 只是这国家发展的过快,许多事不免欲速则不达。这需要长期的改革措施,比如说教育、科技之类的发展,都得离不开朱兴明的大力推行。 朱兴明与这个时代毕竟是有代沟的,许多的政令在臣子们这里看来是在莫名其妙。朱兴明以皇权之力勉力维持,这才使得自己的新政得以顺利实施。 国丈周奎这案子朱兴明确实是办错了,如今不严惩周奎不足以谢天下。天下人都在看着你呢,你这个皇帝素来六亲不认嫉恶如仇,朱兴明在朝堂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若是不严惩周奎,自不免会让天下臣子们心寒。可是严惩周奎,那可是自己的亲姥爷。 周奎虽说是吝啬成性,实际上对朱兴明还算不错。朱兴明做太子之事,周奎也是一向爱惜有加。 好在有了懿安皇后做后盾,朱兴明这才放心的处理此案。国丈周奎,家产抄没。基本按律处斩,念在周奎年纪太大,且又是国丈身份。皇帝特旨,国丈周奎充军发配三千里,说是三千里其实并没有这么夸张。 周奎,被发配到了襄阳府修建城墙。也就是,罚为了奴役。 这一下,整个朝野震动。皇帝当真是雷霆震怒了这是,真的是抄了国丈的家,将国丈充军发配了。 群臣去不栗栗畏惧,皇帝连自己的亲姥爷都法不容情。那自己若是敢再行贪污,岂不是满门九族。 周奎在诏狱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登时就晕了过去,吓得家丁六福又掐又拍:“老爷、老爷您醒醒,你可要醒醒啊...” 《明史.刑罚志》充军者,明初唯边方屯种,后定制,分极边,烟瘴,边远,边卫,沿海,附近军。有终生,永久。终身,规定罪犯要服役到死,永久,还要罪及子孙后代。 充军劳役监分布所在最远四千里,最近一千里,分发地区南北方向有一定限制,按刑罚所及的对象和刑期,有终身本人毕生充军和永远本人死后由子孙亲属接替两种。 难道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当然有,如果你在边关立下了大功,依旧会有被平反的可能性。可是周奎一把老骨头了,这不是要被自己往死里逼么。 家丁六福则是满心欢喜,老爷没有被处斩,那么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是还有周太后么,总不会放任不管的吧。 周奎在诏狱牢房里好不容易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的他登时哭天抢地,鬼哭狼嚎起来。发配,那是要带铁链枷锁的。自己一把老骨头,那里背负的起这么沉重的枷锁。怕是还没有到目的地,自己早已客死他乡了。 国丈被充军发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京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都在说着这件大事。皇帝动真格的了,满朝文武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一旦发现贪腐者,都是重罪。 在一个晨雾蒙蒙的早晨,刑犯周奎被蒙上了双眼,带出了诏狱。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家丁六福。 周奎心如死灰,他知道这次死定了,干脆放弃了挣扎。毕竟,自己哭哑了嗓子也没啥用,女儿周太后根本就没有管过自己,这让周奎登时心头拔凉。 实际上周太后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被懿安皇后张嫣给阻止了而已。懿安皇后张嫣说道,一切由她来处理,这样崇祯和周太后就不方便插手此事了。 出了诏狱的大牢,周奎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似乎被人赶上了一辆马车。紧接着,他便听到了马车缓缓行进的声音。然后眼前一亮,头上的黑布已经被人给扯了去。 周奎愕然环顾,这里果然是一辆马车。同时坐在自己身边的,还有家丁六福。 而对面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只见秦茂生对着周奎一拱手:“委屈国丈了,圣上旨意,护送国丈出京。” 周奎的心,在这一刻是拔凉拔凉的。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安慰 兔死狗烹啊,当初周奎可是没有少给朱兴明擦屁股。现在,人走茶凉。 国丈周奎被发配充军三千里,此事搞得朝野震动。皇帝是动真格的,连自己的亲姥爷都不放过,于是群臣无不栗栗畏惧起来。 而京城的许多百姓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他们想看看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丈爷,如何沦为阶下囚的。毕竟,那可是当今皇太后的生父,皇帝的亲姥爷。能够看到国丈爷带着枷锁脚镣游街,那也是一大谈资。 让这些好事之徒失望了,周奎自诏狱被带出来,便被押送到了一辆马车上。黎明之际,趁着街道上人烟稀少,周奎被送出了城门。而马车上,还有他的家丁六福。 六福还算忠心,一看到周奎之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老爷啊老爷,您没事吧。呜呜呜,可吓死小人了。” 经历了此等生死大劫,周奎倒是沉稳了不少,他茫然的看着六福,这时候才稍微清醒了些:“六福啊,是你么。” 六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是我是我,老爷是我。” 周奎“哦”了一声:“那就好,六福啊,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六福探出头来:“官爷,我们到了那里了这是。” 这二人乃是朝廷钦犯,戴罪之身。即便你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国丈,如今也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谁知,押送他们的官差竟是极为尊敬。 一名官差纵马来到马车旁,对着六福一拱手:“这位小爷客气了,我等乃是奉命护送国丈爷,国丈爷但有所命,小人无不遵从。” 六福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将脑袋缩回了马车内:“老爷,这帮差人对咱客气的很呢。想来这一路,咱们总算是有个照应了。” 周奎在马车内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登时又支棱了起来:“停车,停车!” 六福只好再次探出头:“军爷、这位军爷,停车。” “吁!”那官差慌忙勒马,然后对着六福恭恭敬敬是一抱拳:“这位小爷,可千万别再称呼小人什么官爷了,这可是折煞了小人,小人万万担当不起的。” 六福愈发高兴了:“老爷您看,马车停下来了。” 马车停下后,周奎却又不管不顾的掀开车帘,从马车内跳了下来:“既然老夫乃是朝廷重犯,为何不给我带上枷锁。我不坐马车,我要带着枷锁去发配充军!” 说没有怨言是假的,周奎觉得自己万分委屈。凭什么,自己堂堂的国丈,女儿又是当今皇太后。这个外孙皇帝忒也不是个东西了,士可杀不可辱。 当年大明摇摇欲坠,差点就要亡国了。是谁拿出了二百万两银子,就是你这个好外孙从我手里骗走的这笔钱。后来,朱兴明更是忽悠着周奎,说什么投资建西山玻璃厂。 周奎自然是趋之若鹜,在西山是没日没夜的操劳。结果西山的玻璃厂的日进斗金,而他周奎至今没见着什么分红。朱兴明答应的好好的,原本的计划是每年都有一笔分红的。 别的不说,就算是每年西山玻璃厂利润的百分之一,周奎也能成为京城第一首富。可就这点钱,朱兴明也没有再提过。 周奎很愤怒,也曾进宫跟女儿哭诉,当时的周太后还呵斥他。说你既已为国丈,享尽富贵荣华,岂能还再去贪图这些身外之物。 在女儿这边受了埋怨,周奎愈发的心里不平衡起来。于是,禁不住糖衣炮弹的他,和尚膳监勾结起来了。 随着尚膳监陈德贵的倒台,周奎也被牵连其中。当今的国丈被充军发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尤胜于一剑加颈了。 当周奎听到家丁六福和官差的对话后,他便已经明白,自己这一路的充军发配这些官差对他们还如此尊敬。八成,是自己的好女儿周太后出面打过招呼了。或者,甚至于是崇祯出的面。 不然,像是周奎这种阶下囚,这一路怕是要吃尽苦头了。 周奎非得要带着枷锁充军发配,唬的那几个官差纷纷下马,其中一个头目慌忙拱手道:“国丈爷恕罪,您的身子怎受得了这等苦楚。你还是早些上车歇息,小人们用不了一两个月,就把您送到襄阳去了。” 周奎却执拗起来:“不,我要带着枷锁,我要充军发配。” 适可而止也就好了,惹急了这些官差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如今你已经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了。那官差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起来,周奎却已经不为所动,还在那里跳脚争执。 家丁六福却看出不对,慌忙拉住了周奎:“老爷,行了吧,咱还是赶紧上车吧。” 周奎就坡下驴,闹了半天也就上了马车,然后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只是骂的不着边际,毕竟他不敢点名道姓的骂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吧。 明代初年,太祖朱元璋诏令统一枷的型号,规定五尺五寸,两端宽一尺五寸,用干木制成,死刑犯戴的枷重三十五斤,徒罪、流罪犯人戴的枷重二十斤,杖罪犯人戴的枷重十五斤,长短轻重的数据都刻在枷上。 枷刑并非死刑,但其受刑者的痛苦程度,却堪比砍脑袋。是换做满清,动辄五六十斤重,有的时候能把人活活累死。 周奎真要是戴上了这沉重的枷锁,怕是根本就到不了襄阳,早就在半道上被折磨死了。而此次所谓的充军发配,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一路人,周奎和家仆六福都优哉游哉的坐在马车上。沿途,都是由随行的官差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甚至于到了地方,还有地方官员亲自前来迎接。这些地方官员也是毕恭毕敬,一路小心伺候。这哪里是充军发配,分明就是出巡。 走了十几日上,沿途都是被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周奎愤怒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到了襄阳,襄阳府的官员也会隆重迎接。在这里,周奎也会被迫立上‘大功’,然后被皇帝赦免,重新回到京城自不在话下。 周奎的发配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人家的身份地位依旧。这让周奎一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毕竟皇帝还是记着自己的,周奎在心里这般的安慰着。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帝王之家 帝王之家,毕竟还是可以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的。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朱兴明的发配,不但安抚了天下人,也安抚了生母周太后和太上皇崇祯的心。国丈周奎确实是被发配充军了,可这仅仅是名义上的,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一路上都被小心呵护的伺候着,等同于出巡了。 周奎自知闯下了掉脑袋的大祸,皇帝外孙没有弄死自己,还一路派人小心护送,实则已经是法外开恩。能捡回一条老命,那里还敢再去计较许多。 朱兴明继位称帝之后,大明的国力不断上升。其经济迅猛发展,百姓们安居乐业。 尤其是,当番薯玉米,还有水稻小麦等农作物的大规模普及,使得粮食连年增产。各地,兴起最多的就是粮仓。 许多粮仓都是新米压着旧米,旧米压着陈米。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才仅仅过去了十几年,当初一穷二白,那个时候的百姓们颠沛流离。大量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朱兴明带兵打仗,见过无数的累累白骨。见过赤地千里饿殍遍地,他是深知民间疾苦的。 那时候的百姓们,活着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吃饱。如今大明王朝的百姓们不止是能够吃饱,还能够吃好。 从之前难以下咽的粟米杂粮野菜粥,到如今的家家户户粮食堆满仓。这期间经历了什么,只有朱兴明知道。 这些年来,朱兴明不曾有一丝懈怠。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认真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盛世的皇帝是好当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朝中的政务也少了许多。 朱兴明,也有机会偶尔带着皇后小诗诗,悄悄的溜出宫外,在民间感受民间的烟火气息。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瀛岛的倭人竟然敢渗透到大明来。抢劫拐卖妇女,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年戚家军没把他们打服,如今就让我朱兴明来收拾他们。 大明王朝的舰队,如今已经纵横四海。在整个全球,无出其右。 在明末这个阶段,全球很多地区都爆发了类似的毁灭性战争。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小冰河时期的肆虐,使得粮食大量减产,遭殃的不止是大明。 好在现如今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别说是小冰河时期已经过去,就算再有小冰河,朱兴明也不再害怕。 以大明王朝如今的粮食产量,养活多一倍的人也绰绰有余。相反的,现在朝廷倒是再为粮食太多而发愁。 当然,粮食多了就可以发展畜牧业家禽业。这对于几千年来,以农耕文明为主的百姓们来说,百姓们终于能够吃得上肉了。 经过阉割的家猪,在饲养和培育的不断过程,经过一代代的培育。如今的家猪在生长过程和口味上,都有了质的改变。 之前穷人才会吃,和腥臊味严重的家猪,如今猪肉已经登上了大雅之堂。甚至于,皇宫的御膳中,也经常出现猪肉的菜品。 猪和朱同音,本来老朱家一度还下旨禁止吃猪肉。只是,这明显违背与民意的做法,后来终于被废止。 到了朱兴明这一时期,猪肉早已是餐桌上的一道家常便饭了。 猪肉不仅出现在宫中的日常饮食和宫廷饭局上,也出现在皇家祭祀里。“执豕于牢,酌之用匏。”这是《诗经·大雅·公刘》中的一句原文,具体描绘的是古人杀猪的场景。 可以说在上古时期,猪是人们豢养的一种食物,人人都可以吃,猪肉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位。那时候的人们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吃饭,根本没有礼仪,猪肉也就没有了特色。 大明王朝的水上舰队,不但有犀利的火炮,还有威力巨大且精度相对准确的燧发枪。这些,对于在瀛岛的倭奴们来说,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瀛岛的倭人,如今还在过着茹毛饮血相对原始的生活。对于他们的文化,也是学自唐宋。 只是,倭人自身也会出现纷争。他们所谓的战国时代,其实是顶多就是几个镇子的人在打架。其规模,和大明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如今竟然又有倭人敢到我大明强抢民女,这是在捋虎须。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这个弹丸小国,还不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正巧,有一支密州舰队,刚刚从欧洲贸易回来。朱兴明便下旨,让密州舰队的护卫队,组成一支海上舰队,对瀛岛发起攻击。 然而,事情还是远超明军舰队想象。倭人,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朱兴明任命水师提督唐黑娃,率领一支两万人的舰队,跨过日本海,对瀛岛发起攻击。 在震天的大炮,还有密集的燧发枪剩下,瀛岛倭人成片的倒下。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于是,他们倭人的后光明天皇,选择了投降。后光明天皇,后水尾天皇第四皇子,名叫绍仁,幼名叫素鹅宫。母亲为园基任之女园光子。崇祯十五年年立为太子,第二年由姊姊明正天皇让位,成为天皇。由于他的性格相当激烈,对于幕府方面颇有抵抗之意。另一方面,他是个爱好学问的人,受到当时儒者藤原惺窝的影响,积极引进朱子学。 此外,他再次提出恢复神宫例币仪式,也有意要复兴大学寮。后罹患痘疮而亡,葬于月轮陵。 面对强大的明军舰队,后光明天皇显然是一脸懵逼的。他不明白,如何的得罪了大明皇帝。毕竟,大明作为天朝上国,是他们所敬仰的。 直到明军在沿海登陆,一路打的倭人溃不成军。后来,他们派出使者,毕恭毕敬的跪在了明军面前,才得知原来是瀛岛的倭人组织里,有个叫山鬼的组织,去大明强抢民女。 ‘龟山一郎’,属于倭人幕僚组织德川家族的一员。他效命于天皇的远房表叔,赤野新川。 很快,后光明天皇便调查清楚了。于是,跟明军保证,一定会把赤野新川缉拿归案,然后交给明军处置。 朱兴明无意将瀛岛纳入大明版图,他对倭人没有什么好感。且,这些倭人相对落后。 说白了,现在的倭寇所在地,就是一片蛮荒和落后,甚至于愚昧。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高手 所谓的倭寇战国时代,都不过是几个村子打架的规模而已。虽然大明时期的倭寇为祸不小,到了他们本土之后,才知道他们有多落后。 唐黑娃随即停止不前,本来,他是打算打到瀛岛天皇老巢,端了他们的皇宫灭掉他们的。 谁知,这瀛岛倭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们面对明军强大的火器,吓得没有任何的抵抗。 甚至于,有民众围在了岸边,对着巨大的舰船,跪在地上顶礼膜拜。此时的瀛岛仍然处在一种小农经济的封建社会,这既是这个岛国先天自然环境所制约的,也是它百余年来历史发展的经验和传统所引导的。 瀛岛不仅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并且朝廷一样的闭关锁国禁止对外贸易和交流。本来资本主义萌芽的社会一下子陷入枯萎,加之当时更是天灾不断,幕府政治腐败,导致民不聊生。 当时在政治方面天皇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权威,沦为了吉祥物供人精神信仰但就是摸不着大权,大权则都掌握在德川幕府手中。而幕府这种武家政权的支柱又是各层武士阶级。 这个赤野新川,就有着自己的庞大的势力。而他的手下,就有龟山一郎创建的山鬼组织。 这个龟山一郎,专门为赤野新川物色美女。赤野新川逐渐对瀛岛的美女失去了兴趣,于是龟山一郎劝谏,说大明王朝美女如云,且个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赤野新川眼睛亮了,他久慕中原文化。对于汉人文化早已仰慕已久,于是便同意了龟山一郎的做法。 后来就是龟山一郎渗入了大明境内,在大明到处劫掠美女。就连当朝皇后沈诗诗,也差点遭了毒手。 锦衣卫和顺天府很快破获了此案,后来也端了龟山一郎的老窝,解救了那些被掳走的少女。可惜,被龟山一郎逃回了瀛岛。 谁能想到,大明王朝竟然为了此事,集合了一支两万人的舰队,打到了瀛岛。 瀛岛的天皇,自知不是大明水师的对手。于是,便派出官兵,想将赤野新川缉拿归案,然后交给明军以平息争端。 谁知,天皇的军队在长崎竟然被赤野新川打的大败。无奈,天皇只好再次派出使者,向大明水师请求支援。 作为水师提督的唐黑娃实在是嗤之以鼻,朝廷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连个小小的赤野新川收拾不了。 于是,黑娃亲自带队,仅仅用了三天,便攻陷了长崎。而那个龟山一郎被缉拿归案,山鬼组织彻底被剿灭。 至于龟山一郎的主子赤野新川,则死于明军的火炮。瀛岛的天皇献上大量的礼物,对于明军的到来表示感谢。 这个龟山一郎个子矮小,眼神却阴鸷无比。他手下的几个重要人物,也被悉数缉拿。 然而,龟山一郎一行人被押到了唐黑娃面前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不服。 这个龟山一郎早些年曾在大明沿海做过生意,精通汉语,和黑娃交流起来丝毫没有困难。 “你们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而已,有本事,与我一较高下!”龟山一郎恨恨的怒道。 这个唐黑娃是谁,他是皇帝朱兴明的贴身侍卫孟樊超的徒弟。一身的武艺,在大明境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听到龟山一郎这么说,黑娃不屑的冷笑一声:“区区的倭奴小儿,竟然还敢跟你爷爷我叫板。好,放开他,让他跟老子比划比划。” 龟山一郎却把眼睛看向一旁的手下,那个手下倒是个子高挑,身材瘦削。一看,此人好像有些功夫的样子。 黑娃顿时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人:“你是谁。” 龟山一郎有些得意:“这是我们岛上第一高手,剑客柳生十兵卫。” 柳生十兵卫,全名柳生十兵卫三严,是日本史上有名的剑客。十兵卫与祖父柳生石舟斋宗严,父亲柳生但马守宗矩被合称为"柳生三天狗"。 柳生十兵卫十三岁,这个时候的柳生十兵卫已经拥有了非常高的武艺,成为了将军家光的随身侍童。在作为将军家光的随社侍童的七年间柳生十兵卫精心尽职,后来自以为已经得到了柳生宗矩真传的家光将军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与柳生十兵卫比试,结果只一招就被柳生十兵卫踹到了水沟内,于是得罪了家光将军,据说因此被惩罚回到奈良老家闭门思过。 这样在家乡一待就是十二年。但是也有人说是二十岁的柳生十兵卫奉了家光将军的密旨巡视日本各地。 柳生十兵卫在自己的家乡闭门思过,但是这段历史柳生十兵卫在历史上是空白的,也有人说柳生十兵卫在这段期间巡视了日本各地。更有的说柳生十兵卫在自己的家乡钻研兵法教授门徒,这段时间写出了兵书《月之抄》。后来家光将军原谅了柳生十兵卫,于是将其召回到自己的身边。 不知道怎地,此人竟然和龟山一郎混在了一起。这个家伙,确实是瀛岛第一高手。 柳生十兵卫是一位拥有着特殊的人格魅力的人。柳生十兵卫十三岁的时候就成为了将军家光的随社侍童,后来二十岁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开了江户,去向至今众说纷纭,正史中没有记载,但是后来时隔十二年却再次被家光将军召回到自己的身边,如果没有自己的魅力的话如何让一位阅人无数的将军时隔十二年还念念不忘呢。 同时,瀛岛的第一高手宫本武藏生前曾经多方遍寻武功高手进行比试,但是历史上却没有记载柳生十兵卫和宫本武藏有过交锋。 可面对这个所谓的瀛岛第一高手,唐黑娃差点笑出了猪叫:“好,放开他,让他也一起上吧。” 手下们有些担心,他们发现这个柳生十兵卫确实是武艺不弱。尤其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将士们,他们一见之下,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看到这个明朝将军中计,龟山一郎的嘴角不禁带着一丝冷笑。在瀛岛,还没有人是柳生十兵卫的对手。这个人,是在找死,。 殊不知,二人一交锋,这个所谓的瀛岛第一高手,就被黑娃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高手,在黑娃看来,不堪一击。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领略 这些孤傲自大的家伙,在高手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算是瀛岛倭人忍术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可在正统的中华武术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我们传承几千年的武艺,只是到了满清被朝廷打压,逐渐没落而已。 柳生十兵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他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倭剑。柳生十兵卫被称为瀛岛第一剑客,剑法凌厉杀招频出。 而黑娃手里,只不过拿着一柄普通的大刀。那是他从手下将士腰间,随手取来的。 柳生十卫兵挽了个剑花,光影闪闪,冲着黑娃扑了上来。 黑娃持刀而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众人无不为他捏了把汗,眼看着倭剑近前,突然寒光一闪,黑娃手里的大刀挥出。 柳生十卫兵死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如此之快的刀法。刀比剑沉重,挥舞起来速度就会变慢。 柳生十卫兵号称瀛岛第一剑客,竟然一刀被唐黑娃割断了咽喉。 ‘当啷’一声,柳生十卫兵的倭剑掉在了地上,他死死的捂住咽喉,眼珠逐渐的突出。至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出刀似乎比闪电还要快。而他手里的倭剑,甚至于尚未出鞘。 山鬼组织的头目龟山一郎,看着横尸就地的柳生十卫兵,登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个他们瀛岛第一高手,在这个大明水师提督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龟山一郎被押回大明受审,至于瀛岛所谓的天皇,则对大明俯首称臣。答应每年,向大明朝贡。 朱兴明原本是想灭掉这个弹丸之国的,可随即他发现,这个弹丸之国着实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们自身还在纷争之中,百姓们过得也是相对原始落后的生活。灭掉他们,对大明并没有什么益处。 只要这些倭人不再惹事,他们既然对大明俯首称臣了。此事,也就告一段落。反正,山鬼组织已经彻底覆灭。龟山一郎被押回京城不久,先是进了诏狱经受了几十轮的酷刑,随即被押往刑场处斩。 可惜,这其中出现了个小插曲。那就是,这个龟山一郎并没有死于刑场刽子手的大刀之下,而是,死于一路上百姓们的石块和砖头。 行刑官很是惊慌,还没有被押赴刑场就被百姓们打死了。他只好匆匆在法场上掩盖证据,将早已死去的龟山一郎五花大绑的摁在地上,再由刽子手砍掉了脑袋。 自此,之前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人口失踪案,终于案子破了。百姓们,不必再惊慌失措的出门了。 这日,朱兴明正在乾清宫暖阁内休息。香炉里的檀香袅袅,朱兴明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四海承平,百姓安居。盛世的皇帝还是不错的,各处州府郡县的粮仓都堆积如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爆发旱涝灾害了。 即便是再有旱灾蝗灾之类的,地方上也能自救。周边的州府郡县,也能够及时的支援粮食,帮助灾民度过危机。 朱兴明也想做个昏君,他有些无心政务了。许多奏疏不再亲自批阅,而是交给了内阁。 大明王朝的内阁制度,其实是趋向于完美的。只是要看在什么人手里运用,在庸碌之辈手里,很可能会祸国殃民。在明君手里,真的可以为君王分担政务,使得君王能够逍遥快活。 然而,有一封内阁的奏疏,被紧急送到了御前。因为内阁的官员不敢擅作主张,只能送到朱兴明面前。 凡是能够呈到御前的,都是十万火急极其重要的奏疏。 朱兴明展开奏疏一看,登时脸色就变了。 “传旨,宣康洪明觐见!”朱兴明阴沉着脸。 顺天府尹康洪明,战战兢兢的来到乾清宫,进殿之后便慌忙施礼:“臣康洪明,见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将奏疏扔在了桌子上:“这奏疏,是你呈上来的?” 康洪明擦了擦汗:“回禀陛下,乃是微臣所上。” “怎么一回事!”朱兴明恨恨的拍着桌子。 康洪明心惊肉跳,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启奏陛下,前些日子有个民女在顺天府衙门口喊冤。微臣只好升堂审案,谁知,此女竟是工部尚书万兴思的小女,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她到顺天府衙,说是有重要证据呈上。臣看过之后,觉得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这才贸然上书请陛下裁决。” 工部尚书万兴思,此人作为巡抚巡视山东。谁知,此人竟然中饱私囊,在山东境内横征暴敛。后来,被登州水师弹劾,最终万兴思被下狱。 而从万兴思家中,竟然搜出白银十六万两。银票,更是恐怖的三千五百一十六万两之巨。 北宋的“银票”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银票。元朝以使用银票为主,明初承元制,明太祖洪武年间发行的“大明宝钞”用桑皮纸为钞料,一贯钞高一尺、宽六寸,是中国最大的银票。 可是历朝历代的银票,很容易泛滥。当财政赤字国库空虚的时候,朝廷就会玩命的印银票。结果导致银票贬值,在市面上根本流通不起来。 倒是各处商行都有自家的商票,这些商票以商行信誉担保,做的还不错。 朱兴明上台之后,大力改革。严格控制银票发行数量,因大明经济发达,贸易鼎盛。银两携带不便,于是银票,就成了主流的流通货币。 三千五百多万两的巨额银票,要知道崇祯一朝一年的国库才区区四百多万两。虽然如今国库税收早已高达数十亿两,可是三千五百多万两,毕竟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个万兴思,乃是大明第一贪了。 朱兴明龙颜大怒,下旨彻查。结果,查问此案的官员最终得出结论,这些银子,确实是万兴思贪污所得。 此案,甚至于都惊动了太上皇崇祯。以崇祯的脾气秉性,自然是抄家,男丁发配边塞,女眷送进教坊司。 那教坊司,就是官办的青楼之地。进入教坊司的女眷,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而万兴思的小女,竟然能从教坊司逃脱。她逃脱之后,也没有选择远走高飞,竟然又自投罗网的去衙门喊冤。 官场的黑暗,朱兴明其实是领略过的。官员们的贪腐,也是屡禁不止。 第一千零四十章 牵扯 其实不止是朱兴明自己,就算是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剥皮萱草,依旧还是有人贪腐。 朱兴明已经感觉出来不对劲,这个案子怕是另有隐情。他看着下面的顺天府尹,冷冷的问道:“这案子,当初是谁审理的。” 康洪明擦了擦汗:“回陛下的话,乃是、乃是太上皇钦点,大理寺卿邢晨玖。” 邢晨玖,朱兴明想起来了。这个大理寺卿,当初纵容家丁侵占了百姓的民田。后来还是朱兴明的生母周太后说情。而且这个邢晨玖也赔偿了百姓损失,最终才没有被问罪。 不过,朱兴明对于这各大理寺卿并没有什么好感。大理寺卿,亦称大理卿,是大理寺的长官,位列九卿。秦为廷尉,汉景帝中元六年更名大理 ,汉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北齐改廷尉为大理卿,隋唐以后沿用。 清初为正三品,后期升为正二品。 大理寺卿主要职责是复核案件,平反冤狱,参加三法司会堪重辟大案,并参加九卿会议商讨朝廷大政。大理寺卿一般由吏部开列请旨,皇帝任命。 到了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吴元年置大理司卿,正三品。明洪武元年革。洪武十四年复置大理寺,大理寺卿为正五品,洪武十九年置审刑司以后,凡是大理寺所审理的案件,审刑司都可以再复议一次。为了加强大理寺的权力,洪武二十二年升大理寺卿为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洪武二十九年又罢,建文初复置。 本来,这案子是有三法司会审的。可是作为太上皇的崇祯,他觉得这案子事关重大,毕竟是三千多万两的贪污。崇祯不放心年轻的朱兴明接手,便让大理寺卿邢晨玖主审此案。 恰巧当时朱兴明忙于西北边境的冲突叛乱,还有福建水师的贪腐案,并没有顾及此事。 中国历史上首位健在时把王位直接内禅给儿子的君主是战国时代之赵武灵王,他传位给儿子赵惠文王后自称“主父”,但仍主持军事要务,其地位就有如后来的太上皇。 历史上,不少内禅看似以和平方式进行,实际上皇帝却是迫于形势而非自愿退位的,如唐高祖、唐玄宗、宋光宗等;只有少部分的太上皇虽已内禅,但手中仍拥有实权,如北周宣帝、宋高宗、清高宗。北魏献文帝内禅后,接受群臣建议的尊号“太上皇帝”,以示自己依然治理天下,区别于刘太公这样不治理天下的“太上皇”。 南宋时,宋高宗、宋孝宗、宋光宗连续三位皇帝都在在生时退位给继任者,成为太上皇。 像是满清的乾隆,后来虽说是让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作为太上皇的乾隆,实际上仍然掌控着朝局。 崇祯皇帝虽然多年不问政务,可是朝中的许多老臣,还是崇祯的部下。这次崇祯亲自过问了此案,朱兴明也不好忤逆。 此时,听到顺天府尹康洪明这么一说,朱兴明便感觉事有蹊跷了:“康洪明,此案你怎么看。” 此时的朱兴明,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帝王。遇到朝臣上奏,他不再轻易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先询问臣子的意见。 皇帝,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让臣子们猜不到自己的心思,这样臣子们才会诚惶诚恐。 一个毫无心机的皇帝,只能沦为群臣摆弄的傀儡。而一个有为的聪明皇帝,便善于利用人心。 康洪明一脸紧张,这个时候才敢说出实话:“陛下,这、这万兴思的小女,手里有、有一个账簿。” “账簿,什么账簿?”朱兴明警惕起来。 康洪明咽了口唾沫:“是、是关于大理寺卿和、和...” 说道这里,康洪明已经满头大汗,他实在不敢再说下去了。 朱兴明勃然大怒,一个臣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快说!” 康洪明再次擦了擦汗:“和、和锦衣卫指挥使秦、秦茂生。” “什么!”朱兴明骇然变色。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那可是朱兴明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要知道,锦衣卫的选拔何其严苛。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则更是皇帝死忠中的死忠。平日里,秦茂生也确实深受朱兴明器重。 “不,这绝无可能!”朱兴明怒喝道。 没错,朱兴明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这个秦茂生会背叛自己。他怎么可能贪污受贿,而且,这案子不是定的万兴思的贪污案么。怎么,会牵扯到了秦茂生身上了。 顺天府尹康洪明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启奏陛下,臣、微臣也觉得,此案怕是诬告。毕竟、毕竟这教坊司出来的万兴思小女,不足以为证。” 教坊司,作为官办的青楼。一般只有官员犯了罪,他的家眷才被发配到这里。而且教坊司的女子大多出自于官宦世家,自然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是,对于教坊司的女子来说,这里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我们知道在古代如果有一个官员犯了大错,那么他不仅一个人会受到惩罚,他的家人包括他的亲人或者家里的仆人也会受到牵连。他的家人或者仆人们可能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是因为他的错误却同样要受到很严重的惩罚。这些官员的家眷,就会被送进教坊司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很多女子可以说宁愿自己自杀也绝不愿意进入教坊司,教坊司原本是个很高雅的机构,其前身可追溯到汉代乐府甚至更久,历史上有一些流传下来的乐府诗,像《孔雀东南飞》、《木兰辞》、《陌上桑》等,都是出自乐府,其职责就是制作雅乐,采集民歌。 到了大明时期,教坊司就成了乌烟瘴气。教坊司跟东厂西厂一样基本就是人间地狱,这些女眷本身就是有社会地位的官宦人家,到了教坊司直接变味最低贱的贱民,而且她们的后代也是世代为贱民,一天上一地下,对她们来说真么大的落差难以接受。 许多官员,更是以去教坊司享乐而作为自己的乐趣。这个万兴思的小女被送进教坊司,可想而知是受到了何等非人折磨了。只是她手里的这个账簿,其真假尚且难以辩解。 这案子牵扯之大,让朱兴明都是触目惊心。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问题 锦衣卫的选拔,都是非常严格的。而且,很多都是世袭制,这也使得他们对皇帝都极为忠心。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这怎么可能。当初,此人可是骆养性亲自举荐,也是经过朱兴明考察后同意的。 当时骆养性已经告老还乡,他甚至于是拿性命担保。而当时的秦茂生意气风发,在锦衣卫办了不少的大案要案。更重要的是,此人出身清白。 祖上,秦茂生的先祖曾跟随成祖皇帝靖难。到了土木堡之变的时候,祖上也曾立过功。这样的人,出身自然是干净的。 朱兴明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选择了秦茂生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要知道,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皇帝,对于锦衣卫指挥使的信任也是无条件的。而作为指挥使,对皇帝更是忠心耿耿。 若是这样的人都能背叛自己,那么朱兴明还该相信什么呢。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诬告。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万兴思可是工部尚书,六部中的工部最高长官。掌管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工部尚书为其长,官至正二品。 就是这样的一个官员,竟然贪腐高达的三千五百多万两之巨。可以说,他贪污了这么多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了。 当时朱兴明还不太相信,毕竟在朝中这个万兴思算得上是个直臣。朱兴明喜欢这样的臣子,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此人背地里竟然是个巨贪。 本来,朱兴明是想让三法司审理此案,锦衣卫协助办案的。可当时的朱兴明政务缠身,他还在为西北的事操劳。 而这个时候,太上皇崇祯竟从中掺和了一梆子。崇祯下旨,由大理寺卿邢晨玖办理此案。 当时的朱兴明无暇他顾,且此案物证确凿。很快,大理寺卿邢晨玖就了结了此案,万兴思对于贪赃枉法之事供认不讳,崇祯下旨籍没家产。男丁发配,女眷送进教坊司。 而万兴思不久,便死于狱中。 如今这顺天府尹康洪明,前来奏报此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朱兴明竟隐隐有些不安。 “康洪明,朕再问你。若是诬告,那万兴思的小女就不怕死么。她既然好不容易从教坊司逃出,何不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她如今到顺天府喊冤,岂不是自投罗网。你跟朕说实话,朕恕你无罪。” 其实朱兴明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康洪明内心是有所怀疑的。只是,他实在不敢下定论。毕竟,此案涉及到皇帝身边的亲信锦衣卫指挥使。 对于大明王朝的皇帝来说,谁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唯独与,这个锦衣卫的指挥使,历代锦衣卫指挥使只效忠于皇权。他们,每一任指挥使都是皇帝的死忠,死忠中的死忠。 朱兴明是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会背叛朝廷背叛自己。 顺天府尹康洪明是个老狐狸,自然也深知皇帝的心思。他明知道这案子恐怕还真与秦茂生有关,可他不敢说。只能对皇帝说这是诬告,康洪明要知道皇帝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 直到朱兴明表态,对秦茂生的怀疑了,康洪明才敢大着胆子说道:“陛下,恕臣直言。臣、臣觉得,这、这锦衣卫指挥使,怕、怕是脱不了干系。” 朱兴明大怒:“你不是说这是诬告么!” 康洪明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臣不敢妄自揣测锦衣卫指挥使。只是这万兴思小女手里的账簿,臣也是难辨真假。陛下既恕臣无罪,臣便想着秉公办案,既然秉公办案,只要案情涉及到了秦茂生,臣就不得不实言以告。” “好,康洪明听旨!”朱兴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康洪明依旧是战战兢兢:“臣领旨。” “朕命你顺天府查明此案,不管涉及到任何人,一律严惩不贷。记住了,你们顺天府要想明查锦衣卫是不可能的,朕让你暗中调查,万不可露出马脚,你可明白。” 锦衣卫势力实在太过庞大了,即便是朱兴明上台之后一直在打压。可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组织,依旧手眼通天。 别的不说,仅仅是锦衣卫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就令人防不胜防。甚至于,这乾清宫暖阁之中,你也难保不会有锦衣卫的眼线。 而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之下的。若是秦茂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真为所欲为,想要查他实在是千难万难。搞不好还没等着你去查,人家已经先行杀人灭口了。 朱兴明也深知让顺天府去查此案,康洪明面对的压力会有多大。 康洪明只能硬着头皮接旨:“臣谨遵陛下吩咐。” 朱兴明犹自不放心:“这个万兴思的小女,务必给朕保护好。记住了,此人是关键。” 康洪明点点头:“臣明白。” 朱兴明有些后悔,他不该废掉东西厂的。要么,直接连锦衣卫一并裁撤,如今没了东西厂,只剩下锦衣卫一家独大。如今想要扳倒锦衣卫,就连朱兴明自己,都感觉到了威胁。 本来之前朱兴明还没有察觉出什么,直到康洪明的进宫,朱兴明这才猛地警觉起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最近有些不对劲了。 秦茂生经常给自己举荐一些官员,而且大多都是一些京官。秦茂生将这些京官吹得天花乱坠,朱兴明竟然也都深信不疑。 毕竟是锦衣卫举荐的官员,一定是经过详细调查的。朱兴明又怎疑有它,结果这些被秦茂生举荐的官员,大多都在京城担任要职。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无形之中,不知不觉的京城各处都已经安插了锦衣卫的人。 虽说是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可是如今这个指挥使已经心生异心了,朱兴明不得不防。 问题是,自己若是不再信任此人,不免打草惊蛇。一时间朱兴明只感觉不寒而栗,似乎,身边的这些宫女太监们,都不那么可靠了。谁也保不齐,这些人中会不会有锦衣卫的人。 好在,自己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还有暗卫孟樊超这寥寥数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能让朱兴明觉得是自己心腹的人,这几个都是不会出问题的。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容易 可是现在,他感觉锦衣卫有些难以制衡,这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朱兴明从来都没有如此的恐惧过,在面对流寇的时候他没有,在面对建奴的时候他也没有。可现在,在面对锦衣卫的背叛,朱兴明只感觉如芒在背。 皇权赋予的权利越大,对皇权的威胁也就越大。虽说是锦衣卫没有掌握京城的军队,可是对于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来说,朝廷几乎是没有秘密可言。 就连这个顺天府尹康洪明进宫,也难保不会被锦衣卫知道。甚至于,万兴思的小女在顺天府能不能得保性命都是个问题。 而宫中自不必说,这些宫女太监中,谁人知道他们是不是锦衣卫安插的眼线呢。 之前,只因为朱兴明对锦衣卫的无条件信任。他才使得如今锦衣卫有着如此庞大的能力,万万没想到,最后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锦衣卫,会反噬自己。 朱兴明在脑海中想了无数遍,似乎是能够信任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传旨,去把孟樊超给朕叫过来。” 乾清宫暖阁内,朱兴明吩咐着身边的宫人。那太监领了旨,躬身退了下去。 暗卫孟樊超,武艺超群中心无二。此人,更是被朱兴明赐婚,将大明王朝著名的陈圆圆,赐给了孟樊超。 朱兴明的皇后沈诗诗是清纯干净的美,她的美似乎是天上的仙子,不染风尘。而陈圆圆则不然,陈圆圆是一种妖艳的美,是那种男人一见之下,就容易迷失心智。陈圆圆更像是妖精,令人欲罢不能。 这也难怪,那么多的枭雄对陈圆圆都无法自拔。原本,朱兴明将陈圆圆赐给孟樊超也是心有顾虑。 可现在看来,孟樊超和她是夫妻恩爱,也算得上是一段人间佳话了。而陈圆圆自从嫁给孟樊超之后,也恪守本分,夫妻二人相处融洽。 陈圆圆曾经跟朱兴明说过,魅惑众生不是她想要的。一度陈圆圆想毁掉自己的容貌,自己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那些枭雄人物。 陈圆圆是无辜的,她只是生了这样的一副皮囊。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这些,并不是自己的有意为之。 说也奇怪,和孟樊超成亲之后的陈圆圆,不再有那种魅惑众生的妖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娴淑的妻子。 作为大明王朝的第一暗卫,孟樊超武功卓绝不说,自然对朱兴明也是忠心耿耿。孟樊超,绝不会是锦衣卫的人。 这一点,朱兴明还是非常清楚的。自己待孟樊超不薄,孟樊超更是朱兴明身边的大明一品带刀护卫。 一品护卫,按照官职来说,足以碾压朝中一众群臣了。虽然实权不多,可是地位显赫。 除了孟樊超,那就是自己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了。旺财心思单纯,朱兴明也不会担心。倒是来福,这个来福毕竟离开自己的身边太久,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来福是被自己送到皇庄,负责培育新型农作物的。而且来福比旺财聪明的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正犹豫间,孟樊超便到了乾清宫。 孟樊超施了礼,唐小宝使了个眼色,摒退了左右。然后,招手让孟樊超到自己的身边来。 孟樊超来到朱兴明身边,朱兴明犹豫了一下,然后附耳在孟樊超耳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孟樊超的瞳孔逐渐放大,显然皇帝告诉他的这件事极其重要。以至于,让他感到如此的震惊。 朱兴明说完,然后拍了拍孟樊超的肩膀:“去吧,就按朕教你的来。” 孟樊超点点头,拱手领命:“陛下,微臣死罪。臣在江湖中,还结交了一些江湖兄弟。这些兄弟不耻于朝廷为官,都是信得过的。” 朱兴明一愣,朝廷有令。像是孟樊超虽然出身草莽,实际上孟樊超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低,可是他却选择了做官。 对于那些江湖豪侠们来说,他们向往着自由自在。平日里,是不会把官府的人放在眼里的。江湖豪侠,讨厌官场那些卑躬屈膝,他们个个都傲气的很。 朝廷有令,朝中的官员不得结交江湖人士。可孟樊超,终究还是结交了一些江湖兄弟。 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孟樊超本就是江湖地位显赫。他怎么可能和江湖中人一刀两断,这些人不耻于朝中为官,却依旧拿孟樊超当兄弟。 朱兴明一听,这倒是个机会。这些江湖豪侠,定是和锦衣卫们没有关系的。倒是可以利用这些人,去对付锦衣卫。 朱兴明犹豫了一下:“这些人你先留着,朕用的时候,自会找你。” 孟樊超点点头,躬身施了一礼。唐小宝摆摆手,让其也跟着退下。 偌大的乾清宫暖阁,朱兴明有些心神不宁。思来想去,他干脆把心一横。或许是朕太过草木皆兵了吧。就算是朕的锦衣卫背叛,那又拿朕如何。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哑然苦笑。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就算是真的背叛了自己,他想要对朱兴明这个皇帝不利的话,还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毕竟锦衣卫的权利再大那也是皇帝赋予的,一旦皇帝收回了这种权利,那么锦衣卫有可能就会瞬间跌落到尘埃。 魏忠贤当初是何等的权势滔天,要知道,可以说是一手把持朝政。当时,人称九千岁。 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敢自称九千岁,和皇帝就差了一千岁。古往今来,都没有人敢这么玩的。 那时候朝中的东林党人直接被阉党碾压,木匠皇帝朱由校嘎嘣了之后,魏忠贤还不是乖乖的让崇祯做了皇帝。而做了皇帝的崇祯收拾起来魏忠贤,似乎也很简单。 一想到这里,朱兴明眼睛猛地一亮。对了,自己为什么不去问问老爹崇祯。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灭掉阉党的。 要知道崇祯皇帝的一生或许有许多污点,他的刻薄寡恩也好多疑猜忌也罢。可是刚刚上台的崇祯却干了一件极其漂亮的事,那就是轻易地灭掉了魏忠贤,使得阉党不再为祸。 为什么崇祯可以这么轻易的灭掉一个阉党,自己除掉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有这么难么。 朱兴明也知道,想根除锦衣卫的弊端,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思考 其实从太祖皇帝朱元璋用了锦衣卫,就明白这锦衣卫是一把双刃剑。 想要灭掉阉党容易。灭掉一个手眼通天的锦衣卫,难。 阉党,说白了这些太监的权利都是皇帝授予的。皇帝用你的时候,你权势滔天,文臣武将莫不巴结与你。皇帝不用你的时候,你就会众叛亲离。只要军权在手,灭掉一个阉党相对容易。 文武百官们虽然畏惧阉党巴结阉党,骨子里他们是瞧不起这些太监的。毕竟太监,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锦衣卫就不一样了,锦衣卫是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只听皇帝一人调遣的部门。大明律都奈何他们不得,视三省六部三法司为无物。锦衣卫逮捕审讯任何人,都不需要报备请示,而是直接缉拿。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不管是文臣武将,都对锦衣卫畏如蛇蝎。朱兴明想动锦衣卫,很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要知道,以目前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的能力,这家伙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做掉了朱兴明,要么请崇祯复位。崇祯性格有着极大的缺陷,秦茂生就会利用崇祯这种性格缺陷,继续为所欲为。 或者干脆一点,秦茂生直接连崇祯一起弄死。然后,立朱兴明年幼的儿子继位。这样,他就能大权独揽为所欲为。甚至于,篡夺皇位。 在皇权面前,什么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这就是皇权的可怕之处,朱兴明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之前朱兴明面对的环境再怎么险恶,也没有今日这样。 扳倒了秦茂生,将来一定解散锦衣卫。让这个大明百年的特务组织,在自己手里就此终结。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都没有锦衣卫组织,不一样江山稳固么。为什么到了大明,就有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一把双刃剑,非常之时确实可以一用,如今四海升平的时候,就多此一举了。 一个完善的律法制度,是不需要锦衣卫这样的组织的。 崇祯皇帝最近很是逍遥,闲时垂钓,要么寄情于山水。和周皇后也算是父亲恩爱,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朱兴明的到来,使得崇祯很是高兴:“来来来,兴明啊。你尝尝,这可是朕亲手钓的青鱼,味道美得很。” 朱兴明哪有这个胃口:“父皇,儿臣有事想与你商量。” 崇祯一愣,这才发现朱兴明的神情不对,当下他放下了筷子。示意身边的王承恩,将御膳撤去:“说罢,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从崇祯那里出来的时候,朱兴明的心情格外沉重。和他预想中的一样,扳倒魏忠贤容易,想把锦衣卫连根拔起,难。 暗卫孟樊超进宫的时候,朱兴明已经在乾清宫暖阁等候多时了。 看到孟樊超的到来,朱兴明略微的松了一口气:“朕交代你做的事,你准备的如何了。” 孟樊超小心翼翼的回道:“回陛下,臣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 孟樊超说的很是轻描淡写,朱兴明愈发的心安:“好,先让你的人潜伏着。等朕想用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臣明白。”孟樊超依旧淡淡的说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万兴思的小女在顺天府,朕总觉得不放心。你找些人,保护好她的安全。” 孟樊超摇摇头:“陛下怕是已然迟了,万兴思的小女死了。” 朱兴明吓了一大跳:“死了?那账簿呢!” 孟樊超摇摇头:“陛下,万兴思的小女一死,账簿自然就会消失。” “那,那康洪明知道此事么。”朱兴明又问。 孟樊超轻轻的叹息一声:“康大人,也已经暴毙而亡。” 朱兴明浑身一震,顺天府尹康洪明,竟然也被灭了口。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打草惊蛇。 那么,他与锦衣卫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说不定此时此刻,在这个乾清宫内就有看不见的一双手在背后,冷不防的给朱兴明一刀。 朱兴明只感觉寒毛直竖,忍不住看了看窗外。这些人连顺天府尹都敢杀,证明自己已经和秦茂生撕破了脸面。 问题是,朱兴明现在没有任何能够对付秦茂生的筹码。秦茂生在锦衣卫经营多年,鬼知道他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万兴思的小女一死,这私藏的秦茂生买官卖官贪污行贿结党营私的证据就没了。 谁知,孟樊超接着说道:“陛下,这账簿重要吗,反正秦茂生其罪当诛。” 朱兴明一愣,随即一想,对啊。 这账簿有没有重要么,反正秦茂生得死。他有账簿朱兴明得弄死他,他没有账簿,朱兴明一样得弄死他。既然这样,那这账簿有没有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心头一喜:“哦,让朕好好想想,如何对付他们。” 孟樊超明白朱兴明说的他们是什么:“陛下,对付锦衣卫并不是什么难事。也远远没有陛下想的,那么难。” 朱兴明有些奇怪的看着孟樊超:“孟樊超,这不像你啊。你想说什么,你怎么变得如此深沉。” 孟樊超慌忙施礼:“臣跟的陛下时日已久,早已不是当初的浑浑噩噩。只因陛下身在局中,其实陛下您想想,这天下都是您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呢。” 朱兴明一愣,随即有些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孟樊超点点头:“昭告天下,各地勤王师,边关将领已经天下士子。揭露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恶行,即便是秦茂生手握锦衣卫大权又如何,即便是锦衣卫手眼通天又怎样。他们,总不能和整个天下作对吧。如今天下的百姓们,臣服的是陛下您。”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原来扳倒锦衣卫是如此的简单。根本不需要勾心斗角,也不需要尔虞我诈。 如今朱兴明的民间的威望空前,大明的百姓们都知道,大明能有如今的强盛,是因为他们出了一位明君朱兴明。 四海归一,天下臣服。臣服的是朱兴明本人,反正朱兴明和锦衣卫已经势同水火。既然揭开了这一层窗户纸,何不干脆光明正大。 昭告天下,大明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反贼秦茂生,其罪当诛。朕自继位以来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今四海承平,然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不知进退,私开刑狱。更是犯上作乱,乱我朝纲。 我大明得今盛世不易,朕令各地勤王师入京擒贼。同时昭告天下,与秦茂生同党者皆人人得而诛之。若及时悬崖勒马,朕既往不咎。 原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当朱兴明已经得到了天下民心之后。一切的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再是困难。 很快,秦茂生死于锦衣卫同僚之手。而唐小宝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对锦衣卫其他人等既往不咎。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如今谁敢加害朱兴明,当真就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了。比如说,这个秦茂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锦衣卫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朱兴明在思考着。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节制 锦衣卫需要留,但是要节制他们的权利。 紫禁城,大明宫城深处,烛光摇曳如风中残魂。皇帝朱兴明独坐案前,目光凝固在奏章上,仿佛要穿透纸背窥见那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幽灵——锦衣卫。 这柄太祖皇帝亲手锻造的“天子之剑”,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剑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倒转方向,刺向执剑之人。 自太祖朱元璋以“拱卫司”为雏形缔造锦衣卫起,这支力量便与大明国运纠缠不休。 洪武年间,锦衣卫如鹰隼般凌厉,奉旨缉捕,诏狱森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太祖亲书“纠劾百司,辩明冤枉”八字,赋予其“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之权,一时权势煊赫,无人敢撄其锋。 然而,当利器失去掌控,它的锋芒便开始转向一切方向。 成化年间,“西厂”之设如毒蔓滋生,汪直之辈依仗厂卫特权,罗织罪名,构陷大臣,竟至于“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正德朝刘瑾掌权时,锦衣卫更彻底沦为私刑工具,缇骑四出,告密成风。人们惊恐地传唱: ‘卫’字头上添‘厂’字,便是人间活阎王。”锦衣卫的诏狱成了吞噬忠良的黑洞,其“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的初衷,早已在权力膨胀中扭曲变形。 朱兴明指尖划过一份份密报,字字句句皆是帝国躯体上隐秘的创口。某地锦衣卫千户借查办“白莲妖人”之名,肆意勒索富户,良民家破人亡;京城某卫所,下级校尉公然截留本该直达御前的密奏,胆大包天…… 他心中清楚,锦衣卫这张无孔不入的巨网,既能为他捕猎逆贼,也能悄然缠绕上皇权的脖颈。裁撤的念头曾如野火燎原。 自己在位不会出什么问题,万一后世之君无能呢。 要知道朝堂暗流汹涌,若失了这双夜视之眼、这柄迅疾之刃,皇权岂非成了在风暴中无帆无舵的孤舟? 烛泪无声滴落,朱兴明心中一场无声的战争激烈交锋。裁撤与保留,如同两股力量在拉锯,各自代表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 最终,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不是简单的存废,而是改造。这柄双刃剑,唯有给它套上另一重枷锁,方能使其锋芒只指向威胁皇权的敌人,而非皇权本身。 “宣顺天府尹觐见。”朱兴明猛地睁开双眼。 锦衣卫专司“谋逆、通敌、妖言惑众、危及社稷之大案重案”,其“诏狱”仅针对此类钦定重犯。顺天府则统辖京城及周边一切普通刑名诉讼、治安缉盗、市井管理,昔日锦衣卫横加干预的寻常案件,从此悉数归于顺天府。 锦衣卫欲行缉捕,尤其是涉及品级官员或需开诏狱者,必先得圣旨亲批“驾帖”,再报顺天府备案存查。顺天府有权复核其案由、证据链条是否清晰合理,若发现明显疏漏或滥用职权迹象,可具本直奏御前,形成关键掣肘。 民间告密、市井流言、地方异动等基础信息,首先汇入顺天府庞大而日常的侦缉网络进行初步筛查甄别。唯有顺天府判定确系重大线索,方移交锦衣卫深入追查。此举意在打破锦衣卫对信息来源的垄断,堵死其罗织构陷的源头活水。 朱兴明搁下笔,凝视着这全新的权力架构图。顺天府,这个昔日在锦衣卫阴影下黯然失色的京畿父母官,被他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分量。他仿佛看见两个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彼此牵制,又共同支撑起皇权这座精密而庞大的机器。 顺天府尹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孙星云看着他:“包大同,王剑此人身居何位?” 此时的顺天府尹,由崇祯七年的新科进士包大同接任。 包大同是崇祯七年的进士,按理说早就该爬上来了。可是,当时身在翰林院的王剑,处处和他作对。 为此,包大同和王剑二人势同水火,这个朱兴明是知道的。 一提起王剑,包大同垂首道:“回陛下,此人有些能力,却又孤傲的很。” 没有得知皇帝意图之前,包大同不会把话说的太死。 朱兴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包大同,是越来越懂得为官之道了。 王剑此人,经历堪称奇特。他出身锦衣卫内部,从最低等的校尉做起,摸爬滚打,深知卫内种种积弊与操作门道。然其早年曾外放至刑部观政,后又在翰林院任职,又在地方州府任过推官,主持过刑狱,深谙《大明律》条文精义与法司办案的规矩方圆。他身上既有锦衣卫的“狠”又浸染了文官系统对“理”与“法”的执着。 他曾在地方任上,顶住上官压力,平反过一起因锦衣卫校尉索贿不成而炮制的冤狱,此事曾密报至朱兴明案头从而得到了朱兴明的关注。 “好,你下去罢。”朱兴明摆了摆手。 包大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施礼退下。 皇帝召见自己,就为了问自己这么一句话? 可他又没有胆子多问什么,于是只好退了出去。 走出皇宫大殿之后,包大同依旧是两眼茫然。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王卿,”召对之日,朱兴明凝视阶下那沉稳的身影,“朕予你绣春刀与飞鱼服,非为令你重演刘瑾、汪直旧事。锦衣卫,当为国之干城,而非国之痈疽。顺天府,将是悬于你头顶的另一柄剑。你可知这‘指挥使’三字,如今的分量?” 王剑深深叩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再造锦衣卫之心,臣已了然。臣非酷吏,亦非权阉。唯愿以此身,为陛下掌此利刃,斩奸除恶于法度之内,令‘诏狱’二字,重现太祖时之清明森严,而非今日之谈虎色变。顺天府在侧,正是磨刀之石、警心之钟。臣若有违陛下今日之托,甘受斧钺!” 朱兴明点点头:“不过,锦衣卫多有不法之事,朕希望你能肃正清源。此外,锦衣卫不是法外之地,非朕之意,以后锦衣卫凡查案办案,顺天府皆可节制。”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出行 皇帝要对锦衣卫动手了,而且还是大动作。 王剑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了朱兴明,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躬身:“臣领旨。” 王剑也知道,此时的锦衣卫,怕是不再复当年了。 受到了顺天府的节制,也就是说,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私人组织。不能再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而是成为朝政系统的一部分了。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一点可以确定,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会再成为皇帝的弃子了。 历代皇帝,有雷霆之举的皇帝,往往大兴诏狱,使得天下人无不寒颤。 这也造成锦衣卫指挥使民怨沸腾,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往往在达到目的之后,兔死狗烹。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没有几个能得以善终的。 王剑上任首日,并未大张旗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南北镇抚司所有千户以上官员,当众焚毁了一批积压的、证据明显不足或仅为构陷勒索而立的“妖言”、“通敌”旧案卷宗。 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他沉声道:“自今日始,无驾帖不得捕人,无实据不得入狱。凡有借卫中名号敲诈地方、构陷良善者,本使的刀,认得他,国法,更认得他!” 这番举动,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锦衣卫内风气为之一肃。 不久,一场“双轨制”的实战检验悄然上演。京城忽有流言四起,暗指某位素有清名的御史“夜聚妖人,图谋不轨”。流言首先被顺天府的捕快在日常巡街中捕捉。顺天府尹极为谨慎,一面不动声色布控,一面详查该御史日常行止、交往人物。数日排查,发现所谓“妖人”踪迹全无,御史行止光明,流言源头竟指向一个因田产纠纷与该御史家族有宿怨的破落户。 顺天府果断将调查结论及流言源头证据密封,直呈御前,同时抄送一份至锦衣卫北镇抚司备案。王剑接到密报,立刻严令锦衣卫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擅自行动,静待圣裁。一场可能兴起的冤狱风波,消弭于无形。此案迅速在京师官场流传,成为新制有效的明证。 然而,制度的设计终究需要人来执行。平衡的艺术,并非总能奏效。 一日,顺天府查获一宗涉及多位勋贵子弟的京郊大规模械斗死伤案。顺天府依律抓捕首要人犯审讯,正待深挖。王剑却持驾帖而至,称此案背后疑涉边军兵器走私,危及国防,已得圣命,案犯及一应卷宗须即刻移交诏狱。 顺天府尹据理力争,认为械斗主因是争利斗狠,所谓“兵器走私”线索模糊,贸然移交恐生变数,且程序上应先由顺天府完成初审。双方在交接现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最终惊动朱兴明亲自裁决。 皇帝权衡利弊,部分采纳了顺天府的意见,命案犯仍由顺天府关押审讯,但锦衣卫可派员协同,专查其中可能涉及的军器线索。此事虽未酿成大祸,却尖锐地揭示了权限边界在实际操作中的模糊地带与可能的冲突。 每当夜深人静,朱兴明独立宫阙高楼,俯瞰沉睡的京城。他知道,王剑正坐在北镇抚司的灯下,审阅着经过顺天府初步过滤的案卷;顺天府尹的书房中,也必定亮着灯,小心复核着每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协查通报。 顺天府与锦衣卫,如同皇帝亲手安装于帝国权力机器上的两个相互咬合又彼此制约的巨大齿轮。它们发出的声音不再只有锦衣卫一家独大时令人心悸的、单调的“咔嚓”声,而是多了一种监督与制衡的、略显滞涩却更显沉稳的“咯噔”声。这声音虽不完美,甚至时有摩擦,却构成了帝国权力运行中前所未有的、相对安全的节奏。 朱兴明的目光再次掠过眼前奏章,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平静。他深知,在权力幽深的丛林中,永远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安全。 其实锦衣卫和顺天府之间的纠葛,不过是王朝的一个缩影。 朱兴明能做且想做的事,就是互相平衡各方的势力。 作为一个帝王,这是必备的条件之一。 他不会和老爹崇祯一样,使得一家独大。 檐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朱兴明推开御书房的雕花木窗,混着泥土气息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扑进来。案上堆叠的奏折还散发着墨香,每一本都在歌颂盛世,可他总能从字缝里读出些别的东西: 江南盐商勾结官吏的猫腻,西北军饷克扣的隐情,甚至连京畿附近的农户,都在赋税册上被 “优化” 成了殷实人家。? 表面上的歌舞升平,其实暗潮涌动。 现在到处都在鼓吹朱兴明的政绩,说他是什么千古一帝。 为此,朱兴明还是清醒的。偌大的帝国,怎么可能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和谐。 “旺财。” 他扬了扬下巴,侍立一旁的旺财立刻躬身上前。这位从潜邸就跟着他的太监,最懂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思。? “万岁爷有何吩咐?”? 朱兴明望着宫墙之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去取身青色常服来。朕想瞧瞧,这太平天下,到底长什么模样。”? 旺财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三思!龙体安危……”? “安危?” 朱兴明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报,“坐在这金銮殿里,才最是危如累卵。传旨,三日后卯时,永定门汇合。除了暗卫,不必惊动任何人。”?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卷着飘过琉璃瓦,朱兴明的目光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看不见的远方。那些被粉饰的太平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真实的人间?他这个皇帝,该亲自去丈量丈量了。 此次微服出行,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了解地方的风土人情,才能真正的了解,大明治下的百姓,如今是一副什么模样。 是不是如同表面上一般,盛世繁荣,百姓安居。这一点,朱兴明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山全县 说走就走,朱兴明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只是此次微服出行,似乎选的时间不大对,正直酷暑时节。 酷烈的日头悬在头顶,像一枚烧得发白的铜钉,狠狠楔进这片干涸焦渴的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稠重得令人窒息。 马车绝对算不上舒服,一路上咯咯愣愣的颠簸的人满腔怒火。 车辙碾过龟裂的黄土官道,发出沉闷干燥的呻吟,卷起的黄尘久久不散,黏腻地附着在唇齿之间。朱兴明坐在一辆半旧青篷马车里,粗布的帘子撩开半幅,露出的脸孔线条分明,剑眉微蹙,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沉静。 这次是乔装打扮,以商人的身份,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山全县的地方。 这个山全县并不大,整个县城估计也就三五万人口。 这里也算不上什么战略要地,从那低矮破败的城门楼就看的出来。歪歪斜斜,如同一个被岁月和贫穷压垮了脊梁的老人。城门口人影稀疏,几个穿着褪色破烂地方军服的兵丁,像几棵被烈日烤蔫了的枯草,懒散地倚在门洞的阴影里,眼神却像钩子,贪婪地刮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身影。 马车驶近,车轮声惊扰了门洞下的死水。一个歪戴着大明军队中的常见的兵笠帽子、敞着怀露出黑瘦胸膛的队正模样的人,懒洋洋地直起身,伸出一条裹着肮脏绑腿的腿,横在路中央。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朱兴明一行人身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定格在马车那蒙尘却看得出原本上好木料的车厢上,嘴角咧开一个油滑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停!停下!”声音干涩嘶哑,像破锣刮过砂纸,“哪儿来的?进城做甚?”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把式,勒住缰绳。这是他们在京城雇来的车夫。 紧跟在车旁的暗卫孟樊超,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劲装,看似随意地靠近了车厢窗边。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个兵痞的手和腰间的佩刀,右手虚虚垂在腰侧,拇指习惯性地轻轻顶在刀镡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刀鞘内的利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无声的指令,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嗡鸣。 皇帝的安危,那是头等大事。 朱兴明微微侧首,目光透过撩起的布帘缝隙,平静地落在孟樊超绷紧的侧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命令,孟樊超的拇指缓缓松开刀镡,右手垂落身侧。 车内侍奉的贴身太监旺财,堆起惯有的谦卑笑容,动作麻利地滑下马车,小跑到那队正跟前,拱手作揖:“军爷辛苦!我家老爷是过路的行商,往南边去办点货。您行个方便?”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旺财的声音圆润讨好,带着世故中特有的那种滴水不漏的圆滑。 那队正眼皮一翻,鼻孔朝天,伸出一只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掌心向上,不耐烦地抖了抖。 “少废话!规矩懂不懂?过路钱,十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十两?”旺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愈发软和。 这等同于明抢了,虽然如今天下的百姓有些钱了,但是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 “军爷,您看这……小的是头一回来贵宝地,不懂规矩。寻常过路,不都是几个大钱意思意思吗?十两……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点?”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哼!”队正旁边一个斜眼的瘦高个兵痞猛地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旺财干净的皂靴尖上,。 “几个大钱?打发叫花子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山全县!老子们站在这日头底下喝风,为的啥?保护你们平安!十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旺财脸上。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兵丁也凑上前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旺财的鼻尖,带着一股劣质烧刀子和汗馊混合的恶臭。 “就是!没钱?没钱滚蛋!再啰嗦,连人带车扣下!”他腰间的铁尺被拍得哐当作响,满是威胁。 旺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如同宣纸。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马车紧闭的布帘,又飞快地转回来,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强撑着体面。 “军爷,军爷息怒!这实在是……不合朝廷法度啊!小人……” “法度?”那队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一声,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起来。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快如毒蛇吐信,“啪!”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骤然炸响! 粗粝坚韧的皮鞭,狠狠抽在旺财的肩背上!那件质料尚好的湖蓝色绸衫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鞭梢的倒刺瞬间刮走了皮肉,一道刺目的血痕立刻在破碎的衣衫下洇开,迅速扩大,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旺财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却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 若不是一路上朱兴明再三叮嘱,以旺财这些人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孟樊超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右手再次闪电般按向腰间! 直到马车内传来朱兴明的咳嗽声。 “哼,贱骨头!不打不老实!”队正甩了甩鞭子,得意地看着鞭梢上沾着的细微皮屑和血珠,仿佛欣赏一件得意的杰作,“十两!再磨蹭,下一鞭子抽烂你的脸!” “住手!” 一声威严的断喝突然从城门内传来,打破了这暴虐的僵持。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急匆匆地穿过门洞,在马车旁停下。轿帘一掀,钻出一个身着七品鹌鹑补子官服的中年人。他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保养得宜,与周遭的贫瘠荒凉格格不入。 偏偏就是这般的凑巧,此人竟是山全县的县令。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来头 山全县县令刘文昭,此人是崇祯十三年的举人。一个地方小小的县令,朱兴明并没有印象。 不过这家伙倒是官场派头十足,他倒背着双手,踱着方步走过来,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倨傲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那队正和几个兵丁立刻像见了主人的恶犬,收起凶相,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县令刘文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刻意端着官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目光掠过被殴打的旺财,又扫过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和车旁沉默压抑的孟樊超,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车帘上,眉头不耐地皱起。 “怎么回事?” 他似乎是故意拖长了调子问那队正,仿佛在审问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回禀县尊大人!”队正立刻挺直腰板,指着旺财和马车,声音洪亮地告状:“这几个刁民,强闯城门,拒缴过路钱,还出言顶撞!小的们按规矩办事,这刁民还敢搬出什么‘法度’来压人!小的气不过,才教训了一下!” 对于这种小事,刘文昭显然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冰冷的注视着纹丝不动的车帘上。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狂妄: “法度?在这山全县的地界上,本官说的话,就是法度!” 或许,他觉得马车内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了。 刘文昭慢条斯理,态度蛮横之极:“管你是哪里的行商,到了本官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懂规矩?十两银子,痛快点拿出来!不然……本官治你们一个‘聚众抗法’、‘冲撞城门’之罪,连人带货,统统下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王法!” “这厮,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马车内的朱兴明,低声说了一句。一旁服侍他的来福,心头颤了一下。 是啊,大明治内的官员虽说贪腐横行,但是如刘文昭这般没脑子的家伙并不多见。 “王法?” 一个低沉、平稳、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后的第一声低吟,蓦地从那青布车帘后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县令狂妄的叫嚣和兵丁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让所有聒噪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骤然凝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自朱兴明继位以来,无形中他的气场就出来了。 来福对眼前的这个皇帝,愈发的畏惧了。他感觉自己的主子,如今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九五至尊。 县令脸上也有一丝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半旧的青布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异常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一张年轻却无比沉凝的面孔显露出来。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同玉山,薄唇紧抿成一道冷峻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里面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火,只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刺骨的审视。那目光落在县令脸上,仿佛能直接剥开他皮肉,看透他所有的肮脏和恐惧。 朱兴明遗传了母亲,生的甚是俊俏。 但此时的他,威严更甚。 旺财赶紧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堆起惯常的、带着点卑微的笑:“回老爷的话,小的们是来此地行商,贩点山货,路过宝地,进城歇歇脚,寻个客栈,买点补给。” “路引呢?拿出来验验!” 旺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路引文书,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刘文昭一把抓过,就着门洞边稍亮些的光线,眯缝着眼,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他看得极慢,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 那路引上写得分明,籍贯、姓名、事由、去向,毫无破绽。 然而,刘文昭脸上的不耐和狐疑却越来越重。他猛地合上路引,没直接还给旺财,反而用那破蒲扇的扇柄,不客气地敲了敲简陋的车厢板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车里什么人?下来!” 他冲着车内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本官瞧着你们这伙人,形迹可疑!这大热天的,正经行商都在歇晌,你们倒赶得急?车上拉的什么?打开看看!” 他目光转向车后,那里盖着油布,捆扎着几个不起眼的箱子。 来福一听要查货,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辩解。他本是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小吏的窝囊气?加上这能把人烤化的天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哎,我说这位官爷,您这……”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车帘一掀,朱兴明探出身来。他动作不快,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刘文昭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来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来福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讪讪地低下头去。 朱兴明这才转向刘文昭,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沉稳与疏离,字正腔圆,是再标准不过的官话京腔。 “货是些寻常山货皮子,大人要看,自无不可。只是这日头底下,东西晒久了恐失了品相。” 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烦请大人行个方便,快些查验,也好早些放行,寻个阴凉处歇息。” 这口纯正的京腔,像一道无形的冰线,瞬间刺穿了刘文昭周身燥热的空气。 刘县令脸上的不耐和倨傲,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咔嚓一声,碎裂了。 他捏着路引的手猛地一抖,大概因为天惹,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鬓边、鼻尖涌出来,密密麻麻,瞬间就湿透了他官服的领口。他手里的破蒲扇也忘了摇,僵在半空。 京城来的,此一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诡异 京城的人,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据说,走在街上踩中个脚后跟,踩得都有可能是皇亲国戚。 “呃……这……这个……” 刘文昭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舌头像是打了结,方才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结结巴巴的惶恐。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份路引塞回旺财手里,动作大得差点把路引扯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既是……既是正经行商……查验……查验就不必了!天……天儿太热!”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他胡乱地挥着蒲扇,像是在驱赶无形的苍蝇,又像是在给自己扇点凉风降下惊出的冷汗。“放行!快!放行!” 他扭过头,冲着那几个躲在阴凉里打盹的兵丁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兵丁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喝骂惊得一个激灵,茫然地互相看看,这才懒洋洋地挪开挡在路中间的破枪。 朱兴明深深地看了刘文昭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刘县令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抖。他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旺财一抖缰绳,骡车吱呀一声,缓缓驶入城门洞短暂的阴凉。孟樊超策马跟上,经过刘文昭身边时,冰冷的眼风如同实质的刀锋,在他汗湿的脖颈上刮过。 刘文昭猛地一缩脖子,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了一层,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把肥胖的身子缩进地缝里。 骡车驶出狭长、散发着馊味的城门洞,重新暴露在烈日的暴晒之下。然而,车内的朱兴明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刚才那县令前倨后恭、惊惶失措的丑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反常的畏惧,绝非仅仅因为他一口京腔那么简单。 他正思忖间,车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先不大,像是压抑已久的闷雷在远处滚动,随即迅速汇聚、拔高,形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猛地扑了过来! “青天大老爷啊!” “刘青天!活菩萨!” “多谢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 朱兴明猛地掀开车帘。 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位九五之尊也瞬间愕然。 狭窄、肮脏、尘土飞扬的街道两旁,不知从哪个角落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毒辣的日头无情地炙烤着他们裸露的、黝黑而干枯的皮肤,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泥沟。许多人拄着木棍,摇摇晃晃,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 就是这样一群被酷暑和贫瘠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百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地向前拥挤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光芒,死死盯着朱兴明骡车刚刚驶来的方向——城门口! 他们的声音嘶哑、干裂,却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反复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号: “刘青天!” “刘青天!” “青天大老爷!” 那声浪带着灼热的气流,拍打在朱兴明的脸上,比头顶的烈日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寒意。 那一张张狂热而枯槁的脸,扫过他们因激动而更加突出的肋骨,扫过他们挥舞的、如同枯枝般的手臂……这极致的颂扬,与这极致的贫瘠、酷热,形成一幅荒诞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孟樊超勒紧缰绳,控制着因人群骚动而有些不安的坐骑,他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狂热的人群和四周的屋顶、巷口,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旺财和来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不知所措地抓紧了缰绳。 朱兴明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一片刺耳的、不合时宜的狂热呼喊。车厢里依旧闷热如蒸笼,但他的心,却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 刘青天?活菩萨? 那个在城门口因为听到一口京腔就吓得面无人色、汗如雨下的县令? 荒诞。诡异。不合常理。 骡车在狭窄、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艰难前行,两侧狂热的呼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挤压着小小的车厢。那些挥舞的枯瘦手臂,深陷的眼窝里迸射出的炽热光芒,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汗酸、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亢奋混杂的气息,都让朱兴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恶。 “孟樊超。”朱兴明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车外的喧嚣。 车旁护卫的骑士立刻策马贴近车窗,微微俯身,雨水般滚落的汗珠从他刚硬的下颌滴落,他的眼神却冷冽如初,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狂乱的人群。“爷?” “找地方落脚,要清净。”朱兴明言简意赅,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入夜后,你去一个地方,仔细瞧瞧。” “请爷吩咐。” “县衙粮仓。” 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是。” 骡车在孟樊超的引领下,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喧闹声被高墙隔绝,终于弱了下去。最终停在巷子深处一家门面狭小、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门前。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客来,连忙殷勤地迎出,亲自引着他们去了后院一间稍大的、带明间的客房。 房间简陋,一桌两椅一榻,被褥半旧,但还算整洁。旺财和来福立刻忙碌起来,打水伺候朱兴明擦洗,又张罗着去要些凉茶饭食。 这个山全县,处处透露着诡异。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感兴趣。 而暗卫孟樊超一行人,则是如临大敌。江湖经验丰富的他知道,在这诡异的山全县,皇帝的安危一旦出些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暗卫,绝对属于是一个高危职业,你的神经要时刻高度紧张。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脚步 这个小小的山全县,处处透露着诡异。 朱兴明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简单擦洗了一把脸,挥退了旺财和来福,独自坐在窗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窗外,是客栈小小的天井,一株半死不活的石榴树耷拉着叶子,投下稀疏扭曲的影子。蝉鸣依旧聒噪,空气中热浪翻滚。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城门口刘文昭那张惨白的胖脸,以及街道上那些在烈日下呼喊“青天大老爷”的枯槁身影。 旺财端来简单的饭食,朱兴明只略动了动筷子,便没了胃口。 夜色,终于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山全县陷入一片死寂,白日的喧嚣和狂热仿佛被黑暗彻底吸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闷热和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客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孟樊超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短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爷。”他低声道。 朱兴明坐在桌旁,油灯如豆,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如何?” 孟樊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词句。 “粮仓…是满的。” 朱兴明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他抬起眼,看向孟樊超。油灯的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垛得很高,很整齐。外面看着,堆得满满当当。守仓的只有两个老卒。” 朱兴明大为的惊讶,难道说,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是自己猜错了么,总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油灯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朱兴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山全县死寂的夜。黑暗浓重如墨,闷热依旧,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压抑的、孩童夜哭般的呜咽,旋即又被无边的死寂吞没。 他背对着孟樊超,望着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久久不语。 山全县的清晨,没有鸟鸣,只有一片死寂的酷热。空气已经闷得像一块烧透的砖,朱兴明心情无比的烦躁。 街道上,人影稀疏。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赤着精瘦黝黑的上身,肋骨根根可数,像移动的骨架,沉默地拉着堆满黄土的板车偶尔有妇人挎着破旧的篮子匆匆走过,篮子里空荡荡,只有几片干瘪发黄的菜叶,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形的热浪和沉重的生活压垮。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疲沓,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闷热在无声地蒸腾。 这就是刘文昭治下的“清平盛世”?这就是百姓口中感恩戴德的“刘青天”福泽之地? 朱兴明眉头深锁。昨日城门外的刁难与惊惶,入城时那山呼海啸般狂热到诡异的颂扬,还有孟樊超夜探粮仓带回来的谷粮满仓,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图景,反而搅得他心头疑云更重,一股无名火在胸中隐隐燃烧。 “爷,您用点粥?”旺财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临近晌午,日头愈发毒辣。朱兴明决定亲自出去走走。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戴了顶破旧的斗笠,只带了旺财一人随行。来福被留下看守那几口不起眼的“山货”箱子。 主仆二人融入山全县那狭窄、肮脏、被烈日晒得发烫的街巷。白天的街道比清晨多了些人气,却更显压抑。路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掌柜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眼神呆滞地望着蒸腾的街面。 偶尔有卖些针头线脑、粗劣陶罐的小摊贩,守着几乎无人问津的货物,脸上是认命般的麻木。 朱兴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绝非一个被“青天大老爷”福泽的百姓应有的状态。他刻意放缓脚步,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一些巷尾街角的闲言碎语。 然而,除了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和孩童因饥饿发出的微弱啼哭,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人们像惊弓之鸟,彼此之间眼神躲闪,即便低声交谈几句,也警惕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极低,模糊不清。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惧,如同沉重的铁幕,笼罩着这座县城,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青天大老爷……” “刘青天恩德……” 街道上,人们麻木的喊着这些空洞的口号。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此地独有的风俗一般。 这让朱兴明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愕然。 如今已经没了战事,按理说该当是四海升平。从表面上看,山全县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似乎,这个县城的人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麻木。 就在朱兴明心头疑云翻涌、烦躁渐生之际,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衙役,如同几块移动的、带着煞气的污渍,闯入这沉闷的画面。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身材粗壮,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腰间挎着铁尺,一脸横肉在骄阳下油光发亮,写满了不耐与戾气。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也是斜眉吊眼,手里晃悠着锁链,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路两旁瑟缩的百姓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街角。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翁,正佝偻着身子,守着一个破旧的柳条筐。筐里稀稀拉拉摆着几把同样蔫头耷脑、沾满泥土的野菜,叶子早已发黄卷边,在毒日头下迅速失去最后一点水分。 老翁身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褂子,湿透了大半,紧贴在嶙峋的脊背上,他低着头,枯枝般的手紧紧抓着筐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老东西!”那黑脸衙役一脚就踹在柳条筐上,力道之大,筐子应声翻倒,里面那几把可怜的野菜顿时滚落出来,沾满了滚烫的尘土。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嗯?交‘街面清净钱’了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凶狠,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开,引得远处几个行人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第一千零五十章 虚假 衙役在山全县,似乎是比京城的锦衣卫还让人恐惧。 街道上的百姓们,早就纷纷躲避了开来。 而这个可怜的老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震,本就佝偻的身体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他慌忙去捡拾那些沾满尘土的野菜,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是极为的恐惧。 “差……差爷……行行好……小老儿……小老儿实在交不起啊……这点菜……换不来半捧糙米……” “交不起?”黑脸衙役狞笑一声,抬脚,那沾满泥污的厚底官靴,狠狠踹在老翁的肩窝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翁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滚烫的尘土里,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混着尘土,蜿蜒流下,糊在他沟壑纵横、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上。 剧痛和巨大的恐惧让老翁蜷缩在地上,筛糠般抖动着,连呻吟都变成了断续的抽气。 不对,锦衣卫也没有这些官差让人惊惧。 那衙役似乎觉得还不够,上前一步,沾满泥污的靴子作势又要踩下,嘴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占道挡路,污了刘青天治下的街面!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交不出钱,就拿你这把老骨头去大牢里……” 而那个老翁如同一只任命的鹌鹑,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他似乎认命了。 “青天大老爷仁德啊——!”老翁用尽力气:“是小老儿该死!小老儿污了街面!脏了刘青天的地!小老儿认罚!认罚啊!求差爷开恩!求青天大老爷开恩——!” 这满城的“歌功颂德”,这震耳欲聋的“青天大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发自肺腑的感激!这是刀!是悬在每一个百姓头顶的、闪着寒光的利刃!是架在喉咙上、冰冷的铁尺。 是刘文昭用最残酷的暴力、最无耻的谎言,生生扭曲出来的、裹着人皮的饿鬼道! 那黑脸衙役似乎对这老翁的“识相”颇为满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收回了即将踩下的脚,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吐在老翁磕头扬起的尘土上。 “哼!算你这老棺材瓤子还有点眼力见儿!知道刘青天的恩德比天高!”衙役叉着腰,声音洪亮,故意让整条街都能听见,“念你年老,今日就饶你一回!这‘街面清净钱’……嘿嘿,宽限你三日!三日后再交不上……” 他拖长了调门,阴恻恻地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翁,又威胁性地环视了一圈远处那些躲在阴影里、噤若寒蝉的百姓,“……可别怪爷的铁尺不认人!都听见没有?刘青天仁厚,容你们讨口饭吃,可也得懂规矩!” 说完,衙役带着两个手下,像得胜的公鸡,大摇大摆地踹开挡路的破筐,扬长而去,留下那老翁依旧瘫在尘土和血污里,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不停地抽搐着。 朱兴明站在原地,宽大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旺财站在他身后半步,大气都不敢出。他伺候皇帝多年,从未见过主子身上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压,那是一种沉默的、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 “走。” 旺财一个激灵,连忙跟上。主仆二人沉默地穿过死寂的街道路旁阴影里那些瑟缩的身影,投来的目光麻木而惊恐,如同看着行走在烈日下的幽灵。 回到那间逼仄闷热的客栈客房,朱兴明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重重甩在桌上。油灯的火苗被带起的风惊得猛烈摇晃。 他背对着门,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窗外,白亮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一切,蝉鸣声嘶力竭,如同为这人间地狱奏响的哀乐。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孟樊超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 朱兴明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压抑:“说。” 孟樊超走到朱兴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爷,县衙后街,靠近粮仓的僻静处,有一处新起的土包。属下……掘开了。” 朱兴明的背影骤然一僵。 “里面,”孟樊超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搬运尸骸般的滞涩,“埋着三个人。一个老汉,一个妇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尸体用破草席裹着,很瘦,皮包骨头。男童……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观音土饼。”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属下在尸坑附近,捡到这个。” 他上前一步,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朱兴明身侧的桌面上。 那是一小片粗糙、肮脏的麻布,像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暗褐色、早已干涸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那字迹扭曲颤抖,透着一股临死前刻骨铭心的绝望与不甘—— “冤”。 血写的“冤”字! 朱兴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染血的破布上,那暗褐色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底,灼烧着他的灵魂。窗外白亮刺眼的光线涌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扭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冰冷。但那冰冷的深处,是足以焚毁九重天阙的滔天烈焰! 他抬起眼,看向孟樊超,那双帝王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豫与疑虑,只剩下裁决生死的、不容置疑的森然威严。 “刘文昭……”朱兴明缓缓开口, “传朕口谕。”朱兴明的目光穿透客栈的墙壁,投向县衙的方向,锐利如出鞘的帝剑,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命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即刻点齐本部兵马,封锁山全县四门!许进,不许出!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孟樊超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沙子 皇帝的调兵兵符,当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看到兵符的时候,是一脸的震惊。 仔细的反复观看,确实是兵符无疑。 “周将军,陛下可就在山全县。”孟樊超冷冷的说道。 周振武一震,早知道天子经常喜欢微服出行,没想到竟然回到了他们这个地方。 当下,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臣遵旨,孟大人,下官这便点兵。” ... “敌袭?!” “是兵!好多兵!” “天爷啊!快跑!” 山全县城门口的几个守卒,远远看到一群铁甲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还以为是来了一群叛军。 当下,众人慌乱不堪。直到他们看到是安州府的旗帜,这才稍稍镇定下来。 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一身锃亮的铁甲,猩红披风在奔马带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浴血的战旗。 这可是给皇帝办差,必须倾尽全力,他一马当先冲到紧闭的南城门前,勒住嘶鸣的战马。身后,三千铁骑如林而立,冰冷的铁矛直指苍穹,肃杀之气凝结成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县城死死罩住。 “奉旨!”周振武声如洪钟,在铁蹄余音和城头惊慌的喧哗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封锁山全县四门!许进,不许出!擅闯者——”他目光如电,扫过城头那些面无人色的兵丁,“格杀勿论!” “得令!”身后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大队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轰然分开,沿着城墙根疾驰而去,沉重的马蹄踏碎了清晨最后一丝虚幻的宁静。铁与火的洪流,彻底淹没了这座曾经只回荡着虚假颂歌的城池。 山全县衙,后堂。 县令刘文昭正搂着他新纳的、年方二八的第九房小妾酣睡。昨夜他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因“治理有方”、“万民称颂”,被知府大人举荐,即将高升州府。梦里,依旧是那山呼海啸般的“刘青天”,只是那声音似乎……带着点铁锈味? “老爷!老爷!不好了!兵……兵……”管家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刘文昭被惊醒,肥胖的脸上还残留着美梦的余韵,不耐烦地呵斥:“嚎什么丧!什么兵……”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甲碰撞声和衙役们绝望的哭喊! “奉旨捉拿犯官刘文昭!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穿透门窗!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生生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孟樊超!他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冰冷的眼神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只穿着单衣、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乱颤的刘文昭! “你…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县衙!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刘文昭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搬出他最后的护身符。 “狗官还不受死,”孟樊超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冷笑,一步跨到床前,那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他根本不给刘文昭再放一个屁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刘文昭那颗肥硕的脑袋猛地向旁边甩去,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口水喷溅而出,糊在昂贵的锦被上。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瞬间变成了紫黑的猪肝色,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牙!你……” “陛下口谕,”孟樊超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喷在刘文昭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哀嚎,“打断你的腿!”话音未落,他右脚闪电般抬起,精准无比地踹在刘文昭肥胖的左腿膝盖外侧!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嗷——!!!”刘文昭的惨嚎瞬间拔高了八度,凄厉得不成人形,肥胖的身体像条离水的蛆虫在床上疯狂扭动翻滚,豆大的汗珠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那条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孟樊超面无表情,像拎一袋发臭的垃圾,单手抓住刘文昭的亵衣领子,将他那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肥胖身躯从床上粗暴地拖了下来,任由他断腿拖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孟樊超冷声下令,看都没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县衙大门被轰然撞开。游击将军周振武按剑而入,身后是两列杀气腾腾、甲胄鲜明的官兵。 整个县衙上下,从典史、师爷到寻常胥吏、杂役,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兵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抖若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奉旨,查封山全县衙一应文书、库房、粮仓!所有人等,原地待命,擅动者,斩!”周振武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死寂的县衙大堂回荡。 “是…是…”县丞哆嗦着应声,连滚爬爬地去找钥匙。 粮仓,位于县衙后身一处高墙围起的巨大院落。沉重的包铁大门被兵士奋力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尘土和霉烂谷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福捂着鼻子,踮着脚,在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顶到仓廒横梁的麻袋堆中穿行。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长矛的兵丁。仓廒高大而空旷,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哼,倒真是堆得满当……” “噗嗤——” 一声轻响!麻袋竟被拂尘柄轻易戳破了一个洞! 来福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那流淌的细沙,又抬头看看那被戳破的麻袋口,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所谓的山全县粮仓,麻袋里面,竟然全都是沙子。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审案 “全是沙子!!”来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嗤啦!”“嗤啦!” 一个又一个麻袋被他撕开更大的口子! 黄沙!黄沙!还是黄沙! 来福呆立当地,这狗官,还真是胆大包天至极。官仓的粮食,他都敢调换。 “沙…沙仓…全是沙…”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尖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沙堆里,溅起一片黄尘。 为什么一个县城的粮仓,会让来福如此恐惧。 因为这代表着,贪腐的问题,不仅仅来自于山全县。 一个小小的县令,是没有这么大胆子的。 因为,县城的粮仓,是受州府直辖的。 也就是说,每个县城的粮仓,都会有州府的官员定期巡查。一旦发现问题,县令难辞其咎。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地方的县官,会对州府的官员如此畏惧的原因。 若是你委任一方,最关注的重点就是官仓。 这些粮仓,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半点闪失的。 往严重了说,就算是差个几百斤的亏空,都有可能面临杀头的危险。 所以,一般粮仓比如说存放了十万斤粮食。地方官员,就会在这个基础上多增加数百斤。 怕的,就是会出现损耗。 而这整个粮仓内的粮仓,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麻袋里,是一些陈年旧米。 里面剩下的,全都沙子冒充的。 这就代表着,敢动粮仓粮食的,不仅仅是他山全县的刘文昭。地方州府,安州府也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更有可能的一点就是,这种贪腐覆盖着的,是一整条利益产业链。 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封建时代的发展,已经有了属于自己一套完整的官僚系统。 各级官员,其实都是受到了不同的节制和互相的监督措施。 一旦这种监督出现了漏洞,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全员的贪腐。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都是官家的粮仓。 为什么朝廷如此重视粮仓,因为一旦出现天灾人祸,这些官府的粮仓,那可是救命的。 比如说外敌入侵,军队的出征需要大量的粮草支持。 旱灾涝灾造成的灾害,百姓们生活无以为继,粮仓就能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若是粮仓里没有粮食,百姓们很容易就会揭竿而起。到时候,朝廷会伤筋动骨的去清剿流寇。 还有遇到年景不好,百姓们到了开春没有种粮种地,这些粮仓就能提供种子。 生产力极其低下,寻常的穷苦百姓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都是个未知数。 没有吃的,他们谁还会在乎种地的种粮。 种粮都吃完了,明年开春的时候,拿什么种地? 往往这个时候,官府就会将官仓的粮食分发给农民。到了秋收收成好的时候,再收取利息。 如果继续遇到灾年,朝廷有时候又会免除这些百姓所借的种粮,这表示天恩浩荡。 若是地方粮仓里没有了粮食,一旦出现灾害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死寂的山全县。皇帝陛下亲临!那个作威作福、被他们“称颂”的刘青天,像条死狗一样被打断腿拖进了死牢! 最关键的,是那“满仓谷米”的惊天骗局被戳穿——里面堆的,竟然全都是沙子! 百姓长期处于被压榨的情况,很多人依旧很害怕。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们蜷缩在角落里,惊疑不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然而,当县衙门口那面蒙尘许久的登闻鼓,被一名胆大的壮士奋力擂响! “咚——!” “咚——!” “咚——!” 沉重、穿透力极强的鼓声,一声接一声,狠狠砸在每一个山全百姓的心坎上!那鼓点,不再是催命符,而是撕裂铁幕的号角! 紧接着,一张盖着鲜红“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关防”大印的告示,被兵士张贴在县衙大门外最显眼的位置。识字的人颤抖着声音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亲山全,体察民隐。今查县令刘文昭,欺君罔上,贪渎暴虐,罪大恶极!着即革职查办,严惩不贷!山全县民人等,凡有冤屈,无论大小,皆可至县衙陈情!朕,亲审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拦!钦此!” “陛下亲审!” “万岁爷要为我们做主了!” “告!告那个狗官!” 死寂被彻底点燃!积蓄了太久太久的血泪和愤怒,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县衙大门被缓缓打开。朱兴明换上了一身常服,虽无龙袍加身,但久居帝位的威严,已如山岳般笼罩了整个公堂。他端坐在原本属于县令的虎头椅上,面色沉凝如水。 孟樊超按刀侍立在他身侧,眼神如鹰。游击将军周振武全身披挂,按剑肃立阶下。两排持戟佩刀的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分列大堂两侧,肃杀之气弥漫。 “升——堂——!” 周振武一声洪亮的唱喏。 “威——武——” 甲士们以戟顿地,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轰鸣。 “带上来。”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公堂内外。 第一个冲进来的,竟然是城门口那个被衙役踹翻在地、磕头喊“刘青天仁德”的卖菜老翁!他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 此刻,他脸上不再是麻木和恐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他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老泪纵横,嘶哑的声音泣血般控诉: “万岁爷啊——!小民张老栓,冤枉啊!” 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堂下被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来、丢在堂前、断腿处还在渗血、面如死灰的刘文昭。 在看到半死不活的刘文昭之后,那老翁这才鼓足了勇气,眼神中如欲喷出火来,死死的盯着对方。 老翁的喉头呼噜,如同野兽一般,恨不能将对方挫骨扬灰。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也是咬牙切齿,让朱兴明心寒的是,京城居然没有人弹劾这个刘文昭。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罪行 一桩桩的案件,都是泣血的罪证。 若不是身为一个帝王,此时的朱兴明早就让人把这个刘文昭,给五马分尸了。 “就是这个狗官!他纵容爪牙,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人头税’、‘地亩捐’、‘剿匪安民费’、‘城防修缮银’……名目小的都记不清!交不上?轻则鞭打锁拿,重则拆屋牵牛!小老儿去年交不起那凭空捏造的‘街容整饬捐’,两个儿子被衙役活活打死。万岁爷!您看看我头上的伤!就是昨天,他的狗腿子,为了几文钱的‘清净钱’,生生踹的!逼着小的喊他‘青天’!小的…小的不敢不喊啊!不喊…当场就没命了哇!” 老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血泪控诉,字字如刀!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凄厉如鬼。 “陛下!民妇王氏!状告狗官刘文昭!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明明拨了赈灾粮!可这狗官…这狗官他把粮食都换成了沙土!堆在粮仓里装样子!只拿出一点点发霉的谷壳混着麸皮,熬成能照见人影的稀汤!就这…还要我们磕头谢他‘活命之恩’我男人…我男人饿极了,去挖了点野菜,被衙役说是偷盗官地,活活打死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孩子…孩子快不行了…求陛下开恩…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发出微弱的、猫儿似的呻吟。 这种事,是不劳朱兴明操心的。 一旁的旺财,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那个民妇去了衙门后院,给与了妥善安置。 “万岁爷!小民李二狗!状告刘文昭强抢民女!他看中我未过门的媳妇,硬说她是逃奴!不由分说就抢进县衙!等我凑了五两银子想去赎人…人…人已经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投了井了。尸首都不让领啊!我爹去讨说法,被他们乱棍打出。青天白日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般的青年汉子,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刘文昭的肉! “陛下!草民赵石头!状告刘文昭私设刑狱!我弟弟不过说了句‘粮仓里好像没粮’,就被他的爪牙抓进黑牢!三天…就三天啊!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手指头…手指头都被竹签钉穿了!活活折磨死的啊!” “陛下!……” “万岁爷!……” 公堂之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一个接一个的苦主冲进来,跪倒,哭诉!血泪斑斑的控诉,如同汹涌的怒潮,一波高过一波!每一桩惨案,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都烙印着刘文昭及其爪牙令人发指的暴行!强占田产、草菅人命、敲骨吸髓、奸淫掳掠……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若不是亲眼所见,朱兴明都不敢相信。山全县,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刘文昭瘫在冰冷的地上,断腿的剧痛早已麻木。他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看着那一张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面无人色,裤裆处再次湿透,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想辩解,想喊冤,想搬出他那些粉饰太平的县志和“万民伞”,可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还有皇帝杀人的眼神。他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坠入深渊的恐惧。 朱兴明端坐于上,面沉似水。他听着,看着。那些控诉,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心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堂外,县衙大门前的空地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每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当听到堂内传出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时,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了他!” “剐了这个狗官!” “万岁爷为我们做主啊!”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汇成一股滔天巨浪,直冲云霄!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愤与渴望,足以撼动天地! “刘文昭!”朱兴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九天龙吟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雹砸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食君禄,不思报效,反以酷吏之姿,行饿鬼之道。欺君罔上,粉饰太平!贪墨国帑,以沙充粮!横征暴敛,敲骨吸髓!草菅人命,奸淫掳掠。与那禽兽何异,你私设刑狱,荼毒生灵!更以刀兵之威,迫民颂德!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朱兴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穿刘文昭的魂魄:“尔这身‘青天’的皮囊之下,裹着的,是比豺狼更狠、比蛇蝎更毒的心肠!山全县三万冤魂,皆在九泉之下,睁眼看着你!这朗朗乾坤,岂容你这等魑魅魍魉,沐猴而冠,祸乱人间。”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响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公堂上炸开! “说,你所做一切禽兽之行,背后可还有同党。”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刘文昭的嘴角,则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万岁爷,一切皆是罪臣一人所为,并无幕后主使。” 朱兴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刘文昭开始互咬,将他人牵扯进来还没有什么。 这厮偏偏说就是他一人所为,那么这件案子,就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朱兴明瞥了一眼安州府的周振武,吓得周振武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好在皇帝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看向了刘文昭。 “依《大诰》!判:犯官刘文昭,凌迟处死!剐足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得少!家产抄没,悉数充公,用以抚恤山全受害百姓!其家眷仆从,知情助恶者,同罪论处!余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其爪牙帮凶,凡有命案血债者,斩立决!余者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宣判声落,如同九天垂落的雷霆!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带着洗刷冤屈的宣泄轰然爆发,响彻云霄。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计策 罪恶滔天,恶贯满盈的山全县县令刘文昭,终于迎来了他的死期。 百姓们沸腾了,他们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 山全县的死牢,甬道墙壁上几盏如豆的油灯,摇曳着昏暗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还有各种臭气熏天的刺鼻味道。 很难相信,犯人在这种狭小的牢狱内,是如何活下来的。 最深处的单间,铁栅栏粗如儿臂。刘文昭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蜷缩在角落铺着霉烂稻草的石板地上。他那条被孟樊超踹断的左腿,只经过了最简单的草草包扎,渗出的脓血和污物浸透了破烂的裤管,。肥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高度的恐惧而不停地抽搐着,每一次抽动都牵扯到伤处,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呻吟。 凌迟三千六百刀,他牙齿咯咯打颤,肥厚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这如同地狱诅咒般的字眼,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溺毙。他见过被剐的犯人,那场景…光是回想就足以让他胆汁倒流!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由远及近。 刘文昭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牢门外的黑暗。 孟樊超停在了铁栅栏外。他没有带随从,只有腰间短刀冰冷的鞘尾在火把下反射着幽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文昭。”孟樊超声音不高:“陛下的剐刀,已经磨好了。三千六百刀,一刀不会少,也一刀不会多。” 刘文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筛糠似的抖成一团,裤裆处又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更浓了。他拼命想往后缩,可断腿的剧痛和冰冷的石壁让他无处可逃。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招!我什么都招!求你跟万岁爷说…给我个痛快!给我个全尸!求你了!”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孟樊超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幕后之人。所有你知道的。说出来,陛下金口玉言,许你全尸。” “我说!我全说!不过要等明日,当着陛下的面,我全都招了。” 孟樊超“哼”了一声:“你要知道,胆敢在陛下面前耍花样,锦衣卫诏狱的手段,你可是听说过的。” “不敢!不敢!我招!明日面圣!我全招!全招!” 孟樊超不再言语,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甬道深沉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文昭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子时,万籁俱寂。看守的狱卒打着盹,昏昏欲睡。 “噗通!” 一声沉闷得有些怪异的声响,隐隐从死牢最深处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 其中一个狱卒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动静…死肥猪又折腾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耳听了听,里面又没了声息。 “管他呢,反正活不过明天了…”另一个狱卒翻了个身,含混地骂了句,又沉沉睡去。 朱兴明并未安寝,他坐在一张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从县衙库房搜出的、明显经过篡改的卷宗和账册。 “报——!”一声带着惊惶的嘶喊在门外响起,是负责看守死牢的牢头! 朱兴明和孟樊超同时抬眼,牢头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鬼,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万…万岁爷!孟…孟大人!不好了!刘…刘文昭他…他…” 孟樊超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到牢头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他怎么了?说!” 牢头吓得浑身瘫软,舌头打结:“死…死了!小人…小人刚去送水…发现…发现他…他死在牢里了!” “什么?!”朱兴明猛地从书案后站起!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那双帝王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死了?!朕要的活口!明日就要过堂的活口!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死了?!” 牢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登时魂飞魄散,只会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万岁爷饶命啊!” 朱兴明的心中一沉,完了,刘文昭一死。剩下的线索,就断了。 死牢最深处的铁栅门被孟樊超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牢狱中回荡! 几个狱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文昭肥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脸侧着,死死地贴在那冰冷潮湿、满是污秽的石板上。他双目圆睁,眼球可怕地暴突出来,瞳孔已经扩散。 孟樊超一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刘文昭的脖颈。 “昨夜子时!谁靠近过这间死牢?!”孟樊超问。 两个狱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另一个瘫在地上,裤裆湿透,牙齿疯狂打颤。 “小、小人们不敢擅离,没、没发现有人靠近。” 朱兴明暗自叹了口气,对着孟樊超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种事狱卒们没有这个胆子。就算将他们杀了,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线索在这里断了,刘文昭一死,他幕后的黑手想找出来就难了。 “罢了,明日贴出告示,就说刘文昭在牢中已招,被朕给赐死了。” 孟樊超一怔。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于是慌忙施礼:“臣领旨。” 朱兴明决定上演一出空城计,刘文昭确实是如某些人的意料,‘畏罪自杀’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刘文昭死前还说了些什么。 只要自己放出口风,说刘文昭已经招供了一些东西。那么幕后之人,势必坐不住。 到时候只需要静观其变,坐等对方露出马脚,总能找到些许线索的。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中计 刘文昭的死,看似是个无解的难题了。 这案子,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也能安抚百姓,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可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继续逍遥法外? 朱兴明不甘心,所以他想试试。于是,散出了布告,是以皇帝的名义。 “传朕口谕,刘文昭,狱中畏罪,已尽数招供,攀咬甚多。朕,念及旧情,不忍株连过甚。凡此案牵涉人等,三日内,赴行辕自首陈情者,视其情节,或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者……夷三族!” 皇帝的口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滚落了一块巨石。山全县上下,刚刚因刘文昭伏法而稍稍松动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那些曾依附于刘文昭的胥吏、衙役、乃至县衙里的书办、师爷,个个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压得更低,眼神交换间充满了猜疑和恐惧。 刘文昭招了什么?攀咬了谁?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越山全县低矮的城墙,沿着官道,传到安州府城。 安州府衙后堂,知府李琛正对着满桌精致的淮扬菜肴,却味同嚼蜡。他年约五十,保养得宜,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簇新的五品白鹇补子官袍,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压在身上。 他手中捏着一份从山全快马送来的邸报抄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恐惧,时而挣扎,时而闪过一丝侥幸。 “滑县……亏空……” 他喃喃自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念诵一句催命的咒语。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花厅里踱步,华丽的官靴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踏在他自己的心尖上。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看到李琛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 李琛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更衣!备轿!不……备马!快!即刻去山全!” 山全县衙临时行辕,气氛肃杀。 游击将军周振武按剑侍立堂侧,甲胄鲜明,脸色冷硬。 知府李琛被两名兵士引了进来。他一身素服,未戴官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早已没了平日的官威。 一进大堂,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罪臣李琛!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深深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罪臣……罪臣玩忽职守,有负圣恩!罪该万死啊。”李琛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哽咽,表演得情真意切,“山全粮仓……粮仓之事……罪臣……罪臣并非全然不知!” 朱兴明面无表情,似乎对方说的,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一番话 李琛愈发的慌乱,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去岁……去岁冬,罪臣例行巡查山全,曾……曾发觉粮仓储粮似有异常!垛形虽满,却……却无新粮之气!当时便……便质问过刘文昭那狗官!” 李琛的语速加快,仿佛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那狗东西巧舌如簧,他痛哭流涕,跪在罪臣面前,指天发誓...” “跟你如今这般一样?”朱兴明突然打断他。 这让李琛吓得一个哆嗦,朱兴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下去。” “”说,说滑县去年遭了蝗灾,仓禀空虚,饿殍遍地!他……他与滑县知县有同窗之谊,不忍见其丢官问斩,更不忍滑县百姓易子而食!便,便自作主张,将山全仓粮‘暂借’与滑县救急!言道待滑县秋税收齐,填补亏空,自当,自当连本带利归还山全!届时粮仓依旧充盈,神鬼不觉……他……他还拿出滑县知县亲笔所书的‘借据’……罪臣……罪臣一时糊涂!念其‘救民水火’之‘义举’,又……又恐此事张扬出去,牵连甚广,有碍官声……便……便信了他的鬼话!酿成今日滔天大祸!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唯求陛下念在罪臣……念在罪臣也曾为朝廷效命多年,一时糊涂,并非主恶……赐臣……赐臣一个全尸吧——!” 李琛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伏在地上,肩膀耸动,哀哀哭泣,一副追悔莫及、只求速死的模样。 堂上一片死寂。只有李琛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果然都是老狐狸,字字句句的,李琛都紧扣着自己事出有因不放。 不过他面对的可惜是朱兴明,在刀山学海摸爬滚打,还有在官场上奋斗多年的朱兴明。 朱兴明端坐不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端起手边的瓷茶碗,揭开盖子,轻轻拨弄着漂浮的几片翠绿的茶叶。 “滑县?”朱兴明的声音终于响起:“去岁蝗灾?仓禀空虚?饿殍遍地?”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李琛伏在地上,身体一僵。 朱兴明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琛那伏低的、微微颤抖的脊背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孟樊超。”朱兴明淡淡唤道。 “臣在。”阴影中的身影应声上前一步。 “去滑县。调取近十年粮册、税赋、灾异、抚恤存档。要原件。”朱兴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铁。 “周振武。” “末将在!”周振武按剑抱拳。 “安州府衙,一应文书、账册、往来公文,即刻查封。” “遵旨!”周振武与孟樊超同时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朱兴明终于有兴趣看了一眼李琛:“可是,那刘文昭的供词中,说的并不只是这些。” 皇帝的这番话,让李琛不由得浑身颤抖,难道说皇帝都知道了。 一咬牙,李琛硬着头皮说道:“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事,徽王可以为罪臣作证。” 一听到徽王,朱兴明的脸色,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而李琛则是心头;‘咯噔’一下:完了,中计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国本 皇帝好生阴险,李琛震惊的抬起头:“你、陛、陛下...” 朱兴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徽王,此人参与了此案,还有所谓的厉贵妃是吧。” 朱兴明继位之后,崇祯皇帝的几个嫔妃,待遇自比不上从前了。于是,就有人开始想方设法的和朝中官员勾结,大肆敛财起来。 “厉贵妃宫里,近三年的所有‘年节孝敬’、‘冰炭孝敬’、‘生辰贺礼’单子。”朱兴明的目光掠过李琛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朕倒要看看,李知府这‘一时糊涂’,糊涂到了何等地步。” 李琛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滑县十年粮册,徽王府,厉贵妃,没想到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和盘托出。 李琛真就这般害怕么,就算是皇帝猜到了又怎样。 大不了咬死不认,无凭无据朱兴明也奈何他不得。毕竟,皇帝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李琛很清楚,大明王朝不同于秦汉唐宋,大明王朝是存在锦衣卫的。 只要锦衣卫闻到了一丝腥味,就能顺藤摸瓜。 李琛祖上的一个远亲,是一个锦衣卫小旗。他十分清楚,锦衣卫的手段有多残忍。 也就是说,就算是朱兴明无凭无据,仅凭这一句话动用锦衣卫给李琛上刑,就算是他给徽王送过一棵葱,也得乖乖的交代。 锦衣卫的可怕之处,是酷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陛下!饶命,饶命啊。”李琛失声惨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朱兴明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离了大堂。 孟樊超昼夜兼程,快马往返滑县。周振武坐镇安州府衙,亲自监督查封、清点。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文书、账册被源源不断地运抵山全。 山全县县衙,灯火彻夜长明。朱兴明端坐案后,亲自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沉凝专注的侧脸。旺财和来福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笔墨,大气不敢出。 滑县十年粮册被摊开。纸张泛黄,墨迹清晰。上面一笔笔记载清楚:去岁虽有飞蝗过境,但范围极小,县丞及时组织扑杀,未成大灾。 当年秋税,足额入库,并无亏空,更无所谓的“饿殍遍地” 毕竟,滑县的官员也得为了自己的政绩。若是欺蒙朝廷,那可是死罪。 安州府的账册,更是触目惊心。上面详细记录着近三年来,安州府“孝敬”徽王府的各种名目:年节“冰敬”白银八千两,“炭敬”五千两。徽王“千秋寿诞”贺礼堪比贡品,,林林总总,数额惊人。 更有几笔特殊的、标注着“厉娘娘宫中用度”的款项:修缮“慈安观”(厉贵妃在宫中修行之所)捐银一万两,“供奉三清”脂粉钱五千两,,每一笔,都指向那个深居宫闱、地位尊崇的女人! 甚至于,里面都用上了暗语。信中隐晦提及“今秋新粮”、“水路畅通”、“老价钱”、“京中贵人处已打点妥当”等语。落款时间,正是山全县粮仓被“暂借”滑县的前一个月! 当孟樊超亲自带人,在安州码头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地窖里,抓获了正准备潜逃的徽王府大管家胡三。 阴暗潮湿的临时审讯室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胡三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地上,早已没了王府大管家的威风,抖如筛糠。孟樊超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刀尖有意无意地在胡三的脖颈上轻轻滑动。 “说。”孟樊超的声音低沉,如同来自九幽。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胡三的心理防线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崩溃,涕泪横流,“是王爷!是徽王爷!还有,,还有宫里的厉娘娘!是他们,,是他们合伙做的局!” “粮食呢?”刀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渗出。 “粮、粮食根本没去滑县!都、都走运河漕船,运到江南了。王爷、王爷在江南有米行!低价收了陈粮霉米,掺上沙土,顶、顶了山全和附近几个县的官仓。腾出来的新粮、好粮,都,都高价卖给那些遭了水灾闹粮荒的府县了!赚,赚翻了天啊!”胡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生怕慢了一步。 “安州知府李琛,他就是个看门的狗!王爷和娘娘许了他江南两处大庄子,还有,还有每年干股分红。他,他才敢帮着遮掩!那刘文昭,刘文昭就是个蠢货。他以为攀上了王爷的高枝,其实,其实王爷早就想除掉他了!他,他知道的太多!” “证据呢。”孟樊超追问。 “有!有!,在王府我卧房的第三块地砖下面!还有,,还有厉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德全!他,,他那里有和王府对账的副本!每次银钱交割,都有他的签押!”胡三为了活命,把能卖的不能卖的全卖了。 所有线索,所有供词,所有冰冷的账册数字,最终汇聚成两份沉甸甸的卷宗。一份指向徽王朱翊铸,另一份,则直指深宫,指向太上皇如今最为宠爱的厉贵妃厉氏。 朱兴明独自坐在行辕书房内。窗外,夜色如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山全百姓的血泪控诉,而是两份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动摇皇室根基的铁证卷宗。 徽王朱翊铸,骄奢淫逸,贪得无厌,在封地徽州乃至整个江南,横行不法,早有风闻。 却不想,其手竟伸得如此之长,胆子如此之大。与后宫宠妃勾结,视万千黎民生死于无物!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动摇国本。是趴在帝国命脉上吸血的硕鼠。 朱兴明早就想过,对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动手,看来李自成和张献忠当初杀的亲王还不够多。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祖训 更为可笑的是,徽王和厉贵妃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他们自以为就算是出了事,这些小卡拉米也不敢供出自己。 殊不知,就算是这些蝼蚁,他们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就连王府的管家都知道,在地砖下私藏一份账簿。更何况,李琛和刘文昭之流。 他们知道有一天徽王怕是会卸磨杀驴,提前都做好了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 而厉贵妃,朱兴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女人,深得父皇宠爱,在后宫地位尊崇。她出身江南豪商厉家,入宫后,厉家更是借着她的势,生意遍布南北。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寻常的皇商。这分明是一条连接后宫与藩王、蛀空国帑的隐秘通道。她利用父皇的宠爱,在宫中编织关系网,为徽王提供庇护和消息,甚至直接插手地方粮储。其心可诛。 若依国法,徽王当削爵圈禁,厉妃当白绫赐死,厉家当抄家灭族。牵连之广,震动之大,恐非朝廷所能承受。 尤其是,父皇。朱兴明眼前浮现出太上皇崇祯那张日渐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脸庞。他对厉贵妃的宠爱,人尽皆知。 父皇年事已高,如何承受?皇室颜面,又将置于何地?朝野上下,又会有多少暗流趁机涌动? 朱兴明曾以为自己尸山血海走出来,内心早已冰冷如铁。 可面对至亲亲情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备驾。”他沉声吩咐门外侍立的旺财,“回京。” 此案牵扯的太大,朱兴明必须回京。他要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 回京之后的朱兴明,没有急着找崇祯。而是找到了懿安皇后,然后才去了崇祯那里。 太上皇崇祯身着宽松的常服,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慢悠悠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他须发已白了大半,但精神尚好,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武之气。厉 贵妃坐在下首,正细声软语地说着什么,一身素雅的宫装,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温婉。她亲手剥着一颗水灵灵的荔枝,纤纤玉指染着丹蔻,动作优雅。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倒是厉行节俭,并不喜欢大肆奢靡。 “父皇。”朱兴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换上了正式的龙袍,神色肃穆。 崇祯抬眼,看到儿子凝重的脸色,微微一怔,放下茶盏:“皇儿来了?山全之事,处置得如何了?那刘文昭,死有余辜。安州知府李琛,竟也如此昏聩。该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帝王的余威和对贪官的厌恶。 好快,自己刚到京城,老爹就什么都知道了。安州府和山全县的案子,他都能第一手知情。 厉贵妃也连忙起身,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即便她是太上皇的嫔妃,对皇帝也得施礼。只是,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朱兴明没有看厉贵妃,径直走到崇祯榻前,将手中那两份沉甸甸的卷宗,轻轻放在了紫檀木的小几上。卷宗封皮上,没有任何题签,只有冰冷的墨迹。 “山全一案,儿臣已查明。主犯刘文昭,畏罪自戕于狱。从犯安州知府李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儿臣已下旨,赐其自尽,家产抄没。” 崇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等蠹虫,死不足惜。皇儿处置甚当。” “父皇,”朱兴明话锋一转:“此案牵涉之深,远超儿臣所料。李琛不过一介看门之犬。真正主谋,隐匿幕后,其罪滔天,其行,,已动摇国本。”他刻意加重了“动摇国本”四字。 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褪去。 厉贵妃浑身一颤,手里的荔枝掉在了地上。 崇祯看了厉贵妃一眼,狐疑地拿起上面那份卷宗。 起初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眼神凝固了。捏着卷宗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卷宗上,徽王府管家胡三的供词、与厉贵妃宫中太监的密信抄件、江南米行的交易凭证、安州府“孝敬”徽王府和厉妃宫中的账目清单,,一笔笔,一件件,铁证如山。 厉贵妃早已花容失色,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声音凄婉:“陛下。太上皇。臣妾冤枉啊。这,,这定是有人构陷。臣妾久居深宫,一心侍奉太上皇,怎会,,怎会与外臣勾结,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那李琛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求太上皇、陛下明察啊。” 崇祯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些贪腐的官员。当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倒卖官粮、以沙充粮、与厉家勾结牟取暴利的详尽罪证时,尤其是看到徽王府管家供述中那句‘王爷说,太上皇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时,崇祯愤怒的将卷宗甩在了厉贵妃跟前。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侍立、面沉如水的朱兴明。 “皇儿,,”崇祯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此案,,依你之见,该如何了结?” 朱兴明深深一躬:“父皇,此案牵涉宗室与后宫,儿臣,,不敢专断。唯请父皇圣裁。” 崇祯确实是老了,他不似之前那般的决绝。嘴角竟然颤抖起来,看向了心爱的厉贵妃,又看向了朱兴明。 “皇儿,厉妃实有大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懿安皇后张嫣到了。 懿安皇后一来,即便是作为太上皇帝的崇祯,也得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恭迎起来。 “见过皇嫂(皇伯母)。” 懿安皇后张嫣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了御前,坐在了崇祯先前的位置上。 只见张嫣目光如刀,厉贵妃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崇祯更是如小儿一般垂下了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宫闱内宫之事。我大明国祚三百余年,自太祖皇帝起,对外戚干政便是深恶痛绝。朱由检,列祖列宗的遗训,你都忘记了么!” 说到最后,张嫣的语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真相 对于懿安皇后的话,别说是朱兴明,就算是崇祯自己,也是不敢有半句反驳的。 张嫣也知道,此事必须秉公处置,不仅仅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崇祯一个教训。更是为了朱兴明,好让朱兴明以后,免得走这样的老路。 皇帝宠信后宫,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那可是大忌。 “厉氏交通藩王,蛀空国储,其行等同谋逆!徽王朱翊铸,贪渎无度,祸乱地方,动摇社稷根基!此等大罪,岂是冷宫、圈禁可抵?国法昭昭,岂容私情徇纵!陛下今日手软一分,明日便是万民唾骂、史笔如刀!我大明国本,岂可因一妇人、一纨绔而蒙尘!” 崇祯的手剧烈一抖:“皇嫂教训的是,朕错矣。” 当崇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厉贵妃登时肝胆欲裂,这代表着,崇祯不会帮自己了。 厉贵妃缓缓抬起头,眉目含泪,一副楚楚动人的姿态。 崇祯皇帝不忍多看,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拟了一道圣旨。 要知道,自从崇祯做了太上皇之后,极少在关注朝政。更别提,下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徽王朱翊铸,身为宗藩,不思忠谨,骄纵贪渎,勾结外官,,罪证确凿。着即,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于,,凤阳高墙。非诏,永世不得出。贵妃厉氏,恃宠而骄,交通藩王,干预外事,其行乖戾,有干宫禁。着即,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西苑冷宫。非死,不得出。” 厉贵妃瘫软在地,冷宫寂寂,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朱兴明肃立阶下,他沉默地接过那卷墨迹未干、犹带朱墨痕迹的圣旨。 黄绸绢帛冰凉,这煌煌天威之下,总算是给山全县的百姓一个交代。 然而,山全县不过是管中窥豹,天下之大,会不会还有别的地方这种事继续上演? 百姓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伸冤告状都无处去。 地方的官员,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么。 朱兴明思考良久,回到乾清宫自己的御案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如同沉默的丘陵。 朱兴明摒退左右,只留下孟樊超如影子般侍立在殿角的阴影里。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山东布政使司谨奏:仰赖陛下洪福,圣德庇佑,今岁山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盈,黎庶欢歌,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实乃盛世之象也……”通篇锦绣,洋溢着奏疏特有的粉饰气息。 朱兴明面无表情,丢开。又拿起一份,河南巡抚的贺表:“黄河安澜,漕运畅通,万民感戴天恩,各府县呈报祥瑞频现,白鹿献于嵩山,嘉禾生于洛水……” 再一份,湖广总督奏:“剿匪大捷,境内肃清,流民归籍,田亩复垦,赋税足额入库,百姓安居乐业。” 一份,又一份。不是“丰”,便是“安”,不是“瑞”,便是“捷”。 整个帝国仿佛浸泡在蜜糖罐里,处处莺歌燕舞,遍地祥和安康。案头那盆内务府精心培育的描金牡丹开得正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虚假的金光,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殿内,却让朱兴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恶。 “砰!” 他猛地将手中一份通篇阿谀的奏疏狠狠掼在御案上!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 “盛世?祥瑞?”朱兴明的声音低沉,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喜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偌大个帝国,万里疆域,亿兆生民!难道就无一处水患?无一处旱蝗?无一个贪官?无一件冤狱?无一丝不平之气?!” 他站起身,踱到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手指重重划过山东、河南、江南……那些被奏疏描绘得如同人间乐土的地方。 《坤舆万国全图》那可是大明王朝的地图,上面详细绘制了各地的山川湖海。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传旨:朕偶感微恙,需静养旬日。一应政务,由内阁并司礼监依例票拟,紧要者送慈宁宫请懿安皇后懿旨。”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备下寻常车马。三日后,朕与尔等,出京。先山东,再江南。这一次,朕要亲眼看看,这‘五谷丰登’、‘教化大行’的锦绣河山,究竟是何模样!” 朱兴明对于老爹,终究还是不放心的。 就算是自己微服出宫,遇到紧要奏疏,还是先行奏请懿安皇后裁决。 不知道崇祯知道之后,会是如何的一种心情。 原本,朱兴明可以躲在紫禁城,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守成皇帝。 到时候,史书上就会写上一笔,当然不知道后世之君会给朱兴明上一个什么尊号了。 但史书肯定会写,朱兴明文韬武略,大明中兴之主,是一个明君仁君。 实际上呢,真正治下的大明百姓,日子过程了什么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朱兴明自己都不相信。 车轮碾过官道厚厚的浮土,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朱兴明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头戴方巾,扮作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孟樊超依旧是车夫打扮,粗布短打,沉默地驾驭着马车。旺财和来福则充作长随,骑马跟在车后。一行人混迹在商旅百姓之中,离开了京畿的繁华,朝着山东地界行去。 越往东,景致悄然变化。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树叶边缘泛着焦黄,卷曲起来。田地里,本该是麦苗青青、生机勃勃的时节,却只见一片片干渴的黄土裸露着,龟裂的缝隙如同大地的伤口,狰狞地蔓延。偶尔能看到几片稀稀拉拉的麦苗,也蔫头耷脑,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焦枯禾苗混合的燥热气息。 “爷,前面就是山东大名府地界了。”孟樊超低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朱兴明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远处,大名府低矮的土黄色城墙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衣衫褴褛的百姓。 几个穿着褪色号衣的兵丁懒洋洋地盘查着,动作拖沓,不时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呵斥。 “找个僻静客栈落脚。”朱兴明吩咐道。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状告 这才是真正的景象,这个时代到处都是荒芜和破败,这是朱兴明的印象。 晚晴时期的一组照片,深刻的反映出来,封建时代的真实面貌。 比如说,五岳之尊的泰山,历朝历代的帝王们,都喜欢封禅的地方。 我们如今看到的泰山,郁郁葱葱俊秀挺拔。 然而从晚晴一组照片上看来,整座泰山上,到处都是裸露着的光秃秃的石头。哪里,有半点大树的影子。 山林树木,在这个时代都是相对稀缺。 别的不说,一到了冬天就看得出来,寻常百姓们为煮菜做饭的柴火发愁,那是寻常的事。 我们一直从史书中窥伺古人,实际上的古人生活,要艰难的多。 我们在读史书的时候,有时候很奇怪,为什么会有樵夫这样的职业。 古人都是很勤劳,砍柴完全可以亲力亲为。 实际上,樵夫在古代可是个很吃香的职业。 这一切,就是因为柴火太过于稀缺的原因。 至于那些土肧的城墙,到处都是斑驳陆离。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京城,京城内到处也都是随地大小便的恶臭痕迹。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挪动,终于穿过狭长阴暗、散发着汗酸和牲口气味的城门洞。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凋敝。 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半旧的木楼,许多店铺门可罗雀,招牌蒙尘。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眼神躲闪。 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隐隐飘荡着一股食物轻微腐败的馊味。墙角屋檐下,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行人。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生活,歌舞升平不过都是粉饰出来的而已。 朱兴明好在已经习惯了,他示意孟樊超将车赶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在一家挂着“悦安老店”破旧幌子的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客来,堆起谦卑的笑容迎出:“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干净便宜……” “要两间上房,清净些的。”旺财上前交涉,熟练地丢出一小块碎银。 “好嘞。好嘞。天字号房两间,您楼上请。”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殷勤引路。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正对着客栈一个小小的天井,以及天井外一条更狭窄、更肮脏的后巷。巷子里污水横流,堆着些破烂家什,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空气闷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野狗极为的警惕,毕竟在这个时代,人类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朱兴明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望着巷子里那几只争抢着一块骨头的野狗出神。 “爷?”孟樊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朱兴明微微颔首。 孟樊超手中攥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沾满污渍的纸。他将纸展开,铺在房间内唯一一张瘸腿的方桌上。 那是一张状纸。纸张粗糙,墨迹被汗水和泪水晕开,字迹却异常工整,带着一股读书人书卷之气。抬头赫然写着。 “具冤状人郑彦,系山东大名府清平县生员,泣血叩告青天大老爷:状告山东提督学政胡善庸、大名知府赵德彪,贪墨无度,私卖生员功名,草菅人命……” 有个叫郑彦的书生,控诉山东学政胡善庸与大名知府赵德彪勾结,明码标价售卖秀才功名,一个名额三百两白银。 家境贫寒、无力行贿的寒门学子,即便文章锦绣,也屡试不第。更有甚者,郑彦的同窗好友,一位名叫柳文渊的寒门才子,因当众质疑科场不公,竟被知府衙役以“诽谤朝廷”、“扰乱科场”为名,当街锁拿,投入大牢。不过三日,便传出其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 郑彦冒死探视,发现柳文渊尸身上伤痕累累,十指尽碎,分明是受尽酷刑而死。他悲愤交加,散尽家财,写好状纸,欲上省城告状,却被官府爪牙一路追杀,侥幸逃至大名府城,却如过街老鼠,无人敢收留,更无人敢接他的状纸。 “生员郑彦,泣血叩首。功名事小,公道事大。同窗血仇,不共戴天。朗朗乾坤,岂容豺狼当道,魑魅横行。恳请青天大老爷,拨云见日,还我山东士林一片青天,为冤死的同窗柳文渊,讨还血债。”状纸末尾,字字泣血,力透纸背。落款处,按着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仿佛是用心头血摁下。 “哪里来的?”朱兴明抬起头。 “大名府外,按照爷的吩咐,小人在城内转了一圈。偶然所得,好像是一个书生,要去衙门鸣冤。只是这大名府衙门紧闭,入而不得。” 朱兴明看着这张字字血泪的状纸,他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种事,不能仅凭一面之词。虽然山全县的案子历历在目,可朱兴明还是相信,大明王朝不会烂成这个样子。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郑彦人呢?”朱兴明声音低沉。 “还在大名府衙外面,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属下给了他一点干粮和水。”孟樊超回道。 “带他上来。”朱兴明斩钉截铁,“从后门,别让人看见。” 孟樊超应了声,出门去了。 不多时,一个身影被孟樊超半扶半架地带进了房间。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得如同风中芦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青衫,早已污秽不堪。 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唯有一双眼睛,因巨大的悲愤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燃烧着惊人的亮光。正是生员郑彦。 他一进门,看到端坐桌旁、虽衣着朴素却气度沉凝的朱兴明,不由得一呆。 “你、你们是什么人。” 朱兴明没有回答,反问道:“这状纸,是你写的?” 郑彦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除了我,还有谁。” “哼,这般的巧么,我刚到大名府,就正巧遇到你在衙门喊冤。”朱兴明哼了一声。 郑彦摇摇头:“不是,我已经在衙门外,待了一个多月了。一开始,知府还受理了此案,后来、后来却把我赶出来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诉状 朱兴明看向了一旁的孟樊超,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 孟樊超的心中在叹息,陛下辛劳,却不想这地方官员当真如此混蛋么。 朱兴明的心情愈发沉重,自己刚出门就遇到这些冤假错案。那么,自己没看到的呢,又有多少? 官官相护,肆意的压榨百姓。黑白颠倒,煌煌大明竟然还是这个样子么。 “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郑彦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那胡善庸、赵德彪,狼狈为奸。学政衙门和府衙上下,早已沆瀣一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三百两一个秀才。五百两可保过府试。学生,学生家贫,父亲早亡,老母多病,全靠几亩薄田和族人接济度日,哪来三百两雪花银。十年寒窗,自问文章不逊于人,却连考三此,次次名落孙山。那些中了秀才的,多是城中富户子弟,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更有甚者,连考卷都是请人代笔。这,这还有天理王法吗?。”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愤怒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柳文渊兄,他,他家境比学生更为贫寒,却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去年府试,他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本应是案首之才。可发榜之日,却榜上无名。而那中案首的,竟是知府赵德彪的妻侄,一个整日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柳兄悲愤难当,在府学明伦堂前,当着众多学子的面,痛斥科场黑暗,质问学政不公。结果,结果当日下午,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锁拿入狱。罪名是‘诽谤朝廷’、‘煽动生员’。三日后,便传出他,他在狱中自缢身亡。” 他泣不成声,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先生一看就是不俗之人,学生自知人微言轻,状告上官,无异以卵击石。但柳兄血仇未雪,山东士林冤气冲天。学生,学生这条命早已置之度外。只求大老爷,只求您将这状纸,递上去。递到,递到京城上达天听。学生,死而无憾。” 朱兴明静静听着,如果真如这学子所言,整个山东的官仓,即将迎来大地震。 至少官场上,一半的官员脑袋是别想要了。 我朱兴明纵横天下,杀人无数。杀几个狗官,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一个学政。好一个知府。 这朗朗乾坤之下,竟已糜烂至此。将国家抡才重器,当作私肆买卖。将寒门士子的十年血泪,视如草芥。将仗义执言的读书人,酷刑虐杀。 这哪里是报喜的奏疏?这分明是盖在累累白骨和斑斑血泪之上的,一张张浸透了谎言的遮羞布。 更可恨的,是那些食君之禄的监督官员,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实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沉重的阴影。他走到郑彦面前,俯身,伸出双手,将这位瘦骨嶙峋、泣血鸣冤的生员,轻轻地扶了起来。 “郑彦。”朱兴明的声音不高:“你的事,我尽力而为。” 朱兴明并没有安置郑彦,这会打草惊蛇,只是让孟樊超将此人送了出去。 “爷,” 客栈内,孟樊超的声音干涩沙哑,“府衙、库房、赵德彪的私宅、甚至他几个心腹师爷的落脚处,属下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这大名府的银库账册,收支明白,无半分亏空!私宅陈设,不过寻常殷实人家,连件像样的古玩都少见!卷宗房里,近三年刑名、钱粮、学政往来文书,属下,属下连耗子洞都掏了!干干净净!别说郑彦的案子,就是那柳文渊的名字,都寻不到一丝墨迹!仿佛,仿佛这人从未存在过!” 孟樊超一顿:“那赵德彪,属下也日夜盯着。白日升堂理事,断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倒也算公允。夜里,不是批阅公文,就是挑灯夜读,偶尔与夫人对弈两局。无宴饮,无密会,连门都少出。属下并未发现此人,有什么劣迹。” 朱兴明点点头:“越是表面上装的清廉,越是大奸大恶。好一个大名府,好一个胡善庸,此人竟然隐藏的这般深。” 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嘶哑而执着的喊冤声,穿透了客栈薄薄的墙壁:“冤枉啊,学政卖功名!知府草菅人命,还我同窗柳文渊公道...” 郑彦。他依旧每日清晨便抱着那卷早已揉烂的状纸,跪在大名府衙大门斜对面的石狮子旁,声嘶力竭地呼喊。 奇怪的是,守门的衙役对他视若无睹,既不驱赶,也不锁拿,只是偶尔投去几道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任由那凄厉的声音在府衙威严的门楼前回荡。 朱兴明推开窗,冷眼看着这一幕。、郑彦那瘦骨嶙峋的身影在巨大的门楼下,渺小得如同尘埃。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衙前广场上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街市上零星的叫卖声和滚滚车马声吞没。 路过的百姓行色匆匆,偶尔有人侧目,也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沾染上晦气。 “去。”朱兴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决断,“找附近茶摊、商铺的掌柜、伙计,旁敲侧击,问问这赵知府的风评。” 孟樊超领命而去。半日后返回,带回的答案却更让朱兴明更是心头疑云密布。 “爷,问了几家。说法,大同小异,都说赵知府,还算个清官。上任三年,没听说什么大贪大恶。断案也算公允,没听说什么明显的冤狱。赋税,是按朝廷章程收的,虽说不轻,但也没格外加派。至于学政那边。”他顿了顿,“都说胡学政是京里派下来的大员,深居简出,等闲见不到。生员功名的事,底下人不敢妄议。” 清官?还特、么的公允? 那郑彦的状纸是凭空捏造,那柳文渊的尸骨何在。那明码标价的秀才功名,难道都是家的么。 一股邪火在朱兴明胸中翻腾。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厉芒一闪:“备笔墨!” 朱兴明吩咐,孟樊超不敢怠慢。不多时,将笔墨纸砚都拿了过来。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书生 朱兴明想了想,在书桌前,一通挥毫泼墨。孟樊超矗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片刻后,一份言辞激烈的“代诉状”在朱兴明笔下挥就。他以“行商贾明”的身份,为“含冤生员郑彦”具名,状告山东提督学政胡善庸、大名知府赵德彪,勾结卖鬻功名,构陷残杀生员柳文渊!状纸末尾,他模仿商人粗豪的笔迹,重重摁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走!”朱兴明换上一身略显富态的绸缎袍子,戴上瓜皮小帽,“去府衙,本贾老板,亲自为那郑秀才,讨个说法去。” “爷,属下觉得此时还需商榷。”孟樊超一惊,自古民不与官斗,朱兴明此举无异于置自己与危险之中。 “走。”朱兴明不管不顾,他自己也快疯了。这案子,着实蹊跷至极。 大名府衙,森严依旧。朱兴明手持状纸,无视守门衙役略带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到那面蒙尘的登闻鼓前,抡起鼓槌,用尽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惊雷,骤然撕裂了府衙前的沉闷空气. 行人纷纷驻足,店铺里探出惊疑的脑袋。斜对面跪着的郑彦,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鼓声未歇,府衙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几名皂隶鱼贯而出,分立两旁。 一个穿着五品补子官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踱步而出,正是大名知府赵德彪。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擂鼓的朱兴明,又掠过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郑彦。 “何人击鼓鸣冤?所告何事?”赵德彪声音不高,带着官腔,却自有一股威严。 朱兴明上前一步,将状纸高举过头:“草民贾明,路经贵宝地,偶遇生员郑彦泣血鸣冤!其状告学政胡大人与知府大人您,贪墨功名,草菅人命!草民见其冤情似海,激于义愤,斗胆代为呈状!请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 赵德彪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接过状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合上状纸,并未看郑彦,而是直视着朱兴明,声音依旧平稳: “贾老板?”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一个外地商贾,竟然还敢为一个书生出头。呵呵,状告的还是本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有几分侠义心肠。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朝廷法度森严,科场重地,自有规制。岂容尔等商贾,听信一面之词,便妄加指摘朝廷命官?这状纸上所言,耸人听闻,却无一实据!空口白话,便要污蔑一省学政、一府正堂的清誉。” 他目光转向郑彦,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郑彦!你身为生员,不思进学,屡试不第,不思己过,反生怨怼。竟敢勾结外人,捏造事端,污蔑师长上官,你可知罪?!” 郑彦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砸懵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大人!学生,学生冤枉!句句属实!柳文渊他……” “住口!”赵德彪猛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再行放肆,都给我叉出去!” 几个差役蠢蠢欲动,朱兴明则是哈哈冷笑一声。 这让赵德彪一呆,只听得朱兴明说道。 “大明律明文规定,凡有民于衙门击鼓鸣冤,地方官员必须升堂。怎么,赵大人,你想罔顾国法朝规?” 、大明王朝的官场制度还算完善,而且确实是有这样的规定。 赵德彪眼角猛地一跳,看向朱兴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他没想到这个神经病一眼的商贾,言辞竟如此刁钻。 更何况,朱兴明说的是一口京腔,这让赵德彪不由得有些迟疑起来、 京城之人,就算是个寻常商贾,说不定也是背景强大。 不然,一个寻常商贾遇到这种事躲着还来不及,来管这门子闲事岂不是找死么, “放肆!”赵德彪终于失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利,“本官如何断案,岂容你一介商贾置喙,你代诉?你有功名在身吗。你有讼师凭引吗?一无所有,便敢咆哮公堂,扰乱官府!此等刁顽行径,与那诬告之徒何异。” “来人!”赵德彪厉声喝道,“将这妄告上官、扰乱公堂的狂徒郑彦,还有这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商贾贾明,一并给本官——轰出去!再有纠缠,以寻衅滋事论处,枷号示众!”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几人推出了府衙外。 赵德彪冷冷的看了朱兴明一眼,袍袖一抚回了衙门。 人家,压根就不怕。 “若不是大人宽厚,再敢来闹,仔细尔等的皮!”衙役们的警告,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郑彦瘫坐在石阶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他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朱兴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气氛有些尴尬。 “爷……”孟樊超扶起失魂落魄的郑彦,低声询问。 “找地方,喝酒!”朱兴明也没了办法。 人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就算是朱兴明想办他,顶多也就是个斥责的处分。 这个赵德彪,压根不在乎。 大名府城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虽值午后,楼内却依旧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行令声、歌女咿咿呀呀的弹唱声,混杂着酒肉香气,喧嚣而浮躁。 朱兴明心情烦闷,独自走上了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孟樊超守在门口,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上好的花雕,但谁也无心下箸。郑彦只是失神落魄,眼神呆滞。 朱兴明自斟自饮,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的烦恶。他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想让冷风吹散些胸中块垒。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大堂。 大堂内,一群书生正在推杯换盏,肆意人生。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头悬梁 大明王朝对待读书人,那是前所未有的高待遇。 这也使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在大堂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或新或旧的襕衫,大多面带酒意,高声谈笑,唾沫横飞。桌上杯盘狼藉,酒坛空了几个。 “哈哈,张兄!来年院试,必是蟾宫折桂!小弟先干为敬!”一个圆脸书生举杯奉承道。 “哪里哪里!承蒙胡学政大人点拨,侥幸,侥幸而已!”被称作张兄的瘦高个,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色,矜持地抿了一口酒。 “要我说,还是李兄家学渊源!令尊大人与赵知府相交莫逆,这前程啊,早就铺就喽!”另一人笑道。 “哎,提那些作甚!喝酒喝酒!”一个微胖的书生摆摆手,岔开话题:“这功名嘛,还是靠自己。就算是家父和赵大人相交,我连考了九年都没中,尤甚用,唉!” 说到这里,微胖书生叹息一声。 朱兴明闻言心中一动,既然这个书生说他爹和赵德彪乃是莫逆之交,若说这赵德彪徇私枉法的话,这小子早该中举才是。 其他几个书生,也都沉默了下来。 突然,有个书生举杯站起身:“要我说,各人凭自己的能力,这才叫公允。若不是如今盛世太平,天子英明神武,我等哪有这般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要是早些年,野猪皮入关的时候,眼看着天下大乱。我等书生百无一用,官场黑暗,我等穷苦读书人,哪有出头之日。” “没错,我大明如今之兴,实乃当今天子之功也。” 众人话锋一转,开始夸赞起来。 朱兴明虽然不喜马屁,可这些书生并没有见过自己,实属内心真实想法。 这让朱兴明,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要我说,当今天子实乃千古第一明君!一个头戴方巾的瘦高书生拍案而起,酒意上脸,声音却格外洪亮,"自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连徽王那样的皇亲国戚都敢动!更难得的是屡次微服私访,体察民隐!这般勤政爱民,古之尧舜不过如此!” “正是。”旁边一个圆脸书生立刻附和,举杯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上月邸报上说,陛下在山全县查出粮仓以沙充粮,当场将那贪官刘文昭凌迟处死。这才是替天行道。” “还有那厉贵妃。"另一个书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听说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如今在冷宫里日日以泪洗面,陛下连太上皇的宠妃都敢动,这份魄力,啧啧啧......” 朱兴明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些书生虽然带着几分酒意,但言语间的崇敬之情却是做不得假。 他轻抿一口酒,胸中那股因郑彦冤案而郁结的闷气稍稍纾解。目光无意间扫过雅间角落,却见郑彦蜷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会突然裂开一道深渊。 “小二。”朱兴明突然高声唤道:“给楼下那桌相公们送两坛上好的花雕,记我账上!” 酒很快送到。楼下传来一阵惊喜的道谢声。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掌柜亲自上楼,满脸堆笑地拱手:“这位爷,楼下的相公们想请您过去喝一杯,不知可否赏光。” “好,在下正有此意。”"朱兴明整了整衣冠。 楼下大堂,八仙桌旁已经添了把椅子。见朱兴明下楼,几个书生纷纷起身行礼。 “这位老爷慷慨,学生等感激不尽。”为首的瘦高书生拱手道:“不知老爷高姓大名。” 书生们世俗沾染的少,相对来说还算清纯。朱兴明很喜欢这些书生,大多内心干净、 “在下姓贾,单名一个明字,京城人氏,做些绸缎生意。”朱兴明笑着还礼:“适才在楼上听得诸位高论,对当今天子如此推崇,贾某身为大明子民,与有荣焉,故聊表心意。” “原来是贾老板!”书生们热情地让座斟酒。几杯下肚,气氛越发融洽。 朱兴明故作随意地问道:“在下初来宝地,却听闻这大名府又一桩冤案。我也是无意中看到,有个书生在衙门外喊冤。诸位既然都是同僚,为何一起,为那同僚见得青天呢。” 酒桌上一片寂静。书生们面面相觑,笑容僵在脸上。那个穿蓝衫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强笑道:"贾老板说的,可是郑彦?” “正是。姓郑,名彦,自称是大名府生员。” 几个书生闻言,登时尴尬起来。 其中一个书生笑着举杯:“先生初来驾到,很多事想必并不知情。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吃酒。” 其他几个书生也纷纷附和,看到他们都不想提及此事,朱兴明也不好再问。 于是,举杯和众人痛饮,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砰!”的一声,突然圆脸书生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液四溅。他慌忙去擦,却打翻了面前的醋碟,。 显然,这圆脸书生是沉不住气的那类人,心里也藏不住事。 这种人,不把话说出来,是浑身难受的。 果然,那胖子继续说道:“唉,许多人寒窗苦读几十年,头发白了都屡试不中。有些人少年得意金榜题名,这种事讲求天分,岂能是勉强的来的么。”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都别再提了。”另一个书生打断他。 胖子闻言,反倒是愈发激动了,他斜着眼睛借着酒意:“怎么,本就是如此。你天分不够读书也是枉然。既然不中,那就认命。若还是想叹命运不公,那就继续头悬梁锥刺股,来年再战!” 他说的豪气干云,突然胖子脱下来长衫,露出了半拉屁股。 “看看,都瞧瞧。锥刺股。我自己可是干过的,你们瞧。” 胖子似乎是炫耀一般,也不顾什么斯文不斯文了。他的屁股上,确实是大大小小的针眼。 朱兴明心中一惊,这些读书人,当真是对自己够狠。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衙门 大概是对于读书人过于优待了,做了秀才的人,见官不跪。此外,还可以免除赋税。 所以,秀才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不过,要想真正做人上人,那就必须中举人才行。 奈何,这一桌子的书生,都是秀才。 “诸位,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来大名府,就看到有个叫郑彦的书生在衙门外喊冤。不知诸位,还请实言以告。”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大概是吃人最短的缘故。 他们原本是不想说的,可看到朱兴明一再的追问, “好罢,”蓝衫书生一拍大腿欲言又止,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郑彦,那是个疯子!三年前就疯了。” 这一下,轮到朱兴明呆住了。 疯子? 他抬头看了眼楼上,怎么看,这郑彦都不像是个疯子啊。 “可不是。”圆脸书生终于收拾好面前的狼藉,插嘴道:“郑彦这个人性情孤僻,中不了就中不了,偏偏他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三年前的那场考试名落孙山,郑彦没有中举,在发榜那天就疯了。” “那柳文渊呢,他不是郑彦的朋友么。”朱兴明追问道:“郑彦说他同窗被知府害死在狱中。” “柳文渊?”几个书生异口同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瘦高书生苦笑道:“柳文渊早就死了啊,他得了痨病。且还家贫,后事还是我们几个同窗凑钱办的。” “郑彦与柳文渊交好,柳兄病逝对他打击甚大。”蓝衫书生叹息道:“加上没有高中.....就变成现在这样。整日幻想着有人要害他,到处告状。知府大人仁慈,念他疯癫,从不为难,任他在衙门口喊冤,只要不闯进去就不管。” 朱兴明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若真如这些书生所言,郑彦是个疯子,那柳文渊冤死、学政卖功名之事岂非子虚乌有?可那状纸上的血泪控诉,字字泣血,又岂是一个疯子能编造的? “诸位可知道,”朱兴明又问:“郑彦为何独独咬定是学政和知府害他?” 瘦高书生凑过:“老板有所不知。三年前主持府试的胡学政,是出了名的严苛。郑彦卷上那些狂言,换作别的学政,早把他下狱问罪了。至于赵知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按理说,郑彦这种疯子该革去功名的。知府大人念他读书不易,就没有知罪与他。” 朱兴明大为的狐疑,若真如此,那赵德彪非但不是贪官,反倒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可为何今日公堂之上,赵德彪不直接点破郑彦疯癫之事,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还是说,这些书生都被赵德彪给收买了,为的就是给自己布下迷魂阵。 酒过三巡,朱兴明借口不胜酒力告辞。回到雅间,只见郑彦蜷缩在角落, 郑彦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嘴里喃喃的:“我本该高中了,奈何胡善庸和赵德彪狼狈为奸,使得我名落孙山。” 朱兴明心中一沉、 “孟樊超,”朱兴明沉声道:“去查两件事。第一,柳文渊的坟;第二,郑彦家中情况。” 次日清晨,孟樊超带回了确凿的消息。 柳文渊的坟就在城东,而郑彦家中早已破败不堪,邻居证实其母半年前病逝,临终前还念叨着疯儿子的名字。 堂天子,竟被个疯秀才耍得团团转,只是赵德彪明知郑彦疯癫,为何不直言相告。 “去府衙。”朱兴明突然转身。 “爷,咱们此番前去,怕是知府未必肯见。” “不见,就告诉他朕的身份,” 大名府衙门前,两名衙役横着水火棍,斜眼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站住,你们几个活腻了还敢来。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为首的衙役满脸横肉,语气不善。 朱兴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身后的孟樊超冷眼扫视。 “我有要事求见赵知府。”朱兴明淡淡道。 “呵,赵大人公务繁忙,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衙役嗤笑一声:大人吩咐了,你们几个不见。” 朱兴明眉头微皱,孟樊超从腰间取出一块鎏金腰牌,递了过去。 “将此物呈给赵知府,他自会明白。” 衙役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虽不识得具体来历,但见其做工精致,龙纹盘绕,绝非寻常之物,终究是州府之地,衙役还是见过世面的。 当下,几个衙役老实了起来。 “你,且先等着!”衙役不敢怠慢,转身匆匆奔入府内。 后堂书房内,赵德彪正伏案批阅公文,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传来。 “大人!大人!”衙役气喘吁吁地闯入。 “放肆!”赵德彪怒拍桌案:“本官不是说过,若无要事,不得擅闯?” “大人恕罪,”衙役慌忙跪下,双手奉上腰牌,“上次为书生郑彦的那几个人又来了。小人本想拒绝,奈何他们拿着这个东西,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赵德彪不耐烦地接过腰牌,低头一看,霎时间瞳孔骤缩,登时大吃一惊。 “这,这,快。”他手指颤抖,几乎拿不稳腰牌,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腰牌上,赫然刻着“御前行走”四字,背面则是一道龙纹,下方落款“钦赐”。 这是皇帝近臣才有的信物! “人呢?”赵德彪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 “就,就在衙门。”衙役结结巴巴道。 赵德彪顾不得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一路疾奔至府衙大门。待看清站在阶下的朱兴明时,他双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 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都是人精,也都是见过世面的。 普天之下,能有‘御前行走’腰牌的,能有几个人。 况且,早就传闻皇帝正在微服出行。 用后脑勺想想,也知道来的人,应该是皇帝无疑了。 “陛……”他刚要开口,一旁的孟樊超轻咳一声,慌忙阻止。 赵德彪猛然醒悟,硬生生将“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贵……贵人驾临,在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说罢,他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 门口的几个衙役全都看呆了。 自家知府向来威严,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 更何况,眼前这人衣着普通,既无官服,也无排场,怎能让知府大人如此失态。这几个,不过是商人而已。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规矩 大名府的衙门,朱兴明还是第一次来。 怎么说呢,一切都是中规中矩,既不奢靡也不寒碜。 朱兴明看了一下之后,便直奔大堂。 赵德彪规规矩矩的,跟在了身后。 到了大堂,朱兴明坐在了堂上,赵德彪老老实实的立在下首。 一干差役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位爷的身份尊贵。不然知府大人,不会如此小心翼翼。来的,肯定是皇亲国戚了。 “陛、爷。下官有罪。"”赵德彪跪在地上:“下官不知贵人大驾光临,实在该死之至。还请贵人,恕罪。” 朱兴明抬手打断:“起来说话。赵德彪啊,我只问你,明知郑彦疯癫,为何不当场点破。上次我来,你可是忌讳莫深啊。” 赵德彪缓缓起身,苦笑道:“回贵人的话,郑彦此人大名府的学子都是多有耳闻。此人也算是可怜,奈何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屡试不中。唉,有多少人不都是如此么,岁月蹉跎十年寒窗,痴心功名,到最后落得的疯癫的下场,实在可怜。此人疯癫也就罢了,却又到处抨击时政,骂天骂地吗空气,恨不能世上之官员,咳咳包括上、上位都骂。他疯癫也就罢了,恶意抨击朝廷,若按律,疯癫生员辱骂朝政当革除功名,可下官实在不忍,就、就...” “哦,”朱兴明挑眉:“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你还真是心软啊。” “非是心软。”赵德彪摇头:“郑彦虽疯,但除了整日喊冤,并未真做出什么恶事。下官与胡学政商议过,只要他不伤人、不闹事,便由他去。” “去把你们这位山东学政,胡大人给我请来,我有话要问他。” 皇帝这般说了,众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没多久,官差就把一个老书生给请了过来。 胡善庸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已来便连忙拱手:“贵人吉祥,下官见过贵人。” 很显然,路上官差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胡善庸虽说是个老酸儒,却也不是不通时务。 从官差嘴里得知,眼前的这位爷,位高权重。不是他们,所能得罪起的。 胡善庸也是一样,知道朱兴明身份尊贵,非皇亲国戚不可。只是,他们不敢再往上想对方的身份。 “胡学政,你们这我赵大人对狂生郑彦多有纵容,此事你怎么看。” 朱兴明这番话更像是在埋雷,谁知这胡善庸却不为所动。 “下官以为,读书人最重名节。郑彦虽疯,但若当众剥夺其功名,无异于逼他走上绝路。” “所以你们就任他在衙门口喊冤?”朱兴明语气平淡,却让两人心头一紧。 “贵人明鉴,”赵德彪急忙解释:“郑彦家境贫寒,老母新丧,若再夺其功名,他必无活路。况且,此人并无太大恶行,是以下官二人着实有些妇人之仁了。” 胡善庸施礼:“赵大人,每年都会自掏腰包,给与这郑彦些许照顾。”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自掏腰包?” 赵德彪有些窘迫:“下官俸禄虽薄,但尚有余力,照顾一个狂生,也只是偶尔为之。” 朱兴明忽然笑了:“赵德彪,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赵德彪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下官、下官绝无欺瞒之意!只是......” “起来。”朱兴明摇头:”我并非怪你。相反,你能体恤一个疯癫书生,倒让我刮目相看。” 赵德彪擦了擦汗,战战兢兢地起身,后背已经湿透。 “胡善庸,”朱兴明转向学政:“郑彦当年的考卷,可还保存着。” 胡善庸点点头;“都有存档。” 朱兴明“嗯”了一声:“取来,我瞧瞧。” 赵德彪犹豫了一下,这才吩咐下去。 这个时候,二人已经大概猜出朱兴明身份了,于是愈发的恭敬起来。 官差们翻找了半天,这才从存档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张交给了胡善庸。 胡善庸看罢,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此卷宗,正是当年科举郑彦试卷,还请贵人过目。” 试卷年代久远,朱兴明展开试卷,眉头渐渐皱起。卷上字迹工整,字体也确实不错,但是试卷内容实在是不忍直视。 都是一些千言不搭后语,凌乱不堪的一些胡言乱语。虽说偶尔引经据典,却都是狗屁不通。 “可惜了。”朱兴明轻叹:“此人,确已疯癫。” 这试卷的字体,和当初郑彦的诉状一模一样,可以断定是出自一人之手。 室内一时沉默。片刻后,朱兴明突然问道:“郑彦现在何处?” 孟樊超在门外答道:“回爷,还在客栈,由旺财看管着。” 朱兴明点点头,看向赵德彪:“走罢,咱们瞧瞧去。” ...... 客栈内,郑彦正趴在桌上,用毛笔在一张破纸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见有人进来,他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迷茫,继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跳起来,一把抓住朱兴明的袖子:“我高中了,哈哈哈,我中了。” 赵德彪站在后面,神色复杂。 朱兴明温和地说:“你......高中了。” “高中?”郑彦一愣,随即狂喜:“我中了,你都说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不错。”朱兴明点头:“我替你看过榜了,特许你为举人。” 郑彦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柳兄,你看到了吗?我中了!赵德彪和胡善庸这两个狗官,你们看见了么,我也中了,再也不怕你们了。” 一旁的赵德彪和胡善庸一脸黑线。 郑彦呆呆地站着,忽然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恭恭敬敬地向北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学生郑彦,叩谢皇恩!” 赵德彪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朱兴明暗自骂起自己,如此疯癫的一个人,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这要是当初一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的讲赵德彪和胡善庸给杀了,那可真是造孽了。 回到府衙,朱兴明对赵德彪道:“此事如此处理,你们可有异议?”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并非儿戏 不知不觉中,朱兴明已经将这里当成了皇宫了。他想刻意隐瞒身份,也如欲盖弥彰。 赵德彪深深一揖:“贵人说过,他就是个举人。” 朱兴明一呆:‘什么?’ 一旁的胡善庸躬身施礼:“回贵人的话,贵人说那郑彦就是举人。” 朱兴明恍然,这俩货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这是给自己挖坑呢, “哼,你们都知道朕的身份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二人跪地,行君臣之礼,齐声道:“万岁爷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兴明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府衙的屋檐上:“赵德彪。” “微臣在。” “以后若有类似难决之事,可直接上书。”朱兴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持此物,奏折可直达御前。” 赵德彪双手接过,激动得声音发颤:“微臣......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记住,”朱兴明意味深长地说:“为官一方,既要有霹雳手段,也需有菩萨心肠。今日之事,朕很满意。”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嗯,你任职一方,和朕治理天下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大名府治下,不过是一个缩小的天下,你可明白。” 赵德彪明白,可他装作不明白。 一旁的胡善庸大为的松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一句话,就有可能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帝能把一个直达御前的玉牌给了赵德彪,自然是砍中了赵德彪的能力。 你一个小小的大名府,怎敢和天下作比喻。皇帝可以这么比喻,但是你不行。 你若是同意,那就等同是在造反。所以,该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最好是闭口不谈。 朱兴明倒是兴致颇高:“为官一任,赵德彪,你还是太过保守。不过,你治下的大名府虽无甚大功,却也无甚大过。朕不祈求天下的官员,都能政绩斐然。能如你这般,朕已经心满意足了、” 赵德彪唬的慌忙跪地:“微臣不敢。” “行了,治理好你的地方。希望你让大名府的百姓,都能记住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对朕实言以告。” “这、这个... ” 朱兴明皱着眉头:“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德彪欲言又止,一旁的胡善庸慌忙施礼:“陛下天恩浩荡,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 而这个赵德彪,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到胡善庸打断他,他思付之下还是忍耐不住。 赵德彪不顾胡善庸的阻拦,毅然决然的:“陛下既然问,那臣就实话实说了。” 朱兴明有些讶然的抬起头,最终还是问道:“还有事?” 胡善庸在一旁坐立不安,赵德彪却高声说道:“臣觉得,科举有弊端。” 此言一出,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 科举,延续了千年的科举制度,为国家选拔了多少的优秀的人才。 可以说,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顺利的运转,科举制度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偏偏现在,这个赵德彪大言不惭,说什么科举有弊端。 朱兴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原本,胡善庸一直都在劝阻,他不想让赵德彪说出来,以免惹祸上身。 可既然赵德彪开口了,胡善庸也就干脆豁出去了,他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恕臣等一言,臣和赵大人时常聊天。我二人井底之蛙,斗胆评论起历朝历代的施政方针。臣等二人皆以为,历代之科举虽说重视的选拔人才。然八股害人,培养的,只是一些庸碌之辈。” “你二人知不知道,你们这番的高谈阔论纸上谈兵,毁掉的是国本。”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陛下,科举取士之弊,如刀剜心,臣等实不忍见啊!” 府衙深处,山东学政胡善庸声音微颤,面对座上君王朱兴明,他躬身拱手,言语间痛楚弥漫。知府赵德彪亦面色凝重侍立一旁。 朱兴明神色微凝,目光如针般刺向二人。 胡善庸深吸一口气:“八股取士,如铁锁缚蛟龙,锁住了多少天纵英才?考生们只知埋头于文章墨卷之间,绞尽脑汁去填塞那些空洞格式,心思全然困囿于字字句句的牢笼之中。试问,如此所育之人,何来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一群泥塑木偶,徒有虚名而已!” “胡大人慎言,经天纬地之才,唯有当今陛下一人而已。”吓得赵德彪慌忙提醒。 胡善庸却不管这些:“就是咱们这些恭维的话,使得陛下难以窥见真理。臣,冒死以谏。” 朱兴明原本散漫的目光逐渐收束起来,他未言语,只是沉默,沉默中竟悄然生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探询。 胡善庸旋即上前一步:“陛下岂不闻坊间传唱,‘十年寒窗苦,一纸功名误’。多少真正有识之士,胸藏锦绣,腹有良谋,却偏偏被这僵硬如枯木的八股文章所拘囿、所阻绝,不得伸展抱负,只落得满腹才华空对月。” 胡善庸再次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如绷紧的弦:“更有甚者,如郑彦之流,虽不敢说才华卓绝,志气凌霄,可竟被这无情的牢笼生生逼得神魂离散,最终癫狂!” “陛下,臣等泣血叩请,”胡善庸与赵德彪一同深深拜伏于地,“望陛下明察秋毫,革除积弊,为天下苍生开一线生机,为社稷江山留万千真才!” 大殿内刹那静默,唯闻二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朱兴明缓缓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榜下仍不肯散尽的人群。沉默良久,他方才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尔等今日一派胡言,朕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想着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朱兴明的一番疾言厉色,使得二人噤若寒蝉。 朱兴明当然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可贸然的改革,真的会动摇国本。搞不好,往严重了说天下大乱都不无可能。 就凭一个知府和一个酸儒学政的一番话,就想着改革,改革可不是儿戏。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五百两 朱兴明不是不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所谓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部分组成。 而且这玩意儿着实有些扯淡,只许在四书五经范围内命题,文体严格限于八股文,考生们不能发挥个人见解。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许多八股取士的官员,都对皇帝极为的忠心。因为八股取士,禁锢的不止是文化,更是考生的思想。 站在大明王朝长远发展来看的话,确实是八股取士弊端重重。这会使得,王朝逐渐走向衰落。 但是从治国理念,目前大明王朝所处的条件来看,八股取士对朝廷无疑是好处巨大的。 所以,尽管胡善庸和赵德彪说出八股取士的弊端,朱兴明依旧厉声驳斥。 虽然,这两个人让朱兴明刮目相看,但是为了王朝基业,他不得不这么做。 两个人被皇帝一番训斥,登时吓得噤若寒蝉。 夜幕降临,朱兴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孟樊超悄声问:“爷,郑彦之事,如何安置。” “这个,就让赵德彪他们去办罢。他们无非是想给郑彦博一个安身之处,算了,就依着他们。” 次日,孟樊超来报:“爷,知府大人亲自带人将郑彦安置在城西的一处清净院落,还派了两个老成的差役照看。每月按举人廪粮的标准供给米粮银钱。” 朱兴明点点头,这种小事本不该让他操心的。 “只是,”孟樊超犹豫了一下“那郑彦一直念叨着要参加会试,说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朱兴明闻言,眉头微皱:“他还当真以为自己中了举人。” “看情形是的。”孟樊超低声道:“他还向赵知府讨要举人的衣冠,说要穿戴整齐,准备进京赶考。” 朱兴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去吧。一个疯子的执念,不必理会。”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旺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爷,胡学政求见。” 朱兴明有些意外:“让他进来。” 胡善庸走进房间,脸色凝重。他刚要行礼,朱兴明便抬手制止:“胡卿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胡善庸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老臣刚接到消息,郑彦的亲戚从乡下赶来了。” “哦?”朱兴明挑眉:“这是好事,有亲人照顾,总好过衙门派人。” “可是......”胡善庸欲言又止:“来的是他堂兄郑大,此人,有些麻烦。” 朱兴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大是个泼皮,听说堂弟中了举人,立刻嚷嚷着要讨要这些年照顾郑彦老母的辛苦钱。”胡善庸苦着脸:“方才在城西的院子里闹了一场,说要是不给银子,就去衙门告状。” 孟樊超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 朱兴明却笑了:“有意思。朕刚给了郑彦一个虚名,就有人想借机生事。” “爷,要不要.属下去打他一顿。”孟樊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必。”朱兴明摇头:“胡卿,你去告诉赵德彪,让他明日带郑大来见朕,别揭穿朕的身份。” 胡善庸一惊:“陛下要亲自见他?” “朕倒要看看,这个郑大有多大能耐。”朱兴明淡淡道。 其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原本是不该劳烦朱兴明的。 作为一个皇帝,屁大的事也得自己插手,下面的官员干什么吃的。 错就错在,朱兴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诺给了郑彦一个举人的虚名,在官方没有登记没有造册的举人功名,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只因为朱兴明的皇帝,金口玉言,于是郑彦就成了个‘冒牌’举人。 官方不会承认他举人的身份,但是皇帝却亲口允诺。虽然他这个举人,只是个空名。 那些读书人没有闹事就不错了,倒是把郑彦的亲戚招来了。 当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又过了一日,赵德彪带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到客栈。那汉子满脸横肉,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位就是贾老爷。”郑大粗声粗气地问道:“知府大人说,要银子找你?” 朱兴明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郑大是吧?听说你要银子。” 郑大搓着手,嘿嘿一笑:“老爷明鉴。我堂弟这些年疯疯癫癫的,他老母生前都是我照顾的。如今他中了举人,总该报答报答我这个堂兄吧。” “你想要多少?”朱兴明直接问道。 郑大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百两就行。” “五百两。”站在一旁的赵德彪差点跳起来,:“放肆!” 朱兴明抬手制止赵德彪,依旧平静地看着郑大:“郑彦虽中了举人,但尚未授官,哪来的五百两给你?” “这我不管,”郑大突然变了脸色:“要是不给钱,我就去衙门告你们舞弊!堂堂举人,居然是个疯子,说出去谁信?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朱兴明语气转冷。 郑大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到时候大家鱼死网破!我堂弟的举人做不成,你们这些帮他舞弊的人也逃不掉。” 房间内一片寂静。赵德彪脸色铁青,胡善庸则不停地擦汗。 朱兴明看向他二人,眼神中透露着两个字‘后悔’。 没错,科举岂是儿戏。朱兴明大口一张,给了郑彦一个虚假举人的身份,这才闹出这等事来。 好在书生们知道郑彦这个所谓的举人,不过是假的这才没有闹事。 否则,天下书生闹起事来,也够朱兴明喝一壶的。 突然,朱兴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众人心里有些发麻,那个郑大,也有些胆怯了。 实际上,他是畏惧官府的。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决定赌一把。 朱兴明看向赵德彪和胡善庸二人,笑着说道:“看都没有,这就是给了举人的下场。既然人家已经要上门来了,那就给人家吧。” “爷,给、给他钱?”胡善庸惊问。 朱兴明点点头:“给他五百两。”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下套 这种事,朱兴明是不会去计较的。 郑大拿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虽然遇到的是这种泼皮无赖,朱兴明倒也佩服对方的勇气。 或者说,郑大是无知者无畏。官场上,想捏死这样一个泼皮,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大名府的案子一了,孟樊超等人以为,皇帝应该及早启程了。 实际是,知府赵德彪也是颇为头疼。早点送走这位爷,他们也好松一口气。 谁知,朱兴明在大名府一待就是半个月。没想到这一待,就待出事了。 主要是旅途劳顿,微服私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就算是每日坐在马车上,颠簸的人也非常不舒服。 朱兴明本想着,在此地休整一下休息休息。 谁曾想,待着待着就不想走了。 原本,朱兴明是打算这两日启程的。他想着,要么下江南去看看,要么北上。 江南之地繁华,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得多。这一点,朱兴明是知道的。 与其说是下江南体恤民情,倒不如说是去走马观花的游玩。 而北上则不同了,北上的话他就想看看辽东苦寒之地,那些满人部落,最后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奏疏上,你永远看不到真相。 除非捂不住,不然地方官员,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一片歌功颂德。 原本打算就走的朱兴明,在茶馆品茶听曲的时候,突然看到街面上几个官差,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走在了大街上。 朱兴明不由得惊奇:“怎么回事。” 一旁的掌柜打着算盘,叹息道:“还因为什么,修水渠呢。官府派遣的徭役,这些都是服徭役的百姓。” “为何他们随身都背着干粮。” 掌柜的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似乎是说你是天外来客么。 还是一旁的另一个客人回答道:“这位爷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个服徭役,不都是自备干粮么。难不成,你还想着官府给发粮不成。” 此言一出,茶馆登时哄堂大笑。 朱兴明看了一眼一旁的孟樊超,孟樊超轻轻的点了点头。 “结账。” 朱兴明扔下了几个铜板,走出了茶馆。 “赵大人。”大名府衙门,朱兴明突然问:“朝廷连年减免赋税,为何大名府徭役反倒加重?昨日官道上,我见民夫多有菜色,甚至有戴枷服役者。” 赵德彪起身行大礼:“徭役乃是对方吏治必须,戴枷者是因为有逃跑的。” 朱兴明眼中精光一闪,旋即苦笑:“既如此,朕便直问了——为何加重徭役?朕记得,每年农闲才有徭役的,” “臣...臣实在是有苦难言。”赵德彪从袖中取出本黄绫册子:“这是大名府近五年赋役簿册,请陛下御览。” 朱兴明翻开册子,只见泰康元年栏下朱批"减赋三成",往后几年,赋税逐年递减。 “没错啊,朕不一直都是减免赋税么,”朱兴明奇怪的问。 赵德彪以头触地:“陛下容禀!减赋之后,地方存留税银不足往年六成。可黄河年年泛滥,去岁冲毁堤坝三十余里,淹没良田两万若再不加固,必决口。” “所以你就只好加重徭役。”朱兴明苦笑。 赵德彪突然跪行数步,有些激动起来:“不加徭役修堤,来年死的人会更多。去年东阿县决口,淹死百姓七百余人,灾后瘟疫又夺去上千条性命啊,臣这是剜肉补疮。” 朱兴明怔住了。他看见赵德彪乌纱帽下露出的白发,官服肘部磨出的毛边,还有案头堆积如山的河工文书。 朱兴明叹了口气:“朕有治理天下的难处,你们也有治理地方的难处。你们,倒是辛苦了。” 赵德彪感恩戴德:“陛下乃是千古不世出的明君,臣等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那才是三生有幸,百姓之福。” 朱兴明呵呵的笑着:“百姓之福,朕一路走来。百姓之福没见到多少,百姓之难却是触目惊心。” 赵德彪刚要开口,师爷又来报:“陛下,山东学政胡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遵旨。” 一身脏污的胡善庸拄着竹杖进来,见到朱兴明就要行大礼,被朱兴明制止。 “朕邀你来,正是想让你看看,这百姓服役的事。” 胡善庸这个老学究,似乎是对此早有所料,他看着摊开的赋役册子,长叹一声:“陛下所见徭役之弊,根源在黄河。老臣巡视山东学政二十年,眼见良田变泽国,书院成荒丘。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这是老臣记录的历年水患。” 朱兴明展开手札,条目下赫然写着:“六月廿三,寿张决口,溺毙百姓四百余,千里两天淹没。” “百姓想过好日子,必须开垦农田、兴修水利。”胡善庸的竹杖重重敲在地上:“可这些都要人力物力!衙门拿不出钱,只能征发徭役...” ”朝廷不是拨了治河专款。”朱兴明皱眉。 赵德彪苦笑:“去年工部拨付三万两,仅够修补旧堤。若要根治水患,需重建石堤三十里,疏通淤塞河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朱兴明差点跳了起来:“相当于山东一省全年税赋。” “这还只是应急之需。”胡善庸捋着白须:“若要从根本上治理黄河,需在上游筑坝拦沙,中游拓宽河道,下游开挖引河.这些工程全部完成,需白银更是无数,历时十数载。"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朱兴明凝忽然问道:"若只做最紧要的工程呢?" “那至少需八十万两。”赵德彪立即回应:“可大名府库现存银不足五万两,其中三万还是秋税起运的过路银。” 胡善庸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兴明亲自递茶,触到老人冰凉的手指。老学政缓过气来苦笑道:“老臣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黄河治理完成的那日了。” “胡大人。”赵德彪急忙制止:“您这咳血之症...” 朱兴明这才注意到胡善庸袖口沾着暗红血迹,老学政却摆摆手:“无妨。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历任三朝,见过太多治河良策沦为纸上谈兵,陛下可知为何。”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缴税 治理黄河是个大工程,历朝历代都为此头疼不已。 “说。” “治河如治病,需猛药去疴。”善庸的竹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痕迹:“但猛药伤元气,征发民力过重则民变,动用库银过多则国虚。故而历代治河,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朱兴明若有所思:“所以赵知府加重徭役,实属无奈?” “正是!”赵德彪激动地翻开账册:“陛下请看,去岁征役四十八日,修筑堤坝二十里,保住三县良田。虽有人怨,但今春少饿死上千人!” “朝廷减免的赋税,到百姓手里还剩多少?”朱兴明突然发问。 赵德彪与胡善庸对视一眼。老学政颤巍巍起身:“老臣斗胆直言,减免的田赋,有两成被胥吏中饱私囊,两成填补历年亏空,真正惠及百姓的...不足五成。” 赵德彪叹了口气:“要想让下面的人办事,只能给与好处。表面上过得去,只要别太过分大家便相安无事。” 朱兴明并没有生气,只是“嗯”了一声:“你们说得对,可朝政改革非朝夕之功。朕,也很为难。” 朱兴明没有说谎,改革弊政,只是皇帝大口一张绝对办不到的。 历朝历代的帝王,从不乏明君,可他们也是勉力为之。 历朝历代的变法,都是多遭诟病。 究其原因,不是变法不好,而是上行下效,官员的制度不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皇帝为什么变法,就是因为国家的财政支持不下去了。 变法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也势必会和新法作对。 这也就造成,许多人会利用变法钻空子,最终导致变法失败。遭殃的,还是穷苦百姓。 朱兴明早已沉稳了许多,在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冲动了。 “你俩,还是什么都敢说啊。换个皇帝,朕教你们什么才是为官之道。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减免的田赋,百姓们都能深感皇恩浩荡。” “但徭役却是实打实的加重了。”朱兴明冷笑。 “陛下明鉴,”赵德彪急得又要下跪:“地方衙门也有难处。漕粮要运,驿站要维持,官仓要充实...这些都要人力。赋税少了,只能从徭役上找补...” 胡善庸突然插话:“老臣听闻南京户部存有历年盐税结余。” “那是备灾专用。”朱兴明说道。 “既然尚未有灾,能否先行挪用呢。”赵德彪小心翼翼的问。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俩做足了戏码,到现在才说到了点子上。” 赵德彪和胡善庸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纷纷跪地:“老臣死罪。” “你俩故意让差役驱赶民夫,在朕面前招摇过市。为的,就是引起朕的注意。然后,将徭役之事,再给朕和盘托出。其实,这一切都是你俩在做戏,朕岂有不知。” 赵德彪二人魂飞胆丧,这皇帝好生厉害。竟然,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猜的一清二楚。 其实徭役之重,这俩人也是实属无奈。所以,他们就故意让朱兴明看见。 最终,朱兴明果然见到这些服徭役的民夫,开始展开了调查。 若是直言以告,皇帝未必关心。 这样一来,皇帝就能知道徭役之重,对百姓的影响了。 朱兴明负手踱步,突然驻足:“若朕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大名府能征发多少民夫?” “二十万两?”赵德彪结结巴巴地说:“按现行工价,可雇五万民夫干满两个月。” “不够。”朱兴明摇头:“朕要的是长治久安。”他转向胡善庸:“胡爱卿,若给你三百万两,五年时间,能否让黄河安流?” 老学政的竹杖"啪"地落地。他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钱粮充足,五年后山东段黄河若再决口,老臣自挂东南枝。” 当夜子时,大名府衙灯火通明。 朱兴明召集衙门官员秘密议事。当他说出“动用国库储备金三百万两”时,众人登时议论纷纷起来。 “胡爱卿?” “陛下恕罪.”老学政擦着嘴角,“老臣只是担心...户部那边怕是不好处理。” 朱兴明冷笑:“户部那边朕自有道理,明日开官仓,所有服徭役者每日供应干粮一斤。朕再调周边五府存粮十万石应急。” 赵德彪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圣明!但...但官仓存粮仅够半月.” “朕令漕督紧急调运江南米三十万石,首要之务是加固险工,以防决堤。” 胡善庸慌忙道:“按成道此处河床高出城外平地三丈,一旦决口,将成汪洋老臣斗胆,请陛下将此段工程列为第一要务!” “嗯,自今日起,黄河治理纳入地方官员考成。安城道疏通,当为首要。赵德彪。" “臣在!” “朕给你三年时间,若这段堤防固若金汤,朕升你为山东布政使。若再有决口...” “臣愿提头来见。”赵德彪重重叩首。 五更鼓响时,决议已定:动用国库储备金三百万两,分五年拨付;大名府即开官仓供应役夫口粮;调集周边五省工匠赴鲁治河。 朱兴明以为如今的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万万没想到,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仅仅一个大名府,就抽掉了大明朝廷一管子血。 放眼整个天下,用钱的地方多如牛毛。如何搞钱,是目前朱兴明面临的最大问题。 “孟樊超,你说朕出来微服出行,是对还是错。” “回陛下,微服出行利与万民,自是对的。” “可是这出门是需要缴税的,你看看朕,刚出了家门口。几百万两银子,就这般的打水漂了。”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 就在这个时候,一封急报经官道沿途各路驿站,直奔到大名府。 朱兴明一惊,京城由老爹太上皇崇祯坐镇,还有懿安皇后背后支持。除非遇到大事,绝不会惊动自己的、 这个时候京城急报,朱兴明心中登时忐忑起来。 待得他展开急报,眼前的内容不由得让你他天旋地转起来。 “快,即刻回京!”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返京 皇帝朱兴明在山东大名府微服私访,虽说遇到的知府赵德彪和学政胡善庸二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政绩。 好在这二人也非贪官污吏,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欣慰。 原本,他是想着在暗卫孟樊超的保护下,带着太监来福和旺财,想继续下江南或者北山长白山的。 哪怕是收到京城有人造反的消息,朱兴明也不至于如此惊慌。 可此时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封口的火漆被朱兴明粗暴地撕开,他急切地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笺,猛地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皇后病危。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洛铁,狠狠扎进了朱兴明的心里。 “嗡”的一声,朱兴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巷子里斑驳的土墙、孟樊超紧绷的侧脸、来福旺财惊恐万状的表情、地上驿卒无声无息的躯体、眼前的一切都剧烈地摇晃、扭曲、褪色,最终碎裂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碎片。唯有那四个字,像烙印一样,清晰地悬浮在虚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要将他吞噬。 诗诗! 她温柔含笑的眼睛,她轻声细语唤他“陛下”时的婉转,她偶尔蹙起眉头时那点惹人怜爱的娇嗔,还有,还有她苍白着脸、气息微弱躺在重重锦帐中的模样,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重叠、破碎。 “陛下!” 身边的人,都慌乱的扑了上来。 她怎么会,怎么可能“病危”离京时,她虽有些微恙,太医署那帮废物不是说只是寻常风寒,静养即可吗。 八百里加急!非军国重事、非社稷倾覆、非至亲,绝不会动用的八百里加急!这封沾着驿卒鲜血的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里的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意味着自己回去,都未必能见皇后一面。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朱兴明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朱兴明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是属于一个微服私访的帝王,而是属于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男人。 “备马,回回京!”从朱兴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四个字。 “最快的马,现在,立刻!” 其实不用他吩咐,孟樊超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来福被这声嘶哑的“回京”惊得一个激灵,他声音急促:“旺财,收拾东西,快!” 旺财反应有些慢,脑子还是懵的,茫然的“哦”了一声。 “什么都不带,走!”朱兴明打断他们。 到这个时候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有皇后病危这四个字,让朱兴明心神大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巷子尽头那片狭窄的天空。初秋高远的湛蓝,此刻落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的灰白。 诗诗,等我,一定要等我! 官道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在平原上无尽地延伸。马蹄声不再是疾驰的鼓点,而是化作了连续不断的、沉闷如雷的轰鸣,疯狂地撞击着大地,也撞击着朱兴明焦灼欲焚的心。 弃掉了马车,几人都是快骑,一路绝尘。 孟樊超还担心皇帝的身体吃不消,可眨眼间朱兴明已经纵马跑到了自己前面。 快马如同离弦的箭,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朱兴明冲在最前面,他伏低身体,紧贴着马颈,每一次鞭梢落下都带着破空的尖啸,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上。快马在主人疯狂的鞭策下,四蹄几乎不沾地般向前狂奔。 来福和旺财落在后面十几丈远,他们骑术远不如前两人,早已被颠簸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旺财死死抱着马脖子,脸色惨白,来福则努力控制着缰绳,身体随着马背剧烈起伏。 道路两旁的枯树、田垄、稀疏的村落,全都扭曲着向后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朱兴明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沈诗诗。他的皇后。他的结发妻子。那个在冰冷宫廷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暖意的人。 大婚那晚,龙凤花烛高燃。她穿着明皇后大红嫁衣,顶着繁华的凤冠,在女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绝美的脸…… “噗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猛地将朱兴明从短暂的回忆中狠狠拽回现实,他身下的御马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嘶,前蹄猛地一软,整个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轰然栽倒。 朱兴明反应已是极快,在感觉到马匹失力的瞬间,脚尖便已用力猛蹬马镫,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凌空向前翻滚。 饶是如此,巨大的惯例还是让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尘土草屑,手掌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匹快马倒在地上,口鼻中喷涌出泡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条腿徒劳地在空中蹬踹了几下,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马眼,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茫然,渐渐失去了光彩。 力竭而亡。 “爷!” 孟樊超勒住缰绳,几步抢到朱兴明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欲扶。 来福和旺财也终于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赶了上来。 朱兴明慢慢站起身,手肘和掌心的擦伤让他混若不觉。 孟樊超说道:“此地已近冀州边界,前方不远便是黑虎山隘口。过了黑虎山,便是直通京畿的官道。臣记得,冀州府衙在此地东北三十里处,有驿站。” “走。” “爷,您的身子...”旺财欲言又止。 朱兴明没有理会,他骑上了旺财的马。来福和旺财共乘一骑,四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孟樊超不愧是行走的活动图,地形是如此的熟悉。 实际上,作为皇帝的暗卫,朱兴明的出行路线,孟樊超都是经过反复斟酌。 沿途,遇到的所有山川乡镇,都必须牢记在心。 帝王的安危,可是关乎于江山。 第一千零七十章 一个不留 可以说,朱兴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京城急赶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皇后小诗诗到底怎么样了。 此生,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孟樊超等人,却是极为的担心,他们不知道,皇帝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毕竟长途奔袭,来福和旺财两个家伙,已经疲累不堪了。 “爷,前面小心些。” 崇山峻岭的,周边山峰林立树木高耸,孟樊超小心的提醒着。 朱兴明终于放慢了速度,胯下的马匹直喷热气。 突然,周边的山林中,传出了几声口哨。 几人大惊失色,孟樊超如临大敌,抽出长剑护卫在朱兴明跟前。 一向稳重的孟樊超都如此紧张,众人都是心惊。 “嗖嗖...!” 从两侧山坡的密林深处十支粗劣的箭矢,裹挟着劲风向着狭窄山道上的四人射来。 “小心。” 来福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就想扑向朱兴明。 “趴下!” 孟樊超的吼声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兴明在唿哨响起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伏低,几乎贴在了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后背、头顶飞过。 孟樊超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他并未完全下马,双脚死死扣住马镫,手中舞起一阵剑花,剑光在他身前泼洒开一片密集的、如同水泼不进的光幕!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射向朱兴明和他这个方向的箭矢,绝大部分都被那一片炫目的剑光精准地格挡、劈飞 “嘶——!” 后方传来马匹凄厉的惨嘶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来福和旺财的坐骑中箭,马匹倒下,将二人掀翻在地。 箭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骤然停歇,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血腥气。 “哈哈哈哈哈!” 贪婪和暴戾的狂笑声从两侧山坡上轰然爆发,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呼啦”一下从密林深处、巨石后面亮了起来。 土匪们来到了官道上,拦住了众人去路。 一张张扭曲兴奋、写满凶残的土匪面孔清晰地暴露出来。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缺口的大刀、沉重的木棒、磨尖的铁叉、简陋的弓箭。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敞着毛茸茸的胸膛,扛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居高临下的狞笑着,正是那唿哨声的来源。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虬髯大汉声如洪钟,目光贪婪地在朱兴明身上那件质地不凡的靛蓝直裰上扫过。 孟樊超一拱手:“敢问,是那条路上的好汉。我等四人走的是直路,这里有些穗子,还请行个方便。” 对方一怔:“还是个行家,哥几个走夜路。穗子留下,人嘛,哈哈哈。这只羊白白嫩嫩,衣服不错,老子也要了。” 他们说的都是黑话,穗子就是银子。孟樊超嘴里的直路,就是光明正大的意思。对方走的夜路,那就是打家劫舍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让朱兴明攥紧了拳头。他贵为天子,九五之尊,此刻竟被一群山野蟊贼阻在这穷山恶水之中,耽误他救他妻子的性命! 时间,没耽误一刻都是诗诗的命。 而且,对方还要坝光朱兴明的衣服,这才肯放行。 朱兴明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气: “一个不留。” 空气瞬间冻结。 朱兴明一般不会如此心狠手辣,此时,这几个倒霉蛋算是自寻死路了。 谁让,他们遇到的是暴怒中的皇帝呢。 暗卫孟樊超,此刻展现出来了他前所未有的潜力。 让人看到了,什么叫做天下第一高手。 “他母亲的,找死!” 虬髯大汉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鬼头刀猛地向前一挥,“兄弟们!剁了他们!抢……”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朱兴明吐出那两个字的同时,一直如同雕像般端坐马背的孟樊超,动了。 死神的收割。 “呛。”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撕裂空气,孟樊超双脚在马镫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借着马匹前冲的微弱惯性,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扑那虬髯大汉。 “保护大当家。” 几个靠近的悍匪反应极快,嘶吼着举起手中刀棒,试图拦截。 晚了。 孟樊超的身影如鬼似魅。 “噗!” 一道血色喷泉从那虬髯大汉粗壮的脖颈处冲天而起,他那颗满是虬髯、犹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高高地抛飞起来,滚落在后方土匪的脚下,眼睛瞪得溜圆。 死寂。 所有的喧嚣、狂笑、怒骂,在那一刻被彻底掐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其他悍匪惊恐的神色。 一种极致的恐惧开始蔓延,有人开始双手发抖、 他们面前遇到的,是个什么可怕的对手。 凶名赫赫的黑虎山大当家,就这么……没了,像杀一只鸡一样? 不对,杀鸡也没这么快。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他们如坠冰窟。 “杀了他,为大当家报仇!” 恐惧迅速转化为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暴怒和绝望的反扑。 堵在前方的土匪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各种兵器嗷嗷叫着向孟樊超和朱兴明立足之处猛扑过来。 “爷,退后!” 孟樊超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根本不等朱兴明回应,身体已如同鬼魅般迎着那汹涌扑来的人潮逆冲而上。 杀戮,开始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绝望的收割。 孟樊超的身影在狭窄的山道上化作了真正的死亡旋风。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阎罗殿的勾魂笔,是地狱深渊探出的魔爪。刀光不再是匹练,而是炸开的、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死亡之花。 他步法诡异绝伦,时而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刀锋棍影的缝隙间不可思议地穿梭。时而如同狂暴的凶兽,以肩肘膝为武器,蛮横地撞开挡路的躯体,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都精准致命。 朱兴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下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焦躁地踏着蹄子。飞溅的鲜血有几滴落在他靛蓝的衣袍下摆,迅速晕开成暗红色的斑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毒花。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回京 如果不是因为小诗诗病重,朱兴明或许不会下这么重的死手。 谁要是敢挡在自己跟前,格杀勿论。 这几个土匪,也算是倒了大霉。 耳边土匪临死的惨嚎,朱兴明无动于衷。这些人,都是该死。 孟樊超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匪群中肆虐,看着土匪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些碍眼的垃圾,就该统统扫进地狱! “鬼,他是鬼。” “跑,快跑啊。” 恐惧在匪徒中疯狂蔓延,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嚎,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绝望的哭喊声瞬间连成一片。 残余的土匪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炸了窝的鱼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向着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深处抱头鼠窜。 他们只想逃离这片瞬间化为炼狱的山林,逃离那个手可怕杀神。 没有用的,孟樊超或许会放过他们。 可是皇帝的旨意,是一个不留。 那就不好意思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如影随形。 孟樊超的身影出现在一个个逃窜的土匪身后,死神的镰刀再次举起。 一个个是悍匪,在惨叫声中不断倒下。 朱兴明不再多看一眼,他知道孟樊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他猛地一夹马腹,身下健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蹄子,踏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缓缓前行。 旺财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旺财踉踉跄跄地跟上。 孟樊超沉默地跟在最后,身后的山林,早已没有一个活着的土匪了。 夜风带着平原上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然而,这清新的空气,却无法吹散朱兴明心头比夜色更沉重的阴霾。 他勒马停在隘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猛地抬头望向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北斗的勺柄清晰地指向北方,不知道小诗诗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从马匹力竭倒毙在官道旁,到在黑虎山遭遇拦路劫杀,再到孟樊超一人一剑的斩杀。 沈诗诗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不断闪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心脏被狠狠攥紧的剧痛。 “爷,” 孟樊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平稳,如同磐石,“前方十五里,冀州驿站就能换马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身体怎样,能不能吃得消。 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朱兴明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吉人自有天相,爷,娘娘是个好人。” 旺财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声音,如同蚊蚋般飘了过来,打破了朱兴明死寂的思绪。 “对,好人不该死。”朱兴明终于有了回应。 这让来福和旺财松了一口气。 他们很担心眼前的皇帝,直到朱兴明开口,二人才稍稍感觉到一丝放松。 朱兴明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空洞的、投向远方的虚无,而是有了坚定。 只要朱兴明不说停歇,众人便不知疲倦的继续赶路。 只是一路上,众人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驿站自然是不敢怠慢,几匹上等的骏马。朱兴明一行人,终于换了坐骑。 然而一路的狂奔,马,一匹接一匹倒下。精壮的驿马在TM疯狂的鞭策下,口鼻喷血,力竭而亡。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 疲惫到极点的几个人,终于看到了,,那巍峨的北京城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然而,越是靠近,一股强烈的不安越是攫住了朱兴明的心脏。 “爷。”孟樊超再次担心的看向他。 “驾!”朱兴明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再次狠狠鞭打坐骑。那匹枣红马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拼尽残力冲向那扇紧闭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巨大城门。 “站住,城门已闭!擅闯者死。”城楼上猛地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厉喝,紧接着,弓弦紧绷的咯吱声密集响起,垛口后瞬间探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箭镞,如同毒蛇的獠牙,齐齐对准了城下风尘仆仆的四人。 朱兴明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枣红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守城的将领盔甲鲜明,好在这些守成的将士,依旧恪尽职守。 “瞎了你的狗眼。”一声尖利的声音,是身后的来福。 城楼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下面的几个人,怕是来头不小。 孟樊超没说话,掏出怀里的令牌,用力丢了上去。 “开、开城门,快!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队神色慌张的官兵,在守将的带领下引出。守将“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兴明马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死罪。”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朱兴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眼前只有那牵梦萦的紫禁城还有心心念念的皇后沈诗诗! “让开!”孟樊超一声爆喝,吓得跪在地上的官兵,纷纷让了开来。 孟樊超、来福、旺财紧随其后,冲入城门。 紫禁城,皇宫门外的侍卫,也是一个个神色紧张。 皇后重疾,这件事在京城早已传开。 朱兴明甚至于来不及换装,直奔坤宁宫。 “娘娘呢。”朱兴明的脚步匆匆。 一群宫女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朱兴明的脚步。 一个宫内的尚宫,垂手施礼:“回万岁爷的话,娘娘依旧是高烧不退,已经烧了多日了。” 太医们昼夜不敢合眼,整个太医院都忙碌了起来。 坤宁宫外,几个太医窃窃私语,还在商量着皇后的病情。 要知道,朱兴明早已研制出来青霉素的。即便如此,皇后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朱兴明自己,怕也是回天乏术。 能让太医束手,可见有多凶险。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好转 “万岁爷。” 看到朱兴明回来,坤宁宫外的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兴明皱起了眉头:“娘娘如何。” 一名太医走上前,施礼道:“回万岁,娘娘病情危重,臣...” “赛华佗呢?” “赛大人回乡了。” 朱兴明一怔:“回乡。” “嗯,回乡丁忧。” “秦太医何在。” “回万岁爷,正是秦太医给娘娘调制。” 朱兴明的一颗心沉了下去,秦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自己怕也是无能为力。 “滚开!”朱兴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诗诗病重,朱兴明也没了好脾气。 因为这病情来势汹汹,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主要是,青霉素对皇后的病情,没有丝毫作用。 “诗诗,诗诗...” 寝宫内,二十多个宫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皇后诗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都给我出去!” 随着朱兴明的爆喝,宫女们吓得纷纷施礼,退了出去。 “陛下.”诗诗的声音微弱,看到朱兴明的时候,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光芒。 “快,快躺下、”朱兴明走过去,慌忙扶住了她。 金丝楠木雕花的床榻上,沈诗诗紧闭双眼,原本如凝脂般的脸颊此刻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朱兴明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皇后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 “诗诗,再忍忍。”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灼。 沈诗诗微微睁开眼,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陛下,您回来了。”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朱兴明连忙扶起她,轻拍她的背脊:“朕回来了,你好好休息。” 三天了,自从皇后突发高热,青霉素竟然毫无效果,这在他穿越到这个朝代后还是头一遭。 “再去催催太医院!”朱兴明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殿外,十几位身着官服的太医跪了一地,众人都是紧张万分。 “陛下,秦大人到了。”暗卫孟樊超,进来小心禀报。 “让他进来。” 秦郎中,一来也并没有客套,直接施礼:“陛下,娘娘脉象奇特,时而洪大时而细弱,舌苔黄腻却又不似寻常湿热之症。臣等开的方子,娘娘服下后要么毫无效果,要么症状反而加重。” 朱兴明点点头:“知道了。” 他在等秦太医继续说下去,当初秦郎中跟着自己,朱兴明是知道他的医术的。 “微臣观娘娘症状,与家父手札中记载的"温疫"极为相似。只是不敢确定,这才不敢冒然施药。” 朱兴明若有所思:“说下去。” 秦太医深吸一口气:“家父和陈都曾随军出征,见过类似病例。患者初起高热不退,继而咳嗽带血,最后全身发疹。此症有一定的传染性。” 话音未落,一名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锦绣姐姐也发热了,症状和娘娘一模一样。” 朱兴明脸色骤变,瘟疫二字如重锤般击中他的心脏。他猛地转向秦修:”可有治法?” 秦修面露难色:“家父只记载此症凶险,十人之中能活三四已属万幸。”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朱兴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万不能心神大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前世读过的医书。突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叶千士,《温热论》。 “叫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随朕来。”朱兴明站起身。 御书房内,朱兴明看着这群太医:“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是不是与皇后症状相符?” 太医们面面相觑,纷纷施礼:“陛下明鉴,娘娘确实是温邪所至,奈何汤药所不能及。” “用金银花、连翘、石膏、知母、黄芩...再加一味安宫牛黄丸。朕不知其君臣佐使之道,如何配比,你们自己研究。”朱兴明最后拍板。 秦太医犹豫着说道:“此方清热解毒,泻火凉血,不知是否对症。若是用药不当,娘娘恐怕...” “那就先用那几个患病宫女实验,照朕说的做。”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臣等领旨。” 陆续又有宫女患病,症状都和皇后类似。 太医们,按照朱兴明的药方重新配比,摸索着给药。其中,一个宫女次日暴毙,让众人心惊胆战。 而另外两个,则症状减轻、 太医们不敢擅专,将此事告诉了朱兴明。 朱兴明皱起了眉头:“朕,亲自来。” 当夜,朱兴明守在坤宁宫,亲自为沈诗诗喂药。药苦异常,沈诗诗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乖,喝完它。”朱兴明柔声哄着,像对待孩子一般:“朕尝过了,虽然苦,但有效。” 朱兴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一勺一勺地喂完药。夜深人静时,他坐在床边,握着皇后发烫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容,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三更时分,沈诗诗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朱兴明伸手探她额头,惊喜地发现热度稍退。 秦太医接着仔细诊脉后,面露喜色:”陛下,娘娘脉象已比昨日和缓,此方果然有效。” 朱兴明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不敢松懈:“继续按方服药,密切观察。另外,立刻隔离所有接触过皇后的宫人,宫中各处熏醋消毒。” “陛下...还没歇息...”沈诗诗睁开眼,气若游丝。 朱兴明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朕不累。诗诗,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诗诗轻轻回握。 朱兴明眼眶发热。沈诗诗是他最大的慰藉。 “朕一定会治好你。”他低声说道。 次日清晨,更多坏消息传来。除了锦绣,又有三名宫女和一名太监出现发热症状。更令人担忧的是,御膳房的一名厨娘也病倒了,这意味着瘟疫可能已经扩散到宫外。 朱兴明立即召集内阁大臣商议对策,群臣议论纷纷。 好在防治瘟疫,朝廷早已摸索出来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紧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控制 即便是现代,对于流行性的瘟疫,往往也是束手无策。 而让朱兴明想不通的是,身在皇宫中的沈诗诗,竟然成了瘟疫的源头。 按理说,作为一个深居简出的皇后,怎么可能会感染瘟疫呢。 皇后又没有和外人接触,瘟疫总不可能是凭空产生吧,这让朱兴明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城南急报!” 暗卫孟樊超,来坤宁宫禀告。 “说。” " “城南经过查实,已有三十七人发热咳血,五人死亡。更可怕的是.,今晨西城菜市也发现三例,东城书院有一名学子病倒。瘟疫...已经开始在京城蔓延了。” 朱兴明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时,心中仍然感到震惊。他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朱兴明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传朕旨意,即刻起关闭京城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全城实行宵禁,夜市、酒楼、茶馆一律歇业。各坊设立隔离区,发现发热者立即送医。太医院按《温热论》方子熬制汤药,在各处免费发放。” 孟樊超迟疑道:“陛下,如此严厉的举措,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都什么时候了,你想看着京城十室九空么!”朱兴明怒叱到,随即又道:“恐慌总比死了强另外,派锦衣卫暗中查访,朕要知道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 旨令一出,整个京城顿时风声鹤唳。大内侍卫出动,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逐一关闭。禁军手持长矛在各主要街巷设卡,任何试图强行闯关者都被无情阻拦。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我娘还在通州等着看病呢。”一个中年男子在德胜门前大喊。 守门将领面无表情:“圣旨已下,违者以谋逆论处。” 城南贫民区最先陷入混乱。狭窄肮脏的巷子里,人们挤在简陋的木板房内,恐惧地看着那些患病的邻居一个个倒下。石灰粉撒遍了每一条街道,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病患的呻吟,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图景。 “听说了吗?这病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表兄在御膳房当差,说皇后娘娘最先得的这病。” “嘘!不要命了?”同伴慌张地四处张望:‘不过我听说啊,皇上已经治好了皇后,却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这样的流言像瘟疫本身一样在城中迅速蔓延,有人开始囤积粮食,药铺里的黄芩、金银花被抢购一空,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更有甚者,一些地痞流氓趁机打砸抢掠,直到被巡逻的禁军当场格杀,血淋淋的人头挂在街口示众,才稍稍遏制了这股歪风。 紫禁城内,朱兴明站在坤宁宫的回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沈诗诗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 “陛下,臣妾听说了城中的事,瘟疫开始蔓延了。” 朱兴明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身子刚刚好转,别受凉了。这瘟疫来路蹊跷,朕已经命人彻查。” 沈诗诗靠在他肩头:“可百姓们受苦了。臣妾昨夜梦见满城哀嚎,惊醒后再难入睡.” 正说着,孟樊超匆匆赶来,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水:“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御书房内,孟樊超摊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这是目前发现的病例分布。陛下请看,所有病例都围绕着一个中心点上。” 朱兴明点点头:“很好。” “只是,只是...” 孟樊超摇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朱兴明一声暴喝。 “陛下,据臣所调查,皇后娘娘乃是第一个病患。”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娘娘身在宫中,怎会是第一个染病的。”朱兴明怒喝道。 吓得孟樊超一个哆嗦,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是,臣、想是臣调查不够详细,臣再去查。” 朱兴明也坚信,是孟樊超办事不力。 怎么可能皇后是第一个患病的人,八成是这些酒囊饭袋没有调查清楚。 “查查和皇后有关的任何人员,包括每一个身边的宫女。看看娘娘患病之前,谁出现过症状。”朱兴明语气冰冷。 只有找到瘟疫的源头,才能想办法彻底遏制。 “是,臣遵旨。”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加强皇后身边的护卫,所有饮食必须经过三道检验。” 还没等安分,内阁首辅带着几位大臣求见。一进门,户部尚书就高声说道:“陛下,封锁京城已五日,商路断绝,漕运停滞,长此以往,京城百万民众吃什么。用什么?这些商队听说进城就出不去了,便不敢进城。” 朱兴明冷冷地看着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张爱卿以为,朕该当如何?” “老臣以为,应当有限度地开放城门,允许商队通行,至少要让粮车商队可以自由出入.” “然后让瘟疫传遍大江南北?”朱兴明厉声打断:“尔等可知道,这瘟疫一旦扩散,死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几万、几十万。” 内阁首辅毫不退让:“陛下,民生为上啊,老臣刚收到消息,城南已有百姓开始啃树皮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病死,先要饿死了。” 张尚书附和道:“是啊陛下,城中食粮和百姓生计可耽误不得。”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罢。” 这些做臣子的,都是各怀心机,朱兴明知道他们说的,多半也是过于夸张了。 不过民生为本,这是真的。 想了想,朱兴明还是说道:“明日起,让顺天府开仓设置粥棚。务必保证四九城内,三里内必有粥棚施粥。” 其实几个大臣也都是这意思,他们不过是想让皇帝退而求其次罢了。 “臣等领旨。” 皇帝能答应官府施粥,就能保证百姓们的生计。这样,瘟疫才能得到有效控制。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阴谋 不管怎样,必须优先的保证民生。 百姓们,可经不起折腾了。 而这些上奏疏的官员,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治安,才是重中之重。 “传朕旨意,”朱兴明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京城之内,三里必设一粥棚,粥需厚稠,立筷不倒,若有官员胆敢克扣赈粮,斩立决!” 圣旨一出,满朝震动。 顺天府尹跪在乾清宫,额头渗汗。皇帝的命令极为严苛,可顺天府人手有限,如何能在短短三日内完成全城粥棚的布置。 这不是,逼死自己么。 皇帝高高在上,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生死。 却不知,地方官员有多难以完成这些任务。 就比如,皇帝在地图上一划,这个距离,限你三日抵达。否则,提头来见。 站在皇帝的角度,这似乎没有毛病。 从地图上看,这段距离三日内必然能到。 但是对于指挥的将军,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呢,地图上标注的都是直线。看似,皇帝说的没毛病。 实际上呢,有座高山挡着这么办,有条河怎么过,绕道的话三日内无论如何都地达不到。 可是到不了就是脑袋搬家,这不是逼死人么。 所以说,上面拍脑袋的稀里糊涂决定,下面的官员则是苦不堪言。 顺天府尹硬着头皮道:“陛下,京城街巷错综复杂,三里一棚,至少需设两百处,仓促之间,恐怕难以完成、” "“那是你的事,”朱兴明冷冷打断:“完不成任务,你这个顺天府尹就别做了。” 顺天府尹擦了擦汗:“臣领旨。” 顺天府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出了宫门,府尹周德安立刻召集下属,将任务层层下派。各坊里正、保甲长纷纷领命,可心里却各自打着算盘。 “三里一棚,”西城某坊的里正王德贵捏着公文,嗤笑一声:“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真当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他的亲信凑过来低声道:“老爷,咱们坊内已有两处官设粥棚,若再添一处,岂不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 王德贵眯起眼:“不如怎样。” “不如少报一处,省下的粮食,咱们自己...” 王德贵沉吟片刻,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好,就这么办。” 筷子立不住的粥棚 三日后,锦衣卫奉旨巡查粥棚。一个百户,带着几名锦衣卫,随机抽查了几处,粥皆浓稠,筷子直立不倒,百姓排队领粥,秩序井然。 “看来顺天府办事还算得力。”百户微微点头。 然而,当他走到西城某处偏僻街巷时,却发现这里竟无粥棚。另外两处粥棚,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 “老人家,”百户眼睛一亮,蹲下身,沉声问道:“这里的粥棚呢?”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官爷,我们这儿,从来没见过粥棚啊。” 陆炳心中大喜,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他面上面不改色,转头吩咐手下立刻派人调查。很快,锦衣卫便查到了王德贵头上。 “王里正,”陆炳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德贵,声音森寒:“陛下明旨,三里一棚,你这西城三坊,为何少了一处。” 王德贵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大人明鉴,小人一时疏忽,漏报了一处,绝非有意。” “漏报?”陆炳冷笑:“漏保者格杀勿论!” 王德贵心头一颤,战战兢兢的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雪花银:“还请百户大人行个方便、” “抗旨不尊,私扣赈灾粮不说,还敢贿赂本官,给我拿下!” 总得杀鸡儆猴,巴不得会出现王德贵这么一个蠢货。 次日清晨,西市口人山人海。 王德贵被五花大绑,跪在刑台上,面如土色。顺天府尹周德安亲自监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皇帝震怒,连他也险些被牵连! “西城里正王德贵,克扣赈灾粮,意图贿赂官员,罪无可赦,斩立决!” 王德贵疯狂挣扎:“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之扣了三石粮食,三石粮食啊。” 三石粮食,脑袋就没了。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溅,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消息传回宫中,朱兴明正批阅奏折,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王德贵的头颅挂在西市示众三日,京城官员无不胆寒。 顺天府尹连夜召集所有里正、保甲长,厉声训话:“从今日起,各坊粥棚必须严格按照三里一棚设立,粥必须立筷不倒,谁敢偷工减料,王德贵就是下场。” 众人战战兢兢,无人敢再动歪心思。 翌日,锦衣卫再次巡查,全城粥棚无一遗漏,粥稠如饭,筷子插入,稳稳直立。百姓们终于吃上了饱饭,街头巷尾,皆是对皇帝的称颂之声。 乾清宫,孟樊超再次复命、 不过这一次,孟樊超自己也是战战兢兢。他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捧着奏疏不住颤抖。 “陛下...”孟樊超头垂的更低,露出后颈一片冷汗浸湿的衣领:“太医院连查七日,所有患疫者皆有迹可循。唯有...唯有皇后娘娘.”话音戛然而止。 ”查清楚了:”朱兴明语气冰冷:“源头,还是在皇后那里么。” 孟樊超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这也就意味着,他是默认的。 朱兴明的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 皇后才是第一个瘟疫的源头,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啊。 “孟樊超,你认为此事是怎么一回事。”朱兴明的语气,终于缓和了起来。 孟樊超抬起头:“陛下,臣以为,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害死娘娘。” 孟樊超的话,和朱兴明的想法如出一辙。这让他,登时心惊胆战起来。 皇后寝宫,防守何等的严密。竟然,还有人想害她。 为什么,不直接来害死自己? 或许,那人不知道自己微服出行,这才想害死皇后的吧。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心惊肉跳、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懒散 还是说,有人想害的是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微服出行了,这幕后之人便把矛头指向了皇后? 一旦坐上了皇帝的位置,人的心态就会出现变化了。 并不是说,朱兴明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一样。 曾经,朱兴明也觉得自己不一样。 可是做了皇帝之后,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朱兴明坐在皇后沈诗诗的榻边,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 沈诗诗躺在那儿,锦被下的她的脸颊深陷下去,曾经如凝脂般温润的肌肤,也没了昔日的光彩。 “陛下,我不想吃药了。”沈诗诗皱紧了眉头。 “乖,虽然你的病好多了,但还是要静养。喝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沈诗诗皱着眉头,将那苦极的汤药喝了下去、 大病初愈,还是需要调养。 安抚完了皇后沈诗诗,朱兴明这才去了乾清宫。 “孟樊超!”朱兴明猛地站起身,声音愤怒。 “臣在。” “给这查,严查,朕就算是翻遍这九重宫阙,掘地三尺。朕也要知道,是谁想害死皇后。朕要他,九族皆灭,挫骨扬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在大殿空旷的回音回档。 孟樊超没有说什么,只是躬身领命。 皇帝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死皇后。这件事,怕是牵连甚大了。 幽深的宫巷在连绵的冷雨里浸泡着,青石板反射着天光,冰冷湿滑。 作为一品带刀护卫,孟樊超走在了冰冷的宫墙下,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成串滴落,渗入脚下的石缝。 想查,似乎也不难。那些负责皇后饮食、汤药的宫人,审问、恐吓、甚至动用了一些秘而不宣的手段。大记忆恢复术面前,无人敢不招供。 剑冷,孟樊超的心更冷。 甚至都没有动用锦衣卫,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皇后的饮食,都有着极其严苛的工序。 想在饮食里下毒,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一旦出事牵连甚广。 就算有人想害死皇后,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饭菜经过御膳房的厨子,饭菜都是各地进贡的贡品。 一旦出事,进献贡品的官员,脑袋搬家。 而且,还有几个宫女太监事先试吃,下毒是不可能了。 所以说,凶手是想用瘟疫,可是为什么别人没有事。 瘟疫这东西,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偏偏,就皇后感染了? 孟樊超敏锐的察觉到,不是有人故意下毒。而是,无意为之的。 也就是说,这人不知道会让皇后感染瘟疫,也不知道食物有问题。 御膳房被翻了个底朝天,那日皇后吃穿用度,都有太监记录在册。 答案,呼之欲出。 孟樊超明白了,他知道皇后为什么会得了瘟疫。 不过这件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就不是他这个暗卫的事了。 要朝廷彻查,自有公断。 这样,才能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顺天府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而府衙的差役和官兵,竟然一无所知。这让府尹周德安大为的惊恐。 顺天府尹康洪明回乡致仕,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周德安压力山大。 孟樊超缓缓站起身,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从怀中掏出一面乌沉沉的腰牌,反手扔了出去。 周德安看清那腰牌,瞳孔猛地一缩,慌忙拱手:“原来是孟大人。下官周德安,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孟樊超并没有实权,可他是一品侍卫,顺天府尹也得给他行礼。 再加上,孟樊超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周大人,看看这个。” 孟樊超扔给他一个卷宗,周德安看后,登时脸色大变。 “陛下的意思,是由你们顺天府来调查此案,告辞了。” 说罢,孟樊超夺回令牌,纵身一跃便没了踪影。 这个顺天府尹,等死吧傻眼了。 有了这个卷宗,这还用的着继续查么。直接审案就行了啊,人家孟大人把所有的证据都呈上来了。 人证物证,据都齐全。 周德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召集顺天府的衙役。 “按本官的命令,给我拿人 !” 当周德安说出抓捕人员名额的时候,衙役们一个个面色惊恐。 “大人,这可是御膳房啊,小人怎敢。” “是啊,自有宫规处置,咱们不合适吧。” 周德华冷笑一声:“奉旨查案,本官差的就是他御膳房。” 衙役们一听是圣旨,这才纷纷跪地行礼。 顺天府去御膳房拿人,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很快,几个涉案人员,就被抓了过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胖厨子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小的,小的们该死,笑得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总管!是王总管吩咐的啊!”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防线:“他说,说皇后娘娘那边用的胭脂米,金贵的很。反正娘娘也尝不出来,都是王总管和小人没关系啊。” 胖厨子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一片乌青淤血。 “王总管?”周德安厉声道:“贪墨宫银,以霉米充贡,竟敢用在皇后身上。” 王总管,御书房的王德海, “他人呢?”周德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很快,手下的衙役们,将一个老太监五花大绑的,押到了顺天府大堂。 王德海,此人资格算是够老的了。 在天启年间,此人就已经在御膳房工作了。当然,那时候叫尚食局。 后来,历经崇祯一朝,此人倒也尽心尽力,明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王德海得知胭脂贡米珍贵无比,于是就动起了歪心思。 以江南香米冒充贡米,真正的胭脂贡米,被他倒卖狠赚了一笔。 其实皇后沈诗诗,早就尝出来贡米味道不对,可她没有声张。 正是这份妇人之仁,最后导致沈诗诗患病。 身为后宫之主的沈诗诗,还是不够决断。 下面御膳房的官员,都知道皇后好说话,于是也就慢慢变得懒散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恩威并施 坤宁宫内,朱兴明正在跟自己的妻子上课。 “现在你知道了吧,作为六宫之主,你得有个皇后的样子。” “可是,我怕那些人会受罚啊。” “一味地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恩威并施,才能服众。” 沈诗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 “你看,就是因为你的忍让,下面的人才会胆大包天。用秋香米冒充胭脂贡米,你不会吃不出来吧。” 沈诗诗点点头:“那、那些试菜的宫女儿,不也没尝出来么。” “她们不是没尝出来,而是收了贿赂。你想,如果是别有用心之人,给饭菜下毒呢。” 沈诗诗浑身一震:“我知道了,那些试菜的宫女,陛下能不责罚她们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朕只是将她们逐出宫门去了。” 朱兴明没有告诉她的是,那几个收了总管好处的尝菜宫女,早就被他诛杀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对自己畏惧。 “御膳房总管,王德海何在!” “禀大人,不、不知道、昨、昨儿还见着,今早、就、就没影了。”一个胖厨子抖得更厉害了。 “找!”周德安对着衙役嘶吼:“立刻封锁御膳房,所有人等,一律拘押候审。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德海给我揪出来。”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声响密集如战鼓擂动。 御膳房内,官差们翻箱倒柜的查找。 王德海,一个御膳房总管。当真是狗胆包天。 为了利益,这些人当真是命都不要。 实际上,这不过是帝国的冰山一角。 朱兴明有理由相信,这些人并不是想害死皇后,他们只是贪钱。 顺天府的动作确实够快,他们很快查抄了御膳房,却并没有找到总管王德海。 这让作为府尹的周德安很是惊恐,找不到罪魁祸首,如何跟皇帝交代。 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他这个新上任的顺天府尹,还想不想干了。 这可是皇帝钦点的案子,必须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于是,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周德安脚步沉重地穿过雨幕,匆匆来到御御膳房外。他脸上交织着惊惧、疲惫和一丝办案者的凝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人来报:“大人,王德海找到了。” 周德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御膳房所有涉案官员,都被押到了外面候旨。如何处置,一切都有皇帝发落。 乾清宫外,看到孟樊超如雕像般立在门外,周德安脚步一滞,微微躬身示意,压低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孟大人,王德海……找到了!” 孟樊超的目光倏地抬起,锐利如电:“在哪?” “在,在他自己卧房里。”周德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上吊了,尸身都凉透了。” “上吊?”孟樊超有些惊疑:“查验过了?” “初步验看,确系自缢身亡。”周德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脖子上有勒痕,符合自缢特征。桌上有半壶冷酒,一只空杯。看起来,像是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此等恶奴,死有余辜!下官已命人将尸身收敛,相关涉案人犯也已悉数收押,等候圣裁。此案。” 孟樊超只是以一种玩味的姿态看着他,这让周德安心里发毛,他试探地看向孟樊超:“是否……可以具结上奏了?” 孟樊超眼神如一把冰冷的钢刀,似乎洞悉了某种拙劣把戏的讥诮。 他没有看周德安,目光重新投向紧闭的殿门,周德安愈发的惶恐起来。 “周大人,”孟樊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复命吧,陛下宣召。” 周德安一愣:“臣领旨。” “自缢之痕,勒痕深陷,倾斜向上,在颈后相交,臣已经仔细查验过的。”周德安一边说着,一边擦着汗。 阴影里,朱兴明一动不动的聆听着,让周德安愈发的惶恐。 殿内静得可怕。青铜香炉里龙涎香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旷的大殿内。 朱兴明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影在背后巨大的金漆屏风映衬下,帝王威严摄人心魄。 周德安喉头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不敢抬头,垂手而立。 终于,朱兴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德海既已伏法,此案无需再查。”他顿了顿:“至于御膳房其余人等,除查明涉案之人,余者皆无罪。” 周德安慌忙跪地:“陛下恩德,万岁万万岁。” “至于御膳房,”朱兴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旨内务府。自今日始,凡再有敢伸手贪墨一丝一毫,中饱私囊,克扣用度,致贡品不洁者,一经查实,即刻腰斩于市,悬首三日示众,以儆效尤。” “臣,臣领旨,定当严谕内务府上下,约束宫人。” 朱兴明几不可察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周德安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倒退着。 直到退出殿门,他才敢直起腰,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体上,一片冰凉。 朱兴明岂会看不透,这煌煌宫阙,锦绣堆下,从来都是白骨铺路,暗流汹涌。 帝王之道,首在权衡,在制衡,在如何于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一子,既敲山震虎,又不会立时掀翻整个棋盘,引来滔天巨浪反噬自身。 他知道王德海只是表面上的冰山一角,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不过,作为一个帝王,他决定此案到此为止。 能够敲打背后的势力,朱兴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人性是复杂的,总不可能每个官员都是清如水廉如镜。人性也是经不起诱惑的,这点朱兴明还算清醒。 就算是那个御膳房的王德海,要他也不会想到,皇后的膳食里,香米会引起瘟疫传播。 他只是想贪墨点银子,可是那些试菜的宫女不一样。试菜宫女,关系着皇家生命安全。 恩威并施,朱兴明深谙帝王之道。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皇位 往好的方面想,幸亏出事的是御膳房,而不是朝堂。 沈诗诗的病情最终痊愈,这也给了朱兴明一个提醒。 最是无情帝王家,古人诚不欺我。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就得摒弃这些感情。朱兴明,现在懂了。 他没有急于再次微服出行,而是等皇后的案子一了,他决定对群臣动手。 改革有时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朝政改革,有时候又得需要雷厉风行。 快刀斩乱麻,往往会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哪怕那些曾经跟随自己的功勋,那些跟着打天下的兄弟,你们想得以善终,就得学会放权。 皇后病情痊愈的那天,紫禁城上空的天空,也跟着久违地放晴了。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望着琉璃瓦上跳跃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御医刚刚禀报皇后已无大碍,朱兴明却感觉到了意思不易察觉的威胁。 必须,把一切的危机都扼杀在摇篮里。 当晚,朱兴明在御书房召见了李岩和宋献策。烛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二位爱卿,朕欲整饬吏治。”朱兴明开门见山,将一份名单推到二人面前:‘这些年来,跟着朕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李岩与宋献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了然。名单上赫然是开国功臣们的名字,包括当初北上辽东那一批等、人。 宋献策捋了捋胡须,笑道:“老臣近来确实觉得力不从心,正想向陛下请辞归乡。” “西湖的鲈鱼该肥了。”李岩也微微一笑:“红娘子一直念叨着想在湖边盖间草堂。” 朱兴明凝视着这两位跟随自己半生的谋士,喉头滚动了一下:“朕说的是其他人,你们俩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怎可告老还乡。” 二人作为朱兴明的左膀右臂,那是何等的精明。 不然,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皇帝的意思,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况且,李岩早就想远离朝堂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陛下多虑了。”宋献策起身长揖:‘我们这些老骨头若还占着位置,年轻人哪有机会施展抱负?” 李岩也起身施礼:“是啊,臣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陛下英明神武,这大明天下定会迎来更好的明天。” “朕不想让世人骂一句刻薄寡恩,你们俩不能走。” 二人心照不宣,演戏就要做足功夫。 “臣身有隐疾,这个满朝文武都知道的。” “臣也是,我二人上朝都是坐轿,这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这两个人,当真是老狐狸。 很早以前,他们就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了。 所以,平日里在群臣面前,都是装作一副病恹恹的状态,让人以为这俩货,随时都会挂掉。 正是这份操作,就算是二人此时辞呈,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朕,会让你们此生衣食无忧。不对,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世袭罔替。与大明共享国祚。” 二人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臣等,谢陛下厚恩。” 三更时分,朱兴明独自站在乾清宫前。孟樊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陛下,二十多个武将递了折子,说旧伤复发,请求告老还乡。" “准了。”朱兴明头也不回地说:“传旨,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接下来的日子,请辞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功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权力中心。有人真心想颐养天年,有人则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毕竟太祖朱元璋血洗功臣的历史还历历在目。 朝堂上渐渐空出了许多位置,但朱兴明并没有急着填补。他每天批阅奏疏到深夜,身边的太监旺财和来福轮番劝他休息,却总是被他挥手赶开。 “陛下,您已经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孟樊超端来一碗参汤:“皇后娘娘很担心。” 朱兴明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朕没事。告诉皇后,朕今晚不过去了。” 他展开一张崭新的宣纸,蘸墨挥毫,写下了’吏治清明’四个大字。墨迹未干,他又在旁边写下‘任人唯贤、赏罚分明’等词,很快整张纸都布满了他的治国理念。 “孟樊超,你说朕的这些想法,能实现吗?”朱兴明突然问道。 孟樊超抱拳道:”陛下励精图治,必能开创盛世。” “说人话。” 孟樊超犹豫了一下:“盛世有盛世的烦恼,陛下就算是励精图治、在看不见的角落,依旧有鱼肉百姓的。” 朱兴明苦笑一声:“你说的对。盛世?现在的大明外表光鲜,内里却已腐朽不堪。御膳房敢克扣皇后的贡品,地方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在鱼肉百姓!” 次日清晨,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列队而入。与往日不同的是,前排许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踪影。朱兴明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扫过群臣。 “诸位爱卿,想必已经注意到今日朝堂空旷了许多。”朱兴明开门见山:“老臣们功成身退,朕心实感哪国。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臣。不过嘛,这些老人走了,新人才有机会,。朕也相信你们。” 他示意太监来福宣读圣旨。当听到“废除捐官制度’实行考成法考核官员政绩、设立都察院分巡各地等内容时,朝堂上开始骚动起来。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这些改革恐会引起朝野动荡!” “爱卿所谓的祖宗之法,就是纵容贪官污吏横行乡里吗?”朱兴明冷冷反问:“朕听闻爱卿的女婿在扬州任知府,去年强占民田千顷,可有此事?” 礼部尚书脸色刷地变白,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此乃小人诬陷。” 朱兴明不再理会他,继续道:“朕决定让锦衣卫,继续查官员贪腐。凡贪污白银百两以上者,削职为民;千两以上者,流放边疆。万两以上者斩立决!” 朝堂上一片哗然,皇帝疯了? “陛下,如此严刑峻法,恐伤士大夫之心啊。” “士大夫?”朱兴明冷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连不贪不占都做不到,算什么士大夫?” 他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朕意已决。退朝!” 就这么简单?你一个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么。 当然不能,换成历朝历代的后世之君,都不可能做的到。甚至于,你这个皇位都坐不稳。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吏治十策 为什么朱兴明能做得到,而且仅凭一句话。 就不怕,下面的群臣阴奉阳违。甚至于,逼宫么。 你换成之前的历代皇帝看看,群臣不玩死你。 可朱兴明不一样,他虽然不是开国之君,却也差不多。 就拿太祖皇帝朱元璋来说,杀个几万人跟割韭菜一样,谁敢说半个不字。 为什么朱元璋这么厉害,群臣没有一个敢反抗。因为,他是开国皇帝,手握实权。 朱兴明也是一样,军队,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的。 京城八大禁军,各不互通,每一位禁军首领,都是朱兴明的死忠。都是,当初跟随他的人。 至于边关猛将,还有那些地方武官,更是死忠遍地。 朝中的那些清流支柱,也是唯有朱兴明马首是瞻。 所以,朱兴明就能做得到,想改革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夜深人静时,朱兴明独自在御花园散步。月光如水,照在假山池塘上,泛起粼粼波光。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与李岩、宋献策等人打仗时的情景,那时他们睡在草堆里,却有着最纯粹的理想。 “陛下。”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兴明回头,看见皇后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你怎么出来了?病才好,别着凉了。”朱兴明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皇后握住他的手:“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朱兴明叹了口气:“朕不是生气,是失望。我们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如今却被这些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陛下欲行改革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皇后轻声道:“一下子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恐怕...” “朕明白你的担忧。”朱兴明揽住妻子的肩膀:“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陛下之前不是改革了么,李岩他们,都对陛下的改革赞不绝口。” “改革非一日之功,今时不同往日。百姓的日子虽说好过了些,但官场腐败依旧。” 确实是如此,这次朱兴明的微服出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日子是愈发的好过了。 至少,之前那些赤地千里,饿殍遍地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天早朝,朱兴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推进他的改革方案。他宣布提拔一批年轻官员进入内阁,其中包括年仅三十岁的翰林院编修张定。 “张爱卿,朕命你为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考核事宜。”朱兴明看着殿下那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你可有信心?” 张定从人群中出列,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退朝后,朱兴明特意留下张定。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他亲手给这位年轻官员倒了杯茶。 “张爱卿,可知朕为何选中你?” 张定双手接过茶杯,恭敬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记得没错,你祖上是张居正吧。” 张定浑身一震,慌忙跪地:“陛下明鉴、。” “张居正为大明鞠躬尽瘁,晚年却没有受到公正的待遇。这个,朕不会再对不起你。前人犯过的错,朕不会再犯。” 张定惶恐的施礼:“臣惶恐,臣誓死效忠陛下。” 张定是大名鼎鼎的张居正的后人,他也是个聪明人。 从皇帝的对话中,张定嗅出。皇帝这是要重用自己,让自己效仿先祖。 朱兴明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祖上张居正,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你没有靠山,也不属于任何派系。这样的人,才敢真正为民请命。也希望你,不辱你的先祖。” 张定肃然:“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先祖,一直都是臣的榜样,” “好!”朱兴明拍案而起:“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从今日起,你直接对朕负责,不必经过内阁。若你能在任上做出政绩,朕会调你去内阁。” 接下来的日子,朱兴明表面上继续推进改革,暗地里却让孟樊超会同锦衣卫加紧收集证据。 朱兴明不再单纯的相信锦衣卫,如今的锦衣卫也没有之前的势力了。 谁知,接下来却出事了。 张定这厮,刚胜任吏部尚书,便急于在朝堂给朱兴明呈上的《吏治十策》,又一次引发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陛下张定所提"考成法"严苛至极,若实行此法,天下官员人人自危,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就是,还有这什么末位淘汰。什么叫末位淘汰,这是逼着地方官员阴奉阳违。地方官员会为了表面政绩,肆意压榨百姓。” “臣也觉得,张定这是在动摇国本。” “陛下!张定资历尚浅,难堪大任。臣以为,这是在哗众取宠。” 朱兴明猛地拍案而起:“退朝!” 皇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态度,这让群臣大为惊讶。 张定不说话,但他明白,这吏治十策呈上去,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眼下,就看皇帝的态度了。 张定信心满满,他本以为皇帝会极力赞成。 谁知。在朝堂上朱兴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态度,就散了朝。 群臣对张定怒目而视,张定恍若不闻。 直到群臣散去,才有宫人宣张定入乾清宫议事。 张定本以为,皇帝会勉力自己几句。 谁知,他刚走进乾清宫,朱兴明面色阴沉,手中紧攥着张定所呈的《吏治十策》,扔到了张定头上。 吓得张定慌忙跪地,心中惊惧。 “张定!”朱兴明猛然拍案,声如雷霆:“你可知你在奏折里写了什么,你个蠢货、” 张定跪伏于地,脊背挺直,声音沉稳却坚定:“臣所奏,皆为国事。” “国事?”朱兴明冷笑一声:“裁撤冗官、清查田亩、严惩贪腐,甚至还要削减宗室俸禄?你可知这满朝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朕?你这一策下去,是要让这朝堂动荡不安么。” 张定深吸一口气,仍不退让:“陛下,吏治积弊已久,若不雷霆手段,何以整肃朝纲?臣愿为陛下分忧,纵使千夫所指,亦在所不惜!” “放肆!”朱兴明怒喝,“朕要的是稳扎稳打,不是你这般急功近利!你可知一旦此策推行,朝野动荡,回捅出多大的篓子么。” 殿内死寂,张定依旧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准备 朱兴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换成别的官员,早就一个个的伏低颤抖了。 可是这个张定不同,这家伙压根就不惧怕,甚至于在据理力争。 皇帝杀我头可以,但是必须得讲理。 这个臣子能用,但是锋芒太露。 刀锋太利,就容易折。 必须,将他打磨的圆滑一些。 张定缓缓抬头,目光灼灼:“陛下,若因惧怕阻力而不敢改革,那大明终将沉疴难起!” 朱兴明眼中怒火更盛,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盯着张定,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退下!朕今日不想再议此事!” 张定叩首,起身退下。殿门关闭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朱兴明疲惫的叹息。 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张定站在阶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心中沉重。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已成众矢之的。朝中保守派必会借机攻讦,甚至阻挠新政。 “既为孤臣,何惧风雨。”张定低声自语,迈步踏入风雪之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早朝,张定早早来到了大殿。 可是,此时的张定似乎身上沾染了瘟疫一般,其他群臣抱着笏板,纷纷离着他远远的。 上朝后,朱兴明面色阴沉,手中攥着张定呈上的《吏治十策》,当着群臣的面 “张定,”朱兴明猛然拍案,声如雷霆:“朕让你做这个吏部尚书,是让你监督百官,任人唯贤的,你上来就给朕上这个什么《吏治十策》,居心何在!” 没想到皇帝还是在抓着这件事不放,殿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 张定跪伏于地,脊背挺直,声音沉稳:“臣所奏,皆为国事。” “国事?”朱兴明冷笑一声,将奏疏狠狠掷于地上:“什么裁撤冗官、清查田亩、严惩贪腐,甚至还要削减宗室俸禄?这些,朕没做过么,你是想把大明的官员都撤了吧,谁来主持工作。要不要,朕这个皇帝也撤了。” “陛下!”群臣拜伏在地,有的人开始擦眼泪。 好皇帝啊,处处为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着想。 这个张定,就是锅里的老鼠屎。 张定深吸一口气,仍不退让:“陛下,吏治积弊已久,若不雷霆手段,何以整肃朝纲?臣愿为陛下分忧,纵使千夫所指,亦在所不惜。陛下自以为曾吏治改革,实则是在隔靴搔痒。” “放肆,”朱兴明怒喝:“治大国如烹小鲜,朕要的是稳扎稳打,不是你这般急功近利。你可知一旦此策推行,天下官员要削减三去其一,到时候办事效率低下,官员惰怠,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殿内死寂,群臣纷纷点头大喊着陛下英明。 张定缓缓抬头,目光灼灼:“陛下,官员办事效率不在人多,而是在是不是各司其职上。陛下虽然曾经也裁撤过官员,实际上裁撤的都是些什么。不过都是些书记、笔吏、车夫马夫之类,一个小小的郡县,竟然有十几个候补知县。这个,陛下考虑过么。” “你、你、你在质疑朕!”朱兴明气的浑身发抖,怒指着张定。 张定不卑不亢,施礼道:“臣不敢。” 群臣心中窃喜,完了,这下张定完蛋了。搞不好要罢官,甚至于直接拖出去打板子了, 严重的,直接下大狱。 群臣们无不敞快,张定这次死定了。 朱兴明眼中怒火更盛,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盯着张定,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张定狂妄自大,纸上谈兵,罚俸半年,以儆效尤!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罚俸半年? 没有直接罢官么,至少也得是个贬黜京城啊。 唉,皇帝还是太仁慈。 “张定完了,陛下龙颜大怒,他这吏部尚书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如此。” 然而,当圣旨正式下达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定罚俸半年,仍任吏部尚书,督办吏治改革事宜。” 这些群臣傻眼了,皇帝在朝堂上龙颜大怒。怎么,最终还是让张定继续改革? 散朝后,张定独自走出皇宫。 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罚俸半年,意味着他接下来将没有任何收入,只能靠积蓄度日。但他并不后悔。 ”张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张定回头,见是内阁大学士徐东年。 徐东年年近六旬,须发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他走近张定,低声道:“陛下今日之怒,未必是真怒。” 张定微微一愣:“徐阁老的意思是……” 徐东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陛下若真不认同你的《吏治十策》,大可直接驳回,何必当众斥责,却又留你官职?” 张定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陛下是在,做戏?” 徐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陛下需要一把刀,但又不愿这把刀太过显眼。你明白了吗?” 张定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多谢徐阁老指点。” 徐东年摇摇头:“不必谢我。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你好自为之。” 罚俸的旨意一下,张定的日子立刻艰难起来。 他本就清廉,家中并无多少积蓄。如今断了俸禄,府中仆役的月钱、日常开销,全都成了问题。 “老爷,厨房的米只够三日了。”管家老杜忧心忡忡地禀报。 张定揉了揉眉心:“让府上的仆役都散了吧,剩下的月钱,我来想办法。” 老杜欲言又止:“可是……” “去吧。”张定摆摆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看拿去西街卖了。告诉他们,遣散他们每人给二十两银子。” 老杜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朝中官员对张定的排挤越发明显。 户部故意拖延吏部的公文审批,礼部在宴席上公然冷落他,甚至连平日交好的同僚,也开始对他避而远之。 这个早在张定意料之中,墙倒众人推。他干的这个工作,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第一千零八十章 阻力 这条路注定是布满荆棘,皇帝没有罢自己的官职,张定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有时候,皇帝不能出面做的事情,只有换别人来。 “张大人,今日户部的账目还未送来,恐怕您要的官员考核名册,还得再等几日。”吏部主事小心翼翼地说道。 张定冷笑一声:“等,等他们拖到明年吗。” 他直接起身,决定亲自前往户部。 户部衙门内,几名官员正围坐喝茶,谈笑风生。见张定进来,众人笑容一滞。 "张,张大人?"户部郎中:“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定面无表情:“我来取吏部所需的考核名册。” 那郎中故作惊讶:“哎呀,真是不巧,名册还在整理,恐怕得再等两日。” 张定盯着他,缓缓道:“李大人,若今日我拿不到名册,明日我便上奏陛下,说户部故意拖延吏治改革,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张大人言重了,我这就去催。” 半个时辰后,张定拿到了名册。 可是,总不能每次都是他这个尚书出面吧。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就连吏部的同僚,对张定也是多有不满。 回到家里的张定,也是焦头烂额。家仆老杜,一脸愁容。 “老爷,家里快断米了。” 张定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久久未动。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把家里的家具,还有字画都变卖了吧。”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老杜一惊:“老爷,那些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啊。” 张定苦笑:“祖上之物,终究是死物。眼下活人要紧。我好歹是个吏部尚书,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丢了朝廷的脸面。” 第二日清晨,张府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紫檀木的案几、黄花梨的圈椅、景德镇的青花瓷瓶,一件件珍贵的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板车,准备运往西街的市集变卖。 张定的妻子李氏站在廊下,看着家仆们忙碌的身影,眼眶微红。她转身回到内室,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那是她的嫁妆。 “夫人,您这是,万万不可啊”贴身丫鬟春桃见状,急忙阻拦。 李氏摇摇头,轻声道:“老爷为了朝廷的事,连祖产都要变卖,我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西街市集,人声鼎沸。 张府的管家老杜带着几名仆人,将家具一字排开,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哟,这不是张大人府上的东西吗?怎么沦落到变卖家产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老杜抬头,见是户部主事周伟的家仆,正抱着胳膊,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老杜强压怒火,拱手道:“贵府若是看中了什么,不妨开个价。” 那家仆嗤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瓷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这东西,我们老爷府上有的是,又不是官窑,能值几个钱。” 周围的人,登时发出阵阵哄笑声。 也有些商人,想上前看看这些东西。 那家仆继续冷冷的说道:“张定触怒龙颜,被罚俸半年。朝中的各位大人们,都对此人深恶。我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买他家的东西!” 周围几个原本有意购买的商贾闻言,纷纷缩回了手,装作没看见般快步离开。 老杜咬牙,却无可奈何。 日落西山,张府的家具一件都没卖出去。 “老爷,东西,没卖出去。”老杜回到府中,羞愧地禀报。 张定一惊:“时不时你卖的贵了,怎么可能一件也没卖掉?” 老杜哭丧着脸:“老爷,人家一听说是咱张府上的东西,都不敢买啊。” 张定明白了,定然是有人故意的,朝中的官员们给了那些商贾威胁。 他沉默片刻,摆摆手:“无妨,明日再试试别的市集。实在不行,就去京畿周边几个郡县看看。” 这时,府中的仆役们却纷纷围了上来。 “老爷,别赶我们走。”厨娘王婶第一个站出来:“老奴在张府干了二十年,就是吃糠咽菜,也绝不离开。” “是啊老爷。”马夫老刘也高声道:“咱们府上的人,没一个是贪图富贵的!” 张定心中感动,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家仆,喉头哽咽。 他为官清廉,家里实在没有余财。毕竟,一大家子人都得靠着自己微博的俸禄养活。 妻子李氏擦去眼角的泪,柔声道:“老爷,贱妾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大家都不愿走,那咱们就一起熬过这半年。” 也不待张定同意,她转向众人:“从明日起,我带着女眷们织布,男丁们就在后院开垦一块地,种些菜蔬。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家仆们登时激动起来,纷纷拍手叫好。 翌日,张府的后院热闹起来。 李氏带着丫鬟婆子们架起织机,日夜不停地纺线织布。春桃手巧,织出的锦缎细腻光滑,连街上的绸缎庄老板看了都连连称赞。 “夫人,这匹锦缎至少能卖五两银子。”春桃兴奋地说道。 李氏笑着点头:“好,明日就拿去市集卖了,换些米粮回来。” 春桃脸色登时暗淡下来:“就怕、就怕这些人不敢买咱家的东西。” 李氏冷笑一声:“这京城,还轮不到他们只手遮天。东城卖不掉就去西城,西城卖不掉就去南城。再有人阻拦,我就去宫门敲鼓,请天子主持公道!” 另一边,府中的男丁们挥汗如雨,在后院开垦出一片菜地。老刘年轻时种过地,此刻正熟练地指导众人播种。 “白菜、萝卜这些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到时候咱们府上就不愁没菜吃了。” 张定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写下《地方清丈编审》,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改革推行下去。 其实朱兴明之前也进行过吏治改革,但是很多东西都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 实际上,弊端仍旧。 这些年,朱兴明也逐渐感觉到了。于是,他才重用张定。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阻力 一个清官,是家无余财的。 没了俸禄,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这就是个问题。 京城的官员们,看起了笑话。 张府变卖家产、自耕自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张大人家里穷得连家具都卖了!” “可不是,据说现在全家上下都靠夫人织布过活呢。” “嗯,他们府上的家奴们说,正在后院开荒种菜呢。” “啧啧啧,了不起。想不到咱们大明,还有这样的官员。” “什么,这你都信。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堂堂的吏部尚书,怎么看能这么惨。” “这都是真的,我一个表亲就在府上。张大人一家,喝的都是稀粥。”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唏嘘,有人敬佩,也有人幸灾乐祸。 消息最终传到了皇宫,当朱兴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为吃惊。 一个官员,竟然没钱? “陛下,张定近日变卖家产,其妻李氏亲自织布,府中仆役开荒种菜,日子甚是清苦。”孟樊超低声禀报。 朱兴明正在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朱笔,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他的《吏治十策》,推行得如何了?” 孟樊超如实回答:“阻力重重,但张大人仍在坚持。京官考核已初见成效,裁撤庸官十三人,查办贪官五人。” 朱兴明目光深邃,缓缓道:“传旨,赏张定白银两千两,绸缎百匹,米百石。’ 孟樊超一怔:“陛下,这...” 朱兴明淡淡道:“去罢,朕就是让这些人看看,朕就是故意的。” 圣旨到张府的那天,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张定忠心体国,勤勉任事,特赏白银两千两,绸缎百匹,米百石,以资鼓励。钦此。” 宣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对张定道:“张大人,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清贫不改其志,做事存乎一心,但求问心无愧。朕心甚慰。” 张定双手接过圣旨,眼眶发热:“臣,叩谢陛下天恩!" 待太监离去,府中众人欢呼雀跃。 “老爷,咱们有救了!”老杜激动得老泪纵横。 “夫人,您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织布了、”丫鬟惊喜交集。 李氏也忍不住落泪:“陛下圣明” 张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全力,推行新政,以报君恩。” 皇帝的赏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前脚罚俸,后脚又赏?” 几个官员,聚在一起,忿忿不平。 “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张定是他的人,动不得。”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有人不甘心。 “急什么?张定要查贪腐,要清丈田亩,迟早会碰到不该碰的人。好戏,还在后面呢,” 阴影中,一个意味深长地声音传来。其他的官员们,唯唯诺诺。 有了皇帝的赏赐,张府的日子总算缓了过来。 但张定并未因此松懈,反而更加勤勉。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批阅公文直至深夜。李氏心疼丈夫,常常亲手熬了汤送去书房。 “夫人,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也别再织布了。”张定握住妻子粗糙的手,心疼道。 李氏温柔一笑:“妾身不累。倒是老爷,别熬坏了身子。” 这一日,张定正在吏部衙门办公,突然收到一份密报。 张定盯着这份密报,眉头紧锁。 皇帝朱兴明,从一开始的阴晦。到现在,公开支持张定改革。 一些聪明的大臣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皇帝一面痛斥张定,罚了他半年俸禄。一面又重用张定,又赏赐了张定。那么证明皇帝是肯定张定的做法。 裁撤冗官的问题。一些有识之士开始站出来支持张定改革,于是朝中出现守旧派和改革派之争。皇帝朱兴明从中斡旋,改革从京城开始,裁撤大量庸碌的官员,启用有作为敢想敢干的年轻官员,真正为民办实事的官员得到了重用。 只是,张定得到的这份密报,让他坐卧不安。 张定坐在吏部衙门的公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安得侯侵占民田五百顷...”低声念着状纸上的内容,只感觉脊背发凉。 这份状纸来得蹊跷,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侯爵,侵占五百倾民田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案子。此案可大可小。 问题是,正值改革时期,这样的案子按理说该被抓为典型。甚至于,安得候要被剥夺侯爵。 “大人,这案子。”"站在一旁的吏部主事王诚欲言又止。 张定放下状纸,揉了揉太阳穴:“安得侯是谁的人,你清楚吧。” 王诚压低声音:“安得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去年才封的爵位。” 张定冷笑一声:“都知道陛下和皇后伉俪情深,这是有人,在拿这件事做文章啊。” 王诚忧心忡忡:“他们就是想看大人如何处置,这案子接不得。安得侯是皇亲国戚,动他,就是打皇后的脸。不动他,您的改革就成了笑话。” 冷汗,从张定的额头上渗出、 皇后沈诗诗,那是朝野内外一片称颂。 都说如今的皇后大有当年太祖马皇后风范,宽厚仁慈。 皇后也没有什么娘家人,只有一个表亲。 皇帝朱兴明宠爱皇后,便疯了皇后表亲一个安得候。 这案子若是查下去,被说是他张定,就算是皇帝朱兴明自己,处理起来都颇为棘手。 而且从呈上来的卷宗来看,证据确凿。 这一刻,张定才真实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张定沉默良久,突然拍案:“查!既然有人递了状纸,那就按规矩办!” 王诚大惊:“大人三思啊!” 张定目光坚定:“我张定推行吏治改革,若连一个侵占民田的案子都不敢查,还谈什么整肃朝纲。” 你动了大多数人的奶酪,这些人的反击,势必也会来的猛烈。 若是张定此时退缩了,那么他提出来的吏治改革,那就成了一纸空文。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查出 前途是什么样子,张定也是不知道、 他只感觉身心俱疲,但是他知道,此时的自己万万不能倒下。 他决定,还是放手一搏。 既然这案子交到了自己手上,张定并没有擅自做主。而是,决定捅上去。 他要看看,宫内的看法,于是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 “什么,张定要查安得侯?”皇后沈诗诗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贴身宫女小桃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听说张定只是按例调查,未必真敢动侯爷、” 皇后脸色阴沉:“安得侯是本宫的表兄,查他,就是在打本宫的脸。也是,在打陛下的脸。” 她猛地站起身:“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一向温婉的沈诗诗,难得的暴怒。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疏。 皇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连礼都未行,直接道:“陛下,还不休息呢。” “嗯,皇后来找朕,有什么事么。”朱兴明头也没抬。 沈诗诗一怔:“陛下可知道,有人弹劾,说安得候侵占民田一事。” 朱兴明放下朱笔,神色平静:“朕知道了。” 皇后一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安得侯是本宫的表兄,张定这是在故意羞辱臣妾。” 朱兴明抬眼看她:“皇后,安得侯是否真的侵占了民田。” 沈诗诗怒道:“绝无可能,臣妾相信表兄。” 朱兴明淡淡道:“若无可能,那就是诬告。若属实,那就是违法。张定依法办事,有何不妥。”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可是,可是陛下,您难道要纵容张定骑到臣妾头上,欺辱臣妾么。” 朱兴明突然笑了:“皇后多虑了。张定只是调查,未必真会严办。” 为什么沈诗诗反应这般的激烈,而是她这个表兄,木讷老实,从小就不会占人便宜。打小,这个表兄就唯唯诺诺,只是受人欺负,从不知道反抗。 也就是说,沈诗诗的表兄,绝不会做出侵占民田的事来。这一点,她异常肯定。 朱兴明叹了一口气:“诗诗啊,朕知道你的想法。可是这人,有时候会变的对么。” 沈诗诗轻咬着嘴唇:“所以陛下的意思就是,臣妾也会变,对么。” 朱兴明一怔,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朕明白你的意思,安得候早些年曾救过你们。朕也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既然有人举报,就得彻查。皇亲国戚,亦不能例外。” “我知道,可是陛下,我也知道这是诬陷。” “朕也知道,这就是某些人想要的结果,他们害怕改革。所以,就会想方设法的整除这些事来。如果我们怕了,他们就得逞了。” “陛下,臣妾知错了。” 张定要查安得侯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朝堂。 “张定这是疯了吧,连皇后的人都敢动?”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看他怎么收场。” 保守派的官员们暗中窃喜,而改革派的同僚则忧心忡忡。 张定带着衙役来到安得侯的田庄,却发现佃户们躲躲闪闪,无人敢言。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茅屋里,他找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 “老伯,这些田,真是你们自愿卖给安得侯的?”张定温声问道。 老农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张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老伯,只要你实话实说,本官保你平安。” 老农突然跪下,老泪纵横:“大人救命啊!那些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安得侯派人强占,谁敢反抗,轻则打骂,重则家破人亡啊,” 张定扶起老农:“可有证据?” 老农从床底下摸出一叠泛黄的旧地契:”这是小老儿家的地契,被他们强行收走,我偷偷藏了一份。” 张定接过地契,却发现这老农眼神躲闪,当下他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吏部之后,张定把搜集来的证据,都摆了出来。案头堆满了关于安得侯案的卷宗。 证据确凿,地契、佃户证词、账册记录,无一不指向安得侯强占民田的事实。 可越是翻看这些证据,张定的眉头皱得越紧。 “看起来完美无缺”他低声自语:“实则是漏洞百出,太假了。” 朱兴明登基后,曾严旨申饬皇亲国戚不得侵占民田,违者重惩。安得侯就算再贪,也不可能为了几百顷田地,明目张胆地留下这么多把柄。 更何况,这案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捅到他面前,就像有人刻意递了一把刀给他,逼着他去砍向安得侯。 “大人,您还在看安得侯的案子?”吏部主事王诚推门进来,见张定仍在翻阅卷宗,不由问道。 张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王诚,你觉得这案子有没有问题?” 王诚一愣:“证据确凿,能有什么问题。” 张定冷笑一声:“就是太确凿了,才不对劲。” 他拿起一份佃户的证词,指着上面的墨迹:“你看,这些证词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错在同一个地方。像是有人事先写好,再逼着佃户按手印。” 王诚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个...” “还有这些地契,”张定又翻开另一本册子:“过户时间全集中在同一个月,经手的官吏都是同一批人。安得侯若真要侵占民田,何必如此招摇?分批慢慢来,岂不更稳妥。” 王诚额上渗出冷汗:“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安得侯?” 张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谁最希望看到我查办安得侯。” 王诚思索片刻:“自然是那些反对改革的人。” 张定合上卷宗,目光深沉:“他们想看我进退两难。若我查办安得侯,就是中了他们的计;若我包庇安得侯,改革威信尽失。”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张定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宫墙:“既然有人设局,那我就将计就计,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转身对王诚道:“去准备一下,明日我要亲自去安得候府上一趟。到时候,自然是真相大白。”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罗织 安德侯府,虽说是个侯爵。可是在京城达官显贵的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一个泥腿子,老实本分的种地农民。 只因为占了皇后身份的光,就成两个侯爷。 实际上,我们这位安得候老实木讷,为此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一时间,沦为那些达官显贵的笑柄。 一个无权有势的安得候,原本不会被人记起。 可现在,这位安得候,似乎成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棋子。 当张定站在安得侯府门前,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可眼前的宅院却朴素得近乎寒酸,青砖灰瓦,门前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棵老槐树静静伫立。 皇后沈诗诗厉行节俭,对于这位表亲的侯爷,也并没有太多的优待。 就这样,这位安得候还被恶意中伤,皇后怎能不怒。 “这就是侯府?”随行的吏部主事王诚忍不住低声问道。 张定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叩响了门环。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张定温声道:“老人家,请问安得侯可在府上。我们,是吏部的,特来拜访。” 老汉上下打量了张定几眼,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是官老爷吧?快请进!侯爷在后院锄地呢!” “锄地?”王诚瞪大眼睛。 和寻常侯爵府那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府邸不同。穿过朴素的前院,张定在后院的菜地里见到了安得侯。 这位皇后的表兄,此刻正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熟练地给菜畦松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 “你们是,”安得侯擦了擦汗,眯眼看向张定。 “下官吏部尚书张定,见过侯爷。”张定拱手行礼。 安得侯一听,慌忙扔下锄头,光着脚跑过来:“哎哟,张大人,失礼失礼,快进屋坐。” 进了堂屋,张定发现所谓的侯府内里更加简朴,桌椅都是寻常榆木做的,漆面斑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倒像是寻常农户的家。 安得侯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倒茶:“张大人别嫌弃,家里没什么好茶,这是我自己种的菊花茶,清肝明目、” 张定接过粗瓷碗,心中诧异更甚:“侯爷平日就住在这里?” 安得侯憨厚一笑:“是啊,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封了侯爵也不习惯城里那些规矩。皇后表妹体恤我,可我那是个做官的命。你说这不是难受死我么,唉,还不如让我会花家庄种地去呢。” 旁人高官厚禄,那是喜不自胜。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浑身难受。 张定呆住了,他确定这个安得候,并不傻装出来的。 不管是举止行为,还是言谈之间,此人在京城确实不快活。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就是那些达官贵人总笑话我,说我不像个侯爷。后来嘛,我干脆也就不合这些人来往了。免得别扭。” 张定笑着点了点头:“对,安得候说得对。” 寒暄过后,张定直入主题:“侯爷,下官此次前来,是为调查您名下五百顷田地一事。” 安得侯一愣:“五百顷,什么五百倾?我哪有那么多地。” 张定取出地契副本:“这些田产都登记在侯爷名下,您不知道?” 安得侯接过一看,突然拍腿:“哎呀!原来是这个事。” 他急忙解释道:“去年冬天,附近几个村子的乡亲来找我,说赋税太重,想把田地挂在我名下避税。我想着能帮乡亲们减轻负担,就答应了。” 张定和王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投献"避税,在大明律法中属于重罪。 “侯爷可知,这是违法的?”张定沉声问道。 安得侯瞪大眼睛:“违法?不就是挂个名吗?我又没真要他们的地!再说了,那些种地的百姓们,也能少交一些赋税不是。你看看这些百姓的日子过得多苦,我天天在家大鱼大肉的,问心有愧啊。能为乡亲们帮点忙,就帮一点你说是不是。” 王诚忍不住插话:“侯爷,按《大明律》,这属于"寄挂田粮",轻则罚没田产,重则流放充军啊。” 安得侯闻言,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我可不知道啊!” 张定看着惊慌失措的安得侯,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侯爷,被人当枪使了。 “侯爷您也不必害怕,下官只是来询问一下。这律令是当今陛下下的,陛下也不会真治您的罪不是。” 安得候“哦”了一声,随即又道:“那不成,我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侯爷啊,往后再有人把田地挂靠在您名下,您可万万不能答应了。这个,是犯法的。” “嗯,我本想着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没想到哇,这些人都是坏得很。不行,我得走。” 张定和王诚吃了一惊,二人起身站起:“安得候,您那里去。” “回花家庄,早就说了,这京城我待不住、唉,我知道皇后娘娘是一片好心。烦您回去给娘娘带个话,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惯城里的饭菜。我啊,还是回我老家种地去。” “这、你这...”王诚欲言又止。 张定却能理解,他给王诚使了个眼色,随即说道:“安得候啊,您是陛下亲封的侯爷。您这么走了,这不是打了朝廷的脸么,您让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 安得候一怔,颓然坐了下来:“那该咋整,我是真不想呆这儿。” 张定二人沉默,这种事,他们也是实属无奈。 突然,安得候的眼前一亮:“对了,你们不是说,我犯了法么,这样,既然犯法你们就把我给办了。给我罗织个罪名,让我回家种地去。” 着实是让人无语,这个安得候,为了离开京城。竟然还要想背负个罪名。 只听说是挤破头往京城去的,没听说还想着,急于离开的。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回乡 张定在安德侯府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张定知道安得候是被人陷害。 于是,他急忙进宫,决定将此事告诉朱兴明。 此时的朱兴明正在坤宁宫和皇后一起用膳,皇后沈诗诗的起色明显好了许多。 “启奏陛下,吏部尚书张定求见。” 沈诗诗停下了筷子:“陛下,您去忙吧。” “不用,让他开坤宁宫,没有什么事你不能听的。” 张定匆匆穿过重重宫门,额角渗出的汗水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手中紧攥着从安得侯府带回的证据,心中栗栗不安。 “张大人,陛下正在用膳”守在坤宁宫外的太监总管来福刚要阻拦,张定已经撩起官袍下摆跪在宫门前。 ”臣有要事禀报,烦请公公通报一声。” 宫门内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片刻后,朱兴明低沉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 坤宁宫内,鎏金熏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朱兴明与皇后沈诗诗对坐在紫檀木膳桌前,桌上菜几乎未动。张定跪在殿内,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朱兴明手中的象牙筷停在半空,目光转向皇后:“诗诗,此事你怎么看。” 沈诗诗指尖轻抚着青瓷碗沿,凤眸低垂:“陛下,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嗯。朕的意思是,如何处置。只要你点头,朕既往不咎。” 沈诗诗抬起头:“臣妾记得您常说要"不以亲私废公义"。安得候是被冤枉,可为了改革大计,臣妾以为,安得候也只能受点委屈。”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 朱兴明突然轻笑一声,伸手覆上皇后的手背:“深明大义。,朕,也绝不是个昏君。放心吧,朕自有办法。” 张定额头触地:“臣斗胆直言,此案已成朝野瞩目之事。若轻轻放过,恐损陛下威信。别有用心之人,会拿此时大作文章、” “哦?”朱兴明挑眉:“你不知道,安得候是被冤枉吗。” “正因被冤,才更需严惩。” 朱兴明和妻子二人同时露出讶色。张定直起身解释道:“安得侯虽无贪赃之心,却有失察之过。按《大明律》,官员收受投献,纵非主动索要,亦当革职查办。” “你的意思,是按律法办事。”朱兴明面色阴沉,冷冷的看着他。 张定抬起头:“正是,安得侯身为皇亲,不知洁身自好,本应严惩,念其初犯,着即逐出京城,回籍反省。一来安抚了群臣,二来安得候本就不想待在京城,让其回家,也算是安得其所。,三来使得臣的改革,可以顺利实施。" 朱兴明“哼”了一声:“好一个一箭三雕,朕知道你为了改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朱兴明的呵斥,张定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 皇帝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张定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直冒。 确实如此,张定满脑子都是改革。安得候的牺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朕却不想做个昏君,虽然你说的对。传旨,安得侯身为皇亲,不知洁身自好,私吞田地,有负朕望。本应严惩,念其初犯,着即逐出京城,回籍反省。侯爵之位暂留,以观后效。钦此” 翌日朝会,这道圣旨引发轩然大波。 “陛下圣名,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保守派的大臣们,登时喜笑颜开。皇帝改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改革尚未完成,先把一个安得候给逐出京城了。 看看,以后你这个改革,还能不能进行的下去。 张定冷眼旁观,注意到皇帝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这道旨意看似严苛,实则暗藏玄机。既保全了安得侯的爵位,又遂了他归乡的心愿。 而这些群臣们,还在后知后觉。 朱兴明看着下面的群臣,冷冷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会念及亲情。你们给朕记住了,不管你们谁其中一人犯罪,朕都绝不姑息!” 群臣们寒颤,心中无不惊惧起来。 安得侯离京那日,张定特意到城门相送。 老侯爷换回了粗布衣衫,驾着辆简陋的驴车,倒比在京城时精神许多。 “张大人,多谢了!”安得侯笑得合不拢嘴:“这下总算能回去伺候我那几亩薄田。” 张定递上一个包袱:“侯爷,这是下官一点心意。” 安得侯打开一看,竟是各式农具的图样和几包良种。 “咦,好东西啊,你从哪儿弄来的?”安得候的眼睛开始放光。 “下官,从种粮局找人要的,这些是新式农具和耐旱粮种,侯爷回去试试,说不定有用。” “嗯嗯嗯,这些都是好东西,只是这图我看不懂,回去得找教书先生来研究,多谢多谢了。” 种粮局,朱兴明继位之后专门设置的一个部门。为的,就是研究新型作物的高产杂交之类、 半年后,张定收到一封来自花家庄的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扭却力透纸背: “张大人台鉴: 老汉我回乡后,按大人所赠图样打造农具,今岁收成翻了一番。乡亲们都说皇恩浩荡,特备了些新米,托驿卒带给大人尝尝。” 随信还有一小袋精米,粒粒晶莹如玉。 张定将米呈给朱兴明时,皇帝捻起几粒米,意味深长道:“看来朕这个表哥,还是种地更在行。” 皇后抿嘴一笑:“我这个表哥啊,听说回乡之后美得很呐。” 没错,自从安得候回到了花家庄。只感觉,自己就是出了笼子的鸟儿。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皇帝宣召他进京,继续把他留在京城。 在京城的日子,就算是锦衣玉食,可对于安得候来说,那也是度日如年。 “唉,都是朕之过,朕之前考虑欠妥,不该把他硬带来京城。” 沈诗诗抿嘴一笑:“臣妾知道,陛下是一番好意。想来这安得候,也是知道的。” “好心办坏事,张定,改革如何了?” 张定施礼;“回陛下,今岁京城的官员,已经四去其一,各部衙门的办事效率,反而更高了。下一步,便在各地州府郡县逐步实施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愤怒 既然是改革,势必就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为什么历朝历代的改革,都是困难重重。搞不好,还会直接亡国。 究其原因,就是触动了大地主阶层的利益。触动了,文武百官的利益。 朱兴明不是开国之君,但也不是守成之君, 他是中兴之君,所以手中的权力和威望都是非常高的。也就是说,朱兴明是以一人之力,勉力维持着改革。 后果就是,他这个皇帝,被天下的读书人群起而攻之。 降低了读书人的待遇,秀才和举人都不能和之前一样,可以横行无忌。 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于是对朱兴明就开始造谣了。 读书人无耻起来,能够完全超出你的认知。 历史上的潘金莲,恪守妇道和丈夫从一而终。结果就是因为丈夫这个县令得罪了读书人,被黑的很惨很惨。 还有陈世美、庞太师等等,真实历史人物,都不是反派,他们都是被后世给黑成狗。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朱兴明却在御案前被一份奏报灼痛了眼睛。 江南七省生员联名血书,字字泣血控诉"朝廷薄待天下士子"。他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孟樊超在一旁,垂手侍立。 “孟樊超,朕想知道,这天下读书人,在外面都是怎么说朕的?”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孟樊超说出来之后,还是让朱兴明暴跳如雷。 “回陛下,那些读书人给陛下编排了个野史,不堪入目。” 朱兴明一惊:“野史?如何野,说来听听、” “臣不敢说,” “说,恕你无罪。” “他们说,说陛下您曾向闯逆李自成下跪屈膝。朱兴明者,伪帝也!借建奴内乱窃取边功,更曾匍匐于李闯阶前.....” “够了~!”朱兴明大怒,随即又压住了情绪:“继续说下去。” 孟樊超有些胆战心惊:“江南的士子们,更是扬言陛下您是逼迫太上皇帝退位的,还有什么您击败了满清建奴,压根就不是陛下您的功劳。而是满人自己内部的问题,是因为黄台吉早逝,满清内部混乱,这才使得明军打赢了他们。更有甚者,说李自成曾经打的陛下您狼狈逃窜。甚至于,陛下您还曾经做过李自成的俘虏。在李自成面前卑躬屈膝,丢尽了皇子的脸面。反正是,读书人怎么黑您怎么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们!” “陛下息怒,天下谤议如沸,恰是吏治革新已动根本之证。” 谤书如蝗虫般从书斋瓦舍飞出。茶肆里说书人捶动醒木,绘声绘色讲起‘伪帝朱大朗潼关夜奔’,建奴因黄台吉暴卒内乱,明军不过侥幸取胜。更不堪者,竟说皇帝曾被李自成所俘,在闯王大营中"膝行献玺"。这些稗官野史裹着蜜糖般的文采,渗入市井巷陌。 毕竟还是要避名讳,朱兴明之前叫朱慈烺。说书人,改为猪大郎。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说的这是当今天子, 朱兴明在坤宁宫掷碎茶盏时,皇后沈诗诗正展开一卷匿名诗稿。其中"龙袍夜宿野鸡店,下跪老鸨求香香。石榴裙下拜花魁,风尘女子吞吐云"一句让她指尖发颤。 “叫。叫张定,把张定给朕叫来!” 乾清宫。张定施礼:“臣张定,见过陛下。” “张定,朕来问你。坊间百姓,辱骂朕的那些事,想必你都知道了。” “臣,略有耳闻。” “为何不差!” “陛下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张定抬头。 朱兴明一愣,随即怒指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朕就任意由他们造谣诽谤,肆意编排?” “陛下可记得臣的祖上张居正当年,整顿驿传遭百官咒骂,清丈土地被豪强视若仇雠,今之谤书,陛下何须理会。臣的诽谤,一点也不比陛下您少。” 朱兴明几乎是被气笑了:“哦,说来听听,世人都是如何编排你的。” “这个,说臣是千古第一奸臣,秦桧给臣舔.脚趾都不够格。还说,臣喜欢在青楼瓦肆做大茶壶,逢人就叫干爹。说臣在外面保养妻妾千人,还说臣家产颇厚,富可敌国。还说,还说臣无能,子嗣都是接种而生。” 朱兴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天下的读书人,怎会如此粗鄙?” “因为高雅百姓们听不懂,越是粗鄙,民间流传越广。”一旁的孟樊超说道。 风暴中央的张定正遭逢切肤之痛。当他奏请削减生员优待,国子监立即流传起"张定婢生子"的污蔑。 “算了,朕累了。你们下去罢。” 朱兴明,着实是被气得不行。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早朝,弹劾张定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朱兴明在平台召见时,将弹劾张定的奏疏尽数扫落阶下:“尔等说张定专权?朕便许他专权!” 于是,早朝上朱兴明当众宣布,吏部尚书张定,人选内阁。 你们不是说张定专权么,朕偏偏就是让他专权,看你们怎么办。 霜降时节,吏部考功司的灯笼彻夜未熄。张定翻着各地呈报的‘裁汰冗员册’,朱批悬于桌上如利剑。京师去官四百,南京削二百,九边武弁减三成。每勾一笔,便有几家豪门彻夜哀哭。 考成法推行一年,各省解缴税银竟增三倍,太仓积粟可支五年。 效果显著。 冗官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是后遗症,也是很严重的。 很多官员被罢了官,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又差。 于是,这些被罢了官的官员,对朝廷满是怨恨、 这种怨恨一旦积累,后果难以预料。 朱兴明也想不到,在安徽桐城这个地方,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 这些读书人,其中一多半都是改革后裁撤下来的昏官。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昏聩无能。 可是现在,这群人聚在一起,他们纷纷痛斥朝廷的不公,骂天骂地骂空气,骂完了就开始骂皇帝。 先从朱兴明身边的张定开始咒骂,他们找了个铜锅,放上热油。然后,又稻草扎了个官员。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蜉蝣撼树 稻草人穿着一件纸做的官袍,有人拿起秃毛笔,在这稻草人身上,写上了张定的名字。 改革裁撤了大量碌碌无为的官员,降低读书人的待遇。于是,遭到了读书人的疯狂报复。甚至于,流传出读书无用论。 桐城一群读书人,扎了个稻草人,上面写着张定的名字,他们把稻草人扔进了油锅,诅咒张定。 郊外的山神庙早已断了香火,残破的瓦当间垂下蛛网,三尊泥塑神像斑驳得辨不出面目。 油灯次第亮起,照亮一张张憔悴的面容。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有眼角带疤的落魄举人,最年轻的方脸汉子腰间还别着半块官印,那是被裁撤的桐城县丞李泉。 “程公,这雨,好大...”李泉话未说完,破庙门板突然被狂风拍响,惊得众人一颤。 “好雨!”角落里传来阴恻恻的笑声。瞎了一只眼的秀才摸索着墙根站起:“天怒人怨,正应了今日之会。” “诸位可还记得《周礼》"诅祝"之篇?”一个枯瘦的老者手指划过草人胸口:“今日我等便行古礼!” 稻草人的身上,写着狗官张定四个字。 桐油翻滚着冒出青烟。当草人坠入油锅的刹那,满庙响起咬牙切齿的诅咒: “愿尔双目俱盲!” “愿尔断子绝孙!” “愿尔五马分尸!” 一个被罢职的官员突然抄起木棍搅动油锅,热油溅在他官袍补子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他嘶吼着扯下腰间半块铜印砸进锅里:“还有那狗皇帝!”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咒骂皇帝,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怎么,没有狗皇帝,岂能有咱们的今天、” 这人就怕扇呼,一旦被扇呼起来,便开始群情激奋。 “对,就是那狗皇帝!” “十年寒窗啊”独眼秀才里泛着泪光,枯爪似的手拍打着残缺的《论语》:“我背烂了四书五经,如今竟不如个贩夫走卒。” 破庙突然死寂。雨声中,不知谁先啜泣起来。前户部主事刘璟突然踹翻供桌,香炉砸在泥塑神像上,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 “看见没?”他指着神像:“泥菩萨连自己都保不住。”袖中抖出张邸报:“你们知道现在县学一个秀才月俸多少?三石糙米!还不如杀猪的屠夫。” “读书无用。”有人喊出这句,立刻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不知谁带的头,众人竟轮番往稻草人身上吐口水。 “奸臣当道,皇帝昏聩,,我等便替孔圣人清理门户。” 轮到李泉时,他突然说道:“我在户部看过黄册,桐城粮仓够养三万兵。” 角落里始终沉默的灰衣人突然轻笑。他摘下斗笠,露出张被火烧过的脸,正是同样被罢官的原兵部武库司主事严鸿。 “巧了,安阳卫的指挥使,是我爹旧部。” “诸位可知正德年间宁王如何起事?”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先在书院讲《春秋》大义,再让生员们跟着起事” 李泉突然打断:“我等还不如学黄巢,桐城丁册在此,凡童子试落第者,其家必恨官府入骨。” 三更梆子响过,破庙里的谋划已趋癫狂。 “八月秋粮入库时动手。” “要先烧了县学。” 书生们义愤填膺,但是很多人,只是嘴炮。 这让李泉,感觉到了深深地不安。他把严鸿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严兄,你确定这些酸儒靠得住。”李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阴影里的严鸿慢慢显出身形:“这些秀才都是废物,但是咱们需要这些人煽动民愤,这些人心里憋着的火,一点就着。真要起事,还是要手里有兵,能打仗的兵。而不是,这些酸儒。” 李泉点点头,严鸿突然抖开一卷文书:“这是张定新拟的《科举改制疏》,以后考秀才也要考什么算术、农事。” 破庙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落魄秀才站起身,拍着胸膛:“我苦读圣贤书二十载,难道要去学贩夫走卒的勾当?” 李泉阴笑着:“桐城县今年税粮加征三成,说是要充作改革经费。而且,这税粮不是针对贩夫走卒的,而是针对咱们读书人。” “皇帝身边出了奸逆,张定这个奸逆。咱们要清君侧,诛奸佞。” “对,清君侧!” 有胆小的秀才,开始缩头缩脑起来。 这些人聚在一起,原本只是想发泄心中的愤怒。 谁知,骂着骂着,竟然要造反了。 李泉手持一把匕首,刀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诸位,既然决定共襄义举,那便歃血为盟,以示忠诚。” 几个读书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本是一群屡试不第的秀才,满腹牢骚,被李泉和严鸿煽动,一时热血上头,才答应参与这"清君侧"的谋划。可如今真要歃血结盟,他们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怕了?”严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铺在香案上:”既然要造反,就得有投名状。今日在此写下姓名,按下血指印,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一个老秀才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李大人,我们只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真要造反,岂不是以卵击石?” 李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换上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王兄此言差矣,张定祸国殃民,若不除之,天下读书人永无出头之日!我等此举,乃是为天下苍生。” 严鸿也附和道:“放心,我们并非真要攻打京城,只需在桐城起事,劫了官仓,朝廷必会震动。到时候,天下义士群起响应,张定必倒。” 几个读书人被他俩说得泛起了迷糊,终于咬牙点头。李泉率先划破手指,在白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血指印。严鸿紧随其后。 轮到王秀才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指腹上轻轻一划,鲜血渗出,他忍着痛写下名字,按了指印。其余几人也纷纷照做。 待所有人都签完,李泉满意地收起白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要造反?傻子才干的事。如今的天子威望正隆,这些人造反无异于蜉蝣撼树。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百无一用 这些愚蠢的家伙,很容易就被煽动起来。 李泉和严鸿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心中暗喜。 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二人早就谋划好了的、 什么造反,那是活够了。 皇帝麾下铁甲百万,动动小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之所以打着造反的幌子,是二人惦记上了桐城衙门,今年刚收上来的税银。 “好!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严鸿振臂高呼。 众人齐声应和,却不知李泉和严鸿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算计。 李泉早就盘算好了,等起事那天,趁乱劫了桐城县库的银子,然后带着严鸿远走高飞。 至于这些读书人?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等官兵一到,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泉心中冷笑,这群蠢货。 烛火摇曳,破庙外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 次日,桐城街头突然出现了许多匿名揭帖,内容全是抨击张定‘祸国殃民’的言论。 “张定变法,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清君侧,诛奸佞。”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少读书人被煽动,对朝廷新政心生不满。 李泉和严鸿则躲在暗处,看着局势逐渐发酵。 桐城县不大,却崇尚文化,读书人有很不多。 很快,衙门外聚集了近百名书生。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手持请愿书,高喊着“还我月米、罢黜奸臣”之类的口号。李泉站在最前方,额头上系着一条白布,上书‘为民请命’四个大字。 县衙大门紧闭,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紧张地守在门口。县令陆忠在后堂急得团团转,师爷在一旁不停地擦着冷汗。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若让朝廷知道生员闹事...”师爷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来李泉见县衙迟迟无人回应,竟带头用肩膀撞起了大门。生员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喊声震天。 ”反了!反了。”陆忠脸色煞白:“快...快从后门去请驻军。” 师爷刚要转身,又被县令一把拉住:“等等!先别去...若事情闹大,本官的乌纱帽...” 其实一群书生闹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 只要陆忠一声令下,就算是衙门里的几个差役,手持水火棍也能轻松的收拾掉这群读书人。 问题是,如今正在朝廷改革关键时期。官员的考核,至关重要。 地方官员,不知道有多少人直接被罢了官。 自己任期内出事,他这个县令早晚也会被罢官。 这才是,陆忠一直不敢动手的原因。 殊不知,就是因为衙门的退让,使得外面的情势更为的不可控制起来。 要知道,此时的大明王朝刚刚历经战乱。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喜欢看热闹。 县衙外面,此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一些泼皮无赖更是趁火打劫,煽动着要冲击衙门。 毕竟谁也知道,衙门里刚刚收上来的税银,尚未上交。 外面喊声震天,进而出现了打砸声。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这些书生要造反了。” 就在陆忠犹豫的当口,县衙大门已被撞开。书生们如潮水般涌入,李泉一马当先,直奔大堂而去。奇怪的是,严鸿却不见了踪影。 “狗官出来!” 李泉一脚踢翻公案,惊堂木滚落在地。生员们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有人撕扯公文,有人推倒屏风,场面渐渐失控。 忽然,一个眼尖的书生发现后门洞开,惊叫道:“县令跑了!”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原本还有些克制的书生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打砸抢掠。有人冲进库房,有人闯入内宅,整个县衙乱作一团。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李泉和严鸿悄悄溜进了账房。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望风,一个开箱,将税银和库银尽数装入准备好的布袋。 “够了吧?”李泉看着满满三袋银子,声音有些发抖。 严鸿冷笑:“怕什么,这些狗官贪得无厌,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两人趁着众人不备,从侧门溜出县衙,直奔城外而去。临走前,严鸿还故意高声喊道:“诸位同窗守住衙门,我们去联络其他州县的书生。” 当夕阳西沉,狂欢过后的书生们才渐渐清醒过来。一个老秀才瘫坐在大堂台阶上,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打了个寒战:“我们...我们这是造反了?”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生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的罪行。 “李泉和严鸿呢。”有人突然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两个领头人早已不见踪影,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一个瘦弱书生突然尖叫一声,冲向院中的老槐树,解下腰带就要上吊,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拦下。 “完了...全完了.朝廷不会放过我们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有人从墙头望去,顿时面如土色:“是...是官兵,官兵来了。” 县衙内顿时哭喊一片。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痛哭,还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昏死过去。当全副武装的官兵冲入院中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叛军,而是一群失魂落魄的书生,像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带队的千户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就这群窝囊废也敢造反?来人啊,统统拿下。” 这可是送到嘴边的大功,千户原本还想着,会有一场恶战。 谁曾想到了衙门,却发现是一群束手待毙的酸儒。这让他,原本升起的战意烟消云散。 四海升平,这位千户还想着大展身手,和敌人来一场血战的。 毕竟,如今大明的军队,已经装备上了火器。有些好战的将军,总想着上阵杀敌。 谁知,尤其说是书生造反,倒不如说是书生闹事。 千户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书生,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上书朝廷,就说桐城书生闹事,本将,已经弹压。涉案人员,也已经缉拿。”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无辜 副将大为不解:“大人,为何上书是闹事,他们分明是在造反啊。” 那千户叹息一声:“若是造反,这里的书生,人人都是诛九族。你想,这得牵连多少人。他们的一家老小,亲戚朋友何罪之有。” 副将沉默。 诛九族,那不是说说玩的。 可以说你的祖宗十八代,所有的亲戚都会牵连其中,无一幸免。 这名千户,算得上是仁慈了。他没有为了邀功,而给书生们安了个闹事的罪名。 闹事和造反,完全都是两个概念。 夜色如墨,荒野古道上只有一辆破旧马车吱呀前行。 车厢内,李泉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袱,眼睛布满血丝。连续三天的逃亡让他形销骨立,下巴上的胡茬已经泛青。 逃亡的日子,并不好过、 “严兄,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李泉第七次问出这个问题。 严鸿眯着眼假寐,手中把玩着一块碎银:“江南。那边商路通畅,又有我的故旧。到时候咱们走水路去南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到时候,谁也抓不到咱们了。” 李泉抱紧包袱:“兄弟说的有理。” 严鸿的笑容显得阴森,“一路上我早已故布疑阵,官兵肯定以为我们往北逃,谁会想到我们绕道南下、” 马车一个颠簸,李泉的包袱滑落,几锭银子滚了出来。严鸿眼疾手快捡起一锭,在手中掂了掂:“这些银子,够我们下半辈子逍遥了。” 李泉慌忙去捡,却被严鸿按住手腕。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你什么意思?”李泉声音发颤。 严鸿松开手,轻笑一声:“没什么。前面有家野店,我们歇歇脚。” 野店孤零零立在荒郊,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晃。严鸿要了间上房,又点了一桌酒菜。李泉警惕地看着店小二倒酒,直到严鸿先干了一杯才敢动筷。 “李兄何必如此紧张?”严鸿夹了块鱼肉放在李泉碗里:“你我同生共死,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泉盯着鱼肉,忽然冷笑:“严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严鸿筷子一顿:“哦,从未听李兄提起。” “福建水师提督,常山命,”李泉挺直腰板:“你想从水路去南洋,到时候可以找我舅舅帮忙。” ’啪’的一声,严鸿的酒杯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脸上堆满笑容:“李兄早说啊!来,我敬你一杯。” 李泉得意地一饮而尽,却没看见严鸿袖中滑落的白色粉末。 三更时分,野店后院传来凄厉的惨叫。店小二提着灯笼赶到时,只见李泉蜷缩在地上,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严鸿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封信。 “我兄弟突发急病...”严鸿抹着眼泪,塞给店小二一锭银子:“劳烦小哥帮忙埋了。他生前最怕孤魂野鬼,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可看到银子之后就变了脸,他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客官放心,后山有片坟地,保准...” “不必了,”严鸿打断他:“就埋在那边桃树下吧。春天开花时,也算有个景致。” 店小二点点头,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一并短刀刺进了店小二的胸口,严鸿狞笑着:“我这兄弟自幼胆小,他一个人在下面我总不放心。你啊,就下去陪陪他吧。” 严鸿在破店后面挖了个深坑,将李泉和店小二埋在了一起。 埋葬李泉后,严鸿独自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刑部档案房里,张定挑灯夜读。桐城一案虽已结案,但他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特别是那两个在逃的主犯李泉和严鸿,卷走的银两数目与县衙账目对不上。 “大人,都三更天了。”随从轻声提醒。 张定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你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这些卷宗。” 烛光下,一份不起眼的供词引起他的注意。猛然间,张定合上了卷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翌日早朝,朱兴明面色阴沉。张定刚要出列奏事,一名御史抢先一步:“陛下,老臣有本奏。桐城一案,民间颇有微词。有传言说朝廷苛待士子,致使书生们闹事的,” “朕知道,朝廷给读书人优待,养了太多的蛀虫。苛待,他们觉得苛待那就回去种地,读什么书!” 皇帝的厉声斥责,使得这名御史不敢再说、。 张定出列行礼:“回陛下,桐城书生闹事,县令陆忠竟然弃城而逃。臣以为,当即刻下令,通缉陆忠。” 朝堂上一片死寂,朱兴明冷冷的说道:“此等昏官留之作甚,着令锦衣卫,全国缉拿。另外,这位桐城守将胡伟波,是怎么回事。” 张定一愣,随即施礼:“千户胡伟波入城平定的骚乱,奏疏上已经写得明白。”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朕知道了,退朝,张定留下。” 群臣们陆陆续续的散了朝,大家都习惯了。张定是皇帝的眼前红人,被宣召去了乾清宫。 “说罢,说说你对桐城的看法。” 朱兴明将卷宗,扔给了张定。 “臣以为,这不过是地方一群书生对朝廷的不满,进而闹事而已。那桐城县令陆忠,难辞其咎。若不是他弃城而逃,这些书生们断然也闹不起事来。” “是书生们闹不起事,还是造不了反。” 冷汗,从张定后背渗出、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皇帝还是一眼看穿。 张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臣该死,” “哼,这桐城书生造反。这千户胡伟波偏偏上书,说是书生闹事。你觉得这奏疏漏洞百出,便给修改了一番,然后送到了朕的御前,你以为朕看不出来?” “陛下,这些书生也只是一时糊涂。若是定个谋逆大罪,恐牵连甚广啊。臣在想,那千户胡伟波也是一样的意思。陛下恩泽四海,还请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牵连无辜?这些书生一旦造反成功,那是何等的生灵涂炭。又有多少无辜,惨遭祸害,这些你们都想过么!”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严查 张定却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地与朱兴明对视:“陛下明鉴,若以谋反论处,桐城将有六百七十八户人家被株连,其中不乏襁褓婴儿与耄耋老人。他们何罪之有?” “放肆,”朱兴明拍案而起:“国法森严,岂容你在此妄议。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愚蠢不愚蠢!” 尽管朱兴明雷霆震怒,张定却依旧坚持己见:“不一样,这不一样。” 朱兴明一怔:“什么不一样。” “陛下这是滥杀无辜,其亲朋家人何罪之有。臣一直都在反对,株连九族实则有悖天道。” “哼,天道。朕不相信什么天道,朕只想长治久安。朝廷把这些读书人惯成什么样子了,只是让他们吃了点苦头,就敢造反。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臣以为,读书人有怨乃人之常情。毕竟,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闹事,也是被蛊惑煽动。” 朱兴明愤怒的看着他:“张定,朕要的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官员。而不是什么圣母,你给朕滚出去,朕今日不想再见到你。” 张定还待再说,朱兴明拂袖怒喝:“滚!” 张定无奈,只好施礼退了下去。 夜色如墨,张定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烛火将他消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 自他主持改革以来,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国库确实日渐充盈,百姓负担减轻,但同时也触动了士绅阶层的利益。 “老爷,宫里来人了。”老管家老杜慌张地推门而入。 张定心头一紧。果然,朱兴明的贴身太监来福站在院中,低声道:“陛下口谕,召张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不是说,皇帝不想再见到自己么、 这自己刚回府上,屁股还没坐热。紧接着,又被宣召进宫了? 没办法,张定只好施礼:“臣领旨。” “张大人,陛下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来福开口。 张定一怔,还没明白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来福已经走了。 当张定再次踏入乾清宫时,已是子夜时分。朱兴明换了一身常服,正在灯下批阅奏章,见张定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爱卿白日所言,朕思之再三。株连九族实是太重,若轻判了天下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张定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台阶下,连忙躬身:“臣冒犯天颜,罪该万死。但桐城书生不过是被李泉、严鸿之流蛊惑,若株连过广,反使民心背离。” 朱兴明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自朕登基以来,你推行的新政确实使国库充盈,吏治清明。但反对之声也日益高涨,你可知,每日道弹劾你的奏折朕这边有多少么。” 张定苦笑:“臣知道改革必然得罪人。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臣不得不为。” 朱兴明突然大笑,笑声中既有赞赏也有无奈:“张定啊张定,满朝文武,唯有你敢对朕说真话。唯有你,敢和朕对着干。” 皇帝走到御案前,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朕决定采纳你的建议,桐城一案,参与书生处以极刑,但是他们的家眷嘛,就流放边疆算了。” 张定眼眶一热,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朱兴明扶起张定,低声道:“但你要记住,改革势必会有阵痛期,给朕把新政推行到底。那些反对者,必须肃清。” “臣明白,改革之路虽艰,臣必鞠躬尽瘁。” 三日后,桐城案的处置结果公布,朝野震动。正如张定所料,减轻处罚并未削弱朝廷威严,反而赢得了民心。那些原本对改革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开始认真执行新政。 江南清丈田亩后,隐田尽数登记在册,豪强再难逃税。百姓负担减轻,纳税反而更加踊跃。 只是有一个问题,首恶李泉、严鸿依旧是不知所踪。 此案,使得皇帝朱兴明亲自下旨,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首恶元凶。 于是一道加盖着兵部大印的海捕文书从紫禁城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文书上清晰写着‘桐城案首恶李泉、严鸿,煽动书生作乱,冲击官府,罪同谋反。有擒获或告发者,赏银千两,授七品武职。’ 乾清宫内,朱兴明将最新呈上的奏报重重摔在龙案上。站在下首的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单膝跪地:“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一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抓到。”朱兴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要你们锦衣卫何用?” 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上个月得了急病去世,太医的说法是肝气郁结。 实际上只有朱兴明知道,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对自己阴奉阳违,竟然勾结外藩,和南越商人勾肩搭背,走私西山玻璃从而获取巨大利润。 鉴于他是朱兴明亲手提拔,为了不损及自己的颜面,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孟樊超潜入了指挥使的家里。 第二日,这位指挥使就莫名暴毙了。 新上任的指挥使叫骆炳,此人正是骆养性的亲侄子。 崇祯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举荐,朱兴明御批。 骆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陛下,那李泉严鸿极为狡猾,逃离桐城后便如泥牛入海。臣已派出精锐缇骑分赴各省,...” “朕要的不是这个,是此贼的具体下落!” “这、这臣查明,此二人该、该是福建沿海之地。” “福建。”朱兴明眉头一挑:“为何是福建?” “据线报,严鸿早年曾与福建海商有往来,且当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最易藏身。更重要的是,从福建可出海逃亡南洋...”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沿海各港口严查出海人员,另派得力人手赴福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骆炳深深叩首,退出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自己这个指挥使刚刚上任,还没等着光宗耀祖,差点就地位不保、 刚上任就接了这么一个案子,着实是让他紧张的不行。 第一千零九十章 逃亡 这日子没法过了,谁能想到朝廷对自己盘查的如此之严。 严鸿感觉自己就是那过街的老鼠,见不得光。 想逃,却又逃不掉。 天涯海角,除了去南洋别无他法。 严鸿蜷缩在一艘运载茶叶的商船底舱,耳边是波涛拍打船板的声响。他已经在这阴暗潮湿的空间里躲了三天,每日仅靠船工偷偷送来的半碗稀粥度日。 “严先生,快到福州港了。”船板被轻轻敲响,老船工沙哑的声音传来:“官府查得紧,您得另想办法。” 一路上,严鸿编排了一个机器悲惨的故事,成功骗过了老船工。 他说自己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正要成亲,被当地知县的儿子看上了未婚妻。强逼不从,未婚妻跳井自杀。 知县为了平息事端,将未婚妻的死栽赃嫁祸到自己身上。于是,他就成了逃犯。 老船工可怜他的遭遇,就帮他逃命。 夜色如墨,商船缓缓靠岸。严鸿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将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藏在贴身处,脸上抹了煤灰,扮作搬运苦力混入人群。 福州城的夜市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严鸿压低斗笠,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突然,一面新贴出的告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上面赫然画着他的容貌,特征描绘得一丝不差。 “悬赏一千两啊。”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这俩人犯了什么事,值这么多钱?” 严鸿心头一紧,急忙转身离开。转过几条街巷后,他躲进一家偏僻的小客栈,要了最便宜的房间。 “客官看着面生啊。”掌柜的眯着眼打量他:“从哪来?做什么营生?” “在下漳州人士,做些小本买卖。”严鸿递上路引,强作镇定道。 “听口音不像啊,” “哦,在下走南闯北多年未归故乡,口音自然也就变了。” 掌柜接过路引,对着油灯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严鸿见状,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过去:“掌柜的行个方便。” 收了银子,掌柜的脸色稍霁:“最近官府查得严,客官夜里莫要出门。” 夜深人静,严鸿和衣而卧,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不时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天蒙蒙亮时,他才稍稍休息了一会儿。 鸡鸣三遍的时候,掌柜的悄悄带了几个衙役,来到了房门外。 “就是这间,小人看得清楚,和画像的人一般无二。他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此人鬼鬼祟祟似乎害怕官府。” 几个衙役悄悄的拔出了佩刀,其中一个捕快一脚踢开房门。 房间内空空如也,窗户却是大开。这严鸿,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翻窗走了。 十日后,泉州港。 一名锦衣卫将最新一批悬赏告示交给当地差役:“贴遍大街小巷,尤其是码头、客栈、酒楼这些人流密集处。” “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办妥。”差役点头哈腰。 悬赏告示很快贴满了泉州城。画师精湛的技艺将严鸿的面容特征勾勒得栩栩如生,狭长的丹凤眼,左眉上一道浅疤,薄唇紧抿,透着几分书生的清高与固执。 告示贴出的第三天,锦衣卫就接到了线报:有人在城南的渔村见过形似严鸿的男子。 “立刻调集人手,要活的!” 此时的严鸿正躲在渔村外一处废弃的祠堂里。连日的逃亡让他消瘦了许多,眼中的傲气也被恐惧取代。 泉州港的清晨总是忙碌的。各色商船停泊在码头,搬运工们扛着货物来回穿梭。严鸿换上了渔民装扮,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即将启航的几艘大船。 那艘"福昌号",后日启程去吕宋。一个熟悉船期的老搬运工告诉他:“船主姓陈,只要银子给够,不太问来历。” 严鸿心中一喜。他早已打听过,这位陈船主这种事没少干。两日后,他带着最后的积蓄来到码头,找到了正在监督装货的陈船主。 “这位爷想搭船,”陈船主上下打量着严鸿:“去哪、” “吕宋。”严鸿压低声音:“价钱好商量。” 陈船主眯起眼:“路引呢?” 严鸿早有准备,递上一份伪造的路引。陈船主接过来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这路引...有问题啊。” 严鸿心头一紧:“没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泉州府的大印,不该是这个样式,官造的宣纸,纸张也不一样。”陈船主冷笑一声,将路引扔给了他。 严鸿知道,对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路引,他只是想坐地起价。 “说罢,什么价。” “八百两。”船主伸出手。 “八百?”严鸿睁大了眼睛。 陈船主点点头:“八百两,能做我的船的,哪一个不是亡命之徒。八百两银子,少了一文钱都不行。” 严鸿一咬牙:“好,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三日?”严鸿再次惊怒起来:‘三日,为何要等这么久。’ 那陈船主冷笑一声:“我的商船去吕宋是做生意,就凭你这八百两银子,连来回的路费都不够。我得装满货,才能启航。三日后的子时,你来此地等我。” 对方吃定了严鸿,他早已看出严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没了退路。 这种人,必须狮子大开口。 严鸿也没了办法,一路颠沛流离的来到福建沿海,身上的银两也是花钱如流水一般的散了出去。 八百两银子给了船夫,自己真的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不过想来还是性命要紧,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好在严鸿也算是聪明人,他给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二百两是定金,我只能给你这么多。等上了船,剩下的一并奉还。” 这一次,陈船主倒是没有再为难,他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子时不见你的影子,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严鸿点点头:“知道了。” 他最终还是给了陈船主二百两银子,然后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锦衣卫会同当地官府,几乎是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但就是找不到严鸿的影子。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逃亡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可有的人,是不讲道义的。比如说,陈船主之流。 陈船主本就是个走私客,这种人有奶就是娘,是没有什么底线的。 面对官府高额的赏金,就严鸿给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他冒险的。 于是,陈船主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沿海的夜晚潮湿而阴冷,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得破败渔村的茅草屋簌簌作响。严鸿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盯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陈船主派人送来的密信。 “明日丑时,泉州港东侧第三码头,福昌号商船,纹银六百两,送君下南洋。” 不是说子时么,怎么又改成丑时了、 算了,此时的严鸿早已成了丧家之犬,哪里顾得这许多。 严鸿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狗东西陈船主,”他低声喃喃:“狮子大开口,等老子到了南洋,有你好看。” 自从桐城案发,朝廷的锦衣卫像疯狗一样在福建各地搜捕他。他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千两白银,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百姓铤而走险。他东躲西藏,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太久。 下南洋,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拿的银子。陈船主是出了名的走私客,专做偷渡生意,但此人贪财如命,未必可靠。 “赌一把吧。”严鸿咬了咬牙,将纸条丢进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 毕竟,此时的严鸿,已经没有了退路。 李泉被他杀了,现在想想,倒有些后悔、 若是有李泉相伴,他还不至于如此的寂寞、 丑时将至,泉州港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严鸿没有直接走向码头,而是绕到港口外围,藏身在一艘废弃的渔船后,远远观察着福昌号的动静。 不对劲。 码头上本该忙碌的船工寥寥无几,而福昌号甲板上站着的几个‘船夫’,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腰间隐约可见佩刀的轮廓。 真正的船夫,怎么会带刀? 严鸿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朝廷的人,是官兵。陈船主……你果然出卖了我!” 他猛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 “是严鸿,在那里!”一声厉喝从背后炸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陈船主站在福昌号的甲板上,狞笑着指向他:“抓住他!一千两赏银是我们的了。严鸿,你跑不了。” 刹那间,码头的阴影里冲出数十名官兵,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我X你....” 严鸿边跑边骂,将陈船主的十八辈祖宗,给骂了个遍。 严鸿反应极快,在官兵合围之前,猛地撞向一旁的货箱,借力翻上一艘小渔船。 “放箭!别让他跑了。”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严鸿矮身一滚,箭支钉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抄起船桨,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名官兵,那人惨叫一声,跌入海中。 “拦住他!” 更多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严鸿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他猛地跳下渔船,冲向码头外围的狭窄巷道。 “追,在这边。” 官兵紧追不舍,严鸿在迷宫般的渔村巷子里狂奔,耳边全是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声。他拐进一条死胡同,眼看无路可逃,突然发现墙角堆着几桶火油。 “天不亡我。” 他猛地踢翻油桶,掏出火折子一吹,火星迸溅,瞬间点燃了流淌的火油。 烈焰冲天而起,追兵被火墙阻隔,严鸿趁机翻墙而逃。 巷子里的村民们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灭火。 严鸿一路狂奔,直到确定甩开追兵,才瘫坐在一处荒废的礁石滩上,大口喘息。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右臂被箭矢擦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要是稍微在偏一点,这胳膊怕是就废了。 “畜生,猪狗不如,陈船主”他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滔天恨意:“你哥我等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福建再无可藏之地。 但他还不想死。 远处,海面泛着微光,天快亮了。 严鸿缓缓站起身,望向茫茫大海。 就算是死,也得拉陈船主这个狗东西垫背。这个人,没有一点信誉、 严鸿蹲在码头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停泊在不远处的福昌号。船上的灯火摇曳,隐约能听到陈船主和女人的调笑声。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锋冰冷,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海风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三更时分,福昌号上的灯火渐熄。 严鸿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攀上船舷。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他贴着舱壁,摸向主舱。 舱内,烛光微弱,陈船主正搂着一个妖艳女子饮酒作乐。 “老爷,听说今天官府又加赏了?”女子娇笑着问。 “可惜让那严鸿逃走了,”陈船主得意地灌了一口酒:“可惜啊,煮熟的鸭子飞了,官府的赏金领不到咯。” 严鸿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砰!’ 他一脚踹开舱门! “谁?”陈船主还没反应过来,严鸿已经扑了上去,短刀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溅,那女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啊,严、严鸿。”陈船主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饶、饶命啊,爷爷饶命,就当小人是一坨屎。” 严鸿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知道怕了?” 陈船主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严、严爷!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您饶我一命,我、我马上送您去南洋,” 严鸿冷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这次是真的,”陈船主疯狂磕头:“只要您放过我,我这条船就是您的、” 严鸿盯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色药丸,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塞了进去。 “咳咳!您、您给我吃了什么?” “七日丧命散,”严鸿淡淡道:“三天之内没有解药,肠穿肚烂而死。” 陈船主面如死灰,也没有去想这明明是七日丧命散。为什么三日就肠穿肚烂而亡呢。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水路引 “说,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就走、” 严鸿的短刀用力,陈船主吓得浑身发抖。 “爷,有办法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我去市舶司,先去办一张水路引。有了水路引,咱们就能启航了。” “水路引,你船上没什么货,岂不惹人怀疑。” “不用装货,跑空船,只要银子到位,市舶司是不会过问的。、” “现在,去市舶司,给我弄一张水路引。”严鸿收起短刀:“别耍花样,否则……”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尸,冷冷的看着他。 陈船主瘫软在地,颤抖着点头:“不敢不敢,我、我这就去办……” 天亮后,陈船主战战兢兢地去了市舶司。 严鸿藏在码头附近的渔船上,冷冷注视着一切。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赌注。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同归于尽! 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麻烦。至少,陈船主是办不成水路引的。 谁知,陈船主很快就回来了了。而且,他手里就是拿着那张水路引。 在确定周边没有埋伏之后,严鸿登上了渔船,拿到了那张水路引。 这是官府的凭证,市舶司的水路引,官府专用纸张,绝不是作假。 伪造的水路引,是做不出这般的精致的。 有了水路引,严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黎明时分,福昌号的船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陈船主站在船头,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从市舶司办来的水路引。他的喉咙发干,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寒冰。 那粒“七日丧命散”仿佛已经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随时可能让他肠穿肚烂。 “开船。”他嘶哑着嗓子下令。 有了水路引,港口的官差查验过之后,便让这艘渔船放行。 船工们拉动缆绳,沉重的铁锚缓缓升起。福昌号在潮水的推动下,慢慢驶离泉州港。 严鸿躲在船舱的暗格里,透过木板的缝隙望着渐行渐远的陆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哈哈哈哈,老子这次,终于逃出生天了。什么大明朝廷,什么千古一帝,什么改革都是狗屁,都是狗屁!哈哈哈哈哈。” 海浪拍打着船身,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福昌号航行了一整天,海天一色,风平浪静。 严鸿终于从暗格里钻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陈船主一见到他,立刻像条狗一样凑过来,谄媚地笑道:“严爷,您看,小的没骗您吧?这水路引是真的,咱们已经出了大明的海界了,” 严鸿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船尾,望着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海岸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自由了。 “爷,这个,小人的解药您看?” 严鸿哼了一声,从怀里有拿出一粒小药丸。 陈船主伸手欲接,严鸿慌忙缩了回来。陈船主,只好继续陪着笑。 “这解药只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待得半月之后再服下一粒。如此服用七粒之后,你的毒自然能全解。” 笑容,在陈船主的脸上僵住。他没想到,这解药竟然要分几次服用。 他虽然怀疑,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可就在这时... “船主!有船追上来了!”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 严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远处的海面上,三艘黑帆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的旗幡上赫然绣着狰狞的獬豸纹。是朝廷的水师战船! “不……不可能。”陈船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他们怎么会……” 严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揪住陈船主的衣领,怒吼道:“你母亲的,又出卖我?!” “没有,我没有啊!”陈船主疯狂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水路引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追上来的。” 严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再说了,现在自己捏死陈船主很简单,他不会这般的愚蠢。 “官府是故意放你出港的……” 严鸿的声音冷得像冰,透露着绝望。 “他们早就盯上你了。” 战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官兵森冷的刀光。 “降帆,停船!”战船上传来威严的喝令:“奉朝廷之命,缉拿逆犯严鸿。” 福昌号上的水手们乱作一团,他们没有人敢违抗命令,乖乖的将渔船停了下来。 完了,这厮被朝廷抓起来了,自己的解药怎么办。 陈船主疯狂的抓住了严鸿,急喊道:“我都听你的吩咐去做了,我的解药,我的解药呢,给我,快点都给我。” 严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抽出短刀,在陈船主惊恐的目光中,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你……”陈船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刀刃。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领赏?若不是你贪得无厌,当初不去报官老子早就出海了。”严鸿狞笑着转动刀柄:“你想死,我先让你去地府探探路。” 他猛地拔出刀,陈船主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杀人了!”水手们惊恐大叫,四散奔逃。 严鸿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向已经靠帮的战船。官兵们正抛出钩索,准备登船。 第一个跳上福昌号的官兵还没站稳,严鸿的刀就已经劈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甲板上,第二名官兵怒吼着举刀砍来,严鸿侧身一闪,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肋下! “啊!” 惨叫声中,更多的官兵涌上甲板。严鸿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但他早已不在乎生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毕竟,严鸿出身于武将世家,虽然他弃武从文。可是,身上的功夫终究还是没有丢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一根套索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严鸿被拽倒在地,四五名官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住。 “别让他死了。”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厉喝:“圣上要活的。” 严鸿拼命挣扎,直到有人一棍子砸在他后脑上。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官兵们狰狞的笑脸。 当严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里。 笼子随着船只的摇晃而轻微摆动,显然是在某艘大船的底舱。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嘴里塞着麻核,连自杀都做不到。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赴京 “醒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严鸿艰难地抬头,看到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冷笑道:“锦衣卫百户,沈文。” 严鸿的瞳孔微微一缩,锦衣卫三个字,虽然不如之前可怖,但是听到锦衣卫严鸿的一颗心脏还是差点停止跳动。 “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沈炼蹲下身,拍了拍铁笼:‘凌迟,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会少。” 他凑近严鸿的耳朵,轻声道: “圣上特意交代,要让你活到最后一刀。” 严鸿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沈炼满意地站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等回了京城,呵呵。。。”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咱们慢慢玩。” 严鸿错了,他以为自己大不了一丝。 但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死有很多种方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一种。 福建汀州府的官道上,囚车在泥泞中碾出两道深痕。 严鸿蜷缩在木笼一角,手腕脚踝上的铁链随颠簸哗啦作响。他盯着骑马随行的锦衣卫百户沈文,突然压低声音:“沈大人,放我一条生路,漳州城东埋着三千两白银。” 沈文勒住缰绳,俯身凑近囚笼。晨光将他飞鱼服的金线映得刺眼:“严公子,你知道崇祯九年浙江盐枭陈九是怎么死的吗?诏狱的‘梳洗’之刑,滚水浇身,铁刷去皮,整整哀嚎三日才断气。” 囚笼里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严鸿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更妙的。”沈文轻笑:“北镇抚司新制的‘弹琵琶’,肋骨作弦,铁钩为拨。啧啧啧,严大人真应该去试试。” “够了!”严鸿突然暴起撞向木栏,额头鲜血直流:“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一路上谁陪我解闷呢。” 锦衣卫变态么,不变态就不是锦衣卫了。 严鸿这些招数,对于办案多年的沈文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了。 哪怕对方真的贿赂,别说是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他也不敢要。 要知道,锦衣卫是可以世袭罔替的。这可是,子子孙孙的铁饭碗。 冒险收了钱,这辈子也就完了。一旦查出来,你的富贵路就此终止不说,子孙后代都受牵连。 当夜宿在延平驿。沈文踹开柴房门时,严鸿正用牙齿撕扯衣襟试图上吊。 “想当吊死鬼?”沈文冷笑,转头对门外喝道:“带进来!” 两名差役被推进来,正是汀州府派来协押的赵五和王栓。 “听着。”沈文刀尖划过赵五的喉咙:“他若自戕,你们两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刀锋转向王栓:“男的充军,女的入教坊司。” 柴房里死一般寂静。严鸿盯着差役绝望的眼睛,突然狂笑起来:“好!好个锦衣卫!连死都不让老子痛快!” 从此押解队伍多了两个昼夜瞪眼的看守,连严鸿如厕都须割断裤带。 赵五和王栓忙不迭的点着头,他们同样恐惧。 有圣上的旨意,和锦衣卫的腰牌。一路上,沈文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地方官府衙门,都得无条件配合, 抓两个衙役,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对于差役来说,并不单单是公费旅游这么简单。首先,你要保证犯人的安全。不能让他,在半路上死了。 过仙霞岭那日,暴雨倾盆。 泥石流冲垮半段栈道,囚车卡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赵五和王栓死命拽住绳索,指甲在麻绳上刮出血痕。 “松手,”严鸿突然嘶吼,“让我摔死,你们都能活命。” 王栓吐出口中血水吼道:“放屁,你死了我老婆闺女就得进窑子。” 最终是沈文割断马匹缰绳,用三匹驿马的性命换得囚车脱险。当队伍蹚过浑浊的泥流时,严鸿看见悬崖下摔烂的马尸,竟第一次红了眼眶。 入江西地界后,严鸿开始绝食。 沈文命人撬开他牙关灌米汤,这些方法对锦衣卫没有用。 锦衣卫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你。 过鄱阳湖那夜,严鸿咬破手腕企图血尽而亡。到了江南,又想法子憋气要把自己憋死。 沈文就跟耍猴一样,看着囚徒里的这个囚犯冷笑不已, 三个月后囚车抵京那日,紫禁城正掀起滔天波澜。 刑部大堂内,白发老臣将《大明律》摔得震天响:“谋逆大罪当凌迟,太祖祖制岂可废!” 龙椅上的朱兴明不说话。阶下张定站出:“陛下登基时亲废凌迟等酷刑十七项,若为严鸿复此刑,则天下疑圣德。” 都察院左都御史突然出列:“臣以为此贼恶行滔天,不严刑难以震慑宵小之徒。” 张定猛然抬头,据理力争:“凌迟太过残忍,不合圣人之道。” 吵吧吵吧,让群臣吵成一锅粥,朱兴明实在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朝堂上是臣子们,依旧是唾沫横飞互相指责。 当沈文押着严鸿踏入北镇抚司时,诏狱深处正传来受刑者的惨嚎。 “那是浙江布政使。”沈文突然开口:“贪墨赈灾粮,正在里面受刑呢。” 哀嚎声中夹杂着铁刷刮骨的悚然声响。 严鸿瘫软在地,裤裆漫出腥臊液体。 “怕了?”沈文踢开牢门:“告诉你个趣事,昨日有言官撞阶死谏,求陛下对你用凌迟。” 铁链哗啦一响,严鸿如蛆虫般蠕动至沈文脚边:“让我见张定,桐城案我有隐情……” 五更时分,乾清宫灯火通明。 朱兴明将沾满朱砂的御笔悬在刑部奏章上,那“斩立决”三字下压着三百官员联名的凌迟请愿书。 “陛下三思!”张定伏地叩首,“严鸿当死,然若施酷刑,天下寒门学子将视朝廷如虎狼。” 笔尖朱砂滴落,在凌迟奏章上晕开血般的红。皇帝最终挥毫批红:绞。 最终,严鸿还只是被判了绞刑。 死前张定还是去见了一面。所谓的桐城一案隐情,不过是严鸿求生欲望的胡乱编排。 他承认了杀害李泉的事实,李泉的尸首也被找到,此案到此忠于定性。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首领 改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本来还想着下江南,逍遥快活一番。 结果,朱兴明想微服出行的过程被耽搁,只能留在京城继续处理政务。 偌大个天下,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北方满人的地盘,又出了问题。 自从满人南迁,和汉人杂居之后对大明的威胁不在。 但是一些东北散居的小部落依旧存在,而且有人还是其心不死、有一个拓拓部落首领叫波尔图的,开始招兵买马吞并这些小部落,并且有了几千人的兵力。 辽北总督田文浩上书询问,朝廷该当如何处置。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冰晶,把整个白山黑水涂抹成一片无垠的惨白。寒潮冻结了河流,也深深嵌入了拓拓部落那简陋木寨的每一根原木缝隙。 寨墙之上,哨兵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旋即又被风撕扯得无影无踪。 朱兴明征服北方满清地盘之后,把这些大的部落打散,形成一个个小得部落。 这些小部落,就成不了气候了。 而且小部落朝廷鼓励他们定居,这才有了木屋。很多部落中,还是兽皮帐篷。 木寨中央那座最大的木屋,是部落首领波尔图的居所。 屋内,巨大的火塘里,粗壮的松木噼啪作响。波尔图盘腿坐在正中的熊皮上,身躯如同一块被岁月和风雪打磨过的嶙峋巨石。 他已年过五旬,宽阔的额头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眼底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偶尔抬起,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木图,”波尔图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目光投向对面一个年轻的头领:“你带来的消息,再说一遍。声音大些,让火神也听听,让先祖们也听听。” 他拿起火钳,用力拨弄了一下火塘里烧得通红的木炭,火星猛地窜起,映亮了他沉郁的脸。 被点名的年轻头领那木图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交织着愤怒和恐惧:“大首领,库伦部的人,简直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他们说我们过界打猎,抢了他们的鹿群,二话不说,就截了我们整整三张上好的貂皮!带头的巴特尔还放出话来,说我们拓拓部的人,以后见到他们库伦部的猎手,都得滚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抢皮子,是抢人头了!” “放屁!”坐在波尔图右手边的一个彪形大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火塘边的酒碗都晃了晃。他叫阿古拉,是拓拓部最勇猛的战士,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库伦部那群只会啃老骨头的家伙,也敢在我们头上撒野?他们那点地盘,兔子跑过去都嫌挤!分明是看我们去年雪灾伤了元气,故意找茬!” “就是!”另一个头领附和道;“大首领,这口气不能咽!再这样下去,周围那些小部落,乌苏里、赫哲,还有更远的费雅喀,都会觉得我们拓拓部好欺负,都敢来踩上一脚。到时候,我们连过冬的存粮都保不住!” 波尔图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半眯着的鹰眼,缓缓扫过每一个激愤的头领,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波尔图才缓缓开口:“库伦部?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笑意,“他们以为,靠着给南边那些穿绸子的官老爷送几张皮子,就能在这白山黑水间当主子了?笑话!当年我们祖辈纵横这片林子的时候,他们还在给别的部落当奴隶。”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火塘。那沉郁的气势瞬间压得所有人噤声。 他走到挂着巨大虎皮和几副弓箭的墙边,伸出粗糙的大手,缓缓抚过一张弓身黝黑发亮、弓弦紧绷的强弓。这张弓,曾射穿过猛虎的咽喉,也曾钉死过敌对部落首领的胸膛。 “这白山黑水,从来只认一个道理,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谁就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我们拓拓部,祖上是跟着老汗王打过江的勇士!我们的血,还没凉透!” 他猛地转身:“阿古拉!” “在!”阿古拉猛地站起,胸膛挺得笔直。 “带上你手下最硬的汉子,三十个,今晚就走,绕到库伦部老营后面的野狼谷。看到他们出来打猎的队伍,给我狠狠地打!记住,只砍人,不抢东西。杀得越狠越好,但别杀光,留几个腿快的,让他们跑回去报信。” 阿古拉眼中凶光暴涨,脸上那道刀疤兴奋地抽动着,他用力捶了下胸口:“遵命,野狼谷的地形我熟,保证让库伦部的崽子们哭爹喊娘。” 波尔图的目光又转向那木图:“那木图!” “在!” “你,明天一早就去乌苏里部。带上五张好皮子,去跟乌苏里部的老首领说,库伦部的人越来越霸道,不光抢我们的,听说前些日子还占了他们猎场边上的一块好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拓拓部,一起去找库伦部讨个公道,事成之后,库伦部靠近乌苏里那边的好猎场,全是他们的!” 那木图先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大首领高明,乌苏里的老家伙一直眼馋库伦那块地,” 波尔图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去吧。记住,不是我们求他,是我们给他送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又接连点了几个头领的名字,一道道命令发出。手段或硬或软,或威胁或利诱,核心只有一个。孤立库伦,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至少是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持沉默。 最后,他重新坐回熊皮上,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寒冬饿不死狼群,只会让它们更凶,更狠。我们拓拓部,就是这白山黑水间最凶的狼!我们不是那些占着最肥美草场、却只会向明人摇尾巴的叛徒。” 木屋外,寒风依旧在呼啸,雪片狂舞。木屋内,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波尔图眼中那团比火焰更炽烈、也比寒冰更冷酷的野望。 若是这个波尔图不是生在这个时代,注定又是一代枭雄。可他遇到的,是朱兴明。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八百里加急 盛京(沈阳),辽北总督府。 作为封疆大吏的田文浩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他五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此人,当初曾跟随朱兴明北上收复辽东的麾下猛将。 属于,十二团营中年轻一级的将领中的佼佼者。 如今,此人却贵为辽东总督,成为一方的封疆大吏。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几乎将他淹没,最上面摊开的几份,墨迹犹新,却都传递着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来自辽东都司下辖各个卫所、堡寨的边报。 “拓拓部波尔图,近月以来,动作频频。先以联姻、赠礼为名,拉拢乌苏里、赫哲数部头人,往来甚密。后库伦部猎手于野狼谷遭不明身份悍匪袭击,死伤二十余,疑与拓拓部有关。库伦首领遣人质问,反遭波尔图部属殴打驱逐,库伦部势单力薄,恐已屈服。” “费雅喀部与拓拓部交易骤增,波尔图以高价粮秣、铁器换取费雅喀部之珍贵皮毛,数量远超往年,费雅喀部青壮近日多有被波尔图招募之迹象。” “开原以北,原属小部族之猎场,多被拓拓部猎手强行占据,冲突日增。波尔图放言,白山黑水,强者为尊。” 每一份上书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田文浩的心头。 他放下最后一份边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积雪皑皑,几株枯树在寒风摇曳。 这平静的表象下,辽东的局势正如同冰封的辽河,看似凝固,实则暗流汹涌,冰层之下早已是怒涛激荡。 朱兴明终究是还是过于理想主义了,当初实行的满汉杂居政策,确实是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这些部落的势力。 可一切真这般容易这般简单的话,当初太祖成祖皇帝,为什么不实行这个政策呢。 只因为,这个时代的辽东地广人稀。 朝廷,想对这些地盘实行绝对的控制权,难! 实际上,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山黑水之间的人们,还有哪些地广人稀的草原部落,很多地方都是朝廷无法触及的。 这就滋生了一些部落,再次回到了当初互相吞并的老路。 在一开始,这些部落都不成气候,对朝廷都是百般隐忍屈从。 但是一旦等他们壮大,就开始飞扬跋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遇到个碌碌无为的昏君,这些部落更是能趁势壮大、 朱兴明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后代,出个无能之辈。 那么,辽东势必再次会成为心头大患。 “波尔图,波尔图。”田文浩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老狐狸动作太快了。 用冬天部落分散、难以互相支援的时机,一手制造冲突,一手抛出诱饵,软硬兼施,短短数月,竟将开原以北、松花江上游那片广袤而散乱的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库伦部被吞并已成定局,乌苏里、赫哲明显已被他拉拢或震慑,费雅喀也态度暧昧。白山黑水间,一个以拓拓部为核心,吸纳了周边数个部落力量的庞然大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野蛮生长。 这绝非简单的部落兼并,田文浩太清楚了。波尔图的野心,绝不仅仅局限于做白山黑水间的“大酋长”。他那双鹰眼里闪烁的,是当年努尔哈赤崛起前同样的光芒。 一旦让他在辽东腹地真正扎下根,聚拢起数万能征惯战的蛮族勇士。 田文浩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辽东,这大明的左臂,再也经不起一次“建州女真”式的崛起了。 朝廷这些年花了多少力气,才将南迁的满人各部拆散安抚,勉强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波尔图此举,无疑是在这火药桶上浇油。 “来人!”田文浩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亲信幕僚张师爷应声而入:“大人,有什么吩咐、” “备笔墨,快!”田文浩语速极快,“本督要立刻上奏,辽东之事,十万火急!” 师爷之流,总是后知后觉:“这个,不过是几个小部落闹事,咱们、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师爷的眼里,辽东守军那可是清一色的火器,威力震撼。 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位辽东大人,为何如此紧张。 “你懂什么,咱们的信息滞塞。你以为波尔图只是喝部落摩擦,实际上,人家早已兵强马壮了。” “大人,不过是一些草寇蛮夷,无需惊慌。咱们大军所至,自当所向披靡、” “闭嘴!波尔图狼子野心聚兵数千,已成心腹大患!其势若成,辽东必乱!请朝廷速速定夺,或剿或抚,刻不容缓!” 田文浩呵斥着师爷,当下对方不敢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疾步走到书案前,铺开奏本专用的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 “臣,辽北总督田文浩,诚惶诚恐,冒死泣血以闻……”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朱兴明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中紧握着那份来自辽东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奏报上,田文浩那忧急如焚的字句“拓拓部波尔图,包藏祸心。假联姻为名,行吞并之实。以威逼利诱,聚乌苏里、赫哲、费雅喀诸部、库伦恐已遭其毒手,今拥兵数千,皆剽悍敢死之徒,啸聚开原以北,白山黑水之间。其势若燎原星火,恐成建州之续。辽东安危,系于一线。臣夙夜忧叹,伏乞陛下圣裁,速定方略,或剿或抚,以靖边患。” 对于这份加急奏疏,朱兴明并没有表现出震怒。 他只是淡淡的放下奏疏,独自的思考了一会儿、 “宣,内阁张定他们入宫,朕要见他们。” 一旁正在研磨的旺财,施礼应了声:“遵旨。” 不多时,朱兴明一手组建的内阁成员,陆续抵达了乾清宫外候旨。 张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道:“孙公公,出什么事了。” 孙旺财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陛下只是看了份奏疏,好像挺着急的。”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野心 “臣等参见陛下。” 待得内阁成员都到齐,朱兴明才将他们宣召进殿。 朱兴明淡淡的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旺财,把和这个给他们。” 说着,将手里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奏疏,递给了旺财。 旺财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去把这份奏疏,递给了这些内阁成员手里。 内阁收复梁启成一看,登时惊呆了双眼:“这、这...” 剩下的人发觉不对,纷纷凑了上来。 众人看毕是辽东总督田文浩的奏疏,登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诸位卿家,你们当一位如何。” 内阁首辅梁启成站出来,他和田文浩师爷一样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这是那田文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辽东蛮荒之地,区区一群草贼流寇而已,何足惧哉。” “张定,你说。”朱兴明又看向张定。 张定施礼:“陛下,臣以为田文浩此奏疏十万加急。怕是,事情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岂不闻,当年建奴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事终成大患。而这个拓拓部,如今早已聚集数千之众的兵力,祸患更大。波尔图狼子野心,怕是想做第二个努尔哈赤。” 群臣有人赞同梁启成,有人赞同张定。 有的认为大明王朝如今兵强马壮,战斗力爆表,波尔图不足为患。 有人则和张定一样的想法,努尔哈赤当初也很弱小。但最后,席卷了整个辽东。 “波尔图,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蛮酋!”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朕登基以来,怀柔远人,待辽东诸部不薄。减其贡赋,开边互市,所求不过边境安宁。这老匹夫,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兼并聚兵、图谋不轨之举。数千兵马?他想干什么?学那努尔哈赤造反吗?”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了,群臣无人在干说什么。 梁启成,也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 朱兴明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内阁更像是个摆设。 皇帝的意图,竟无人敢反驳。 一方面这是好事,朱兴明的任何决策,都能得到雷厉风行的进行。 一方面这又是坏事,容易造成朱兴明的一言堂。毕竟朱兴明不是神仙,有时也会决策失误。 好在,也有张定这样的直臣,会据理力争。 侍立在旁的首辅梁启成见状,半晌这才连忙躬身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蛮夷之辈,不识王化,行此悖逆之事,诚然可恨。然其聚众数千,盘踞山林,若贸然兴兵,辽东苦寒,转运艰难,将士恐多折损。以老臣愚见,或可先行羁縻之策。遣一得力使臣,携陛下天威,出使其部,则兵戈可免,实乃辽东之福,社稷之幸。” 梁启成沉稳老练,透着息事宁人的考量。他深知皇帝励精图治,国库虽有好转,但江南新政方兴未艾,各地天灾人祸亦不平静,此时在辽东大打出手,绝非上策。 张定却有着不同的看法:“梁阁老,你当那波尔图是三岁孩童,几句呵斥就能吓得他俯首帖耳?田文浩奏报写得明白,此人野心昭彰!他敢吞并库伦,敢聚兵数千,就敢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此时示弱,只会让其气焰更加嚣张,以为朝廷可欺!辽东诸部本就首鼠两端,若见朝廷对波尔图如此‘怀柔’,岂不人人效仿?届时边衅四起,何谈安宁?” 梁启成被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兵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圣明,梁阁老所言怀柔,固是仁心。然此等枭獍之徒,畏威而不怀德。波尔图公然吞并他部,聚兵自重,已是叛逆。若朝廷仅以空言申饬,无异于纵虎为患。” 朱兴明沉默了许久。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两种意见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梁启成顾虑是现实的,大战一起,耗费巨大。 但张定的话更戳中了他的帝王尊严和深远的忧虑,波尔图,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努尔哈赤! 终于,他猛地转身:“拟旨!” 旺财立刻趋前,铺开明黄绢帛,提笔凝神。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尔白山黑水诸部,世受国恩,本应安分守土,共沐王化。讵料拓拓部首领波尔图,狼子野心,罔顾法纪!擅启边衅,吞并邻部,私聚甲兵,图谋叵测!此等悖逆之行,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朕念尔或为部属裹挟,或一时蒙昧,特开天恩,予以自新之路。着令波尔图,即刻释还吞并之库伦等部人众土地,伏阙请罪,朕或可念其先祖微劳,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若仍执迷不悟,阳奉阴违,或敢稽延抗命,则是自绝于天朝,甘为叛逆。朕必遣天兵,迅雷扫穴!届时玉石俱焚,九族尽灭,尔悔之晚矣。” “辽东总督田文浩,即遣干员,速传此旨。另,整饬军备,密切侦伺其部动向,随时待命!” 朱兴明的圣旨,虽然已经拟好。 可是想要发出去,尚需时间。 从京城到辽东,并不是一个很近的距离。 直到开春后的白山,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和斑驳的残雪。空气依然凛冽,却少了寒冬那种刺骨的锋芒,带着一种潮湿泥土苏醒的气息。 京城皇帝的圣旨,才送到辽东总督田文浩的桌子上。 而在这之前,在拓拓部新近占据、原属于库伦部的核心营地,早已被拓拓部占领。 营地里,此刻,木台上下,人头攒动。拓拓部本族的精锐战士、新近归附的库伦部降卒、以及乌苏里、赫哲等部派来“观礼”或“助威”的头人及随从,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两千之众。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牲口粪便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兴奋。 波尔图站在木台中央最高处,身披一件崭新的、用整张黑熊皮鞣制的大氅,内衬锁子甲,头戴一顶缀着狼牙和猛禽羽毛的皮帽,整个人显得更加魁伟彪悍。 此时的波尔图志得意满,他觉得,自己即将要成就一番伟业。吞并辽东,指日可待。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宣旨 历史上,凡是能够成为一代枭雄的人,他们的煽动能力都是极强的。 甚至于,几句话就能让人热血澎湃,一呼百应。 显然,这个波尔图就具备这样的气势。 “勇士们!” 波尔图的声音如同滚雷,借助山谷的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看看你们的脚下,看看这片肥沃的土地,看看这些坚固的营寨,它们曾经属于谁?库伦!他们守着金山银山,却像兔子一样胆小。只配给明人当看门狗!而我们,我们拓拓部的勇士,还有你们,乌苏里、赫哲的兄弟。我们才是白山黑水真正的主人。我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土地,凭什么要向那些坐在温暖宫殿里、连马都骑不稳的明人皇帝低头?凭什么要把我们最好的皮子、最勇敢的猎手,像贡品一样送出去?”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以拓拓本部战士最为狂热。 “首领威武,威武!” 库伦降卒们表情复杂,但也被这狂热的气氛裹挟着,发出低沉的应和。乌苏里和赫哲的头人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谨慎的附和。 “从今天起!”波尔图猛地将青铜巨斧狠狠劈在脚下的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的勇士们,你们会像是雄鹰一样,在辽阔的的天地自由的翱翔。白山黑水间,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那就是我们勇士的刀箭!我们要用这刀箭,夺回属于我们祖辈的荣光!让那些明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跟着我波尔图,有酒喝,有肉吃,有最肥美的草场,有最漂亮的女人!敢挡在我们前面的,不管他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吼!吼!吼!” 台下数千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林间的积雪簌簌落下。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一种原始的、对征服和掠夺的渴望在空气中燃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狂热的喧嚣。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寨门,马上的骑士是拓拓部的哨探,他顾不上行礼,嘶声喊道。 “大首领!南边来人了!打着明黄旗号,是,是朝廷的传旨队伍!离寨门不到五里了!” 狂热的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波尔图身上,惊疑、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 对大明的恐惧,依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波尔图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冰冷的阴沉。 “来得正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些明人的官老爷们,看看我们白山勇士的威风,开寨门,让他们进来。” 沉重的木制寨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队人马出现在门外。人数不多,约二十骑。 为首者,身着绯色文官袍服,头戴乌纱,正是辽北总督田文浩派来的正使,辽东都指挥使周长青,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此刻脸色却因长途奔波的疲惫显得有些苍白。 他身后是副使,一名辽东军中的千户,手持火枪,神情警惕。再后面是十几名护卫的辽东边军士兵,盔甲鲜明,但在周围黑压压、眼神不善的蛮族战士包围下,显得势单力薄。 周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他翻身下马,努力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袍服,双手恭敬地捧着那卷象征无上皇权的明黄圣旨,朗声道:“大明皇帝圣旨到!拓拓部首领波尔图,跪听宣旨!” 声音在寂静的山寨前回荡。 木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拓拓部的战士、归附者、观礼者,都像木雕泥塑般站着,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木台中央的波尔图,无人下跪,无人应声。只有风声和远处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波尔图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长青和他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黄绢帛。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周长青的方向,随意地勾了勾手指,如同召唤一条狗。 “念。”一个字,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寂静中如同冰锥坠地。 周长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直冲头顶。他身为朝廷命官,代表天子威严,何曾受过此等蛮横无礼的对待。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凛然正气:“波尔图,圣旨在此,如皇帝亲临!尔乃大明臣属,安敢如此无礼?速速下台,跪接圣旨!” “臣属?”波尔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山寨里回荡,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 “哈哈哈,我波尔图,还有我拓拓部的勇士,只跪天地,跪祖宗!什么时候跪过你们那坐在金笼子里的皇帝?要念就念,不念就给我滚!” 副使千户的举起火枪,额角青筋暴跳。护卫的士兵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都握紧了武器。 周长青气得浑身发抖,他深知,此刻退缩,朝廷颜面将彻底扫地。 “波尔图,你想造反么!”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波尔图沉默不语。 波尔图知道,他虽然已经吞并了一些部落。但是势力,依旧弱小、 让他此时和明廷翻脸,对自己是不利的。 但是当着这么多勇士的面,他又不肯对朱兴明低头。双方,一时便僵持在了这里。 “告诉明国的皇帝,我波尔图愿意臣服,但不下跪。我们的勇士,膝盖的骨头太硬。” 周长青冷笑一声:“我们陛下早有口谕,若是波尔图不肯下跪就罢了。可是,你要下来领旨垂训。否则,意同谋反!” 朱兴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波尔图无需下跪,但是必须接旨,这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波尔图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下了高台,决定接旨。 他不再高高在上,以轻蔑的眼神,来挑衅大明的官员。 而是带着随从走下来,和周长青平息而坐。 周长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开始宣读圣旨。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备战 周长青展开圣旨,将朱兴明那道措辞严厉、恩威并施的旨意大声宣读出来。 “拓拓部波尔图,擅启边衅,吞并邻部,私聚甲兵,图谋叵测。此等悖逆之行,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着令波尔图,速驰驿进京,面陈情由,伏阙请罪!若仍执迷不悟,朕必遣天兵,迅雷扫穴!届时凡依附波尔图者,九族尽灭。” 当念到“九族尽灭”四个字时,木台周围的拓拓部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和嘲弄的喧嚣! “杀了他!” “撕了那狗屁圣旨。” “明狗滚回去!” “九族尽灭?先灭了你。” 阿古拉等波尔图的死忠更是双目赤红,手按刀柄,恶狠狠地瞪着周长青,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周长青他高举圣旨,对着波尔图,厉声道:“波尔图!圣旨在此,雷霆天威!难道真要自取灭亡,连累你全族上下吗?” 波尔图脸上的漠然和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狰狞!那双鹰眼里射出噬人的凶光。 “我波尔图的族人,当年就是被你们明人的大军,像猪狗一样驱赶。现在,你们那个狗皇帝,竟敢用我全族的性命来威胁我?” 周长青据理力争:“陛下天威,你们各部如今有衣服穿有猎物打,吃得饱穿得暖。你们还想着造反,万劫不复么!” 那些将士闻言,登时沉默了下来。 波尔图见势不妙,怒道:“圣旨?狗屁!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块擦屁股都嫌硬的破布!” 他无视周长青惊愕的表情,无视周围明军士兵紧张的火器,更无视那象征着皇权的圣旨,几步就跨到周长青面前。 在周长青反应过来之前,波尔图那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抓住了圣旨的一端! “你、你敢!”周长青惊骇失声,下意识地想护住圣旨。 “嗤~!” 波尔图一把抢过圣旨,一声刺耳至极、令人心悸的裂帛之声,骤然响起,在波尔图狂暴的力量下,瞬间撕成了两半。 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两片刺目的明黄碎片。撕裂圣旨,这……这是对皇权最彻底、最不可饶恕的践踏,是赤裸裸的宣战。 阿古拉等死忠也愣住了,他们也没想到大首领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疯狂之举! 周长青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地上那被撕裂的圣旨,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屈辱和恐惧!副使千户和士兵们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波尔图看都没看地上的圣旨碎片,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阿古拉吼道:“阿古拉!还等什么?!” 阿古拉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在!” 波尔图伸手一指脸色惨白、犹自沉浸在巨大震惊和屈辱中的周长青:“给我把这个聒噪的明狗。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遵命,”阿古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大盛。 “我看谁敢动!”副将举起火枪。 可是对方人实在太多,火器的威慑力有限。 “你们、你们要造反。”周长青面如土色。 波尔图再次走上高台,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周长青,你滚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狗屁总督田文浩,告诉你们那个狗皇帝朱兴明!要战,便战!我波尔图,就在这白山黑水间,等着他的‘天兵’!看看是他灭我九族,还是我踏破他的京师,滚!” 周长青如临大赦,对方没有砍自己脑袋已经万幸了。带着随从,狼狈想逃。 “慢着,”波尔图汗珠他,说道:“我可以不杀你,来人,把他们的头发眉毛和胡子都剃光,赶出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极大的侮辱。 盛京,辽北总督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田文浩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僵直;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大,大人,周大人他们回来了。”师爷声音嘶哑干裂。 田文浩缓缓转过身,不由得大吃一惊。 周长青一行人,都被剃光了头,连胡子眉毛都被刮光了。 “周、周大人。”田文浩震惊的看着他。 一行清泪,自周长青脸上无声的滑落:“此等奇耻大辱,我周长青铭记在心!” “畜生,波尔图这畜生!”田文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即刻点兵!”田文浩的声音无比的愤怒:“辽阳、沈阳、广宁三卫,所有能战之兵,披甲集结!粮秣、火药、箭矢、攻城器械,三日内务必齐备!开原、铁岭诸堡,烽燧日夜不息,侦骑尽出!我要知道波尔图那厮的一举一动,他聚兵何处,营寨布防,一草一木都要给我探清楚!” “末将遵命!” “备笔墨!八百里加急!”田文浩大步走到书案前,却因他手臂难以抑制的颤抖而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深吸一口气: “臣,辽北总督田文浩,启奏陛下...” 紫禁城,乾清宫。 朱兴明站在御案之后,胸膛剧烈起伏:“蛮夷此獠不诛,朕,朕何以对天下!何以对列祖列宗!” “梁启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要的‘羁縻’这就是你说的‘仁心’。结果呢,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朕的羞辱,对列祖列宗的践踏!” 梁启成伏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老迈的身躯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波尔图的凶残和决绝,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老臣该死,那波尔图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啊陛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即刻备战,辽东个边关,进入紧急战时状态、户部呢,钱粮开始筹备。着令兵部,给朕拟定出一个方案来。辽东各部,听田文浩全权指挥!” 随着一道道圣旨,整个紫禁城也紧张了起来。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火器 这些蛮夷部落,总是不安分。虽然他们尚未形成太大气候,但是必须将这些人消灭于萌芽状态。 让这些人见识见识,大明军队的厉害。 朱兴明恼怒不已,自从大明地方接管了辽东,那些部落的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日子别之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 如今,却依旧有人不安分。 朱兴明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牙缝中迸出,带着席卷一切的杀气: “着令辽北总督田文浩,总督辽北军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即调辽东镇精兵两万,蓟镇精兵一万,宣府精兵八千,火速驰援。粮秣、军械、火药,户部、工部倾力支应,不得有误。朕要田文浩,以犁庭扫穴之势,踏平白山。将那逆酋波尔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其聚众之党羽,助纣为虐之部落,皆视同叛逆,一体剿灭!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战,关乎国体,关乎社稷。只许胜,不许败。有畏敌怯战、贻误军机者,田文浩可持尚方宝剑,立斩不赦。” “将此旨,六百里加急,飞递辽东!告诉田文浩,朕,在京师,等着他的捷报。等着用那波尔图的人头,来祭奠朕被辱的天使。来雪洗大明朝的奇耻大辱!” “遵旨。”刘来福笔下如飞,朱砂御印再次沉重落下,如同在战鼓上敲下了最后、最重的一锤。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京师,点燃了帝国北疆战争的引擎。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启动,沉寂已久的辽东,战事迭起。 白山腹地,野狐岭。 初春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持续多日的暖阳已经让向阳坡地上的积雪融化殆尽,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田文浩立马于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身上沉重的山文甲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锐利的目光透过单筒千里镜,死死盯着前方通往波尔图老巢必经之路野狐岭。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大片原始针叶林覆盖着山体,形成天然的屏障。隐约可见依着山势和巨石修筑的简陋工事。粗糙的原木栅栏,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矮墙。 在长久的对峙中,这些人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对付大明的火器。 “这鬼天气,路烂得像泥塘!大军深陷于此,每日粮秣消耗巨大。大人,咱们必须赶快行程。”一名部下走上前。 田文浩放下千里镜:“波尔图这老狐狸,选了个好地方,正面强攻,仰攻陡坡,道路泥泞难行,兵士体力消耗巨大,敌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我们的火器威力也难以施展,这是要用这烂泥地和险峻山势,活活拖垮我们。” “可是大人,咱们的红夷大炮运抵过来,尚需时日。” 就在这时,前方山岭间,那几面狼头旗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号角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呜~呜~呜呜。” 号角声未落,野狐岭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中,如同鬼魅般,瞬间涌现出无数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油彩,身形矫健如同猿猴,正是拓拓部及其附属部落的战士。 他们口中发出尖锐的、如同山魈的嘶鸣怪叫。 “放箭!” “滚木,擂石!” 随着几声用女真语吼出的命令,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从林间、石后射出。这些箭矢五花八门,箭头甚至有些是骨制或石制,但射手的臂力奇大,距离又近,劲道十足,瞬间就覆盖了明军前锋的道路。 “轰隆隆,” 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山坡高处,被砍断藤索束缚的巨大原木和沉重的石块,如同脱缰的野马,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陡峭泥泞的山坡,翻滚着、跳跃着、碾压而下!所过之处,泥浆飞溅。 “小心滚木!” “散开!快散开!” 明军队伍前锋响起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让士兵们纷纷后退。 “大人,过不去的。” 田文浩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 对方占据了地利,强攻无异于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稳住,盾牌手上前,火枪队,仰射压制。”田文浩目眦欲裂,传令兵拼命摇动令旗。 训练有素的明军精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反击。前排的盾牌手咬着牙,顶着不断落下的箭矢和石块,艰难地竖起高大的旁牌(大盾),试图为身后的同袍提供遮蔽。 火枪手们在泥水中艰难地单膝跪地,将沉重的火绳枪架在盾牌上方的支架上,瞄准射击。 “呯!呯呯呯!” 沉闷的火铳轰鸣在山谷间炸响,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由于是仰射,距离又远,加上林深树密,敌人的身影时隐时现,火铳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 “杀啊!” 就在明军火枪齐射的间隙,山坡两侧的密林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吼杀声,更多的蛮族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泥泞陡峭的山坡上健步如飞,甚至借着粗大的树干藤蔓飞荡而下。他们挥舞着沉重的兵器,弯刀、开山斧、狼牙棒,悍不畏死地冲入明军阵中! 这些白山战士,从小在严酷的环境中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单兵搏杀能力极其强悍。他们不讲究什么阵型,只凭借原始的勇猛和一股血性,三五成群,专挑明军阵型的薄弱处猛冲猛打。 然而,此时的明军火器威力,这才真正的显现出来、 战争,早已改了规则。冷兵器时代,注定落寞、 随着一声声的火枪声起,那些波尔图的手下,一个个的不断栽倒在地。 俯冲而下的敌人,在强大的火器面前,如割韭菜一般的纷纷倒下。 甚至于,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明军的面目,就饮恨西北。 这些蛮族战士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们想回头跑,都根本来不及。 第一千一百章 继续迁移 这几乎就是没有任何悬念了,接下来,就是明军火器追着打。 如同狩猎一般,这些蛮族战士,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野狐岭正面,明军大营灯火通明,鼓角齐鸣!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田文浩全身披挂,立于帅旗之下,声音传遍三军:“将士们,雪耻复仇,诛杀波尔图!用蛮酋之血,扬我大明军威!”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冲破云霄,士气如虹! 接下来的进攻,明军一路都是势如破竹。终于,攻到了波尔图的老巢。 波尔图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脚下是燃烧的营寨,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明军的火枪声如雷霆炸裂,铅弹撕裂空气,将他的战士一个个击倒。 “大首领,后营被烧了,明狗从后面杀上来了!”阿古拉满脸是血,踉跄着冲到他面前,声音嘶哑。 波尔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他没想到,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会在火器的轰鸣中土崩瓦解。 “大首领,我们挡不住了,快撤吧,”阿古拉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近乎哀求。 波尔图猛地甩开他的手,怒吼道:“撤,往哪撤?!”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回荡在山巅。 “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今天,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拓拓部的勇士们,”他高举战刀,声音如雷,“跟我杀下去!” 残余的战士发出怒吼,跟随着他们的首领,向山下冲锋。 山道狭窄,泥泞湿滑。 波尔图冲在最前,弯刀挥舞, 但明军的火器实在太过密集了。 “砰!砰!砰!” 铅弹如雨,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波尔图的肩膀被击中,鲜血浸透了皮甲,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旧向前冲杀。 “杀!” 一枚弹丸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波尔图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头,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弯刀脱手,坠入泥泞。 这位曾经叱咤辽东的枭雄,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上。 阿古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扑上前去,却被明军的火枪齐射逼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波尔图的尸体被明军拖走,成为这场战争的战利品。 大批的明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阿古拉,最终也只能举手投降。 白山之战后,辽东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波尔图的势力被彻底摧毁,他的部落联盟四分五裂,残存的战士或逃入深山,或向明军投降。辽北总督田文浩在肃清残余抵抗后,迅速向朝廷报捷,并请示如何处理这些归降的部落。 然而,当胜利的捷报传至京师,朝廷内部却并未因此达成一致。相反,一场关于如何治理辽东诸部的激烈争论,在朝堂上爆发了。 乾清宫内,朱兴明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他手中握着田文浩的奏报,上面详细描述了战后辽东的情况。波尔图已死,但仍有不少部落散居深山,不愿归顺。 “诸位爱卿,辽东局势已定,但如何处置这些部落,仍需谨慎。”朱兴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梁启成站出:“陛下,臣以为,当趁此大胜之威,继续进剿,彻底肃清白山黑水间的残余部落,以防后患!” 在大臣看来,这些部落桀骜不驯,若不彻底铲除,日后必再生乱。 然而,总有人反对:“陛下,辽东战事虽胜,但国库耗费甚巨。若再兴兵进剿,恐怕劳民伤财,反而不利于长治久安。” “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辅以羁縻之策。可令这些部落南迁,与汉人杂居,使其渐染王化,久而久之,自然归顺。” “让他们继续南迁?”朱兴明目光一闪,似在思索。 “陛下,辽东地广人稀,若能让这些部落南迁,既可充实边疆,又可削弱其反抗之力。况且,他们与汉人杂居后,朝廷可设卫所管辖,使其逐步纳入编户齐民之制。” 梁启成冷哼一声,反驳道:“这些都是当初拒绝南迁的部落,而且这些部落世代居于深山,岂会轻易南迁?若再次强行迁徙,恐怕激起更大的反抗!” 殿内一时争论不休,朱兴明沉默良久,最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意已决。”他缓缓道,“辽东诸部,当行南迁之策。” 南迁令下,部落震动 圣旨很快传至辽东。辽北总督田文浩接到旨意后,立即召集各部落首领,宣布朝廷的决定。所有归顺的部落,必须南迁至辽河平原一带,与汉人混居,接受朝廷管辖。 消息一出,整个辽东震动。 白山深处,赫哲部的老首领乌尔罕坐在篝火旁,脸色阴沉如水。他面前站着几个部落长老,个个神情凝重。 “朝廷要我们离开祖地?”乌尔罕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白山黑水,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我们怎能离开?” 一名长老咬牙道:“明人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没了山林,我们还算什么猎人?” 另一人则忧心忡忡:“可若不从,明军必定再来征讨,我们如何抵挡?” 乌尔罕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不,我们不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埋在这。”、 同样的场景,在辽东各个部落上演。费雅喀部、乌苏里部、库伦残部。几乎所有的部落首领都拒绝南迁。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山林中,狩猎、捕鱼、祭拜山神,离开这里,等于剥夺了他们的一切。 这些人都是当初朱兴明攻破满清的时候,曾让这些部落南迁,剩下的这些人宁死不搬、 朝廷无奈,当初就默认这些部落继续留下生存、 谁知,这个时候再让他们南迁,他们宁死不从。 既然不同意,这次朝廷就没这么客气了。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老顽固 赫哲部的首领乌尔罕是个老顽固,他宁死也不南迁。 在他看来,自幼生长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南方再好,他也没兴趣。 正是这些保守派的部落,他们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便屡屡和朝廷对抗。 还有乌苏里部的老族长莫日根站在悬崖边,望着山下绵延数十里的明军营寨,浑浊的眼中映照着跳动的火把光芒。 “阿玛,明军使者又来了。”年轻的儿子格日勒快步走来,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他们说...这是最后通牒。” 莫日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烟袋在岩石上磕了磕:“还是那些话?南迁就给田地、耕牛,抗命就剿灭?” “是。”格日勒的声音发紧:“他们的田总督说,三日内必须答复。” 远处传来狼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莫日根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刀刻:“我活了五十哆年了,.从你爷爷起,我们乌苏里人就在这片林子里狩猎。现在要我们去种地?” 帐内几位长老沉默不语。最年长的萨满额尔德尼拄着鹿头杖,沙哑道:“明人的犁会翻碎我们的魂灵。离开了山神庇佑的土地,乌苏里人就会像春天的雪一样消失。” “可波尔图的下场...”有人小声嘀咕。 乾清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朱兴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摔在案几上。北方又出事了拓拓部残余势力袭击了辽东新设的郡县,杀死县令一名,掳走百姓百余口。 “陛下,已是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贴身太监来福轻声提醒。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凡是能动弹的官员无故不得请假。” “奴婢遵旨。” 朱兴明转身回到龙案前,再次拿起那份染血的奏疏。这是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奏折中提到,袭击者自称是波尔图的旧部,要为死去的首领报仇。 波尔图,这个名字让朱兴明眉头紧锁。三个月前,正是这个拓拓部首领在北方发动叛乱,声称要恢复祖辈的荣光。叛乱虽被迅速平定,波尔图也被当场射杀,但其残余势力却如同草原上的野火,扑灭一处,又起一处。 “看来,怀柔政策已经行不通了。”朱兴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奉天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当朱兴明身着明黄色龙袍出现在殿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 “诸位爱卿,北方之事,想必已有耳闻。”朱兴明开门见山:“拓拓部余孽猖獗,朕欲彻底解决北方之患,诸位可有良策?” 殿内一片寂静。半晌,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增派精兵,剿灭叛逆,以儆效尤。” “剿灭?”朱兴明冷笑一声:“自太祖开国以来,北方部落叛乱此起彼伏,剿得完吗。” 内阁首辅梁启成轻咳一声,缓步上前:“老臣以为,北方部落桀骜不驯,皆因不习王化。不如广设学堂,教以礼仪,假以时日,必能归心。” 朱兴明看着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梁启成是崇祯留下的重臣,为人正直,但思想过于保守。他的建议看似稳妥,实则缓不济急。 “梁爱卿所言有理,但朕要的是立竿见影之策。”朱兴明环视群臣。 张定站出:“自即日起,北方所有部落,朝廷规定南迁的,任何条件都不能留下、,继续实行南迁政策,与咱们中原人杂居。朝廷将提供田地、房屋、种子。不愿南迁者,以叛逆论处。同时,鼓励北方汉人北上,填补空缺。如此,十年之内,北方将再无部落之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梁启成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陛下,此策太过激进!强迫部落南迁,恐激起更大反抗啊!” “对,臣以为不妥。之前咱们有过南迁之策,耗费国库无数,这才使得北方不再有更大的祸患。那些剩下的部落都是冥顽不灵,再让他们南迁,他们绝不会答应的。” 朱兴明目光如电,冷冷的说道:“那就镇压!朕宁可现在流血流汗,也不要子孙后代永受北方之患。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们来。” 圣旨一出,北方震动。 最先反抗的是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温克部落。他们杀死前来宣旨的官员,集结了三千勇士,声称要"血战到底"。 消息传到京城,朱兴明当即着田文浩调派两万精兵,同时下了一道严旨:“反抗者,杀无赦;服从者,厚待之。” 战争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在明军火器和铁骑的碾压下,温克人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部落首领被生擒,押解进京。 朱兴明特意在午门设宴,邀请文武百官共同见证。 当满身血污的温克首领被押上来时,朱兴明走下龙椅,亲自为其解开绳索。 “你为何反抗朕的旨意?”朱兴明问,声音出奇地平和。 温克首领昂着头:“草原是我们的家,我们死也要死在草原上。” 朱兴明点点头:“那朕偏不让你死在草原上,就在这把你给杀了。” 侍卫递上一把宝剑。朱兴明接过,剑尖抵在温克首领的咽喉:“朕最后问你一次,南迁,还是死?”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克首领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我...我愿意南迁...” 朱兴明收剑入鞘,转身对群臣道:“看到了吗,在死亡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此事过后,北方部落的反抗明显减少。朝廷的移民官员每到一处,大部分部落都选择了顺从。短短半年内,超过十万部落民众南迁至河北、山东等地,与汉人混居。同时,大量汉人百姓在朝廷的鼓励下北上,填补了部落离开后的空缺。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这一次实行的更为彻底。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南迁 让北方府部落南迁,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 拖家带口,一路南下。 好在此举得到了当初满清八旗遗老的支持,这些八旗遗老如今早已没了势力,只能靠朝廷养活着。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一切都听朝廷的。 这一日,朱兴明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旺财匆匆进来:“陛下,梁阁老求见。” “嗯,让他进来。” 梁启成颤巍巍地走进来,脸色憔悴。自从南迁政策实施以来,这位老臣明显苍老了许多。 “老臣参见陛下。”梁启成行礼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朱兴明抬起头:“梁爱卿有何要事?” 梁启成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老臣近日收到北方多位官员来信,南迁部落与当地汉人冲突不断,已有数十人死伤。老臣恳请陛下暂缓南迁,从长计议。” 朱兴明接过奏疏,随手放在一旁:“冲突在所难免。朕已下旨,凡伤害南迁部落者,罪加一等。同样,部落伤人者,严惩不贷。假以时日,自会相安无事。” “陛下,”梁启成突然提高声音:“强行改变他们的生活习俗,此非仁政啊。老臣...老臣实在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梁爱卿,你老了。有些事,看得不够长远。有时候,该给年轻人让让位置了。” 梁启成浑身一震,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陛下说得是,老臣,确实年事已高,近来常感力不从心,” 朱兴明微微点头:“梁爱卿为国操劳数十载,也该享享清福了。国家不会忘了你,朕也不会忘了你。你的家乡,朕已经给你购置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田产,你的晚年生活儿孙绕膝,可谓天伦之乐了。” 梁启成伏地:“老臣,谢陛下隆恩。” 次日早朝,梁启成上书请辞,以年老多病为由,恳请告老还乡。 这个犊子还是应该装一下的,表面上的功夫得做足。 朱兴明当庭表示不舍:“梁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实在不忍...” 梁启成跪伏在地:“老臣犬马齿长,恐误国事。恳请陛下恩准。” 朱兴明叹息一声,无比心痛的:“爱卿一走,朕身边无人矣。” 说着,朱兴明潸然泪下。 群臣默然,半响,朱兴明才下旨赐梁启成黄金千两,田宅千亩,以慰多年劳苦。 “这个梁爱卿致仕,朕身边不能无人可用,诸位爱卿以为推举谁为内阁首辅合适呢?” 这就纯属于装犊子了,群臣心里跟明镜一般,都知道内阁首辅会是谁。 皇帝几乎是钦点了,于是群臣也就跟着做做样子。 大家,一直推举张定,为新任内阁首辅。 退朝后,新任首辅张定被单独召见。张定年仅四十五岁,是朱兴明一手提拔的改革派。 “张定,梁阁老已去,改革大业就交给你了。”朱兴明递过一份密折:“这是朕拟定的新政十条,你仔细看看。” 张定恭敬接过,快速浏览后,眼中闪过惊讶:“陛下,这...废除世袭军户、改革科举、每一条都触动权贵利益啊!” 朱兴明冷笑:“所以朕才要换掉梁启成。他虽忠心,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士绅阶层。改革哪有不阵痛的,这是时代必然。。” 张定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臣愿肝脑涂地,追随陛下!” 梁府书房,烛影摇红。 梁启成正在整理多年来的奏疏副本,这些,都是他几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为大明江山效力的证明。 可这一切,以后斗鱼自己无关了。 梁启成无奈感叹,这都是命。 梁启成离京那日,天色微阴,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城门。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一身素袍,只带了两名家仆和几箱书籍,再无他物。他站在城门外,回望巍峨的北京城墙,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中的落寞。 “梁公,此去江南,务必珍重。” “是啊,梁阁老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归隐田园,也算是一桩美事。” 倒是有不少的官员,前来送行, 这让梁启成大为感动,他淡淡一笑,拱手回礼:“诸位同僚不必远送,老夫年迈,不堪重任,离朝归乡,倒也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只是,老夫临行前有一言相告,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陛下锐意改革,诸位当顺应时势,莫要因循守旧,误了国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他们本以为梁启成会暗中表达对新政的不满,却不想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梁启成摇头,轻叹一声继续道:“老夫并非认同,只是明白大势不可违。诸位若想保全自身,便莫要逆势而行。” 说罢,他登上马车,再不回头。车轮碾过官道,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梁启成的离去,标志着旧时代的终结。新任内阁首辅张定雷厉风行,在朱兴明的全力支持下,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然反对。那些曾依附梁启成的保守派官员,要么沉默观望,要么主动迎合新政。 “新政已在南直隶、浙江两省试行三月,成效显著。赋税统一折银征收,百姓负担减轻,地方官吏再难从中盘剥,国库收入反而增加两成。”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好!即日起,推广至全国。” “此外,军户改革也已初见成效。世袭军户废除后,各地招募新兵,战力大增。尤其是各地所练新军,火器配备精良,已不逊于边军精锐。”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若想国家强大不为外敌所欺,就得有强大的武力。” 只是有一点让朱兴明有些不爽,新晋研制的蒸汽火车,提速缓慢。 兵仗局已经在研究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目前还不知道。 到是火车的铁轨,则是越铺越长了。但朱兴明不喜欢坐火车,若是想微服私访,还是要去地方真正的体验风土人情才是最好的。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防不胜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朱兴明叫来了一品带刀侍卫孟樊超。 “孟樊超,你去查查,这些北方部族为何就是不愿意南迁的原因。除了恋家之外,就没有其他原因了?” 这些日子,朱兴明总是受到辽东总督田文浩的奏疏。虽然大多数部族同意南迁,总还是有很多部落就是不同意。 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不肯。 这就有问题了,孟樊超领命而去。 朱兴明统一了北方之后,为了防止满人和其他游牧游猎民族将来继续作乱,对大明造成威胁。于是,就让这些北方部落南迁,让汉人北上从而实现民族大融合。 虽然南迁效果显著,这些部落威胁几乎不存在,但是白山黑水之间的小部落,却屡屡和朝廷对抗不愿意南迁。 这其中,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大多数部落摄于大明天威,不得不收拾行装,告别世代生活的草原山林,向南迁徙。各地官府按照朝廷指示,为南迁部落划拨土地,发放种子农具,教授农耕技术。 然而,白山黑水间那些以渔猎为生的小部落却表现出异常的顽强抵抗。他们躲入深山老林,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时袭击官军,抢夺粮草。 三个月期限将至时,田文浩再次上奏:仍有十七个部落拒不南迁,且反抗愈演愈烈,已有三名军官、二十余名士兵被杀。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烛光下,他眉心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太监来福轻手轻脚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热茶。 “万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来福轻声劝道。 朱兴明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来福啊,你说这些蛮夷为何如此顽固?朕给他们土地,教他们耕种,免他们赋税,为何还要反抗?” 来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听闻,这些部落信奉山神,视离开故土为亵渎神明。况且...” “况且什么?但说无妨。” “奴婢听说有些南迁的部落...境况并不好。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百姓也排挤他们。” 朱兴明猛地抬头,皱起了眉头:“此话当真?” 来福连忙跪下:“奴婢也是道听途说,不敢妄言。” 朱兴明越来越是天威难测了,不管是来福旺财,还是跟随他多年的孟樊超。 他们如今,对朱兴明都是越来越恭敬。 这让朱兴明很苦恼,高处不胜寒。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果然,两日后孟樊超来报。大多数的部落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他们也得到了土地和种子。 只是,目前这些外族和汉人杂居。最大的问题,还是各种的矛盾冲突。 当地的百姓,总觉得这些都是蛮夷,是瞧不起他们的。 而地方的有些官员,还是变着法子盘剥压榨。 朱兴明沉思片刻,突然做出决定:“朕要微服出巡,亲眼看看这些南迁部落的境况。来福,你去准备,带上孟樊超和旺财,明日一早出发。” 来福大惊:“陛下,咱们每次都微服出行,这国事...” “在乾清宫你永远也触及不到真相,朕意已决。”朱兴明摆手制止了他的劝谏:“不亲眼所见,如何知道问题所在?记住,老规矩,此事绝不可外泄。” 次日黎明,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从皇宫侧门悄然出发。朱兴明扮作富商,身着靛蓝色织金缎面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 孟樊超作护卫打扮,腰佩长刀。来福和年轻太监旺财则扮作管家和随从。 一行人向城南进发,那里安置了大量南迁的部落民众。秋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照得路旁的树叶金黄一片。朱兴明骑在马上,看似悠闲,实则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越靠近城南,街上的异族面孔越多,有高鼻深目的毛熊,也有女真人,有脸庞宽阔的蒙古人,还有发辫奇特的鄂温克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惶恐,与衣着光鲜的汉人形成鲜明对比。 街边的店铺里,汉人商贩对这些人要么爱答不理,要么故意抬高价格。 “这位爷,要买皮货吗?上好的貂皮,只要五两银子。”一个瘦削的女真老者突然从巷子里钻出来,拦住朱兴明的马,从破旧的包袱里掏出一张毛色黯淡的貂皮。 孟樊超立即策马上前,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老者。朱兴明却摆摆手,示意无妨。他下马接过貂皮细看,眉头微皱:“这貂皮品相不佳,怎值五两?市面上上等貂皮也不过这个价。” 老者面露窘迫,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爷有所不知,我们南迁来此,官府只给了这点薄地,种不出什么粮食。只能靠打猎为生,可附近山林早被汉人占了,这张皮子是小老儿从老家带来的,家里老婆子还病着,等着钱抓药...” 朱兴明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却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 “老东西,又在这骗人!”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大步走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佩刀晃荡,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者脸色大变,慌忙收起貂皮想走,却被那衙役一把抓住衣领:“跑什么,欠的税银交了吗,” 说着就伸手去抢老者怀中的包袱。 “住手!”朱兴明厉声喝道,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帝王威严。孟樊超立即上前,长刀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衙役一愣,松开老者,打量了一下朱兴明华贵的衣着,态度稍缓:“这位爷,这老蛮子欠税不交,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他欠多少税?”朱兴明冷声问。 “每月二两银子的人头税,加上皮货交易税三成,这老东西已经三个月没交了。”衙役理直气壮地说,唾沫星子飞溅。 朱兴明眼中怒火渐起:“南迁部落不是免赋税三年吗,朕...真是岂有此理!” 衙役不屑地撇嘴:“上头是上头,我们底下人总得吃饭不是。这些蛮子不懂规矩,不敲打敲打怎么行。” “朝廷早有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对南迁的部族收取钱财。你们,当真就不怕死么。”朱兴明又道。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纳妃 “哈哈哈,朝廷。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还是那在皇宫里的皇帝老子,皇帝怎么会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朝廷把这些人安置在这就完啦?我们的吃喝拉撒谁管。” “就是,这位爷还是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的好。这种事,多了去了。” 如不是衙役们看到朱兴明衣着华贵不敢得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来福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衙役:“这位差爷,我家老爷心善,这税我们替他交了,您高抬贵手。” 衙役掂了掂银子,满意地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还是这位爷明事理。走!” 说罢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靴子声渐渐远去。 女真老者跪地磕头,额头碰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朱兴明扶起老者,沉声问:“老丈,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老者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大人明鉴,我们南迁来此,处处受欺。官府收税不说,汉人百姓也常抢我们的猎物,占我们的地。稍有反抗,就被诬陷造反...” 他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唉,当初那边不愿南迁的部落,他们才是有自知之明啊。只知道,小老儿就算是死在了东北,也绝不南迁、” 朱兴明脸色阴沉,问题就出在这儿。 你以为你施的是仁政,你以为这些人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些,不过都是你的自欺欺人罢了。 新政的实施,哪有这般的容易。 接下来的几日,朱兴明走遍了城南的部落聚居区。所见所闻令他震怒不已。南迁部落被汉人官员层层盘剥,被普通百姓肆意欺凌,生活困苦不堪。 所谓的"安置土地"多是贫瘠之地,发放的种子也多是陈年旧种。许多部落民众生活难以为继。 在一处破败的村落里,朱兴明看到一个温克族妇女正在用树皮煮粥,锅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米。询问得知,她丈夫因抗议汉人强占猎场被打成重伤,无钱医治而死,留下她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大人,我们部落三百多人南迁,如今已死了四十多个。”一位老者悲愤地说:“早知如此,我们宁愿战死在草原上!” 夜幕降临时,朱兴明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与愧疚。 “陛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回宫。”朱兴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其实朱兴明有些以偏概全了,大多数的部落安置还是到位的。 只是极个别的例子,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时代中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回到宫中,朱兴明立即召见内阁首辅张定。时已深夜,但皇帝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张定匆匆穿戴整齐,乘轿入宫。 张定刚踏入乾清宫,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臣张定,叩见陛下。”张定恭敬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朱兴明缓缓转身,眼中寒光让张定心头一颤。 “张定”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朕让你负责南迁部落安置事宜,办的怎么样了。” “陛下明鉴,老臣一直按照朝廷章程办事,安置土地、发放种子、免赋税等事项一一落实...” “朕今日出宫了,你猜朕看到了什么。那些南迁部落被盘剥欺压,怪不得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南下。张定,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陛下,老臣...老臣确实不知下面人竟敢如此妄为...”张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其实这就冤枉张定了,他一个内阁首辅,和朱兴明一样怎么可能处处都能管得了地方。 总有那么几粒老鼠屎,大多数的安置还是到位的。 “一,凡汉民欺压外族者,杖二十;二,官员盘剥外族者,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三,各州府设立内事衙门,专理外族诉讼;四,涉及人命大案,可直达御前!再有阳奉阴违者,斩立决!这些,为何到了地方就是实施不到位?” “臣这就去办,陛下给我些时日。”张定抬起头。 朱兴明又补充道:“另,着都察院即刻派御史巡查各地,严查欺压外族之事。查实一件,严办一件,绝不姑息!” 一个月后,京城内外数十名官员被锦衣卫从被窝中拖出,投入大牢。次日午时,菜市口血流成河,十二颗贪官人头落地。 各地官员闻风丧胆,纷纷收敛行为。汉民百姓也再不敢随意欺凌外族。短短一月间,南迁部落的处境大为改善。 内事衙门设立后,外族民众终于有了申诉渠道。各地陆续爆出官员欺压外族的案件,朝廷严惩不贷,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这一日晚膳后,朱兴明在坤宁宫与皇后沈诗诗对弈。 烛光下,白玉棋盘泛着柔和的光泽。沈诗诗落下一枚白子,轻声道:“陛下近日忧心忡忡,可是为了南迁之事?” 朱兴明盯着棋盘,黑子在他指尖转动:“朕本以为严刑峻法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看来,远非如此简单。纵使朕严惩贪官污吏,汉人与外族之间的隔阂依然深重。” 沈诗诗沉思片刻,纤细的手指轻抚鬓角:“臣妾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诗诗,你何时对朕这般客气了。” 沈诗诗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何不纳几位外族嫔妃。一来可安抚各族,二来也为天下人做表率。” 朱兴明惊讶地看着皇后,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诗诗,你...” 沈诗诗微微一笑:“为了大明江山稳固,臣妾个人得失算不得什么。何况,后宫多几位姐妹,也热闹些。” “不成,绝对不行!”朱兴明推开棋盘。 沈诗诗叹了口气:“自从你做了这个皇帝,我就知道你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陛下,臣妾没有意气用事,臣妾也知道陛下对臣妾的心意。为了江山社稷,陛下必须纳妃。”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选秀 朱兴明心中还是有些芥蒂:“诗诗,朕说过,一生一世只守着你一个人的。” 沈诗诗温柔一笑:“陛下,臣妾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你的心不在我这,从一而终又如何。你的心里有我,就算是三宫六院,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臣妾可不想,将来九泉之下难以面对列祖列宗。” 这个...还能有这种操作么? 理论上说,朱兴明作为皇帝,多子多福确实是没错。 毕竟,大明二多万的皇亲国戚曾经是朝廷的一项巨大负担。但是被李自成张献忠之流都杀的差不多了,皇家血脉确实也重要。 坤宁宫的花园里,皇后沈诗诗正坐在汉白玉亭中抚琴,纤指拨动间,曲调流淌而出。 她身着淡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素雅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亭外四名宫女垂手而立,随时等候差遣。 琴声戛然而止。沈诗诗抬头看向匆匆走来的贴身宫女:“何事?” 那奴婢跪在亭外石阶上,额头几乎触地:“回娘娘,陛下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摔了茶盏,刘公公派人来请娘娘过去劝解。” 沈诗诗眉头微蹙。自她力荐让皇帝纳妃,朱兴明的脾气确实比往日急躁了许多。 乾清宫内,朱兴明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地上果然散落着青花瓷碎片和未干的茶渍。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道:“朕说了谁也不见!” “连臣妾也不见么?”沈诗诗柔声道,示意随从们留在门外。 朱兴明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稍稍缓和:”诗诗来了。” 他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退下,刘来福带着众人施礼而去。 沈诗诗轻移莲步;“陛下,臣妾都已心无芥蒂,陛下您还是放不下么。” “让朕纳妃,实在做不到。”朱兴明眉头紧锁。 沈诗诗走到朱兴明身旁,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忍住了笑:“若换做之前,臣妾比陛下还放不下。你我夫妻做了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一眼就看穿了。” “荒唐!朕岂能娶蛮夷之女朕有你足矣,何须再纳妃嫔。” 沈诗诗不慌不忙地跪下:“臣妾一人伺候陛下,实有些力不从心。臣妾此言非为妒忌,实为国家社稷。陛下试想,若部落首领之女入宫为妃,其族人必感荣耀,迁徙之令推行岂不更为顺利,且日后若有皇子为妃嫔所出,更可彻底化解胡汉之隔。” 朱兴明沉默良久,扶起沈诗诗:“你当真不介意?” 沈诗诗微微一笑:“臣妾身为皇后,当以国事为重。只要对大明有利,臣妾个人感受微不足道。况且,臣妾近日读《贞观政要》,见文德皇后劝太宗纳谏如流,广开言路,方有贞观之治。臣妾虽不及先贤万一,也愿效其胸襟。” 朱兴明内心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长叹一声,将沈诗诗揽入怀中:“容朕再想想。” 三日后,早朝之上,朱兴明宣布了纳妃的决定。消息一出,朝堂哗然。 皇帝吗,居然要纳妃? 不过随即群臣喜不自胜,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大臣们觉得,皇帝早就该纳妃绵延子嗣了。 一道明黄圣旨自紫禁城发出,快马传至九边重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今天下大定,为示恩泽,特准各部选送15-18岁淑女入宫...” 一般皇后选秀,都是13-15周岁的女孩子。朱兴明觉得,这是造孽啊。 于是,年龄改为15-18岁。 圣旨所到之处,京畿周边各部反应各异。科尔沁部落是老台吉巴特尔召集十二部首领,金帐内争吵三日不休,和汉人杂居的女真部落里,萨满法师连夜举行祭天仪式。 很快,第一批秀女抵达城内。朝阳门外,三百余名异族少女按部落列队。蒙古贵女着彩缎袍服,金银饰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女真姑娘花枝招展,朝鲜淑女着浅色襦裙,行动时环佩叮咚。 储秀宫内,选拔如火如荼进行。皇后亲自坐镇,设下几重考验: 第一关“立容”百名少女需头顶玉碗站立两个时辰。日头渐毒,女真部塔娜额角沁汗却纹丝不动,碗中清水不漾分毫。沈皇后微微颔首,朱笔在名册上轻轻一点。 第二关‘辨色’,老宫女捧出二十四种丝线,要众人分辨"海棠红"与"胭脂红"之别。大部分秀女准确指出:“前者偏紫,后者含黄。”皇后眼中闪过赞赏。 第三关‘验齿’,医女仔细检查每位姑娘的牙齿。 还有就是由宫中年老的嬷嬷陪睡几天,看看这些秀女会不会磨牙放屁打呼噜。还有,身上有没有异味等等。 通过初选的八十人移居蕙兰苑,开始为期十日的才艺比试。 琴艺比试当日,忽降暴雨。高丽女子朴慧善临危不乱,一曲《潇湘流云》竟引得屋檐雨滴应和节拍。沈皇后闭目聆听,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女红考核时,蒙古姑娘乌云塔娜的刺绣别具匠心,将草原狼图腾融入凤凰图案。 最精彩当属骑射比试。叶赫部阿敏纵马奔驰,回身三箭皆中红心,突然马匹受惊。千钧一发之际,她竟腾空跃起,稳稳落于备马之上。观礼台上,沈诗诗忍不住拍案叫绝。 夜深人静时,沈皇后仍在灯下翻阅秀女档案。女官轻声禀报:“朝鲜李氏昨夜私会礼部郎中,塞了张银票。” 皇后朱笔一挥,名册上顿时多了道墨痕。 四月十五,最终遴选在太和殿前举行。十九名候选者着统一服饰,行三跪九叩大礼。沈皇后凤冠上的东珠流苏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察哈尔部乌仁图雅。” “奴婢在。” “可会汉话?” “会...会一些。”少女紧张的汉话带着浓重口音,却坚持用汉语回答。 “叶赫部纳敏” “臣女拜见娘娘。” 接下来,沈诗诗又问了几个少女,其中有的结结巴巴。有的回答落落大方。 最终,沈诗诗并没有当众宣布结果。而是,这十九人继续留在宫中。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测试 皇后沈诗诗,其实是极为聪明的。 她给朱兴明选嫔妃,当然不会给自己选一个竞争对手。 十九名女子留在宫中,为的就是考察她们的人品。 而世上最难懂得,就是人心。 沈诗诗倚在坤宁宫的雕花窗棂前,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十九位身着各族服饰的少女在尚宫引领下鱼贯而入。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参差不齐的请安声在殿内回荡。 “娘娘,时辰到了。”贴身宫女轻声提醒。 沈诗诗微微颔首,抬眸望向众人。 十九名身着各色异族服饰的秀女她们或高挑或娇小,或白皙或麦色,唯一相同的是脸上那份掩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沈诗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女子。她们入宫表面上是为充实皇帝后宫,实则是朝廷与各地部族政治联姻的棋子。 ”本宫奉陛下之命主持此次选秀,望诸位谨守宫规,展现各自才德。” 秀女们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谨遵娘娘教诲。" 沈诗诗唇角微扬,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 雷声滚滚,不多时殿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本宫身子有些乏了,摆驾凤仪殿。” 十九名秀女面面相觑,皇后不是在坤宁宫宣召了。为什么,她又要去凤仪殿。 秀女们不敢说话,只是垂手而立。 十九名秀女被依次传唤到凤仪殿接受皇后问话。当阿史那云踏入殿门时,一阵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各各部族长之女阿史那云,参见皇后娘娘。”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亮。 沈诗诗端详着这个外族女子。阿史那云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材高挑皮肤白嫩。 正当两人交谈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宫女哭喊声。 沈诗诗面色一沉:“这贱婢打碎了本宫心爱的玉如意,罚她跪到雨停为止。” 阿史那云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谈话继续进行,但阿史那云的目光频频飘向殿外。那宫女的哭声越来越弱,在雨中显得尤为凄惨。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诗诗终于结束了问话:“今日就到这里,赐伞送阿史那云姑娘回偏殿。” 一把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牡丹。阿史那云接过伞,却没有立即离开。 “娘娘...”她犹豫片刻,突然跪下:“能否赦了那受罚的宫女,她快撑不住了。” 沈诗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可知道,违抗本宫的命令是什么后果。” “臣女知道。”阿史那云抬起头,目光坚定:“但臣女也知道,皇后娘娘恩泽四海,宽容仁德、”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啦作响。良久,沈诗诗轻轻挥手:“退下!” 阿史那云叩首,起身施礼退下。 走出大殿,在殿外廊檐有个宫女跪在雨中。 阿史那云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的雨伞,递给了那名瑟瑟发抖的宫女。 那宫女先是一呆,阿史那云却早已远去了。 不多时,又走来几名宫女将跪在雨中的宫女扶了起来, “阿青,快回暖屋,皇后娘娘已经备好了姜汤,可千万别惹了风寒。” 当日,十九名秀女依次离殿,却只有七人将伞让给了那名"受罚"的宫女。夜幕降临后,沈诗诗在名册上划去了十二个名字。 又过了几日,剩余的七名秀女被召至椒房殿。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每一件器物都价值连城。 “今日请诸位协助清理殿内器物。”沈诗诗高坐主位,语气比前日温和许多:“这些都是陛下与本宫的心爱之物,务必小心。” 秀女们分散开来,在宫女指导下开始擦拭各种珍玩。阿史那云被分配到一组青瓷花瓶前,这些花瓶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这是越州进贡的秘色瓷,皇上最爱的收藏。”负责指导她的宫女小声道:“千万小心,去年有个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当场就被...” 话未说完,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秀女和一名宫女呆立在一地碎片前,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沈诗诗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那秀女立刻跪下:“回娘娘,是这贱婢不小心碰倒了花瓶,与臣女无关!” 被指认的宫女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诗冷着脸走到碎片前,拾起一块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陛下最心爱的青瓷瓶,西域进贡的珍品,天下仅此一件。”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阿史那云知道,按照宫规,损毁御用之物是死罪。 “来人!”沈诗诗厉声道:“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架起那宫女。宫女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得令人心碎。 阿史那云看着这一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娘娘开恩,此婢手脚粗苯,赶出皇宫便是。何必、何必取人性命。” 沈诗诗不说话,冷冷的看着她。 最终,七名秀女中只有五人站出来为宫女求情。当晚,沈诗诗的名册上又划去了两个名字。 半月后的某个夜晚。 五名秀女睡的正沉,却被一名宫女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宫女神色慌张地告诉她们,有刺客潜入宫中,陛下安危堪忧。 几名秀女吓得脸色大变,纷纷穿上衣服。 阿史那云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还有一个叫蒙娜和东拓跋雪紧随其后。另外两名秀女却犹豫不前,最终躲到了柱子后面。 这些部落酋长的女儿,或者族中重臣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弓马娴熟。 部落女子,自幼习武。 皇宫早已乱作一团,皇帝寝殿乾清宫殿内烛火昏暗,隐约可见一个黑衣人持刀逼近龙椅。阿史那云来不及多想,抄起案几上的青铜烛台就冲了上去。 “保护陛下!” 烛台与钢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阿史那云从小随父习武,几个回合下来竟与那刺客斗得旗鼓相当。蒙娜和拓跋雪也各自加入战团。 就在阿史那云即将不敌之际,殿内突然灯火通明。数十名侍卫涌入,瞬间将"刺客"制服。 “好!好!好!”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皇帝朱兴明大步走出,身后跟着面带微笑的沈诗诗。 阿史那云这才明白,又是一场测试。她慌忙跪下,却因刚才的打斗而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沈诗诗走到三名秀女面前,亲手为她们整理凌乱的衣衫:“你们三个,很好。” 翌日,圣旨下达:阿史那云,蒙娜,拓跋雪留在宫中。其余秀女皆赏赐金银,遣返原籍。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和睦 后宫争宠的事多了去了,哪怕是沈诗诗也不得不防。 所以,考察一个人的品德很重要, 可是品德这东西,要想真正看清一个人,很难。 册封礼后的夜晚,沈诗诗单独召见了阿史那云。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沈诗诗卸去了往日的威严,语气如同闲话家常。 阿史那云摇头:"臣妾愚钝”。 “因为你三次都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这些都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阿史那云不解:“娘娘是说臣妾...不够聪明。” 沈诗诗笑了:“正相反。这深宫之中,聪明人太多,缺的是像你这样至纯至善之人。陛下身边需要真心待他的人,而不是整日算计的"聪明人"。” 阿史那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考验,那些看似残酷的选择,都是为了筛选出真正品德高尚的女子。 她眼眶微热:“娘娘,我之前就听人说,大明国的皇帝乃是千古第一,现在我信了。大明国不止是皇帝,还有皇后娘娘。”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话。 沈诗诗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江山太重,陛下与本宫...需要帮手。” “不不不,臣妾不懂政务。”吓得阿史那云慌忙施礼。 沈诗诗轻轻一笑:“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不行。不是说让你干政,而是照顾好陛下的饮食起居,这就是帮手。” 阿史那云长舒一口气:“臣妾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 沈诗诗不害怕么,她不怕。 自己与朱兴明的感情,是无可替代的。 就算是以后朱兴明宠信某个嫔妃。但沈诗诗的孩子,永远都是正统的皇太子。 月光下,两代女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一个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一个初入宫廷却已显峥嵘。大明的后宫,从此多了一股清流。 紫禁城张灯结彩,为迎接三位异族妃子的到来。按照朱兴明的旨意,礼部为此忙得人仰马翻,既要遵循《大明会典》中的纳妃礼仪,又要兼顾异族女子的特殊身份,增添了不少新规矩。 大婚当日,沈诗诗身着正红色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在坤宁宫正殿。殿内熏香缭绕,十二名宫女分列两侧,手持金瓜、斧钺等仪仗。她面前跪着三位盛装打扮的异族女子。 沈诗诗温和地说,示意宫女赐座:“既入宫门,便是一家人。本宫希望你们能尽心侍奉陛下,同时也要谨守宫规。” 她们用略显生硬的汉语回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当晚,朱兴明按照礼制先临幸了阿史那云。景阳宫内红烛高照,数十盏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阿史那云却背对着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出神。 "爱妃在想家?"朱兴明走到她身后,注意到她肩膀微微颤抖。 阿史那云转过身,眼中含泪:“陛下,我的族人真的能在大明安居乐业吗?他们说...说南迁后会失去牧场,牛羊都会饿死...” 朱兴明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手指触到她冰凉的面颊:“朕答应你,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必视如己出。已命户部在河北划出土地,教授他们耕种,就在这里,离京城不过二百里,你想家了随时可去探望。” 阿史那云望着地图,泪水滚落:“父亲说我入宫是为族人牺牲...可我不觉得这是牺牲...” 朱兴明叹息着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逐渐软化。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映在雕花窗棂上。 次日清晨,按规矩新妃需向皇后请安。 阿史那云、蒙娜,拓跋雪三个女子,纷纷给坤宁宫的沈诗诗敬茶。 沈诗诗温婉睿智,阿史那云直爽开朗,蒙娜温柔体贴,拓跋雪细腻贤淑。四个女子在后宫,关系融洽。 沈诗诗端坐在梳妆台前,宫女正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铜镜中映出一张端庄秀丽的面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殿门轻启,三位女子缓步而入。为首的阿史那云一身火红骑装,步伐矫健如草原上的小马驹;中间的蒙娜穿着淡紫色长裙,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最后的拓跋雪则是一袭素白纱衣,低眉顺目,安静得如同一泓秋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三人齐声行礼,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真诚。 沈诗诗起身相迎,亲手扶起她们:”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阿史那云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直视沈诗诗:“皇后娘娘,我阿史那云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草原女子不懂你们中原那么多规矩,往后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明示。” 沈诗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好一个爽快的姑娘!本宫就喜欢你这般真性情。” 她转向另外两人:“蒙娜、拓跋雪,你们也无需拘束。后宫虽大,但本宫希望这里能成为你们的家。” 蒙娜眼中泛起泪光,小声道:“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臣妾有些想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诗诗几乎每日都会召见三位嫔妃。她亲自教导她们宫廷礼仪,却也鼓励她们保留本族的特色。阿史那云的骑装、蒙娜的编发、拓跋雪的银饰,都成了后宫独特的风景。 一个雨天的午后,沈诗诗命人抬出一张精致的红木方桌。 “今日教你们一个有趣的玩意儿。”沈诗诗神秘地笑着,从锦盒中取出一枚枚雕刻精美的骨牌。 “这是什么?”阿史那云好奇地拿起一枚,在手中把玩。 “这叫"麻将",是我们中原人闲暇时的娱乐。万、条、筒...吃、碰、杠...” 起初,三位异族嫔妃听得云里雾里。阿史那云性子急,连连出错牌;蒙娜犹豫不决,每次出牌都要思考半天,唯有拓跋雪安静聆听,很快掌握了要领。 “胡了。”几轮过后,拓跋雪轻声宣布,将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沈诗诗惊讶地看着她整齐的牌面:“雪儿竟学得这般快。” 拓跋雪抿嘴一笑:“臣妾在家乡时,常与族人玩一种叫"羊拐"的游戏,与这麻将有些相似。” 阿史那云不服气地嚷嚷:“再来再来!这次我定要赢!” 蒙娜则小声请教沈诗诗:“娘娘,刚才那个"杠"是怎么算的...” 雨声淅沥,凤仪宫内却暖意融融。牌桌上,四人渐渐放下了身份隔阂,笑声不断。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麻将成了四位女子每日必不可少的活动。沈诗诗发现,在牌桌上,三人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史那云出牌如风,喜欢冒险,常常做出惊人的举动。蒙娜总是瞻前顾后,连出张牌都要征询他人意见;拓跋雪则沉着冷静,善于观察,常常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 其中三个人,倒是拓跋雪最为聪明。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没有线索 皇帝朱兴明纳妃的盛典持续了整整七日。紫禁城城内张灯结彩,胡琴与编钟合奏出奇妙的韵律,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江南米酒的醇厚,飘荡在京城大街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大明富有四海,自然要办的隆重些。 奉天大殿内,朱兴明举起金樽,目光扫过座下各族首领:“自今日起,尔等皆为朕之子民。胡汉一家,永享太平!” “陛下万岁!”欢呼声震耳欲聋。阿史那部的首领,阿史那云的兄长,豪迈地饮尽杯中酒,将金樽倒扣示意。 蒙娜的父王献上九白之贡,拓跋雪的年幼弟弟用生硬的汉语背诵贺词。 沈诗诗端坐凤位,唇角含笑。 朱兴明请的,正是这些各部落的首领。为的,就是实行民族大融合。 盛宴持续到深夜。回到坤宁宫时,沈诗诗独自站在窗前。春夜暖风裹挟着花香袭来,她目光看向了远处。 “娘娘还在担心什么,”贴身宫女为她披上外袍:“天下归心,海内承平,这可是千古未有之盛况。” 沈诗诗轻抚窗棂:“陛下,受委屈了。” 嗯? 朱兴明娶了三个异族嫔妃,在沈诗诗眼里,朱兴明是受委屈的。 周德安踏入乾清宫大殿时,双腿都在打颤。这位顺天府尹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素以谨慎著称,此刻却汗透官服。 “十三起命案!”朱兴明将奏折摔在他面前:“紫禁城天子脚下,三个月内十三人遇害,你这个顺天府尹是做什么吃的!” 周德安扑通跪地:“陛下息怒!凶手极其狡猾,现场几乎不留痕迹,被害者之间又毫无关联...” "朱兴明冷笑:“七个胡商,四个汉人工匠,两个小吏,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确实...确实查不出共同之处。”周德安冷汗直流:“凶手用的都是同一手法,一刀割喉,干净利落。但凶器每次都不一样,从西域弯刀到中原匕首...” 在朱兴明迎娶了嫔妃后不久,京城三个月内,接连出现了十几起凶杀案。 而且,各个案子都是互相并无关联。 但是杀人手法,又是出奇的相似。 朱兴明让孟樊超暗中调查过,基本确认,是一伙人所为。 到底是什么人,朱兴明实在是想不出来。 就连孟樊超这样的人,都找不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可见,这帮人怕是密谋了许久,为的就是不落人把柄。 子时的更鼓在雨雾中晕开,打更人老钱缩着脖子钻进修善坊暗巷。腐臭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却不是寻常屠户家的腥气。 “天杀的野猫又叼啥...”嘟囔声戛然而止。老钱颤巍巍举起灯笼... 顺天府仵作掀开尸体的白布,周德安正在呕酸水。十一具尸体,又是一桩凶杀案。 不同的是,这次直接是灭了人家满门。 对方,显然是越来越嚣张了,更是在公然的挑衅朝廷。 要命的是,不管是顺天府还是锦衣卫,都是查无头绪。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的。 朱兴明都快气炸了,偏偏对此又是一无所获。 凶手看到朝廷无所作为,愈发的嚣张。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对百姓下手,这次直接瞄准了官员。 子时的顺天府,六品散官李文博的尸体匍匐在汉白玉台阶上,背部插着七支不同制式的毛笔,湖州的狼毫、徽州的紫毫、衡州的湘竹笔。 他的官袍被撕开,露出用墨汁写的四个大字‘朝廷无能’。 暴雨初歇的清晨,卖藕郎在崇文门外的虹桥下发现景德镇御窑督办太监崔成的尸体。这位专司青花瓷烧造的五品宦官,被整整九十九片钧瓷碎片嵌入肌肤,。 碎片拼成了四个字‘朝廷废物。’ 惊蛰雷鸣之夜,钟鼓楼值夜太监听见异常击打声。清晨巡查时发现从四品钦天监皇甫高的遗体被制成人皮鼓,紧绷在丈二铜钟内侧。剥皮手法精绝。 皮鼓上写着‘大明必亡。’ 教坊司首席女乐师柳非烟的尸体出现在护城河,发现的时候已经肿胀腐烂。 兵部郎中马文车被钉在箭架之上。一百零八支箭矢来自不同藩属国。 钦天监监正周正同死于观星台浑天仪中... 无数的案子,都在赤果果的挑衅着朝廷。 一时间,整个紫禁城人心惶惶。 不仅仅是民间的百姓,那些官员们更是寝食难安。 朱兴明摔了杯子,对着群臣怒骂咆哮。没有用,案子丝毫没有任何的进展。 如果说,凶手一直在挑衅朱兴明的底线的话, 那么接下来凶手的手法,简直就是在谋反了。 清晨,负责皇帝龙袍织造的尚衣监掌司宫女李尚仪,被发现四在她的值房内。场景之诡异,令见惯酷刑的锦衣卫都脊背发凉。 崔尚仪端坐在一台刺绣花架前,姿态一如生前般恭谨。但她并非在刺绣,而是被刺绣。她的眼皮、嘴唇、鼻孔、耳道皆被绣花针刺中,看起来极为可怖。 她的背上,刺着一行字。 “衮职多阙,君秽已彰。” 意为“皇帝的职责多有缺失,君王的污秽已然显露” 御膳房负责取冰的小太监,在深入西华门外冰窖底层时,撞破了一幕地狱景象。 整整七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被如同猪肉般悬挂在冰窖的铁钩上,整齐排列。 凶手的势力极为强大,绝不是寻常的帮会所为。 孟樊超跪在乾清宫:“陛下,以臣的见识,当今世上没有哪个门派,有这样的能力。”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案子,有没有找到线索。” 孟樊超的额头见了汗水:“陛下,臣找不到。” 这一次,朱兴明并没有生气,而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连你孟樊超都找不到的线索,这案子,终究是破不了了。下一刻,朕相信朕的尸首摆在这乾清宫,都好不稀奇。” 没错,以目前凶手组织之严密程度来看,就算是他们吧朱兴明给杀了,也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些凶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只要是案子,就一定有线索,臣也一定会找到线索!”孟樊超抬起头。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继续挑衅 终于,线索还是有了。 正如孟樊超所言,只要敌人继续作案,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些凶手,绝不是一两个有组织的集团所能办到的。 除非,是举国之力。 也就是说,这批凶手的背后,是一个国家渗透所至。 细思极恐,不知道这后面还有多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京城还沉在一团黏稠的墨色里顺天府衙后堂,烛火噼啪一下,爆开一朵焦黑的灯花,映得周德安那张浮肿焦灼的脸阴晴不定。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可谓是触目惊心。 如今凶手更为猖狂,杀的个个都是朝廷官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冷茶的涩味和挥之不去的惶恐。 周德安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也怕自己这个顺天府尹,会不会被熊搜给盯上。 若是自己也被凶手给盯上了,那作为查案的主审官,对方不是干不出来。 这些凶手,摆明了就是在挑衅朝廷。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按着绣春刀的刀柄,,在冰冷的方砖地上来回地走:“又一哥。兵部职方司主事,刘文远!死在离衙门不到两条街的暗巷里,周大人,再查不出一点线索,你我乌沙不保啊。” 周德安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嘶哑:“骆指挥使!本官的人昼夜不停,腿都跑断了!可这伙凶徒……根本不是寻常贼匪!来无影去无踪,下手狠绝,现场干净得像是阎王爷亲自勾的魂!你锦衣卫遍布京城的内线呢?诏狱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耳目呢?不也什么都没摸到?!” 骆炳也是无奈,如今的锦衣卫被顺天府牵制,再也没有了往日为所欲为的权利了。 话音未落,堂外一阵寒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倒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一个小太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周大人!骆、骆大人!不、不好了!” 骆炳一步踏前,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血腥气:“说!” 小太监牙齿格格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首、首辅张大人……散朝回府路上……在、在西安门大街……遇、遇刺了!” “轰隆”一声,窗外猛地炸开一个惊雷,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堂内三人毫无人色的脸。 周德安腿一软,跌坐回太师椅,官帽歪了,喃喃道:“……天塌了。” 骆炳眼底瞬间涌上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一把推开小太监,咆哮炸响在滚雷之上:“备马!调集所有人手!封锁九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他旋风般冲入泼天雨幕之中。 西安门大街。雨水混着血水,肆意横流,在青石板路面的凹槽里汇成一道道淡粉色的溪流。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雨水的土腥气。顺天府的差役和锦衣卫举着防雨的灯笼,火光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映着一张张惊惧茫然的脸。 骆炳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沿往下淌。他蹲在一具尸体前,手指抹过脖颈处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切口边缘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颈骨。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的专业手法。不是军刀,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兵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现场。护卫们的尸体倒伏的位置显示出他们曾试图结阵抵抗,但被一种狂暴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撕碎。对手人数绝对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杀戮机器。 “指挥使!”一个总旗踉跄跑来,声音发颤,“首辅大人……被孟大人拼死救下,抬回宫里去了……生死……不知……” 骆炳心头猛地一沉,比这冰雨还冷。张定若死,陛下雷霆震怒之下,整个京城都要用人头来洗地。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雨幕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极有规律的马蹄声。嗒,嗒,嗒。不疾不徐,踏碎满街死寂。 所有锦衣卫和差役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噤声,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一骑黑马破开雨帘,缓缓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暗卫服饰,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肩线流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 所过之处,所有官差、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无声跪伏下去,额头深深抵在冰冷污浊的血水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骆炳也单膝跪地,垂下头。他知道来人是谁,皇帝影子里的影子,暗卫统领,一品带刀侍卫孟樊超。 孟樊超的马在骆炳面前停下。他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俯下身。 雨声哗哗,他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骆炳的耳朵,不高,却带着一种刮骨的寒意:“骆指挥使,陛下很生气。” 骆炳的头垂得更低,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喉头一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孟樊超不再多言,直起身,轻轻一抖缰绳。黑马迈步,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穿过跪伏的人群,消失在长安街另一头的雨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骆炳猛地站起身,脸上雨水横流,眼底却烧起两簇野火般的疯狂。他拔出绣春刀,雪亮的刀光劈开雨夜,声音嘶哑扭曲:“查!给老子挖地三尺!所有番子散出去!客栈、赌坊、妓院、车马行、棺材铺!所有近日入京的生面孔,一个不许放过!有嫌疑的,给老子抓!抓!抓!诏狱满了,就用顺天府的大牢填!” 整个京城的暴力机器,在这道几近癫狂的命令下,如同被狠狠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运转起来。 既然我骆炳活不下去,你们整个紫禁城都别想好过。 老子就算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一两根线索来。 同样,顺天府尹周德安,也是一般的想法。 这官当的也真是够憋屈的,兼职就是窝囊、 凶手的作案手法,应该是经过千百次的训练。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官府找到哪怕是一丝的蛛丝马迹。 就是在挑衅你,你能奈我何。 找不到我们的任何线索,现场往往连个脚印你都找不到,可以说你们真是无能至极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线索 连堂堂的大明内阁首辅,都能被凶手刺杀。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皇帝朱兴明呢。 一群饭桶,锦衣卫和顺天府,都是一群饭桶。 紫禁城,西苑一处僻静暖阁。 鎏金兽首香炉里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异味道。 内阁首辅张定面无血色,昏迷不醒地躺在锦榻之上,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有血渗出。御医屏息凝神,额上全是细汗。 皇帝朱兴明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叶。他穿着常服,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孟樊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阴影里。 许久,朱兴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万国来朝,还有多少时日?” “回陛下,整一月。”孟樊超的声音干涩低哑。 “朕的阁老,在大明的京城,天子脚下,差点被剁成肉泥。”朱兴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旁边侍立的太监膝盖一软,几乎瘫下去,“七十多个藩属国看着呢。好看得很。” 孟樊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那是一枚奇特的弯刃匕首,三指宽,薄如柳叶,刃身带着一道诡异的暗红色血槽,柄非金非木,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的异兽图腾,兽瞳处镶嵌着两点微小的、幽绿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鬼火般的微光。 “这是从一名毙命的刺客咽喉里取出的。”孟樊超道,“刺客齿间藏毒,见同伴尽殁,立刻自绝。这是他们唯一留下的物件。刃口的锻造之法,不像中原,也不像漠北。血槽的设计,只为放血更快。这绿石……像是西域极西之地的某种陨铁。” 朱兴明接过匕首,指尖慢慢擦过那冰冷的刃口,一道细微的血线立刻在他指尖显现。他捻着血珠,目光落在那幽绿的兽瞳上。 “西域极西……”他低声重复,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骤降。 孟樊超头垂得更低:“臣守护不力,致首辅重伤,京城惶惶,惊扰圣心……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朱兴明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孟樊超身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只甜白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着浮沫。 “此事与你无关,是朕的错。朕就是故意放出张定,引敌人入瓮的。只是朕的内阁首辅,受委屈了。” 没错,张定遇刺,是朱兴明一手安排的。 既然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那就引敌人上钩。 凶手明显狡猾的多,朱兴明只能用重权人物来打窝。 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堂堂的内阁首辅,果然让敌人乱了方寸。 他们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下手刺杀张定,也幸亏当时有孟樊超随行保护。 孟樊超猛地抬头。 朱兴明看着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比那柄匕首更冷厉骇人:“朕的京城,病了。生了蛆虫。” “把这些脏东西……” “……给朕,一寸、一寸地,刮干净。” “臣,遵旨!” 他起身,倒退着走出暖阁。转身融入外面无边的夜雨时,那背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嗜血的弓。 当夜,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差如同疯狗,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咆哮撕咬。诏狱和顺天府大牢人满为患,惨叫声彻夜不息。 然而,真正的猎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孟樊超没有去诏狱,也没有回宫。他去了一处绝密的暗卫卫所,那里有全国最全的各式兵刃、奇物、毒物的图录,还有几个枯瘦干瘪、眼珠浑浊得像是蒙尘玻璃的老者,他们是活着的档案库,见识过天下最诡奇的东西。 油灯下,那柄奇形匕首被反复检视。 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者,用放大镜对着那幽绿的兽瞳石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错不了……是‘罗刹鬼’的标记……”他嘶哑着嗓子,气息奄奄,“西域再往西,翻过终年积雪的巨山,有一小国,叫汨罗……他们王室蓄养的死士,就叫‘罗刹鬼’……这绿石,是他们圣山深处才有的毒陨铁……见血封喉,噬魂夺魄……” 另一个老者颤巍巍捧来一摞落满灰尘的西域商旅笔录和残破的古老图卷。上面用简陋的笔触描绘着一些身形瘦高、动作诡谲的杀手形象,他们的兵刃上,正刻着类似的扭曲异兽!旁边还有模糊的注释,提及汨罗国对西域三十六国沃野的贪婪,以及他们擅长隐匿、用毒、制造混乱的习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成了一条毒蛇! 汨罗国!是他们!他们想用这无尽的恐怖和混乱,在大明最核心之地撕开一道口子,在万国来朝之际,让天朝颜面扫地,威严尽失!届时,他们便可趁乱西顾,吞并那富饶的西域三十六国! 大明七十多个附属国,其中西北的汨罗国一直妄想吞并西域三十六国,奈何畏惧大明不敢动手。。 下个月就是大明附属国,七十多个成员国到紫禁城进贡的日子。 每隔三年,这些附属国就会派出使者来大明,史称万国来朝。 偏偏,这三个月来京城出现了十几起凶杀案,凶手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为的就是给万国来朝制造恐慌。让这七十多个成员国,对大明王朝产生质疑。背后组织更是变本加厉,开始对京城官员下手,不断有官员被杀。 皇帝朱兴明雷霆震怒,顺天府尹周德安和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倍感压力山大。 更可怕的,是这帮凶手组织在内阁首辅张定散朝离宫的路上执行刺杀,想杀了大明内阁首辅。最终,被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救下。 孟樊超终于也抓到了一丝线索,几十起凶杀案很可能就是汨罗国派出的杀手。为的就是制造混乱,让大明在藩属国面前丢脸。这样,他们汨罗国就有机会吞并那西域三十六国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威望 眼看万国来朝的日子即将到来,这案子必须尽快了结。 否则,大明在这些藩属国面前,那可是丢尽了脸面。 所谓的天朝上国,怕是要沦为笑柄。 汨罗国一直觊觎周边小国,意图吞并。 只是畏惧于大明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这也难怪,这案子这般的难破。 要知道汨罗国属于西域大国,他们举国之力培养出这么一支杀手组织,为的就是制造混乱。 顺天府衙内,骆炳盯着案上那柄奇特的弯刃匕首,刃身上的暗红色血槽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确定是汨罗国的罗刹鬼?”骆炳的声音沙哑,连日的奔波让他眼窝深陷。 孟樊超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西域商旅的笔录,加上几个老档案的确认,错不了。这种陨铁只产自汨罗圣山,见血封喉。”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尖锐刺耳。 骆炳猛地起身,绣春刀在鞘中嗡鸣:“我这就带人围了他们的使馆!” “慢。”孟樊超抬手制止,“汨罗使者团明面上还有六十余人,若是走漏风声,让他们销毁证据,反而不妙。” 骆炳皱眉:“那依孟大人之见?” 孟樊超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陛下手谕,着你速调锦衣卫精锐,子时行动。” 骆炳接过手谕,朱红的玉玺印在烛光下格外刺目。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必将血流成河。 子时整,北京城万籁俱寂。五百锦衣卫精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汨罗国使馆。 孟樊超站在暗处,轻轻点头。 骆炳一挥手,数十名锦衣卫高手翻墙而入,很快使馆内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接着大门洞开,骆炳带领大队人马一拥而入。 使馆内,汨罗国使者团显然早有准备。三十多名黑衣刺客手持弯刃匕首,组成一个奇异的阵型,与锦衣卫缠斗在一起。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完全不同于寻常武士。 “罗刹鬼!”骆炳大喝一声,绣春刀直取为首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锦衣卫人数占优,但这些汨罗刺客极其凶悍,往往以命搏命。一时间,使馆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孟樊超静静站在战场边缘,目光冷冽。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处扑来,弯刃匕首直取他的咽喉。孟樊超身形不动,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手腕应声而断。 刺客惨叫一声,却毫不退缩,左手又摸出一柄匕首。孟樊超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将其踹飞数丈,重重撞在墙上。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三十多名汨罗刺客全部被制服,锦衣卫也伤亡数十人。 骆炳厉声喝道:“全部押往诏狱!严加看管!” 诏狱深处,火光摇曳。三十多名汨罗刺客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个个面目狰狞。 骆炳简单包扎了伤口,亲自审问。然而这些刺客极其顽固,任凭各种酷刑加身,竟无一人开口。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锦衣卫千户低声道:“这些死士受过特殊训练,寻常刑罚对他们无用。” 时间紧迫,万国来朝在即,必须尽快拿到口供。 骆炳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咱们锦衣卫都录不到的口供,拿你们一个个都卸甲归田算了,免得丢了祖宗的脸。” 几个手下面红耳赤,没错,锦衣卫成立以来,还没有谁是不招供的。 很快,诏狱沉寂已久的机器启动, 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各种生不如死的酷刑,在一一上演。 总有扛不住 的,很快这些刺客中,就有人招了。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一个刺客机械地回答:“汨罗国王,赫罗氏......” 随着审讯的深入,一桩桩骇人听闻的罪行被揭露出来。这三个月来的四十多起命案,近百名官员百姓的死,竟然都是这群刺客所为。他们详细描述了如何挑选目标、如何下手、如何制造恐慌。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计划在万国来朝大典上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试图毒害皇帝! 骆炳越听越是心惊,冷汗浸透了后背。若不是及时抓获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口供录了厚厚一沓。孟樊超和骆炳带着口供直奔皇宫。 暖阁内,朱兴明看着那份血淋淋的口供,面色平静。 “好,好一个汨罗国。”他突然轻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朕倒是小看了他们的野心。” 孟樊超躬身道:“陛下,是否立即发兵汨罗?” 朱兴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万国来朝在即,此时动兵不妥。等着吧,他们的刺客被咱们抓了,老窝被一锅端。剩下的,不需要咱们动手,汨罗国自己回先沉不住气。” 与此同时,汨罗国内,国王赫罗氏早已接到密报,得知使者团全军覆没。他深知大明绝不会善罢甘休,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陛下,不如向大明称罪进贡,或许还能保全宗庙。”一个老臣劝谏道。 赫罗氏苦笑:“称罪?大明皇帝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次我们触了他的逆鳞,岂是称罪进贡就能了事的?” 是夜,汨罗王宫传来噩耗,国王赫罗氏畏罪自尽,饮鸩而亡。 三日后,赫罗氏的弟弟赫兰氏继位,立即上书大明皇帝,表示汨罗国愿世代臣服,永为藩属,并承诺赔偿黄金万两、战马千匹、珍宝无数。 紫禁城内,朱兴明看着汨罗新王的请罪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以为,自己的国王畏罪自杀,朕就会放过他们?朕放过了他们,谁放过这上百无辜之人的冤魂!” 大概,这新任国王也知道大明王朝不会善罢甘休。整日价,也是惶惶不安。 生怕大明的铁骑出现在地平线,到时候整个汨罗国将不复存在。 汨罗国一直在不断制造冲突,搞得西域三十六国不得安宁。不收拾一下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大明天朝的威望。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秀肌肉 这是大明王朝,第一次万国来朝的盛况。 要知道,朱兴明可是一手将这个濒死的王朝,给拉回了盛世。 老爹崇祯早已多年不问政事,这次也被邀请来观礼。 如此的盛况,崇祯也不自禁潸然泪下。大明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靠儿子一个人。 紫禁城内,晨曦微露,护城河河上薄雾氤氲。七十二声钟响彻云霄,宣告着万国来朝大典的开启。 皇极殿前,汉白玉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身着金甲的大明将军持戟而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绯袍玉带,肃穆庄严。 来自七十多个国家的使臣队伍,穿着各色民族服饰,捧着奇珍异宝,在礼官引导下缓缓步入广场。 “朝鲜国使臣到。” “琉球国使臣到。” “安南国使臣到。” “暹罗国使臣到。” “西域鄯善国国王到。” “西域精绝国国王到!” “西域楼兰国国王到。” “西域于阗国国王到。” “沙俄使臣到。” “日本国使臣到。” 唱名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紫禁城上空。各国使臣沿着御道前行,无不仰望着巍峨的皇极殿,脸上写满敬畏与震撼。 骆炳率领锦衣卫在四周警戒。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使臣的表情动作。经过汨罗国事件,安保格外严密,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线和暗卫潜伏。 孟樊超依旧隐在暗处,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辰时正,鼓乐齐鸣,朱兴明身着龙纹衮服,头戴冕冠,在百官山呼万岁中登上龙椅。朝阳恰好穿过殿门,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恍若天神下凡。 “宣各国使臣觐见”司礼太监来福拖长声音喊道。 使臣们按次序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当他们抬头看见龙椅上威严的天子时,无不心生敬畏。 几个西域小国的使者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朝见了真神。 朱兴明面带微笑,接受朝拜。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缓缓扫过殿内众使臣,在几个西域国王身上稍作停留。 这些使臣们,先对崇祯太上皇三跪九叩。紧接着,又对朱兴明跪拜礼。 一时间,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响彻皇宫、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朱兴明开口,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大明以仁德治天下,愿与万国共享太平。” 通译将皇帝的话翻译成各国语言,使臣们纷纷再次叩首谢恩。 献礼环节开始,各国使臣呈上贡礼。朝鲜的人参、鹿茸;琉球的珍珠、珊瑚;安南的象牙、犀角;暹罗的香料、宝石;西域各国的美玉、骏马;沙俄的貂皮、琥珀;日本的武士刀、漆器……琳琅满目,堆满殿前。 朱兴明颔首致意,命内侍收下,回赐更是丰厚:精美的瓷器、绚丽的丝绸、清香的名茶、还有专门铸造的“万国来朝”纪念金银币。使臣们接过赏赐,无不感激涕零。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位亲自前来的西域国王。鄯善、精绝国王、楼兰国王、于阗国王,他们身着锦袍,头戴金冠,献上的是西域最珍贵的和田美玉和汗血宝马。 “陛下,”鄯善国王激动地说,“臣等久慕天朝风采,今日得见,方知人间真有天堂!” 精绝国王更是热泪盈眶:“若能常驻天朝,死而无憾。” 朱兴明温和笑道:“四海皆兄弟,大明欢迎天下友人。” 典礼持续了两个时辰,接下来是盛大的宫廷御宴。皇极殿内摆开百余桌宴席,御膳房准备了三百六十五道菜肴,寓意年年有余。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歌舞曼妙。宫女们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熊掌猩唇、驼峰鲤尾、鹿筋豹胎...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馐。 更有各地进贡的美酒:西域的葡萄酒、南方的荔枝酒、宫庭御酿的菊花酒、桂花酿...香飘满殿。 使臣们品尝着从未见过的美食,欣赏着精妙绝伦的歌舞,一个个如痴如醉。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这时,鄯善国王突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下:“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朱兴明微笑抬手:“爱卿但说无妨。” 对方激动地说:“臣愿辞去王位,长留天朝,哪怕为一庶民,也心甘情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紧接着,精绝国王也起身跪倒:“臣亦有此意,若能长沐天朝教化,死而无憾!” 朱兴明略显惊讶,随即笑道:“两位爱卿何必如此?你们的国家需要你们。” “臣已想好,传位于太子。求陛下成全臣慕化之心、” “求陛下成全!” 殿内一时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说白了。这几十个藩属国,其中有沙俄日本朝鲜以及百越等等较为强大的国家,大多数的,都是一些小国家。 有的,甚至于一个国家也仅有几万人口。 一个几万人的国家,说白了就是大明王朝的一个不起眼的郡县。 而且这些国家都是非常落后,有的国王住的还是帐篷。 他们的日常生活,比起大明紫禁城来,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两个国王见识了天朝上国的繁华后,不想回国实在是非常常见的事。 在他们看来。这大明,那就是天堂。 这给了文武百官,极大的满足感。群臣的脸上,也都洋溢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崇祯太上皇更是内心激动不已,如今的大明,就算是太祖成祖皇帝,当年也是有所不及啊。 朱兴明点头微笑,对二人道:“两位爱卿既然决心已定,朕便准了。大明将在京城为你们修建府邸,赐田产奴仆,保你们安享晚年。” 两位国王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恩。这一幕让其他使臣震惊不已,对大明更是心生向往。 宴席继续,歌舞更盛。 宴至黄昏,宾主尽欢。使臣们醉眼朦胧,被扶往鸿胪寺安排的馆舍休息。 为了万国来朝,朝廷准备了半年多的时间。 除了宴会之外,还有许多其他项目。 比如说,在城外举行阅兵仪式。 虽然这几十个国家对大明臣服,但是朝廷还是得秀秀自己的肌肉。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阅兵 有恩就得有威,恩威并施,才能使得这些藩属国,真心臣服、 万国来朝大典后的第三日,京城迎来了又一个空前盛况。 天色未明,紫禁城外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早早聚集于此,翘首以待即将开始的大阅兵。这是朱兴明特意安排的“秀肌肉”,要让各国使者亲眼见识大明军威。 辰时正,七十二声礼炮轰鸣,震天动地。皇极门缓缓开启, 朱兴明身着戎装,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出现在城楼上。朝阳恰好照在他金甲上,折射出万道金光,恍若战神临凡。 朱兴明本就是打仗出身,这位戎马一生的帝王,开始检阅自己的军队。 “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各国使臣被安排在观礼台上最佳位置,个个神色肃穆。特别是那几个西域国王,更是屏息凝神。 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伯爵捋着大胡子,眼中闪着怀疑的光,日本使臣小西行长则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骆炳一身戎装,按剑立于皇帝身侧,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暗处,孟樊超的身影若隐若现,警惕地监视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 “开始。”朱兴明轻轻一挥手。 顿时,鼓号齐鸣。首先入场的是京营三大营的五军营。三千名精锐步兵身着赤色战衣,手持燧发火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通过广场。他们的脚步落地有声,数千人如一人,踏出震天的节奏。 “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观礼台上,使臣们无不色变。这样整齐的队列,这样精良的装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低声对副手说:“这样的军队,只有天神的军队能做得到。” 紧接着是三千营的骑兵方阵。三千铁骑清一色的黑色战马,披着铁甲,骑士们手持长矛,腰佩马刀。马队行进如一人一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中更显威猛。 最让人震撼的是神机营的出场。五千火枪兵分成五个方阵,手持最新式的燧发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行进到广场中央时,突然同时举枪向天。 “放!”指挥官令旗一挥。 “砰——!”五千支火枪齐射,声如霹雳,白烟弥漫整个广场。观礼台上不少使臣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有的甚至打翻了茶盏。 日本使臣小西行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这样的火器,这样的齐射,太可怕了。”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真正让所有使臣心惊胆战的是接下来出场的炮兵部队。 五十门红夷大炮被马车拉着,缓缓驶入广场。这些铜铸巨炮每门都重达数千斤,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脑袋。炮身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光。 “天啊!这么大的炮!”一个南洋小国的使臣失声惊呼。 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也是目瞪口呆:“这比我们最重的攻城炮还要大上一倍!” 炮兵方阵在广场中央停下,炮手们熟练地操作起来,装填弹药、调整射角,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长期严格训练。 朱兴明看着使臣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微扬,对身边的骆炳低声道:“看来效果不错。” 骆炳躬身回应:“陛下圣明,这等军威,足以震慑四方。” 阅兵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个方阵通过观礼台时,朱兴明起身,声音洪亮:“大明以武立国,以仁治国。今日展示军威,非为耀武扬威,而为保境安民,维护天下太平!” 通译将皇帝的话翻译成各国语言,使臣们纷纷起身行礼,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尽相同:有敬畏,有羡慕,更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阅兵结束后,朱兴明又宣布:“明日朕将在京郊演武场,试射红夷大炮,诸位使臣若有兴趣,可前往观礼。” 这个消息让使臣们既期待又不安。那些巨大的火炮真正发射起来,会是何等威力? 是夜,各国使臣辗转难眠。特别是那几个西域国家的使者,更是聚在一起密谈至深夜。 “大明军力如此强盛,我等小国如何抗衡?”于阗国使臣忧心忡忡。 楼兰国使臣叹道:“唯有永世称臣,方可保全宗庙。” 而在沙俄使臣驻地,米哈伊尔伯爵正疾书密信:“大明军力远超预估,特别是其火炮技术,恐已领先欧洲数十年。定要避免与大明直接冲突。唯有,称臣。” 日本使臣小西行长也在给丰臣秀吉的密信中写道:“明军火器精良,训练有素...” 这一夜,不知多少密信从北京发出,飞往各地。大明的军威通过这次阅兵,已经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使臣。 翌日清晨,大队人马开往京郊演武场。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观礼台中央平地竖着数百个草人靶子,模拟敌军阵型。 朱兴明亲自陪同各国使臣登上主观礼台。山谷中,五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就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远处的目标山头。 “开始吧。”朱兴明淡淡下令。 令旗挥舞,炮手们迅速装填弹药。指挥官高举红旗,猛地挥下。 “放!”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爆发,五十门大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山头。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整个山谷地动山摇,观礼台都在颤抖。 硝烟弥漫中,远处那个小山头被炸得土石飞溅,草木横飞。不过一轮齐射,半个山头就被削平! 使臣们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耳,浑身发抖。沙俄使臣米哈伊尔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日本使臣小西行长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喃喃祈祷。 但这还没有结束。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炮声震耳欲聋,大地不停颤抖。那个可怜的小山头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焦土。 朱兴明面带微笑,转头对使臣们说:“红夷大炮威力如何?若有敌寇来犯,便是此等下场。” 通译翻译时,声音都在发抖。使臣们更是噤若寒蝉,有几个小国使臣甚至直接跪地叩首,高呼“天朝威武”。 炮击结束后,朱兴明又安排了火枪兵实弹射击表演。三千火枪兵分成三排,轮番齐射,枪声如爆豆般不绝于耳。远处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无一完好。 最后出场的是大明精锐骑兵的冲锋表演。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过山谷,马蹄声震天动地。骑兵们在马背上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射箭、劈砍,精准无比。 整个演武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最后一声号角吹响时,使臣们已经麻木了,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朱兴明让这些人看到,大明军队除了火器,刀枪棍棒也是样样精通。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震撼 郊外的秀肌肉,着实是让这些藩属国们,无不瑟瑟发抖、 这简直,就是天兵天将下凡。 使臣们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大明的军事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些火炮和火枪,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当晚,朱兴明继续在宫中设宴款待使臣。宴席上,使臣们格外恭顺,敬酒时腰弯得比以往更低,言辞更加谦卑。 “陛下军威赫赫,实乃天下苍生之福。”朝鲜使臣率先奉承。 其他使臣纷纷附和:“天朝有此神兵利器,何愁天下不太平?” 朱兴明举杯微笑:“大明愿与万国永结友好,共享太平。但若有宵小之辈胆敢犯境,红夷大炮的威力,诸位今日已经见识过了。” 使臣们连称不敢,个个冷汗直流。 宴席结束后,朱兴明单独召见了骆炳和孟樊超。 “效果如何?”朱兴明问。 孟樊超躬身道:“回陛下,各国使臣无不震撼。特别是沙俄和日本使臣,无不惶恐。” 骆炳补充道:“密探回报,多个使团今晚都在紧急撰写报告,建议本国避免与大明冲突。西域那几个小国更是暗中联络,想要加深与大明的关系。”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很好。但要记住,武力威慑只能一时,真要天下归心,还需王道仁政。” “陛下圣明。” 孟樊超继续道:“赫兰国似乎被这次阅兵震慑,派了不少细作潜入京城,打探火炮技术。” 朱兴明冷笑:“跳梁小丑。让锦衣卫的人盯紧点,必要时可以给他们一点‘惊喜’。” “遵旨。” 紫禁城庆功宴的余温尚未散尽,朱兴明又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使臣愕然的决定:三日后,他将亲自率领各国使团前往胶州湾,检阅大明水师。 消息传出,使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在各使馆间蔓延。 “从京城到胶州湾,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何苦来哉?”暹罗使臣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占城使臣低语。 日本正使小西行长更是暗中冷笑,对副使低声道:“明帝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可惜啊,陆上再强,海上却未必。从京城到胶州,没有一个月根本到不了,到时候人困马乏,还有什么心情看水师?” 第三日清晨,当使臣们带着行装来到指定地点时,全都愣住了。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马车队伍,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一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这是何物?”朝鲜使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绵延数十节的怪物。 沙俄使臣也是满脸震惊,他走南闯北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交通工具。 朱兴明在众臣簇拥下走来,微笑着解释道:“此乃大明工部最新研制的蒸汽火车,以煤炭为燃料,蒸汽为动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从京城到胶州湾,只需一日可达。” “一日?”使臣们哗然。这段路程通常需要一个多月,他们这些使臣人数众多,三个月也未必能抵达,这钢铁怪物竟能一日到达? 小西行长表面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强作镇定地问道:“陛下,此物吃草否?” 朱兴明大笑:“我这车是铁的,不吃草,” 使臣们这才注意到,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装饰华丽的专用车厢,上面明显有皇家标志。 在礼官引导下,使臣们忐忑不安地登上火车。车厢内装饰奢华,丝绸软垫,檀木桌椅,甚至还有专门的服务人员端茶送水。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起初,使臣们还紧张地抓着座椅扶手,但随着火车加速,平稳的行驶让众人渐渐放松下来。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外面的景物飞速后退,树木、农田、村庄一闪而过。 “天啊!真的好快!”一个南洋小国使臣惊呼道。 小西行长表面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悄悄观察火车每一个细节,试图记住这种神奇交通工具的构造。然而复杂的机械结构让他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理解其原理。 中午时分,火车在济南站短暂停靠。当地官员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餐,使臣们下车用餐时,无不惊叹于火车的速度,才半天时间,他们已经从京城到了山东! “照这个速度,傍晚前确实能到胶州湾。”安南使臣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饭后继续行程,使臣们已经习惯了火车的速度,开始欣赏窗外景色。广阔的华北平原,连绵的泰山余脉,还有沿途那些看到火车而跪地叩拜的百姓。 日本使者小西行长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原本以为大明只是军力强盛,没想到科技也如此先进。这种蒸汽火车若是用于军事运输,军队调动速度将大大提高,对周边国家形成巨大威胁。 傍晚时分,火车果然准时抵达胶州湾站。使臣们走下火车时,个个神情恍惚,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一日千里……真乃神物也!”朝鲜使臣由衷赞叹。 朱兴明看着使臣们的反应,满意地微笑:“诸位今日劳顿,先在行馆休息。明日一早,检阅水师。” 使臣们被安排在胶州湾最好的行馆。这一夜,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蒸汽火车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许多使者,已经在自己的日记中,记录下了以下文字。 大明天朝上国,实乃人间仙境也。此国,得天神眷顾。诸神之神器,皆为之所用。 日行千里,钢铁洪流。不食草、不知倦。饮露餐风,吸食日月天地之精华... 总之,对于这些外国使臣来说,他们在大明见到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些东西,绝非凡间所有。 只有天上的神仙,把自己的法器借给了大明,这才使得凡间有了神器。 使臣的认知范围有限,他们坚定地认为,大明已经和神达成了某种协议。 搞不好,皇帝朱兴明真的就是真龙天子下凡。 大明在他们心中的分量,近乎于天堂。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海上 几个南洋小国,还有日本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们觉得,大明虽然军事强盛国富民强。隔着茫茫大海,对这些小国不会有太大威胁。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海上的演习,比陆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一艘艘巨舰,他们举国之力都造不出来。而大明,已经批量的开始生产。 先参观了船厂,各种组件目不暇接。 然后,在翌日清晨,胶州湾海面上薄雾缭绕。使臣们登上特建的观礼台,眼前景象让他们再次震惊:海湾中停泊着数百艘战舰,桅杆如林,旌旗招展,最大的几艘战舰宛如海上城堡,巍峨壮观。 “大明水师共有大小战舰三千余艘,今日列阵的只是舰队的一部分。”朱兴明淡淡介绍道。 号角长鸣,阅兵开始。首先驶过观礼台的是十艘“镇远”级铁甲舰。这些战舰全身包裹铁甲,船侧炮门洞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每艘铁甲舰配备红衣大炮四十门,射程可达十里。”陪同的水师提督介绍道。 使臣们倒吸一口凉气。十里射程,这意味着敌船还没看到明舰,就已经进入射程范围! 紧接着是二十艘“扬威”级快舰,这些船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船头装着尖锐的撞角,显然是用于快速接舷战的。 最让人惊叹的是五艘巨大的“龙皇”级旗舰。这些巨舰有三层炮甲板,装备红衣大炮百余门,船首雕着巨大的龙首,威风凛凛。 “这样的巨舰,只有海神才能拥有。”米哈伊尔伯爵低声对副手说,脸色十分难看。 小西行长更是面如死灰。日本水师最大的安宅船与这些巨舰相比,简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舰队列队完毕后,开始实战演练。首先是炮击表演。目标是在数里外海面上布置的一排旧船。 令旗挥舞,炮声震天。第一轮齐射就将大部分目标船炸得粉碎,海面上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接着是移动靶射击。数十艘小船拖着靶子在海上高速移动,明军战舰紧追不舍,炮火精准无比,移动靶一个个被击沉。 最后是接舷战演练。两艘战舰迅速靠近,士兵们如履平地般跃上敌船,刀光剑影中展示精湛的格斗技巧。 整个演练持续了两个时辰,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使臣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演练结束后,朱兴明又带领使臣们参观了一艘“龙皇”级旗舰。踏上甲板,使臣们更是惊叹不已:宽阔的甲板可容纳数百名士兵,巨大的舵轮需要四人才能转动,下层炮舱内,一排排红衣大炮擦得锃亮。 “这些大炮与陆上的红夷大炮有何不同?”米哈伊尔伯爵忍不住问道。 水师提督自豪地回答:“这是专门为水战设计的舰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而且配备了特殊的防后退装置,连续射击也不会损坏甲板。” 小西行长仔细观察着炮身上的铭文和构造,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但他发现,这些大炮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根本不是看几眼就能仿制的。 参观结束后,朱兴明在旗舰上设宴款待使臣。宴席间,他看似随意地说:“大明水师不日将组建南洋舰队,定期巡弋南海诸岛,保护商路安全。” 此言一出,南洋诸国使臣脸色微变。这意味着大明将直接介入南海事务,他们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小西行长更是心头发紧。日本与大明仅一海之隔,若大明水师经常巡弋东海,对日本将是巨大威胁。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使臣们各怀心事,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自庆幸早已归附大明。 返程的火车上,使臣们沉默了许多。蒸汽火车的震撼尚未消退,水师阅兵又带来新的冲击。每个人都清楚,从现在起,世界格局将因大明的强势崛起而改变。 小西行长独自坐在车厢角落,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内心挣扎不已。来之前,日本天蝗还暗示可能再次征朝,但现在看来,这无异于自取灭亡。 “必须劝说天蝗改变国策……”他暗自决定。 米哈伊尔伯爵也在思考如何修改给沙皇的报告。原本建议试探性东扩的计划必须彻底推翻,取而代之的是如何与这个东方巨人和平共处。 接下来的几天,各国使臣纷纷求见大明官员,表达加强合作的意愿。甚至连一向矜持的小西行长,也私下拜会了工部尚书,试探性地询问购买蒸汽机技术的可能性。 工部尚书只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朱兴明站在皇城上,望着络绎不绝的使臣车队,对身边的骆炳和孟樊超说:“看到了吗?威逼不如利诱。让他们看到与大明合作的好处,自然就会趋之若鹜。” 骆炳佩服地说:“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四海九州,皆尽臣服与陛下。” 孟樊超却谨慎提醒:“但也要防备有人表面归顺,暗中偷学技术。特别是日本和沙俄,不得不防。” 朱兴明点头:“说得对。人锦衣卫要加强对各国使团的监视,特别是他们的技术人员。” “遵旨。” 十日后,各国使团陆续离京。与来时不同,大明用强大的武力和先进的技术,彻底征服了这些国家。 站在城门楼上,望着远去的使团队伍,朱兴明目光深远:“世界很大,大明要走的路还很长。” 骆炳和孟樊超肃立身后,心中充满对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的敬佩。 蒸汽火车的一声长鸣划破长空,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而大明,正是这个时代的引领者。 现在,这些各国使者回去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跟他们的国王去解释。 主要是,他们所见所闻,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你不管怎么解释,怕是国王都不会相信。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太不真实。这个世界,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问题是,使者团们,众口一词。他们见到的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那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拥有的技术。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 万国来朝的这些藩属国,陆续的离京。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终于进入尾声。 朱兴明,又有些不安分了。 七十多个藩属国,见证了大明火器和水师的发展,更是看到了蒸汽火车的出现,使得这些藩属国无不对大明臣服。 皇帝朱兴明非常高兴,他开始效仿万历和嘉靖不上朝,朝中事物由内阁处理,内阁首辅张定年轻有为,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会同顺天府府尹周德安负责京畿治安。 而皇帝朱兴明,决定带着暗卫孟樊超和贴身太监来福还有旺财,继续微服私访。 京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白色雾气,金属轮毂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月台上挤满了各色人等,有身着绸缎的富商,也有粗布衣衫的平民,无不仰头注视着这钢铁巨兽,眼中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陛下,这边请。”暗卫孟樊超低声道。 朱兴明摆摆手,他一身青布长衫,手持折扇,看起来像个闲游的书生:“说了多少次,出门在外叫爷。” “是,爷。”孟樊超微微躬身。 朱兴明走向车厢,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来福和旺财,两人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朱兴明靠在窗边,看着京城渐行渐远,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与喜悦。 谁他母亲的愿意待在京城这个牢笼啊,外面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爷,前面三节车厢都是我们的人。”孟樊超低声道:“沿途各站都已打点妥当,不会有人打扰。” 朱兴明点点头,火车轰隆前行,车轮有节奏地敲击铁轨。 “爷,京城那边来报,各使臣已经陆续离境。”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今日出游,不谈国事。来,把我那壶龙井拿来,咱们品茶赏景,岂不快哉!” 火车驶过平原,穿越隧道,跨过大桥。沿途百姓见这钢铁长龙呼啸而过,有的跪地叩拜,有的惊慌躲避,有的则兴奋追赶。 次日黄昏,火车缓缓停靠胶州站。 胶州知府早已得信,率众在站台等候。朱兴明却摆摆手,示意孟樊超不必惊动地方官员,一行人悄悄从侧门出了车站,雇了辆马车继续南行。 五日后,他们抵达枣庄。 枣庄虽不比京城繁华,却因煤矿丰富而日渐兴旺。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钢铁的气息。 朱兴明下榻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是夜,他正与孟樊超对弈,来福和旺财在一旁伺候。 “爷这步棋妙啊!”旺财看得入神,不禁出声赞叹。 朱兴明笑道:“我的棋技烂的很,是你们不敢赢我罢了。” 孟樊超慌忙起身:“属下不敢。” “罢了,歇息。” 高处不胜寒,不管是孟樊超还是内阁首辅张定,没有人敢在下棋的时候赢了自己。 除了,皇后沈诗诗、 不过诗诗的棋技和自己也是不相上下,输急眼了就会哭。朱兴明也不想招惹她。 正说笑间,窗外突然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声。 孟樊超瞬间起身,手已按在剑柄上。片刻后,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系着细小的竹筒。 孟樊超取下竹筒,验看火漆后,方才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漫不经心地打开纸条,随即脸色大变,手指微微颤抖。 “爷,出了何事?”孟樊超警觉地问。 朱兴明将纸条拍在桌上,声音低沉:“盐城铁路试运行,火车脱轨,三死两伤。”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他猛地起身,在房中踱步:“盐城段铁路是张定亲自督办的,用的是最新技术,怎会脱轨?” 孟樊超拿起纸条细看:“信上说,是试运行期间出事。工部已派人前往调查。” 朱兴明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对。盐城段原计划下月才试运行,为何提前了?” 他转向孟樊超:“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前往盐城。” “爷三思!”孟樊超跪地劝谏:“此事蹊跷,恐有危险。不如让锦衣卫先去查探。” 来福和旺财也跪下来:“爷万金之躯,不可涉险啊!” 朱兴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七十多藩属国都看着大明铁路,若此事处理不当,损的不仅是大明颜面,更是千秋基业。我必须亲自去看个明白。”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朱兴明纯属好奇。 这可害苦了孟樊超他们,皇帝的好奇心,让他这个做暗卫的苦不堪言,因为皇帝的安全首要。 次日黎明,一行四人悄然离开枣庄,快马加鞭赶往盐城。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他们抵达盐城郊外的出事地点。 事故现场已被官兵封锁,但仍可看见扭曲的铁轨和侧翻的车厢。工部官员正在测量记录,几个农人打扮的在一旁接受问话。 朱兴明示意孟樊超前去打探,自己则与来福旺财扮作过路商人,在附近茶摊坐下。 “老板,来壶茶。”朱兴明招呼道,状似随意地问:“那边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茶摊老板是个干瘦老者,一边沏茶一边压低声音:“客官外地来的吧?出大事了!前几日那铁轮车翻了,死了三个人哩。” “哦,怎会翻了?”朱兴明问。 老者四下张望,声音更低了:“这个咱就不知道了,这玩意儿压下来,人早就城肉饼了。” 这时,孟樊超回来了,向朱兴明使了个眼色。朱兴明会意,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回到下榻的客栈,孟樊超关上房门,低声道:“爷,问清楚了。死者是司机、司炉和一名工部官员。伤者是两个随车检查的工匠。” “工部官员,”朱兴明皱眉:“试运行为何有工部官员在场?” “据说那位李主事是临时决定随车的,原本不在名单上。更奇怪的是,盐城段确实提前了试运行,但地方官员都说这是工部的命令。” 朱兴明登时感觉到了,此事大有蹊跷。 这绝不是简单的一起意外事故那么简单,因为火车铁轨的铺设都是把控极严的。 毕竟,以目前的生产力,一辆蒸汽火车价格昂贵至极。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刺客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故意,蒸汽火车是绝对不会脱轨的。 相对来说蒸汽火车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朱兴明沉吟片刻:“去查查那位李主事的背景,还有,我要见见幸存的工匠。” 是夜,盐城某僻静宅院内,灯光昏暗。 两名男子正在密谈。 “事情办妥了?”年长者问,他身着绸缎,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年轻些的点头,却面露忧色:“妥了。但死了个工部主事,这事闹大了。” “意外事故,难免有伤亡。”年长者冷冷道:“重要的是,铁路建设必须放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意全完了。” “可是锦衣卫已经介入,听说骆炳亲自过问此事。” 年长者冷笑:“骆炳?他管的是京城治安,手伸不了这么长。” 年轻人犹豫道:“听说皇帝不在宫中,若是他微服私访到此...” 年长者手中的茶杯一顿,眼中闪过厉色:“天下这么大,哪有这般的凑巧。那两个工匠,处理掉。” 次日,朱兴明在孟樊超的安排下,见到了仍在医馆休养的幸存工匠之一。 工匠姓王,四十多岁年纪,脸上还带着伤,见到来人显得有些紧张。 “老王哥别怕,我们是京城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事故经过,为逝者讨个公道。”朱兴明温声道,示意来福递上一包银子。 没错,京城已经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邸报。而且,各地州府郡县,也都有了属于地方的邸报。 记者,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职业了。 老王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银子,低声道:“多谢先生。但那事...官府说了,不让乱讲。” “我们不是官府的人,”朱兴明道:“只是想听实话。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王叹了口气:“本来试运行是下月的,突然提前了。李主事前一天才到,说要随车检查。车开到弯道处,就、就突然翻了。” “弯道处铁轨可有异常?” 老王眼神闪烁:“小的不敢乱说,工部的大人们已经查过了,说是材料疲劳。” 孟樊超突然问:“翻车前,可有什么异常声响?” 老王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但当时锅炉声太大,小的也没听真切。”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朱兴明等人告辞离开。 走出医馆,朱兴明面色凝重:“他在撒谎。或者说,隐瞒了什么。” 孟樊超点头:“陛下明察。他听到金属断裂时,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搓动,这是心虚的表现。” 来福小声道:“或许他是怕惹祸上身?” 朱兴明摇头:“不止如此。去查查他的家人近来可有什么变故。” 当日下午,孟樊超带回消息:老王的老妻前日突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说是远房亲戚留下的遗产。 “哪来这么巧的事。”朱兴明冷笑:“今晚我要再去见他一次,不必通传。” 是夜,月黑风高。朱兴明与孟樊超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馆,直接来到老王病房。 老王正自酣睡,忽被摇醒,见床前站着两人,吓得就要叫喊,被孟樊超捂住嘴。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朱兴明低声道:“只是要听真话。白日里你说的不尽不实,现在没有旁人,你说实话,我保你全家平安。若再隐瞒,脑袋搬家。” 老王面色惨白,颤抖着道:“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迫啊!” “细细说来。”朱兴明道。 老王哽咽道:“那日翻车前,我确实听到异常声响,不像金属疲劳,倒像是,爆炸声。事后检查现场时,我发现在断裂的铁轨接缝处,有火药残留的痕迹。” “为何隐瞒。” “事故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来找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要我说是材料疲劳。还说若我不从,就,就杀我全家,小的实在是怕啊!”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找你的人什么模样?”孟樊超问。 “蒙着面,听口音像是京城人士。” 朱兴明面色骤变,示意孟樊超放开老王。 走出医馆,朱兴明才低声道:“京城的人,你猜猜会是谁?” 孟樊超震惊:“属下不知。” 朱兴明道:“先去另一个幸存工匠那里,希望还来得及。” 然而当他们赶到另一个工匠住处时,已经晚了一步。工匠家中围满了官差,里面传来家属的哭声,工匠当夜“失足”落井身亡。 回到客栈,朱兴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兴明沉吟良久,忽然道:“孟樊超,你立即飞鸽传书回京,但不是给内阁,而是直接传给锦衣卫指挥佥事赵洪明。” 孟樊超惊讶:“赵佥事?他是骆炳的副手啊!” “正是。”朱兴明眼中闪过锐光:“赵洪明是朕的人,骆炳不知道。” 孟樊超后背冷汗直冒,要知道,这个骆炳那可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亲侄子。 当初,骆养性可是深受皇帝朱兴明的器重的。 而且,骆炳对朱兴明,那是忠心耿耿。 即便是这样,朱兴明对骆炳还不是完全信任。 竟然在骆炳的身边,还有一个赵洪明。 要知道,这件事就连孟樊超自己,都不清楚、 皇帝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说,皇帝的身边,也有别的暗卫么。 想到这里,孟樊超只感觉后背寒毛直竖。 也幸亏,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皇帝的事。否则,生死难料啊。 伴君如伴虎,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三日后,回信到来。赵启明的密报证实了朱兴明的猜测,盐城铁路提前试运行的命令,并非来自工部,而是有人伪造公文所致。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孟樊超瞬间拔剑,护在朱兴明身前。 “什么人?”他喝道。 回应他的是几支弩箭射穿窗纸,笃笃地钉在室内梁柱上。 “有刺客!”孟樊超大喊,同时吹响了警哨。 来福和旺财急忙护着朱兴明退向内间,外面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显然孟樊超安排的护卫已经与刺客交上手。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目标 这帮人,早就盯上了朱兴明。 暗流涌动,朝堂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打斗声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渐渐平息。孟樊超浑身是血地进来禀报:“七名刺客,全部服毒自尽,没留活口。我们损失了三人。” 朱兴明面沉如水:“可查出身份?” 孟樊超摇摇头:“没有线索。” 朱兴明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这些和朕作对的敌人,是越来越狡猾了。从万国来朝的凶杀案,到刺杀朕的刺客,居然都没有线索。” 孟樊超一拱手:“爷,就算是没有线索也无妨。此乃胶州府地界,定然和知府脱不了干系。尤其是,火车脱轨事件总得给朝廷一个解释吧。” 与此同时,胶州城内一处隐秘宅院中,楚王朱由珍正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密谈。 “王爷,盐城的事已经出了。”杨成刚低声道,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若是查下来,下官脑袋不保啊。” 楚王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怕什么?盐城段的铁轨是从你的炼钢厂出的,要查也是先查到你头上。” 杨成刚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救命啊!当初是下官都是听了您的,您让我以次充好,克扣银两,如今,这才造成火车脱轨啊。” “闭嘴!”楚王厉声喝道:“你自己贪心不足,与本王何干?” 杨成刚面如死灰:“可。可是陛下已经微服到了胶州,若是查起来...” 楚王沉吟片刻,忽然露出森冷笑容:“慌什么。皇帝若是什么都知道了,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胶州了。” 杨成刚大惊:“王爷!这...这可是弑君大罪啊!” “若是盐城事故查下来,你我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楚王冷声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你去安排人手,要可靠的。” 刺杀朱兴明的,正是楚王府的刺客。 这个楚王,崇祯皇帝的堂兄弟,朱兴明都得叫一声皇叔。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与顺天府尹周德安得到朱兴明的密旨,火速做蒸汽火车赶往胶州。 因为京城工部那边的消息,只有骆炳和周德安才能调查清楚。让他们来盐城,对调查更为有利。 “周大人如何看待此事?”骆炳问道。 周德安叹了口气:“此事蹊跷得很。我查过工部文书,盐城段试运行提前的命令,确实有工部大印,但笔迹似乎有些可疑。” 骆炳点头:“我也发现了几处疑点。现场勘查显示,铁轨断裂处有异常磨损,不像自然损坏。” “骆大人是说,这批铁轨质量有问题?” “不排除这个可能。”骆炳道,“更奇怪的是,陛下突然传信让我们秘密前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周德安忧心忡忡:“陛下微服私访,安危令人担忧啊。若是真有歹人作祟,陛下岂不是身处险境?” 骆炳站起身:“我已经加派人手暗中调查。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周大人,你从文书记录入手,我继续勘查现场和询问证人。” 周德安在查验工部文书时,发现试运行提前的命令上的笔迹与工部侍郎赵文昌的师爷极为相似。而孟樊超也查到,盐城段铁轨的供应商竟然是胶州炼钢厂。 更令人震惊的是,骆炳的手下在盐城郊外一所偏僻院落中找到了被软禁的李夫人。 在朱兴明的亲自询问下,李夫人泣不成声地道出原委: 原来李主事在检查盐城段铁路时,发现铁轨质量有问题。进一步调查后,他发现胶州炼钢厂以次充好,提供的铁轨质量严重不合格。李主事正准备上报朝廷,却突然被派来盐城监督试运行。 “我丈夫说,他发现胶州知府杨成刚与朝中大人物有勾结,但还没来得及查清是谁。”李夫人抽泣道,“那些人抓了我,逼问我发现了什么,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关起来了。” 朱兴明勃然大怒:“好个杨成刚!竟敢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孟樊超匆匆进来:“陛下,刚收到消息,胶州知府杨成刚昨日突然暴病身亡了!” 朱兴明冷笑:“好个‘暴病身亡’!这是杀人灭口!” 周德安忧心道:“陛下,杨成刚一死,线索就断了。此案背后恐怕还有更大黑手。” 骆炳提议:“陛下,不如先回京再从长计议。此处恐有危险。” 朱兴明却摇头:“不,朕要亲自了结此案。杨成刚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骆炳,你立即派人控制胶州炼钢厂,搜查所有文书。周德安,你负责审讯炼钢厂的管事和账房。” 又经过三日的紧张调查,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楚王朱由珍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勾结,在铁路建设中以劣质材料替代优质材料,牟取暴利。李主事发现此事后,收集了证据准备上报。 楚王得知后,故意提前试运行,以证明铁轨没有质量问题。 同时软禁李夫人,企图找到并销毁证据。 然而楚王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批以次充好的铁轨,酿成了惨剧。 蒸汽火车侧翻脱轨,造成了伤亡事件。 朱兴明竟然亲自来调查此事。为求自保,楚王决定铤而走险,派出刺客刺杀皇帝。 案件水落石出后,朱兴明在盐城衙门亲自审理此案。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是夜,朱兴明正在衙门后院与骆炳、周德安商议如何抓捕楚王,忽然窗外闪过数道黑影。 “有刺客!”孟樊超最先反应过来,拔剑护在朱兴明身前。 刹那间,十几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直扑朱兴明。 骆炳大喝一声,锦衣卫从暗处涌出,与刺客战作一团。周德安则护着朱兴明向后退去。 “陛下小心!”来福突然大叫,扑向朱兴明身后。 旺财急忙扶住来福,大喊:“护驾!护驾!” 孟樊超剑法如神,连续刺倒三名刺客,但更多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往这边走!”周德安熟悉衙门布局,引着朱兴明走向一条密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取朱兴明面门。孟樊超及时赶到,剑尖一挑,挡开这致命一击。 杀了朱兴明,楚王也无法篡位。但是朱兴明活着,他自己就得死。 于是,楚王就疯了,非要杀了朱兴明不可。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辽东 杀了朱兴明,楚王当然不能篡位。 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本。 朱由珍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勾结,只为了赚钱。 只是他们玩的有点大,利欲熏心。竟然敢把黑手,伸向了铁路。 本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就低下,为了修建铁路,只能依靠国库强力输出。 可以说,每修建一里的铁路,都会耗费大量的国力。 即便如此,朱兴明也知道这件事非做不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有这样,将来的大明才会更飞速的发展。 有了铁路运输,才能使得大明交通血脉能够顺利通畅的运行、 谁曾想,还是有人敢把黑手伸向了这里,只因为铁路修建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朱由珍和杨成刚人心不足蛇吞象,最终酿成了铁路事故。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干脆豁出去了,把皇帝给弄死。 杀了朱兴明或许还会有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朱兴明,早已见惯了这些勾心斗角。 区区的楚王培养的死士,怎能奈何的了他。 暗卫孟樊超,会同身边的护卫们,轻松的就把楚王的刺客给铲除。 同时,骆炳的锦衣卫,更是将楚王余党连根拔起。 朱由珍倒也干脆,自知大势已去的他,关闭了府门。一把火,将全家三十余口烧了个干净。 这其实不是朱兴明想看到的,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皇帝朱兴明铲除了楚王势力,带着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还有暗卫孟樊超继续北上辽东,想体验辽东百姓真实生活,看看哪里的风土人情。 辽东的风与京城大不相同。 朱兴明立在车驾前头,任由北风扑面。这风带着黑土地的浑厚气息,夹杂着松林与积雪的清冽,刮在脸上竟有几分刺痛,却也令人精神振奋。 “爷,外边风硬,还是进车里暖和些。”来福捧着貂皮大氅劝道。 朱兴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仍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这风刮得好,刮得真实。京城的风太软,吹久了,人就忘了世间还有这样的刚劲。” 故地重游,朱兴明有着别样的心情。 当初北上辽东,是为了打仗。 现在,是为了巡视。 “孟樊超,你看这辽东大地,比之十年前如何?”朱兴明忽然问道。 孟樊超略一思索,回道:“回爷的话,十年前臣随军北上时,这里烽火连天,满目疮痍。如今百姓安居,田舍俨然,已是天壤之别。” 朱兴明点点头,车驾行至沈阳盛京城外十里,忽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孟樊超顿时警觉。 “无妨。”朱兴明微笑道:“是田文浩带人来迎了。” 果然,不多时,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的中年官员滚鞍下马,拜伏在地:“臣辽东总督田文浩,恭迎圣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朱兴明下车扶起田文浩:“是朕不让通报的,文浩,几年不见,你瘦了,也黑了。” 田文浩激动得声音微颤:“臣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分内事...” 入城途中,田文浩汇报着辽东近况。朱兴明仔细听着,不时发问。说到铁路之事,田文浩叹气道: “陛下圣明,如今辽东物产丰饶,皮毛、人参、东珠、粮食,样样都是关内紧缺的货品。奈何运输不便,只能靠马车慢行。若遇雨雪,道路泥泞,常常旬月不能通行。若能通铁路,则辽东与中原联为一体,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朱兴明沉吟道:“修建铁路耗资巨大,朝廷近年国库吃紧,你应是知道的。” “臣明白。”田文浩点头:“但臣算过一笔账,若铁路修通,每年辽东特产输往关内,关内货物运来辽东,仅关税一项,五年便可回本。更不必说战略上的好处。” 谈话间,车驾已至总督府。朱兴明却摆手道:“不必进去了,给朕找身寻常衣服,朕要看看这沈阳盛京城的真实模样。” 田文浩知道朱兴明的性格脾气,也就不敢再劝,只得命人取来几套寻常富商穿的衣袍。 半时辰后,朱兴明已是一身靛蓝绸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头戴狐皮帽,俨然关外富商打扮。孟樊超、来福、旺财也都换了装束,紧随其后。 沈阳盛京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汉人、满人、蒙古人、朝鲜人往来穿梭,各自说着带口音的汉语交谈还价,竟无隔阂。 朱兴明在一处卖人参的摊前停下,操着刚学的东北口音问道:“老哥,这参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族老汉,打量他一眼:“客官好眼力,这是长白山老参,二百文一钱。” “哟,这价够硬的。”朱兴明笑道:“能便宜点不?” “看客官是实在人,一百八十文,不能再少了。”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朱兴明买了二两人参,状若随意地问:“老哥,生意怎么样啊?” “还成。”老汉一边包人参一边说,“比前几年强多了。路好走了,关内客商来得勤,价也上去了。” “听说要修铁路了?”朱兴明试探着问。 老汉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真要通了铁龙,我这参早上还在山里,晚上就能到北京城!就是不知猴年马月能修成哟。” 朱兴明笑笑,辞了老汉,继续前行。 走过几条街,忽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孟樊超立刻警觉,护在朱兴明身前。 “去看看。”朱兴明道。 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汉人商贩和一个满人猎户正在争执。地上撒着一堆毛皮,猎户揪着商贩衣领,满脸怒容。 “怎么回事?”朱兴明问旁边看热闹的人。 “王老五卖假皮子,让人逮着了。拿狗皮染了色当狐狸皮卖,忒黑心!”有人嗤笑, 那猎户气得满脸通红:“我拿全家的冬粮换你这皮子,你竟如此欺人!” 商贩王老五却趾高气扬:“买卖自愿,银货两讫,哪来的假皮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朱兴明皱眉,上前拾起一张皮子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对猎户说:“这位兄弟,他确实骗了你。这皮子手感不对,染料味道也重,确是狗皮仿的。” 商贩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滚开!”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要致富先修路 这只是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市井之间,所在多有的现象。 只是,恰巧被朱兴明几人遇到了而已。 一路走来,整个辽东主体上,还是让朱兴明满意的。 孟樊超目光一冷,上前半步,那商贩被他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一步。 朱兴明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猎户:“这皮子我买了,这些钱应该够你买冬粮了。” 猎户愣住了,迟疑着不敢接。 “只是我颇为奇怪,你一个猎户,为何还要自己买皮子?” 猎户脸上带着笑容:“朝廷安置的好,我家有六十多亩水田,谁还打猎。” 朱兴明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六十多亩,这么多?” 猎户呵呵的笑着:“辽东地广人稀,到处都是黑土地,” 朱兴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银子丢给了猎户。 猎户千恩万谢,围观者纷纷议论。 “这老爷心善啊!” “王老五太缺德了!” 那商贩王老五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孟樊超一把按住。 朱兴明转头对他说:“做生意讲究诚信,你今日欺人,明日便无人信你。沈阳盛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坏了名声,还能立足吗?” 王老五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朱兴明又对那商贩王老五说:“你若悔改,我便不深究。这锭银子算我借你的本钱,好好做正经生意,来日还我。” 说着,朱兴明又给了王老五一些银子。商贩王老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当场。 离开人群后,一直沉默的旺财轻声道:“爷心太善了,那等奸商,合该送官究办。” 朱兴明摇头:“水至清则无鱼。辽东民族杂处,最要紧的是和睦。若严惩汉商,难免被解读为偏袒满人。若不惩处,又寒了满人心。如此处置,各方都能接受。” 来福笑道:“还是爷圣明。” 正走着,忽见前方一座气派建筑,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匾额上书“辽东互市”四个大字。 朱兴明兴致勃勃地走进互市,只见内部宽敞明亮,分区明确。东侧是皮毛区,西侧是药材区,南侧是粮食区,北侧是手工艺品区。各族商人交易繁忙,却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迎上来,笑容可掬:“几位老爷面生,是头回来互市?可需要小的引路介绍?” 朱兴明点头:“有劳了。” 小吏自我介绍叫李文,是互市司事,一路引着他们参观,详细介绍各类商品的产地、成色、价格。 走到药材区,朱兴明想起方才买的人参,便拿出来问:“李司事看看,这人参品相如何?买得值否?” 李文仔细察看后,笑道:“老爷买得值了。这是正宗长白山参,看须条和芦碗,起码五年以上。”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又问:“互市每日交易额能有多少?” “平日能有二千两左右,旺季可达五千两。”李文答道:“若通了铁路,翻十倍也不止哩!” 朱兴明若有所思。 参观完毕,朱兴明赏了李文一锭银子,走出互市。日已西斜,北风愈紧。 回到总督府,田文浩早已备好晚宴。宴席上,朱兴明问起日间所见王老五卖假皮一事。 田文浩叹道:“此类事时有发生。臣已下令严查,但防不胜防。” “治标不如治本。”朱兴明放下筷子,“假皮子能卖出去,是因为真皮子难买。为何难买?因为运输不便,货源稀少。若铁路修通,真皮子价格必降,假皮子无利可图,自然就没了。” 田文浩眼睛一亮:“陛下圣明!如此看来,修铁路不仅是经济之计,也是安民之策!” 晚宴后,朱兴明不顾旅途劳顿,召集辽东官员议事。 大堂内烛火通明,朱兴明坐在主位,听着官员们汇报各项政务。说到铁路时,意见分歧颇大。 布政使张志远忧心忡忡:“陛下,修铁路固然好,但辽东地广人稀,修建难度大。且冬季漫长,土地封冻,一年只有半年可施工,耗资必将远超预期。” 按察使周正明也附和:“近年来虽无大战事,但女真各部未必安分。若铁路修成,被其利用,反成祸患。” 田文浩争辩道:“二位大人所言虽有理,但不能因噎废食。修建困难可以克服,蛮族之忧可以防范。铁路之利,惠及千秋啊!” 众人争论不休,朱兴明静静听着,不时发问。待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问你们,辽东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说是人口,有人说是资金,有人说是技术。 朱兴明摇头:“最缺的是时间。” “运输耗时,信息耗时,调兵耗时。若能节省时间,人口会增长,资金会流动,技术会传播。女真为何难以驯服?因为他们来去如风,而我们行动迟缓。若铁路修通,朝发夕至,何患之有?” 他站起身,走到辽东地图前,手指从沈阳盛京一路向北,直至黑龙江畔。 “铁路必修。不仅要修到沈阳盛京,还要修到吉林,修到黑龙江,修到库页岛!让大明的铁龙,驰骋在辽东沃野上!” 众官员跪地高呼万岁。 “要致富,先修路!” 朱兴明的这六个字,送给了辽东官员。 是夜,旺财伺候朱兴明就寝,端来了一盆洗脚水。 “爷,该歇息了。”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旺财,今日在街上遇到的互市司事,那个叫李文的可有印象。” 旺财点点头:“是个好官,对咱恭敬有礼。” 朱兴明呵呵笑道:“未必尽然。” 旺财一呆:“啊?小人不懂。” “这家伙是田文浩派来的,早就知道咱们的身份了。” 旺财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如此,难怪他对爷是如此的恭敬有礼。” 朱兴明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怕朕。怕朕挑他们的毛病,只要有人知道朕的身份。朕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民间,都是看不到事情的本来面目的。” 旺财沉默,这倒是真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民情 若是让皇帝在自己的治下发现了不好的东西,自己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是以,朱兴明白天见到的,都是田文浩想让他见到的。 当然,那个卖假皮子的或许是个意外。 但也不排除是田文浩有意为之,毕竟辽东需要铺设铁路。 旺财犹豫道:“奴婢多句嘴,这修建铁路耗费甚巨,咱们国库还有钱么,”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个朕自有安排。你先勘察路线,制定详细计划。开春后,朕要看到勘测报告。” “让来福进来,”朱兴明突然毫无睡意,命来福研墨铺纸,亲自给京城写信。 一封给户部尚书,要求重新核算修路预算,一封给工部尚书,要求选派得力工程师赴辽,一封给兵部尚书,要求增派兵力保障修路安全。 写毕,已是凌晨。朱兴明站在窗前,望着辽东的夜空。这里的星星似乎比京城的更亮,更近,仿佛伸手可摘。 “孟樊超。”他忽然唤道。 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孟樊超应声而入:“爷。” “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朱兴明望着星空,似是自语“满朝文武,都说朕好大喜功。修铁路,建海军,开互市...每一件都是烧钱的事。” 孟樊超沉默片刻,道:“臣只知,十年前辽东饿殍遍野,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守成之君,断无此景。” 朱兴明笑了:“你也会拍马屁了。” “臣实话实说。” 朱兴明叹道:“人生苦短,朕只想在有限之年,为大明多做些事。后人如何评说,由他们去吧。” 次日清晨,朱兴明早早起身,说要去看辽河。 车驾出城向东,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见辽河如带,蜿蜒在辽阔平原上。时值初冬,河面已结薄冰,在朝阳下闪着粼粼金光。 朱兴明站在河岸高处,远眺良久,忽然问田文浩:“铁路过河,需要建桥吧?” 田文浩忙道:“是,已勘测了几处适合建桥的地点。” “带朕去看。” 一行人沿河而行,查看了几处预设桥址。朱兴明问得十分仔细,从地基深度问到建材选择,从施工难度问到维护成本。 田文浩一一作答,额上竟渗出细汗,他没想到皇帝如此懂行。 其实朱兴明为修铁路,早已研读大量工程书籍,甚至亲自向西洋传教士请教过最新技术。 最后选定的一处桥址,河面相对狭窄,两岸地势较高,地基稳固。 朱兴明站在选定的桥址岸边,忽然问道:“田文浩,若是让你全权负责此桥,你需要多少时间建成?” 田文浩思忖片刻,谨慎地回答:“若资金充足,人力够用,两年可成。” “太慢。”朱兴明摇头:“一年如何?” 田文浩面露难色:“陛下,辽东冬季漫长,土地封冻,无法施工...” “那就想办法!”朱兴明目光如炬,“南方工匠不习惯北方寒冷,可以雇佣当地人。土地封冻难以挖掘,可以提前预备材料。事在人为!” 田文浩跪地:“臣必竭尽全力!” 朱兴明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文浩一眼,田文浩头垂得更低。 “田文浩,你在辽东任上多少年了?”朱兴明突然问。 “回陛下的话,7年有余。” “嗯,朕甚是满意。你比那些榆木脑袋的官员,聪明多了。” 田文浩浑身一震,不敢再说。 其实就田文浩那点心思,朱兴明岂能不懂。 比如说修桥,一年时间完全足够,为什么田文浩要说两年。 就怕皇帝突然要求缩短工期,那可要了命了。 果然朱兴明说是一年完工,田文浩表现出为难的样子,他是在故意的。 若是将来一年完工,岂不又可以邀功。 朱兴明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 但是朱兴明不会点破,他喜欢田文浩这样的官员。 聪明,能办事。总比那些昏庸糊涂的老混蛋们,要好很多。 离开辽河时,已近正午。朱兴明却不急着回城,说要看看寻常村庄。 随意选了个附近村庄,车驾在村外停下,朱兴明只带孟樊超、来福旺财步行入村。 这是个汉满杂居的村庄,泥坯草房与木刻楞房错落有致。见有生人来,村中狗吠不已,几个孩童好奇地跟在他们后面。 朱兴明走进村中唯一的小杂货铺,买了些糖果分给孩童,很快与村民们攀谈起来。 村民们见来人气度不凡,知是贵人,倒也坦诚相待。 问起生活,一个满族老猎户叹道:“比前些年好多了,至少能吃上饭了。就是卖皮子不容易,贩子压价太狠。” 一个汉族农妇接话:“可不是嘛!咱家的粮食也卖不上价,运到城里费劲,只能便宜卖给下乡收的贩子。” 朱兴明问:“若是修了铁路,交通方便了,可好?” 老猎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皮子能卖上好价,咱也能买得起关内来的细布了!” 农妇却嘟囔道:“修路是好,可别又加税哟!去年修官道,每家出了半个月劳役呢!” 朱兴明与村民们聊了半个时辰,这才告辞离去。 回程路上,朱兴明问田文浩:“听出什么了?” 田文浩道:“百姓盼修路,又怕增加负担。” “正是。”朱兴明点头,“所以修路不能劳民伤财。资金主要由国库出,劳力主要雇流民,尽量少征发民夫。必要征发时,必须付给工钱,明白吗?” “臣明白!” 回到沈阳盛京城,已是傍晚。朱兴明刚进总督府,就有锦衣卫送来密报。 孟樊超接过密报,检查无误后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拆开一看,眉头渐渐锁紧。 田文浩小心问道:“陛下,可是京城有变?” 朱兴明摇摇头,将密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田文浩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女真各部联盟?要对抗修路?” 密报上说,女真各部得知大明要修铁路深入辽东,恐丧失自主,正秘密联盟,意图对抗。 朱兴明冷笑:“朕还没找他们麻烦,他们倒先坐不住了。” 田文浩急道:“皇上,若女真作乱,修路之事恐需暂缓...” “不,”朱兴明断然道,“越是如此,越要尽快修路!一旦铁路修通,调兵迅捷,女真再无反抗之力。此时退缩,前功尽弃!” 他当即下令:“传令骆炳,加派锦衣卫潜入女真各部,摸清底细。另,命辽东都指挥使加强边防,但不可轻启战端。” 夜幕降临,朱兴明站在辽东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铁路必须修,谁也不能阻挡。 说白了,这些零散的部落早已对大明构不成什么大患。 但是他们若是有意破坏,就会造成一定损失。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鸿门宴 要想把整个辽东的异族百姓,全部南迁到汉人地盘,显然是不现实的。 唯有实现民族大融合,汉人北上,满人南迁,让他们满汉杂居。 但是辽东苦寒之地,许多小部落和偏远的地区,皇权鞭长莫及。 大规模的部落不会有了,对朝廷就造不成巨大威胁。比如说,威胁到大明的统治, 小部落却是无法避免的东西了,这些小部落你总不能深入深山老林,都把他们赶往南方吧。 这样,势必会造成冲突。 夜色渐深,总督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朱兴明站在巨大的辽东地图前,目光如炬,手指沿着辽河流域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标记为“抚顺关”的地方。 朱兴明在,大明自然是稳如磐石。 就怕的是后继之君,出个昏君那就麻烦了、 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做梦都不会想到北方女真会崛起。 成祖朱棣,更是北征所向披靡。 结果,这没几十年到了大明战神朱祁镇这,一个土木堡使得大明精锐尽失,皇帝都被掳走。 堪称,奇耻大辱。 现如今的女真部落或许构不成太大威胁,但是以后呢? 必须消灭于萌芽状态,修建辽东铁路势在必行。 有了铁路,大明铁骑就能快速机动到任何一个点。 “女真各部若真要作乱,必先取抚顺关、此地控制着通往建州女真的要道,关城虽小,却是战略要地。” 田文浩点头称是:“陛下明鉴。抚顺关守将李永芳是员老将,守关十年,对女真情况了如指掌。” 朱兴明转身:“传朕旨意,加强抚顺关防务,但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煽动女真各部联盟。” 孟樊超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朱兴明与田文浩。 “田文浩,你实话告诉朕,辽东官员中,可有与女真私下往来者?” 田文浩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臣敢以性命担保,辽东主要官员绝无二心。只是...只是下面一些小吏,难免有与女真私下交易的行为,多是些皮毛、人参的小买卖...” 朱兴明扶起他:“朕不是疑你。若不是金钱收买,便是有人许诺了他们什么。” 次日清晨,朱兴明不顾劝阻,执意要继续北巡。 “陛下,前方就是女真地界,危险啊。”田文浩苦苦劝谏。 朱兴明不为所动:“正因为危险,朕才更要去。躲在盛京城里,能知道什么真实情况?” 车队向北行进,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广阔的平原逐渐被连绵的丘陵取代,原始森林开始出现在视野中。 第三天黄昏,车队抵达一个名为“清河堡”的小镇。这里是明军最北的前哨站,过了清河堡,就是女真各部的活动区域。 清河堡守将赵士珍早已得报,率全堡官兵出迎。这个边陲小堡不过驻军五百,堡墙却修得异常坚固。 是夜,朱兴明召赵士珍到住处询问边情。 “近年来,女真各部可还安分?”朱兴明问。 赵士珍是个直性子的武将,坦言道:“回陛下,表面安分,实则暗流涌动。特别是建州女真的躲在深山的小部落,近年来更是有互相吞并附近小部,实力大增。” “躲在深山的小部落..” 赵士珍道,“有人其心不死,还想做第二个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后,创立八旗制度,训练精兵。” 朱兴明笑道:“朕巴不得再出个努尔哈赤,朕倒是想和此人过过招、” “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一向反对朝廷在辽东修路筑城,说是侵犯他们的猎场。” 朱兴明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辽东是大明的辽东,修路筑城是为开发边疆,惠及所有百姓,包括女真人。”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赵士珍脸色一变:“有敌情。” 众人急忙登上堡墙。但见北面山林中,火把如长龙,不知有多少人马正在向清河堡移动。 孟樊超护在朱兴明身前:“陛下,请速回堡内安全处。” 朱兴明却推开他,凝目远眺:“不必惊慌,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攻城。” 果然,那队人马在堡外一里处停下,只有十余骑继续向前,来到堡门下。 为首的是个女真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大明皇帝陛下。我家族长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特派我等前来迎驾,请陛下赴我寨中做客。” 赵士珍低声道:“陛下,不可。恐是鸿门宴。” 朱兴明却朗声笑道:“回去告诉你家族长,朕明日必当登门拜访。” 女真使者行礼退去后,田文浩急道:“陛下,这太危险了。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狼子野心,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深入虎穴。” 朱兴明目光坚定:“正因为他是浪子野心,朕才要去会会他。若是躲着不见,反倒显得朕怕了他。” 是夜,朱兴明召集众人,详细部署明日之行。孟樊超挑选二十名精锐暗卫随行,骆炳的锦衣卫则暗中布置,以防不测。 翌日清晨,朱兴明只带五十余人,前往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的村寨。 行不过十里,便见一队女真骑兵迎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目光如鹰,正是躲在深山的小部落本人。 “大明皇帝陛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下马行礼,举止恭敬,眼神中却透着桀骜。 朱兴明打量着他,心中暗赞: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两人并辔而行,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亲自为朱兴明引路。不多时,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村寨。寨中女真人见大明皇帝亲至,纷纷跪地迎接。 宴席设在一个大帐篷内,烤全羊的香气四溢。酒过三巡,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终于切入正题。 朱兴明真就不怕死吗,去这样的小部落。 被人给捏死了,也算他倒霉。 朱兴明当然没有这么蠢,手下的暗卫,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高手高高手。 再加上,他们各种火器,甚至于有了手榴弹。 就这点小部落的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对方想杀皇帝,他们就敢把对方整个部落,杀的鸡犬不留。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众叛亲离 真有这种不过大脑的,搭上全族性命,也要把朱兴明给弄死的。 就算是有,朱兴明穿着贴身宝甲,寻常刀剑根本伤他不得、 再加上身边有个暗卫孟樊超保护,这些刺客更是根本近不了身。 还有大明如今已经固若金汤,各项政策都在顺利实施、 就算杀了一个朱兴明,大明王朝的机器,依旧还是能正常运转。 更别提,还有个崇祯太上皇坐镇。 崇祯若是重新继位,可没有朱兴明这般好说话。 以崇祯的性格,势必会把整个辽东女真人,从地图上抹去。 “陛下,”这人举杯道:“女真各部久居辽东,与汉人和睦相处。近年来朝廷修路筑城,占用我族传统猎场,各部首领多有怨言啊。” 朱兴明不动声色:“哦?朕听闻修路之后,女真皮毛、人参能卖得更好价钱,为何反有怨言?” 这个部落的首领,此人叫阿朵格。 阿朵格叹道:“陛下有所不知。路通之后,汉商大量涌入,压价收购,使我族人获利反不如前。且修路征发劳役,多摊派给女真各部,百姓苦不堪言。” 朱兴明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若真如此,倒是朕的疏忽了。回去必当查实,若有不公之处,定予纠正。” 宴席间,朱兴明注意到帐外有个少年不时向内张望,眼神聪慧,气度不凡。 “那是何人?”朱兴明问。 阿朵格笑道:“是犬子玄隆,年少不懂礼数,让陛下见笑了。”遂唤那少年进来拜见。 朱兴明见玄隆虽只十余岁,却举止沉稳,目光敏锐,不由赞道:“此子非凡,将来必成大器。”遂解下腰间玉佩赐予他。 玄隆恭敬接过,用流利的汉语道:“谢陛下赏赐。小子有一事不明,敢问陛下:大明疆域万里,为何还要来辽东修路筑城,占我族人猎场?”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阿朵格佯怒呵斥:“无知小儿,安敢妄议国事。” 朱兴明却摆手笑道:“问得好。朕问你,你是愿意女真世世代代居山林狩猎,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住进温暖的房屋,读书识字,与汉人一样科举做官?” 玄隆一怔,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兴明继续道:“修路不是为了占你猎场,而是为了让辽东所有百姓,无论是汉是女真,都能过上好日子。路通了,你们的山货能卖上好价钱,也能便宜买到关内的盐铁布匹。路通了,你们的孩子可以去学堂读书,将来可以考功名,可以做官。这才是长远之计。” 一席话说得帐中女真首领们面面相觑,显然有所触动。 宴席结束后,阿朵格亲自送朱兴明出寨。 临别时,朱兴明忽然道:“阿朵格,朕知你胸怀大志。但你要明白,与大明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归顺朝廷,朕必予你重任,让你统领女真各部,共同开发辽东,如何?” 阿朵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恭敬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但此事关系重大,容臣与各部首领商议后再禀报陛下。” 回清河堡的路上,田文浩忧心忡忡:“陛下,阿朵格似乎并无归顺之意啊。” 朱兴明叹道:“如此枭雄,岂会轻易臣服。不过今日一行,至少让女真各部看到了朕的诚意,也动摇了他们的决心。” 当夜,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孟樊超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陛下,锦衣卫密报:阿朵格正在秘密调集兵力,似乎有所图谋。” 朱兴明放下朱笔,目光锐利:“果然不出朕所料。他今日宴请是假,试探虚实是真。”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杀声震天。堡墙上警钟长鸣,有卫兵急报:“女真夜袭。数量众多,正在攻城。” 朱兴明冷笑:“来得正好。朕倒要看看,这个阿朵格有多大本事。” 他披甲持剑,亲登堡墙指挥。但见堡外火把如星,不知有多少女真兵正在猛攻清河堡。 赵士珍指挥守军奋力抵抗,火器齐发,女真兵一时难以靠近。 激战正酣时,忽见北面山林中又杀出一队人马,打着明军旗号,直插女真军后背。 女真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堡门大开,赵士珍率军杀出,前后夹击。这些,都是朱兴明提前准备好的,牛刀小试。 这个阿朵格,连如何指挥打仗都不知道。 不过半个时辰,女真军溃败,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逃窜。 朱兴明下旨意:第一,加强辽东防务,但暂不征讨阿朵格。第二,在女真地区设立学堂,免费招收女真子弟入学。第三,开放互市,公平交易。第四,招募女真勇士加入明军,与汉军同饷同酬。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阿朵格公开反叛,但许多女真小部落却对朝廷的新政表示欢迎,纷纷归顺。 一个月后,朱兴明抵达辽东最北的大城铁岭卫。在这里,他召开了前所未有的各族首领大会,汉、女真、蒙古、朝鲜等族首领齐聚一堂。 大会上,朱兴明宣布成立“辽东各族联合议事会”,各族按人口比例推举代表,参与辽东治理。同时宣布修建“东北大铁路”的计划,承诺铁路修建将优先雇佣当地百姓,支付合理工钱。 新政一出,各族首领欢呼雀跃,唯有阿朵格派来的代表面色阴沉。 是夜,朱兴明站在铁岭卫城头,远眺北方无垠的原始森林。 孟樊超悄然而至:“陛下,锦衣卫密报:阿朵格正在串联各部,似有更大图谋。” 朱兴明目光深远:“朕知道。但朕更相信,利益比刀剑更有说服力。当大多数女真人从新政中获益时,阿朵格的追随者自然会越来越少。” 他转身望向南方,喃喃自语:“铁路必须修,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这是大明的命脉,也是辽东的未来。” 朱兴明为什么不动阿朵格,就是为了做做样子,给其他部落看。 像是阿朵格这样的萤火之光,岂能和日月争辉、 朱兴明随手,就能捏蚂蚁一样将他的部落彻底清除干净。 他没有这么做,就是让这些躲在深山老林的小部落们看看,阿朵格和朝廷作对,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不是大明不想灭你,而是不屑于灭掉你。 就算是不动用武力,阿朵格也会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瓦解 纵容,有时候更是一种心机的较量。 朱兴明没有动阿朵格,是因为阿朵格还有利用价值、 一个帝王,最让人敬畏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内心。 秋日的辽东,天高云淡。车站前,崭新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朱兴明与玄隆并肩而立,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路。 “明日就要通车了,“这一路走来,殊为不易。” 玄隆点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陛下,我明日就动身前往。但愿能说服父亲回心转意。” 朱兴明拍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速回便是。”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下跪,呈上一封密信:“陛下,锦衣卫急报!” 朱兴明展开信件,面色渐沉。信中说,阿朵格得知玄隆要回部落,已在途中设下埋伏,欲擒杀这个“叛徒儿子”。 “你的行程恐需变更。”朱兴明将信递给玄隆:“你父亲已知你要回去,途中设了埋伏。” 玄隆看完信,苦笑道:“果然如此。但这一趟,我非去不可。若连亲生儿子都不敢回去,又如何取信于部落?” 朱兴明为何有恃无恐,因为他已经从根子上,彻底瓦解了那些偏远小部落。 辽东部落南迁,很多偏远地区的小部落,受制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他们依旧留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 如何让这些小部落安分守己,服从大明朝廷的管辖。是个大问题。 虽然这些小部落大多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总有那么些不安分的。 比如说,这个阿朵格,他就崇拜努尔哈赤。 实际上,还有不少的满清遗老遗少,阿朵格并非是个例。 一开始,朝廷就考虑过这些事情。 朱兴明,对此早有部署。 这些部落通常相对落后,就是因为落后才想争夺才会造反。 刚刚攻破盛京不久,朝廷就曾发布过一条法令。 着,这些部落首领的长子,入各地学府学习儒家文化。 为的,就是想驯化这些野蛮的部落,让他们接受王化教育。 当然,这些部落肯定会不同意、 但是朱兴明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就是,凡是来学府学习的部落之子,赏金千两的同时,给与部落盐、茶、铁锅、瓷器之类的,畅销品。 这些小部落,哪里得到过这些好东西了。 况且,能够学习汉人的技术,对自己的部落更为有利。 玄隆,就是当初进入盛京学府的,部落长子之一。 接受过文化教育的他们,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立场。 和朝廷作对的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朱兴明凝视着远方那片白山黑水。良久,方缓缓道:“阿朵格近日如何?” 孟樊超上前一步,低声道:“据密报,阿朵格回到部落后,整日与几个心腹将领密议,恐有异动。倒是玄隆公子,一直在劝说其父,却反被软禁在帐中。” 朱兴明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如此。那些小部落的继承人,在京城求学多年,观念早已不同。阿朵格还想走老路,怕是行不通了。” 来福不解:“陛下既知阿朵格有异心,为何还放他回去?” 朱兴明转身,目光深邃:“疖子总要出头才好挤掉。朕要的不是一个屈服的阿朵格,而是一个真心归顺的女真部落。”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给骆炳,让他的人暗中保护玄隆。至于阿朵格...且看他如何表演。” 部落中,阿朵格正与心腹将领巴图密谈。 “明狗欺人太甚!”阿朵格一拳砸在案上:“修铁路,开学堂,看似施恩,实则是要吞并我部落!长此以往,我们的子孙都会变成汉人!” 巴图忧心忡忡:“可是族长,现在各部都在说明朝的好话。就连我们自己的族人,也有不少人在铁路上做工,赚了不少银子...” “鼠目寸光!”阿朵格怒道:“那些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我们要的是自主!是咱们的天下!” 帐外,玄隆被两个卫兵“护送”着回到自己的帐篷。他听着父亲帐中传来的咆哮声,不禁摇头叹息。 “公子,还是少说两句吧。”一个老仆低声道:“族长正在气头上,您老是和他顶撞,只怕...” 玄隆苦笑:“阿爸被那些顽固派蒙蔽了双眼。他看不到铁路带来的好处,看不到学堂让我们的孩子有了出路,只盯着那点所谓的"自主"。” 老仆叹道:“可是族长说的也有道理。这样下去,几十年后,还有谁记得我们是女真人?” 玄隆正色道:“女真人的身份,不是靠封闭自守来维持的。大明皇帝说过,各民族如百花齐放,才是春色满园。我们要学习汉人的长处,同时保持自己的传统,这样才能真正强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巴图带着几个兵士进来,面无表情地说:“公子,族长有令,请您去长老帐议事。” 玄隆心知不妙,但势单力薄,只得跟随而去。 长老帐中,阿朵格端坐上位,两侧是各部首领和长老。见玄隆进来,阿朵格冷冷道:“逆子!你与明狗勾结,坏我女真大事,该当何罪?” 玄隆昂首道:“阿爸,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女真人的未来。与大明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放肆!”阿朵格大怒:“我看你是被汉人洗脑了!来人,把这个逆子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且慢!” 众人望去,却是部落中最年长的萨满长老乌尔古。他拄着鹿头杖,缓缓起身:“族长,玄隆公子所言,不无道理。这些时日,老身到各部落走了走,看到的是铁路带来的繁荣,学堂给孩子们带来的希望。为何非要与大明为敌呢?” 阿朵格脸色一变:“乌尔古长老,你也要背叛女真吗?” 乌尔古摇头:“老身活了八十多岁,历经两朝,看到的战争太多,带来的只有苦难。如今大明皇帝愿意平等相待,这是我们女真人的福分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铺路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不少长老纷纷点头,显然赞同乌尔古的看法。 阿朵格见势不妙,厉声道:“我看你们都被明狗收买了!巴图,把乌尔古也带下去!” 然而,巴图却没有动。帐外突然涌入大批族兵,为首的竟是几个长老。 一个长老上前一步:“阿朵格,你为一己之私,要将全族带入战火,我们不能再听从你了!” 阿朵格目瞪口呆:“你们...你们都要反吗?” 原来,朱兴明早已通过锦衣卫,与这些部落首领暗中联络。同时,在铁路上做工的女真人回到部落後,也纷纷诉说大明的好处。阿朵格的顽固立场,早已引起众人不满。 乌尔古长老朗声道:“根据族规,族长若一意孤行,危害全族,长老会可投票罢免族长!现在,赞成罢免阿朵格的,请举手!” 帐中长老纷纷举手,竟超过七成! 阿朵格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你们...你们都背叛了我...” 玄隆上前扶住父亲:“阿爸,不是大家背叛你,是你背离了族人的意愿。”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一个满身是血的兵士冲进来:“族长!不好了!多和哈部突然袭击我们的营地!” 众人大惊。多和哈是女真中最野蛮的一部,此时来袭,显然是得知内乱,想趁火打劫。 阿朵格虽然被罢免,但毕竟身经百战,立即镇定下来:“巴图,带人守住东面!阿尔哈,你带人去西面...” 一道道命令发出,显出一代枭雄的本色。然而,多和哈部来势凶猛,阿朵格刚刚内乱,人心惶惶,渐渐不支。 正当危急时刻,忽听南方号角长鸣!一面大明旗帜出现在山坡上,明军精兵赶到! “大明皇帝有旨:部落中严禁互相残杀争夺,违令者格杀勿论!” 明军加入战团,局势顿时逆转。多和哈部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战后,阿朵格看着浴血奋战的明军,神情复杂。他走到明军将领面前,单膝跪地:“多谢将军相救。请转告大明皇帝,阿朵格...知错了。” 三日后,部落举行新族长推举大会。众长老一致推举玄隆为新任族长。 玄隆继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全面归顺大明,推行新政。同时请求大明派兵协助剿灭多和哈等顽固部落。 朱兴明欣然应允。 是年冬,大明与玄隆联军北上,征讨多和哈等部。玄隆亲自带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大破敌军。 铁路修到了辽东,学堂建了起来,互市更加繁荣。女真人的生活明显改善。 辽东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冰雪消融,黑土地露出本来面貌,铁路如同一条条钢铁巨龙,在这片沃野上不断延伸。 城外的工地上,人声鼎沸。满人工匠阿木尔正指挥着工人们铺设铁轨,他的汉语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技术却是一流的。 “往左一点!对!就这个位置!”阿木尔大声吆喝着,汗水从额角滑落。 一个年轻汉人工匠递上水袋:“阿木尔师傅,歇会儿吧。” 阿木尔接过水袋痛饮一口,笑道:“不能歇啊,陛下说了,今年要把铁路修到吉林去!” 这时,一队蒙古商人骑着马从工地旁经过,为首的巴特尔大声招呼:“阿木尔!什么时候铁路通到我们科尔沁啊?我们的牛羊都快等不及啦!” 阿木尔哈哈大笑:“快了快了!等通了铁路,你们的牛羊一天就能到北京城!” 这样和谐的场景,在如今的辽东已是常态。 紫禁城内,朱兴明正在审阅一份特殊的奏折。奏折是辽东各族联名所上,请求允许各族子弟参加科举考试。 “陛下,此事恐有不妥。”礼部尚书面露难色,“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让蛮...让各族参加,恐失体统。” 朱兴明放下奏折,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保守派大臣多持反对意见,而一些开明官员则表示支持。 朱兴明:“朕意已决:即日起,各族子弟皆可参加科举,唯才是举,不分族属!”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消息传回辽东,各族欢欣鼓舞。各地纷纷设立学堂,聘请汉族先生教授四书五经。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女真、蒙古长老也主动将孙儿送入学堂。 “学了汉字,懂了汉礼,将来才能做大官!”一个蒙古老族长如是说。 三年后,第一届有多族子弟参加的科举在盛京举行。考场外,各族父母紧张地等待着,场景颇为壮观。 放榜那日,更是人山人庄。令人惊讶的是,前十名中,竟有三位是各族子弟。 朱兴明亲自接见这些新科进士,勉励他们为国效力。 然而,仍有杂音。一些落第的汉人学子不满,在酒楼发泄怨气:“蛮子也来考科举,成何体统!” 这话恰被蒙古进士巴特尔·其木格听到。他起身走到那几个学子面前,拱手道:“诸位兄台,在下蒙古人巴特尔·其木格。科举考试,唯才是举,这是皇上圣明。若诸位觉得不公,可三年后再比试一番。” 那几个学子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此事传到朱兴明耳中,他笑道:“其木格有宰相之量。”遂特旨擢升其为翰林院编修。 科举改革的效果立竿见影。各族才俊有了上升通道,不再需要通过叛乱来争取权益。辽东局势日益稳定,经济发展迅猛。 辽东安定,各族融合,只要辽东不出问题,大明就不会有事。 朱兴明能做的,必须是给后继之君铺平道路。 把所有的隐患,都消弭于无形。 只有这样,朱兴明才敢保证,大明国祚五十年内,不会出问题。 如果治理得当,延续百年也不无可能。 当然,历史的洪流是个体无法阻挡的。后世之君,会不会出现什么危机,谁也不知道。 但是朱兴明已经给子孙后代铺平了道路,五十年内,大明不会出现大的内乱。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教会 辽东大地,蒸汽火车建设正如火如荼。 铁轨一路铺设,在大明的版图上不断延伸... 然而此刻,兴明却行走在偏远的山道上。他拒绝了百官迎驾的奏请,只带着暗卫孟樊超、太监来福和旺财三人,悄然踏上了回京之路。 “爷,走官道安全些,这山路崎岖,万一有个闪失...”孟樊超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朱兴明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山脚下的村庄:“走官道,能看见什么。地方官员早就做好了表面文章,百姓的真实生活,朕如何得知。” 朱兴明一身青布长衫,打扮如寻常书生,来福和旺财则扮作小厮模样,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前面是什么地方?”朱兴明问道,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来福忙从行囊中取出地图,仔细查看后回话:“爷,前方应是西泉县地界。据记载,这里土地贫瘠,百姓多以采矿为生。” 朱兴明点点头:“那便去瞧瞧。” 越靠近西泉县,路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面带愁容,步履匆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位老丈,请问这是去往何处?”朱兴明下马,向一位白发老者拱手问道。 老者抬眼打量他们一番,低声道:“几位是外乡人吧?快去白莲仙坛求个平安符吧,近日妖魔作乱,只有白莲圣母能保佑我们。” “白莲仙坛?”朱兴明与孟樊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莲教!这个前朝就存在的邪教组织,专门蛊惑百姓,与朝廷作对,没想到如今又死灰复燃。 老者压低了声音:“白莲圣母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治病救人。县太爷都去朝拜呢!不说了,去晚了就领不到圣水了。” 朱兴明面色凝重:“白莲教竟如此猖獗,连地方官员都参与其中?” 孟樊超道:“爷,此事非同小可。白莲教惯用妖术迷惑百姓,聚众闹事,我们还是避开为妙。” “避开,”朱兴明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本事。走,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仙坛。” 孟樊超很担心,他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和这些白莲教打过交道。 这些妖人,一旦发现朱兴明一行人不正常,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 对方可不管你身份,若是知道你是皇帝,说不定会更兴奋。 四人随着人流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但见山谷中人头攒动,怕是有上千之众。 中央搭起一座高台,披红挂绿,香烟缭绕。台上几个白衣人正在念念有词,台下百姓跪倒一片,神情虔诚。 “装神弄鬼!”旺财小声嘀咕,被来福瞪了一眼。 这要是被他人听见,那就麻烦了。 朱兴明仔细观察,发现现场有数十个白衣壮汉在维持秩序,这些人都身怀武功,绝非普通信徒。他们警惕地巡视着人群,特别注意那些看起来不像穷苦百姓的人。 “爷,那些人腰间鼓鼓的,恐怕藏有兵器。”孟樊超低声道。 朱兴明点点头:“看来不只是骗钱那么简单。” 这时,台上一个白衣女子站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诸位善信,白莲圣母慈悲,知人间苦难,特降仙术救度众生。今日有缘者,可得圣水祛病消灾。”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向前拥挤。那女子一挥手,几个白衣人抬上一口大缸,她用柳枝蘸水洒向人群。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水洒在地上竟冒出丝丝白气,如同仙气一般。 “雕虫小技。”朱兴明冷笑:“不过是石灰入水产生的反应罢了。” 然而普通百姓哪知这些,见水冒白气,纷纷惊呼神迹,磕头如捣蒜。白衣人趁机拿出募捐箱,人们纷纷掏出铜钱银两投入箱中,甚至有贫苦人家将最后一点积蓄都捐了出来。 “造孽啊。”来福不忍再看。 这时,一个瘦弱少年挤到朱兴明身边,低声道:“几位爷,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快离开这里吧。白莲教骗人钱财,不服他们的都要遭殃!” “小兄弟,你为何不去求圣水?”朱兴明问道。 少年苦笑:“我娘病重时,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捐了求圣水,结果娘喝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加重了。要不是李郎中暗中施药,我娘早就…后来才知道,那圣水就是普通井水加了些石灰而已。” 正说着,突然几个白衣壮汉朝他们走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跪拜圣母。” 孟樊超立即挡在朱兴明身前:“我们路过此地,看看热闹而已。” “白莲仙坛岂是你们看热闹的地方?”为首的白衣人厉声道:“要么跪拜捐银,要么滚出去!” 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溜走了。朱兴明却微微一笑:“若我们不跪不捐,也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白衣人一挥手,七八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 孟樊超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众人还没看清动作,那几个白衣人已经倒地呻吟。 这一手震住了其他白衣人,顿时又有二十多人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住手!”台上那白衣女子喝道:“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她飘然下台,来到朱兴明面前:“小女子白莲圣女,见过几位。下人无礼,还请海涵。”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眼神却深邃得与年龄不符。她仔细打量着朱兴明,似乎察觉到他气度不凡。 “无妨。”朱兴明淡淡道:“只是见此处热闹,过来看看罢了。” 圣女微笑:“几位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不如到后台一叙,如何?” 孟樊超刚要拒绝,朱兴明却抢先道:“那就叨扰了。” 四人随圣女来到高台后的帐篷中。里面布置华丽,与外面百姓的贫苦形成鲜明对比。圣女屏退左右,亲自为四人斟茶。 朱兴明接过杯子,瞥了一眼,便放下了茶杯:“我喝不惯茶,只喜欢和咖啡。” 圣女眼中闪过惊讶,显然不明白咖啡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她很快随即笑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从何而来?” “姓朱,从关外而来,做点小生意。”朱兴明淡淡道。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软禁 这个所谓的圣女,不过是傀儡而已。 幕后的黑手,显然并没有出现。 不过这个圣女,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朱公子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商人。如今朝廷昏庸,辽东大修铁路,劳民伤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我白莲教顺天应人,欲拯救苍生。以公子之才,若加入我教,必能位居高位。” 朱兴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不知贵教欲如何拯救苍生?” 圣女压低声音:“我看公子也是聪明人,入我教会为教主效力,保你荣华富贵。这些信徒你也看见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甘愿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朱兴明看着他。 圣女微微一笑:“怎样,这可比你做皇帝都要舒服的多吧。” 朱兴明脸色一变,难道说,对方知晓了自己身份、 朱兴明心中巨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皇帝?圣女莫非是说笑,在下区区一介商贾,如何能与九五之尊扯上关系,这玩笑可开不得,是要掉脑袋的。” 圣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朱兴明脸上流转片刻,随即掩口轻笑:“是极是极,瞧我这嘴,定是今日法事劳累,有些糊涂了。朱公子莫怪。只是公子龙章凤姿,气度实在非凡,让小女子不禁心生遐想罢了。” 她话虽如此,但语气中的试探和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捉摸不定:“想来皇帝老儿过得什么日子,公子怕也无从得知。这些日后再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几位先在附近住下,好好考虑考虑我方才的提议。” 朱兴明心知这所谓的“住下”实为软禁,但此刻撕破脸绝非良策,便顺水推舟道:“那就多谢圣女美意了。贵教宏愿,朱某确需些时日思量。” 四人被“恭敬”地请至山谷深处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子看似清雅,但院门内外皆有白衣壮汉值守,窗户看出去,暗处也不时有人影闪动,分明是看守森严的牢笼。 夜深人静,确认屋外无人窃听后,孟樊超悄声道:“爷,此地凶险异常,那妖女似乎对您的身份起了疑心,我们必须连夜离开!” 朱兴明却面色阴沉地摇头:“此刻一走,便是坐实了嫌疑,他们必下杀手。况且,你还没看出来吗?这白莲教,其恶不在谋反,而在蛀心。” “他们用谎言和迷信,一点点蚕食朝廷的根基,民心。西平县县令这个蠢货,一个县令,朝廷命官,竟对他们顶礼膜拜,将他们视为救世主,将朕。将朝廷置于何地?这比明刀明枪的造反更可怖,他们让百姓只知有白莲圣母,不知有朝廷法度!此风绝不可长,此害必须连根拔起。” 来福为难道:“爷,您的安危要紧啊!若是身份暴露,他们狗急跳墙...” “正是因为危险,才更要查清楚若不摸清其底细、手段及与官府勾结到何种程度,即便调兵来剿,也只能治标,难除病根,我既亲眼所见,岂能坐视不管。孟樊超,你随朕待命,见机行事。来福,你心思细,设法探听这些守卫的换岗规律和院内布局。旺财,你扮作愚钝,明日试着与送饭的仆役套套近乎,看能否打听到更多教中寻常事务,尤其是那县令与此地联络的细节。” “小人领命。”三人低声应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翌日,情况果然愈发紧张。送来早餐的仆役面无表情,放下食盒便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院外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且眼神锐利,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旺财试图搭讪,对方却只是冷眼相对,警告道:“圣女有令,请贵客静心思考,莫要随意走动,以免发生误会。” 中午时分,圣女竟亲自前来,美其名曰“探望”,实为进一步的试探。她带来了一壶所谓的“仙茶”,笑容依旧妩媚,但话语间的机锋却更加凌厉。 “朱公子考虑得如何了,我教广纳贤才,像公子这般人物,若能留下,他日地位必在我之上。” 她亲自为朱兴明斟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朱兴明的双手、坐姿、每一个细微表情。 朱兴明端起茶盏,仿若未觉,淡然道:“圣女厚爱,朱某感愧。只是朱某乃生意人,凡事讲究个利弊权衡。贵教虽好,然朱某所见,多是信徒奉献,却不知,收益从何而来,长远之计又当如何?” 圣女轻笑:“公子真是务实。普度众生,自有信众诚心供奉,此乃天赐之财,取之不尽。至于长远,待我教恩泽广布,天下归心,官府亦需仰仗我等安抚民心,届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是寻常商路可比?” 正当此时,一名白衣教徒匆匆而入,在圣女耳边低语几句。圣女脸色微变,虽瞬间恢复常态,但看向朱兴明的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她起身笑道:“教中有些琐事,小女子先行告退。公子且安心住下,想必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知不妙。他们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不能再等了。”朱兴明目光一凛:“孟樊超,准备突围。来福、旺财,听我指令行事!”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里面的客人听着!圣女有令,请各位即刻前往大殿问话!若有不从,格杀勿论!” 大意了,朱兴明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聚众敛财。 以他们四个人的身手,突出重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谁曾想,这个白莲教不但组织严密,而且里面高手如云、 他们几个人想逃走,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这个圣女对朱兴明已经起疑。 一旦发现不对劲,就会对朱兴明一行人格杀勿论、到那个时候,那可就是凶险万分了。 但是逃又逃不走,一切只能静观其变。 朱兴明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倒也沉得住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试探 朱兴明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了。 为了不引起地方官员的注意,他故意让孟樊超带着走的小路,而不是官道。 也就是说,地方上的驻地官员,压根就不知道朱兴明的行踪去了哪里。 如今朱兴明被困在这白莲教,想逃出生天都困难。 白莲教糊弄的,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乡下人,这些人很容易被煽动。 而朱兴明在他们眼里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一个聪明的读书人。 这种人,要么为己所用,成为白莲教的一员。 要么,就格杀勿论。以免放走之后,对他们构成威胁。 “爷,咱们怎么办?”孟樊超悄声问。 “静观其变,大不了咱们先虚与委蛇。” “爷,您是说咱们要入伙?” 朱兴明点点头:“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入伙之后,咱们再伺机逃脱。” “爷,堂堂天子,岂能屈身事贼?” 朱兴明微微颔首:“什么屈身事贼不事贼,老子命都快没了。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入伙之后,摸清底细,再寻逃脱之机。记住,一切见机行事,保住性命为上。” 来福和旺财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孟樊超深吸一口气,手从剑柄上微微松开,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猎豹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那名被称为“圣女”的白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面上依旧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看似清澈实则深邃的眼眸,目光在朱兴明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圣女道:“方才我教尊者言道,先生乃上天所示之贵人,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极具试探性。朱兴明心知,回答信或不信都可能招致麻烦。 他沉吟片刻,故作思索状,然后谨慎答道:“在下乃一介凡夫,岂敢妄称贵人,天地玄妙,鬼神之事,在下读书虽略有涉猎,却不敢轻言信或不信。方才尊者所言,或许是天意,或许另有玄机。在下愚钝,不敢妄断。” 圣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见过的读书人,要么对白莲教嗤之以鼻,要么为了活命或利益迫不及待地阿谀奉承,像朱明这样不卑不亢、言辞得体的倒是少见。 “朱先生倒是谨慎。”圣女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不知先生可愿入我白莲教,共襄盛举。我教奉无生老母法旨,救苦救难,旨在建立一个真空家乡,人人平等,再无饥寒之苦。以先生之才,若能加入,必能得教主重用,将来新朝建立,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图穷匕见了。朱兴明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看了看身边虎视眈眈的教众,又看了看面前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圣女,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长叹一声。 “唉,如今世道艰难,我等前程未卜。若能得贵教庇护,寻一条生路,在下,在下亦是甘愿。只是不知,入教需有何章程?”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走投无路又放不下读书人架子的落魄之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圣女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先生能想通便好。入教需心诚,需敬奉无生老母,需遵教主号令。具体事宜,待我引荐先生见过教主之后,自有分晓。” 孟樊超看向朱兴明,朱兴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孟樊超这才面无表情地解下佩剑,递给旁边上来的一个教徒。来福和旺财也战战兢兢地表示身上并无武器。 缴械之后,圣女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在众多教众或好奇、或警惕、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朱兴明四人跟着圣女,向着山谷深处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内外守卫明显更加森严,教徒们的神情也更为肃穆。进入帐内,只见里面布置得颇为诡异,香烟缭绕,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无生老母”的神像,面目慈祥却又带着几分邪气。 神像下方,设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此刻空着。帐内两侧站着数人,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眼神都透着精明的光,显然是白莲教中的头目人物。 圣女示意朱兴明稍候,自己则走向后帐。不多时,只听一阵铃铛声响,后帐帘幕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年约五十上下,身材高瘦,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陷,开合之间精光闪烁,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莲花和云纹,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但那眼神深处的阴鸷和掌控一切的傲慢,却破坏了这份超然,显得极不协调。 他一步步走向虎皮座椅,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朱兴明身上。 帐内所有头目,包括那位圣女,都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通天教主!”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朱兴明心中一震:通天教主!好狂妄的称号!此人便是白莲教的首脑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着刚才所见,也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个礼。孟樊超三人也跟着照做。 那通天教主并未立刻让众人起身,而是继续打量着朱兴明,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有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蛊惑人心:“便是你,惊扰了本教法会,又被尊者指认为上天所示之贵人?” 朱兴明不卑不亢地回答:“在下朱子龙,路过此地,实属无意冲撞。至于贵教尊者所言,在下实不敢当。” “哦?”通天教主眉毛一挑,拂尘轻轻一摆:“抬起头来。” 朱兴明抬起头,坦然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深沉如渊,带着探究与压迫。一个平静如水,内敛而谨慎。 片刻,通天教主忽然轻笑一声:“倒是有几分胆色。圣女方才与我说,你愿入我白莲教?” “在下身处此地,见识了贵教声势,深感震撼。若蒙不弃,愿效微劳。”朱兴明顺着话头说道。 通天教主语气玩味,“我白莲教旨在建立地上神国,所需非是摇笔杆子的文人,而是能赴汤蹈火、忠心不二的勇士。你,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又如何让我相信你是真心投靠,而非朝廷派来的探子?”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魔童 朱兴明哈哈一笑:“教主,做朝廷的探子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反倒是让通天教主一怔。 “教主明鉴,朝廷那点赏银,够在下甘冒大险的么。在下只是误打误撞,恰巧结识了贵教的圣女。既然教主不相信在下,那在下只好告辞了。” 说着,朱兴明就要走。 “慢着,”教主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座观你,并非池中之物。圣女对你,亦是赞誉有加。” 一旁的圣女微微颔首。 教主继续道,那空洞的声音在大殿回荡:“然,我白莲圣教,非比寻常。欲入核心,承我法旨,享无上荣光,必先历经淬炼,证尔道心之坚,信仰之诚。” 来了,朱兴明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开始。他愈发恭敬:“请教主示下!属下万死不辞!” “很好。凡入核心,需过三关考验。三关皆过,本座便亲授你‘白莲尊者’之位,地位尊崇,仅次于圣女,可参悟无上秘法,得窥真空家乡之奥妙。” “谢教主恩典!”朱兴明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这第一道考验,名曰‘歃血为盟’!” 他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小门开启,一名白衣教众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锦缎襁褓,快步走到白玉平台前,跪下,将襁褓高高举起。 那襁褓之中,赫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看起来刚满月不久,正吮吸着手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教主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此乃白羊魔童转世,身负孽障,污秽不详。其存于世,将引灾厄,阻我圣教光大之路。朱子龙,欲表你与俗世污秽彻底决裂之心,欲证你奉教之志坚不可摧,便以此魔童之血,涤荡自身,歃血为盟!” 一名黑袍护法无声无息地上前,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递到了朱兴明面前。匕首的锋刃在夜明珠光下,流动着森然冷气。 “杀了他,饮其血。你,便过了这第一关。” 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漠然,那纯白的面具转向朱兴明,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反应。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有水流潺潺的声音和那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咿呀声。 朱兴明的心脏猛地一缩,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他猜到考验会极其严酷,甚至可能是杀个把人来表忠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这已非考验,而是泯灭人性的疯狂! 他瞬间明白了。这所谓的考验就是让人泯灭人性。完全沦为被白莲教操控、失去自我判断的工具。 唯有如此“干净”的工具,才能被放心地赋予高位。 拒绝,立刻就会被这些人乱刀分尸。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转。 强行动手劫持教主,几率近乎为零,周围高手环伺。 直接翻脸?死路一条。 在这么多高手注视下,几乎不可能瞒过。 那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小嘴一瘪,突然发出细弱的啼哭声。这哭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孟樊超和来福旺财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朱兴明是绝不会动手的。 孟樊超更是暗付:这里的高手如云,就算是我自己都未必能突出重围。大不了待会儿拼死一搏,能不能救出陛下脱险,那就看天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兴明目光扫过那森冷的匕首锋刃,脑中灵光一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似乎下定了极大决心,一把抓向那柄匕首。 他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握紧了刀柄。然后,他转向那个婴儿。他高高举起了匕首。 圣女静静看着。教主的面具毫无波动。 匕首挥下! “哇!”的一声,婴儿发出巨大的啼哭声。 众人凑近前一看,就连通天教主都伸长了脖子。 匕首,划开了婴儿的皮肤。 婴儿吹弹可破的皮肤,仅仅是划了一道皮外伤。 朱兴明终究还是不敢下手,但是献血已经流了出来。 众人眼神鄙夷,一名教众冷冷的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魔童。否则,就是对教主不忠。” 朱兴明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如同石化了一般。 朱兴明举着滴血的匕首,身体开始剧烈摇晃,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惊恐:“血、血、这么多血、我...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睛猛地向上一翻,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朱兴明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那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高居宝座的通天教主,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他沉默着,无形的目光落在倒地“昏迷”的朱兴明身上,仿佛在审视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圣女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探了探朱兴明的鼻息以及他那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庞。 “教主,”圣女起身回禀,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他...似乎是晕血之症,突发惊厥,昏迷过去了。” “晕血?”教主那经过扭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玩味的语调。他似乎在沉吟。 孟樊超站出来,一拱手:“启禀教主,我家主人平日就晕血。” 旺财慌忙点着头:“对,我家主人见血就晕。” 来福也跟着说道:“去年岁年,家里杀了只鸡。主人见了之后,当即就晕了过去。” 这,通天教主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废物,本座还以为是个什么英雄。手无缚鸡之力,草包书生,哈哈哈哈。” 两名白衣教众立刻上前,将“昏迷不醒”的朱兴明抬了起来。 大殿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流声和那无处不在的威压。 圣女抬头望向宝座上的身影。 通天教主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那名捧着婴儿的教众也低着头,快步退下。婴儿的啼哭声渐渐远去。 不管对方有没有疑心,朱兴明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第二关 第一关的考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不过这白莲教教主,对朱兴明的疑心并未消除。 要么你就说耍花样,要么你是真的晕血。 不过看朱兴明这书生气质,怎么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所以,晕血也就不奇怪。 这第一关的考验,就这般以朱兴明出人意料地“晕血”而草草收场。 帐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余那婴儿受到惊吓后愈发嘹亮的啼哭,以及朱兴明粗重却刻意压抑的喘息。 通天教主审视着瘫软在地、面色“苍白”的朱兴明,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未能完全试探出深浅的疑虑,又有一丝对这位“富家公子”如此不堪表现的鄙夷, 他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朱公子确是身娇肉贵,见不得这等场面。也罢将这‘魔童’带下去,好生看管,待其魔性洗净再作打算。” 教徒连忙上前,抱走了仍在啼哭的婴儿。 孟樊超和来福、旺财心中巨石稍落,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虚弱不堪”的朱兴明搀扶起来来福更是机灵地掏出汗巾,不断为他擦拭“冷汗”。 “本教仪轨,向来庄严,。公子若觉为难,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通天教主试探着看着他说道。 朱兴明心中冷笑,退出?此刻退出,只怕立刻就会被打成朝廷细作,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羞愧:“教、教主恕罪、在下、在下实在无用,还请教主、再给在下一个机会,必当竭尽所能,证明忠心!”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本想表现却意外搞砸了的懊恼信徒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朱兴明和他身后三名“仆从”身上扫过。 孟樊超适时的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启禀教主,我家公子确有这晕血的宿疾,平日见杀鸡都会不适,绝非有意冲撞教主神威,万望教主海涵!” 旺财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教主明鉴,我家公子是真心投效的!”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圣女在一旁静立,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良久,通天教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呵、好,既然朱公子确有隐疾,且诚意可嘉,本教主便信你一回。这第一关,算你过了。” 朱兴明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挣扎着又要起身行礼:“多、多谢教主。” 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入我圣教,光有决心还不够。我白莲圣教上承无生老母法旨,下救万千苦难百姓,行事所需耗费甚巨。教中兄弟皆乃贫苦出身,为圣业不惜捐献家资,乃至一粥一饭。朱公子能为圣教奉献几何?” 这么明目张胆的么,第二重考验,钱。 朱兴明心中明镜一般,面上却故作沉吟,随即慨然道:“教主所言极是!圣教大业,自当有金帛之力支撑。在下虽不才,愿倾尽所有,以供圣教驱策!只是、此次出行,,所携现银有限。” 通天教主的目光微微冷了一下。 却听朱兴明继续道:“但随身带有一些金叶子、明珠,以及、以及数张京城‘汇通天下’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若教主不弃,在下愿即刻全部献与圣教,略表寸心!” “汇通天下的银票?”通天教主的有些震惊。 “正是。”朱兴明对旺财使了个眼色。旺财心领神会,连忙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看似朴素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一名护卫接过,检查无误后,呈到通天教主面前。 教主打开木盒,只见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金叶子,怕是有近百两之数,旁边还有一小袋圆润光泽的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底那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的银票。 通天教主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那叠银票,仔细翻看。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粗粗一看,竟有十几张之多!这意味着,仅是银票,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两!再加上那些黄金和珍珠… 饶是通天教主自诩见惯风浪,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窒。 帐内其他教徒,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他们平日传教,多在穷乡僻壤,忽悠些贫苦百姓,能收上几钱几两碎银子、几十文铜钱已是难得,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朱兴明适时地“补充”道:“此处有黄金百两,东珠三十颗,另有一万八千两的银票。区区薄礼,权当在下献给圣教的香火钱,望教主笑纳。待日后回到家中,必当再变卖田产商铺,筹措更多资财,以供圣教成就大业!” 一人群中,登时窃窃私语起来。 通天教主缓缓放下银票,抬起头,他原本以为这朱公子或许是个富户,能榨出几千两银子已是意外之喜,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出手竟如此骇人的阔绰!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富家子弟的范畴,其家世背景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深厚得多! 若能得此人倾家荡产以助,何愁大事不成。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说三个好字,霍然起身,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喜悦:“朱公子果然豪气干云,忠心可昭日月!无生老母必会感念你的虔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莲圣教的尊者,地位仅次圣女,与本教主共享荣华!” 帐内教徒此刻再无任何疑虑,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通天教主和朱兴明叩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得遇朱尊者此等贵人,圣教大兴在即!” “无生老母庇佑!圣教大兴!” 山呼海拜之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朱兴明在孟樊超的搀扶下,“虚弱”地起身,向着通天教主躬身回礼,语气“激动”:“多谢教主信任!朱某定当竭尽所能,为我圣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慢着,”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圣女,突然说话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继续考验 第二重考验,朱兴明献上了两万多两的银子,让通天教主大喜过望。 惊喜之下,竟然激动到当场宣布,封朱兴明为白莲教尊者。 通天教主纵使城府极深,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好!朱公子豪气干云,忠心天日可表!无生老母必将赐福于你!本教主今日便破例,擢升你为我白莲圣教尊者,地位尊崇,仅次圣女,与本教主共享这未来万里江山!” 帐内众教徒闻言,更是激动万分,纷纷再次跪倒,山呼海啸:“恭喜教主!贺喜尊者!圣教大兴!无生老母!”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通天教主志得意满,就要正式宣布。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喧嚣,打断了他的话: “教主,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立一旁,宛如空谷幽兰般的圣女,缓缓上前一步。 通天教主不由得一怔,显然没料到圣女会在此刻出声阻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哦?圣女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圣女微微躬身,算是行礼:“教主,教规森严,不可轻废。凡入我神教,欲居高位者,皆需历经‘诚、利、勇’三关考验,此乃无生老母定下的规矩,亦是筛选真心砥柱之良法。朱公子诚心可鉴,资财雄厚,已过前两关。然,这第三关‘勇’之考验,却还未曾进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勇武之力,乃立身之本,亦是护教弘法之基。若无名副其实的勇力,即便有万贯家财,恐也难以服众,将来如何统领教众,应对强敌。请教主三思,允其完成第三关考验,再行册封不迟。” 此言一出,教徒们面面相觑,觉得圣女所言似乎也有道理。 白莲教中不乏亡命之徒,崇尚武力。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他心中虽因圣女的阻拦略感不快,但也知她所言在理,他点了点头,转向朱兴明:“圣女所言甚是。尊者,既入圣教,便需遵从教规。这第三关考验,乃是考教勇力武艺。不知尊者。可曾习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兴明身上。 朱兴明心中暗骂这圣女多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他苦笑着拱手道:“回教主、圣女,在下,唉,实在惭愧。自幼家中只让习文,盼我考取功光宗耀祖,于武艺一道。确是手无缚鸡之力,未曾涉猎。只怕,要让教主和圣女失望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自幼接受的是帝王教育,文武兼修,但武功确实并非顶尖,更擅长的是骑射和韬略,贴身搏杀非其所长。且在此刻,隐藏实力是必要的。 通天教主闻言,果然露出一丝失望,却又对朱兴明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不料,圣女却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既未习武,更需考验。若无自保之力,如何保我深圣教。” 通天教主有些不悦了,他觉得圣女有些过于固执。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大金主,岂能因为不会武功就推开。 他沉声道:“圣女,朱公子忠心赤诚,又献上如此巨资,此乃大勇!何必拘泥于拳脚功夫。” “教主!”圣女打断了他,虽然语气依旧恭敬,但那份坚持却毫不动摇,“教规乃无生老母所定,岂能因一人而废。若今日破例,他日如何约束教众?更何况,谁知这不是官府派来的细作,故意以钱财麻痹我等,实则虚弱无能,便于掌控?” 这话就说得相当重了,几乎是在直接质疑朱兴明的身份和动机。 帐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孟樊超、来福、旺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按在了隐藏的兵刃上。 朱兴明心中亦是凛然,这圣女果然不简单,警惕性极高。 他心念电转,立刻露出一副受到侮辱却又强忍悲愤的神情:“圣女此言,实乃诛心!在下确实不擅武艺,此乃事实,教主明鉴!若圣女看在下不顺眼,不妨直言。” 通天教主见状,更是觉得朱兴明受了天大委屈,对圣女的固执愈发不满。但他又不好直接驳斥圣女。 就在这时,朱兴明身后的孟樊超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教主、圣女明鉴!我家公子确乃文弱书生,不通武艺。但公子对圣教忠心天地可表!若定要考教勇武,小人愿代主上场!小人自幼习武,粗通拳脚,愿替公子接受任何考验!若败,愿与公子同罪;若胜,恳请教主与圣女认可我家公子之!”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将一个忠仆护主之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帐内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孟樊超身上。只见他身材精悍,目光锐利,虽穿着普通仆从衣物,但那股子沉稳如山、暗藏锋锐的气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手。 通天教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维护教规,又能不让他的大金主难堪受伤。他立刻看向圣女:“圣女,你看此法如何?让这忠仆代主一试,既可考教其随从实力,间接证明朱公子麾下亦有能人,亦不算完全违背规矩。” 圣女沉默了片刻,纱帷后的目光似乎仔细打量了孟樊超一番。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教主首肯…也罢。便依此法。不过若你这仆从能胜得过我,便算朱公子通过了这第三关。”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就连通天教主也愣住了:“圣女、你要亲自出手?” 圣女武功深不可测,在教中地位超然,极少亲自出手,更别说和一个仆从比试了。 圣女淡淡地道:“既是要证明朱公子麾下有堪当大任之勇力,寻常考验未免儿戏。本圣女亲自出手,方显此关之重。怎么,不敢么?” 孟樊超声音沉稳:“承蒙圣女看得起,小人请圣女赐教!” “好!” 通天教主虽然觉得圣女亲自出手有些小题大做,但见事情有了解决之道,便也顺水推舟:“那便请圣女指点一二吧。切记,点到为止。”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高手 众人纷纷退开,在帐中空出一片场地。 圣女缓缓走到场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仿佛弱不禁风。她微微抬手:“请。” 孟樊超一开始并未在意,他凝神静气,摆开了起手式。 孟樊超大内暗卫统领,一品带刀侍卫、武功路数博杂精深,更擅长实战搏杀,此刻虽刻意收敛了几分杀伐之气,但那沉稳的气度还是让人感觉到了压迫气息。 下一刻,动了。 先动的是孟樊超,他一出手便是试探性的疾进,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切向圣女肩颈,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花哨。 然而,就在他的手刀即将触及那袭白衣的刹那,圣女的身影仿佛微微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鬼魅般的身法,轻描淡写地避了开去。 同时,一只纤纤玉手似慢实快地拂向孟樊超的手腕。 孟樊超心中巨震!这圣女的身法之诡异灵动,远超他的预料。那轻轻一拂,看似无力,却隐含阴柔暗劲,若是被拂中,手腕恐怕立时酸麻难当。 他急忙变招,化掌为爪,反扣对方脉门。岂料圣女的手臂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柔韧至极,顺势一滑一引,不仅避开了他的擒拿,一股黏柔的力道反而带着他的手臂向外引去,让他中门微露。 电光火石间,圣女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疾点孟樊超胸前要穴。 快!准!狠! 说实话,孟樊超遇到的高手如云,像是圣女这般的伸手,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的他行走江湖,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号的。 跟了朱兴明后,更是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 大内第一高手,一品带刀护卫的头衔,那不是盖的。 但面对出手迅捷的圣女,孟樊超大惊失色,百战余生的本能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吸一口气,胸口骤然内缩半寸,同时脚下步伐连环错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指。 但那指风掠过,竟让他胸口气息微微一滞! “好!”孟樊超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战意瞬间飙升。对手的强大,彻底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不再保留,拳脚骤然变得刚猛暴烈起来,大开大合,劲风呼啸,赫然是军中流行的破阵拳法,但在他手中使来,更多了几分精妙变化与狠辣杀招。 然而,那圣女的身法却如鬼如魅,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猛攻。 她的武功路数极为奇特,似道非道,似佛非佛,柔韧时如弱柳扶风,迅疾时如白驹过隙,招式更是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死穴,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阴柔掌力绵绵不绝,震得孟樊超气血翻涌。 两人在帐中倏忽来去,身影交错,拳掌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劲气四溢,吹得周围教徒衣袂飘飞,连连后退,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孟樊超越打越是心惊!这圣女的武功,绝非普通江湖路数,其精妙程度甚至不亚于一些武林名宿! 他自付武功已是一流,即便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之列,此刻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那诡异的身法和阴柔的掌力隐隐压制! 这圣女究竟是什么来头?!白莲教中,怎会有如此高手?! 朱兴明在一旁看得更是手心冒汗。他虽武功不算绝顶,但眼力不凡,已然看出孟樊超竟落在了下风!这简直难以置信! 孟樊超是他的暗卫统领,大内顶尖的高手,竟然奈何不了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莲教圣女? 通天教主的表情也由最初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圣女的实力,但也没想到这朱公子的一个仆从,竟能逼得圣女使出真本事,且能支撑如此之久! 这仆从的武功,放在教中足以位列前三!这朱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身边竟有如此高手护卫?一时间,他看向朱兴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激斗之中,圣女忽地一声清叱,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避开孟樊超一记重拳,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梦似幻,直罩向孟樊超周身大穴。 孟樊超只觉得眼前尽是掌影,虚实难辨,一股阴寒劲气扑面而来。他心知到了决胜关头,猛地一咬牙,不再闪避,内力灌注右臂。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帐篷猎猎作响。 只见孟樊超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方才稳住身形,右臂微微颤抖。 而圣女,亦是白衣飘动,向后轻盈地飘退丈余,方才落地,身形微晃,便即站定。纱帷轻轻波动,看不清她的神情。 平手?!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对决和最终的结果惊呆了。 孟樊超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圣女武功高绝,小人…佩服!” 他心中清楚,对方并未出尽全力,似乎有所保留,否则最后那一击,自己未必能只是气血浮动那么简单。 圣女静立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的武功,也很不错。难得。” 她转向通天教主和朱兴明,“教主,朱公子,此人勇武过人,忠心护主。这第三关,算通过了。” 通天教主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满意:“好!太好了!朱公子,你不仅忠心可嘉,资财雄厚,身边更有如此猛士!天助我也!天助圣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莲圣教名正言顺的尊者!” 帐内教徒再次跪倒欢呼。 朱兴明连忙上前,扶住孟樊超,关切地低声道:“没事吧?” 孟樊超微微摇头,低声道:“爷放心,无大碍。只是…这圣女武功极高,路数诡异,深不可测,您千万小心。” 朱兴明点头,心中波澜起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这个圣女,竟然如此的厉害。 “孟樊超,你告诉我,你当真打他不过?” 这次孟樊超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微笑。朱兴明点点头,他明白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试探 大内第一高手,三十岁后在江湖上,再也没有遇到对手。 朱兴明亲封,一品带刀侍卫。 就连王公贵族,达官显贵见了孟樊超,都得毕恭毕敬。 在这里,他竟败在一个姑娘之手? 怎么可能,这圣女只是胜在招式诡异。 真要是你死我活的打打杀杀,圣女本事再高,也绝非孟樊超的对手。 孟樊超之所以露出破绽,故意显得不敌,其实就是为了迷惑通天教主。 一介书生,身边的仆从太过厉害,那么这个书生一定有问题。 但不管怎样,几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 朱兴明,则顺理成章的,成了白莲教的尊者。 成为白莲教尊者之后,朱兴明 待遇果然截然不同。 原本那些怀疑的目光,如今大多被敬畏与谄媚所取代。 行动之间,皆有教徒躬身行礼,口称“尊者”,物资供给也极尽优渥,远非前几日可比。 行动的自由度也大大增加。凭借尊者的身份,朱兴明可以较为随意地在营地内大部分区域走动,甚至能以“熟悉教务、体察教众”为由,在孟樊超的陪同下前往山谷各处巡查。 这为他暗中观察地形、布防、人员构成、粮草储备等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孟樊超凭借其专业眼光,默默将一切记在心中。 然而,朱兴明并未急于离开。他知道,此刻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且关键的位置。 通天教主那份信任并非毫无保留,尤其是经过圣女第三关的阻拦之后,暗中的监视必然存在。 而那位神秘莫测、武功高强的圣女,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爷,营地东南角有一条隐秘小径,守卫相对松懈,或可作为紧急撤离之路。” 深夜,孟樊超在确认帐外无人监听后,低声禀报,“但通天教主大帐周围戒备森严,暗哨无数,几乎无隙可乘。圣女帐外反而异常安静,无人靠近,透着古怪。” 朱兴明沉吟道:“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摸清白莲教的真正实力,尤其是那通天教主的底细。若能探知其下一步计划,方能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只是那位圣女,你与她交手,感觉如何?” 孟樊超面色凝重:“回爷,深不可测。其武功路数极为诡异,似融合了多家之长,又自成一派,阴柔狠辣。” 正当两人低声商议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噗”一声,仿佛是夜鸟振翅,又像是石子落地。 孟樊超反应极快,瞬间吹熄帐内烛火,身形一闪已护在朱兴明身前,低声道:“有人弄倒了外面的守卫!” 话音未落,帐帘如同被一阵清风吹开,一道白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飘入帐内,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月光从帐帘缝隙中透入,映照下来人,袭白衣,面覆轻纱,不是圣女又是谁。 “别动,也别出声。”圣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否则,我不介意让白莲教立刻换一位尊者。” 二人不敢妄动,朱兴明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圣女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朱某何处得罪了?” 圣女冷哼一声,剑尖微微向前递进半分。 “不必装模作样,‘朱公子’,”圣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什么.富商、贵人?还是、朝廷的鹰犬?” 朱兴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圣女何出此言,朱某对圣教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圣女嗤笑一声,“你的戏演得很好,差点连我也骗过了。可惜,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的那个仆人,”圣女的目光扫向如临大敌的孟樊超,“他的武功路数,刚猛正大,根基扎实,一招一式皆经过千锤百炼,隐有军旅杀伐之气,你一个文弱书生,这种人会为你甘居人下?” 朱兴强自辩解:“圣女明鉴,家中为行商安全,也不算稀奇吧。” 孟樊超道:“笑容曾蒙公子大恩,自当涌泉相报。” “还在狡辩!”圣女打断他,语气愈发冰冷,“你武功奇高,我不是你对手。交手的时候,我知道你故意忍让。” 她话锋一转:“我给你一个机会。与我合作,你我联手,杀了通天教主!” 什么?! 此言一出,朱兴明和孟樊超都大吃一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莲教圣女,竟然要杀白莲教教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兴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为什么?你可是圣女!” “圣女?”圣女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痛苦,那恨意是如此深刻:这虚伪的称号,这肮脏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耻辱和仇恨!我忍辱负重,留在魔窟,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手刃那个恶魔!”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情绪极为激动:“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告诉你那个道貌岸然、被教众奉若神明的通天教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剑尖微微垂下几分,但杀意并未消散,仿佛随时可能因情绪的失控而再次暴起。 “五年前,那时,还没有什么‘圣女’。只有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我们出身书香门第,虽家道中落,却也知书达理,安宁度日。那恶魔、那通天教主,那时他还不是教主,只是一个武功高强、野心勃勃的妖人。他看中了姐姐的美貌,竟…竟趁夜带人闯入我家,姐姐被他霸占,沦为他的玩物!他心情好时,便对姐姐稍假辞色;心情不好,便非打即骂,极尽折辱之能事!姐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哽咽了,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朱兴明和孟樊超屏息静气,心中皆泛起惊澜。 不过,朱兴明并不相信对方的话、 他不确定,这圣女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还是别的目的。 一个白莲教的圣女,怎么可能对她的教主,如此恨之入骨。她说的这些故事,难辨真伪。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合作 “后来呢。”朱兴明无动于衷,冷冷的看着圣女。 “后来、后来朝廷加大围剿力度,白莲教一度风声鹤唳,那恶魔自顾不暇,对姐姐的看管稍有松懈。姐姐她,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用一支磨尖的银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帐内一片死寂,朱兴明在思考。 万一,这又是圣女对自己的考验。 稍有不慎,那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良久,圣女猛地抬起头:“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杀了他!不惜任何代价!可我武功不如他,那恶贼又狡猾的很,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发现我的护卫是个高手,于是你就想找我联手?” 圣女点点头:“我等了两年了,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我数次暗中试探,发现他的武功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而且那个畜生…”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他早就对我动了邪念!只是碍于我‘圣女’的身份,在教众心中地位特殊,他才一直没有用强!但他迟早会忍不住的!我必须在他下手之前,先杀了他!” 她猛地看向朱兴明:“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与我合作,我们一起杀了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大家一拍两散!” 信息量巨大,朱兴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圣女的遭遇令人同情,她的仇恨真实不虚。这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一个从内部瓦解白莲教的绝佳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这究竟是圣女的真心摊牌,还是通天教主设下的另一个试探圈套?若是圈套,自己一旦答应,便是万劫不复。 “还是不相信你说的话。” 圣女的呼吸促了一下:“你!你以为我在骗你?!我若真想害你,何须编造如此故事?直接杀了你,或者向教主告发,岂不更简单干脆!” “简单?未必。”朱兴明冷笑,“杀我你以为很容易。”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圣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焦躁和绝望:“我的仇恨是真的!我姐姐的冤屈是真的!那魔头的强大和邪恶也是真的!单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报仇!我需要帮手!” 朱兴明目光锐利地盯着圣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如今的我贵为白莲教尊者,犯不上跟你冒险吧,”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她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话音未落,在朱兴明和孟樊超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竟然开始解自己那身象征圣洁的白衣! 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扯开了腰间的束带,然后是衣襟… 孟樊超吓得不敢再看,慌忙转过了头。 “你做什么?!”朱兴明低喝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然而圣女的动作快得惊人。白衣滑落... 她却恍若未闻,声音飘忽如同梦呓:“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无怨无悔。” 她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脸上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涅槃般的悲壮与决绝,眼泪无声地从那双美丽却充满仇恨的大眼中滑落。 朱兴明彻底震惊了。 他一生之中,经历过无数风浪,应对过无数阴谋诡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如此决绝、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的取信方式。 任何一个女子,尤其是她这样身负血海深仇、忍辱负重的女子,若非被逼到绝境,恨意滔天,绝不可能用如此毁灭自我的方式来证明诚意。 或者,他们教中的人,一直都这么开放? 别人不知道,这个圣女看起来高洁,不似那种放,荡之人。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孟樊超识趣的,走出了大帐头也不敢回。 朱兴明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岂有辜负佳人之理。 况且微服私访这么久,身边也没有个美人陪伴。 一个小时后,二人从床榻上起身。 朱兴明总感觉自己吃亏了,他可是皇帝。 但看到床单上,那一抹殷红,朱兴明又大吃一惊。 她,竟然还是第一次? 朱兴明沦陷了,果然美人计毒的很。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你的仇,我来帮你报。三日后,朔月之夜,你我联手,诛杀此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圣女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紧紧抓住披在身上的衣服,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却是无声的。 圣女走了,就这么悄无声息。 临走的时候,她没有再看朱兴明一眼,这让朱兴明很是失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交易。 朱兴明叫来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沉吟道:“此地隶属山全县,但山全县令这狗东西,已经投靠了白莲教。我记得由此向北,快马加鞭一日半,可抵达滑州地界。滑州总兵杨启叶,此人可靠。” 他记得杨启叶。当年他尚是太子时,曾随军北上讨伐满清残余势力,杨启叶时任参将,作战勇猛,性情耿直,对他更是忠心耿耿。其人性烈如火,却绝非鲁莽之辈,后来因功升任滑州总兵,镇守一方。 朱兴明从贴身内衣的暗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面纯金打造的金牌!金牌之上,正面雕有盘龙云海,中间刻有“如朕亲临”四个古篆大字,背后则是“大明皇帝敕令”以及独特的皇家印鉴! 朱兴明将金牌郑重交给来福,神色无比严肃:“来福,朕给你一个死命令。你立刻持此金牌,避开山全县所有官府,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滑州,面见总兵杨启叶。令他即刻点齐兵马,最迟于八月十五日之前,秘密抵达西泉县外围山谷待命!届时以三支红色响箭为号,里应外合,剿灭白莲教!记住,此事关乎大局,更是朕的安危所系,不容有失!”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高手 这次深入虎穴,可以说是异常凶险。 不止是来福旺财,就连孟樊超都感觉从未有过的紧张。 来福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如同捧着千斤重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遵旨。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一定把信带到。陛下保重。” “去吧。立刻出发。小心行事。”朱兴明挥挥手。 来福将金牌仔细藏入怀中最贴身之处,再次磕头,而后毅然起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帐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如今朱兴明已经贵为尊者,他的人没有谁敢阻拦, 接下来的两日,营地表面一切如常。朱兴明以尊者的身份四处巡视,与教徒交谈,实则暗中观察地形,默记路径。 通天教主对朱兴明似乎愈发满意,时常召他商议“大事”,言语中透露出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规划未来“建国”的蓝图。 朱兴明假意奉承,心中冷笑不止。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朱兴明能感觉到,暗中的监视并未完全撤去。 通天教主生性多疑,并未完全放心。 而圣女则发现,教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占有欲,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按照白莲教的传统,这一日要在山谷中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祈求无生老母保佑圣教大兴。 整个营地张灯结彩,杀猪宰羊,一派热闹景象。教徒们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浑然不知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通天教主更是心情大好,决定在晚间祭天仪式后,大摆筵席,与教众同乐。 天色渐晚,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映照得如同白昼。 通天教主身穿繁复华丽的教主法袍,手持桃木剑,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主持祭天仪式。台下,黑压压地跪满了虔诚的教徒。 朱兴明作为尊者,地位尊崇,坐在高台左侧稍下的位置。孟樊超作为他的护卫,立于其身后。圣女则一身白衣,面覆轻纱,静立在高台右侧,扮演着沟通天神的角色。 仪式冗长而诡异,充斥着各种装神弄鬼的环节。通天教主口中念念有词,焚表祷告,时而舞剑,时而撒米,引得台下教众阵阵欢呼。 朱兴明表面平静,心中却在不断计算着时间。来福应该已经到了滑州吧?杨启叶接到金牌,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发兵?大军此刻到了何处?能否准时抵达?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圣女,她看似专注地进行着仪式,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孟樊超则如磐石般站立,目光低垂,却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祭天仪式终于接近尾声。通天教主似乎有些疲惫,但情绪高昂。他张开双臂,向着台下教众高呼:“无生老母庇佑。圣教大兴。明月为证,我等必将…”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静立一旁的圣女,眼中猛地闪过决绝的杀意。她一直藏于袖中的手骤然挥出,一道寒光直射通天教主后心。那是一柄淬毒的匕首。与此同时,她身随刀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通天教主,五指成爪,直取其咽喉要害。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樊超也动了。他早已蓄势待发,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腰间软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通天教主肋下要害。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出手皆是致命杀招,快如闪电。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台下教众还沉浸在教主的话语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机会,就在此一击。 朱兴明很自信,甚至嘴角都露出了微笑。 孟樊超的伸手他知道,没有人躲得过他致命一击。 况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 然而,通天教主能纵横多年,岂是易与之辈? 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嗤。 淬毒的匕首擦着他的法袍掠过,带起一溜火星,竟未能刺入。 而面对圣女的锁喉和孟樊超的软剑,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怪笑,不退反进,双掌齐出。 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向圣女的手腕,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右手则并指如剑,屈指一弹,竟然直迎向孟樊超那锋锐无匹的软剑剑尖。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孟樊超只觉一股阴寒霸道、沛莫能御的恐怖内力沿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软剑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魔头的内力,竟深厚恐怖至此?。 而圣女更是凄惨,她的手腕被通天教主左手轻易扣住,一股阴邪内力瞬间侵入她的经脉,让她半身酸麻,劲力全失。 通天教主右手弹开孟樊超的软剑后,顺势一掌拍出,正中圣女的肩头。 “噗~。”圣女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纱,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高台边缘,挣扎难起。 电光火石之间,两大高手的联手偷袭,竟被通天教主如此轻描淡写地瓦解,一伤一退。 “哼。不自量力。”通天教主冷哼一声,目光冰冷而残忍地扫过圣女和孟樊超,“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果然包藏祸心。也好,今日便清理门户,拿你们的人头祭旗。” 台下教众此刻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和混乱。尊者的人和圣女竟然刺杀教主?。 朱兴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通天教主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孟樊超已是顶尖高手,圣女亦是不弱,两人联手偷袭,竟连伤他都做不到。 计划失败了。 “护驾。拿下叛逆。”通天教主厉声喝道。 周围的教徒头目和精锐护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冲上高台,刀剑出鞘,围向孟樊超和受伤的圣女。 孟樊超强压伤势,护在朱兴明身前,软剑舞得滴水不漏,暂时挡住了涌来的教徒。但对方人多势众,其中不乏好手,他又要保护朱兴明和圣女,顿时险象环生。 朱兴明脸色铁青。完了。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方向 这通天教主当真是武艺高强,孟樊超暗暗叫苦。 纵横江湖几十载,孟樊超从来没有得过比自己厉害的高手、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人就怕自负,虽然他不这么认为。 但无形中,孟樊超自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谁知道,在遇到通天教主之后,孟樊超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也难怪,圣女对这个教主充满了忌惮。 别说是自己还得拼死护着朱兴明等人,就算是单打独斗,孟樊超自认为也不是这位通天教主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声尖锐无比、响彻云霄的啸声,骤然从山谷之外传来。紧接着,三支拖着红色尾焰的响箭,在夜空中猛然炸开,如同三朵绚烂而致命的血色烟花。 正是约定的信号。 滑州兵至。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四周的山林之中,杀声骤起。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杀,剿灭白莲教。一个不留。” “奉旨平叛。跪地投降者免死。” 无数火把瞬间点燃,如同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向着山谷营地席卷而来。盔甲碰撞声、脚步声、火爆裂声,将士的怒吼声汇成一片,声势骇人至极。 杨启叶一马当先,身披甲胄他压根就不喜欢用火器,手持长刀,如同战神下凡,怒吼着冲杀而来。他身后是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滑州精锐官兵。 营地内的白莲教徒彻底大乱。他们大多是乌合之众,何曾见过这等正规军队的恐怖阵势。顿时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心。 高台之上,正准备亲手诛杀叛逆的通天教主,猛地抬头看向山谷外那滔天的声势和明亮的火把,身体骤然一僵。 “官、官兵、怎么可能?。哪里来的官兵?。”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朱兴明:“是你、是你引来的官兵。” 朱兴明此刻终于松了口气,负手而立,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魔头,你的末日到了。朕今日便要为民除害,铲除你这祸国殃民的邪教。” “皇帝?”通天教主如遭雷击,彻底明白了过来。他死死盯着朱兴明,“你、你就是…” 然而,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了。 杨启叶率领的官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冲入了营地,火器不断击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白莲教徒溃不成军,纷纷跪地求饶。 大势已去。 “教主。快走。”几个忠心的护法拼死杀上高台,护在通天教主身边。 通天教主看着瞬间崩溃的基业,眼中充满了疯狂和不甘。他猛地看向被孟樊超护着的朱兴明,又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圣女,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怒吼:“狗皇帝。坏我大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吼声未落,他周身气势猛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竟不顾一切地燃烧内力,就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直扑朱兴明。 “砰!砰砰砰...” 一阵密如爆珠的响声响过,伴随着阵阵白烟升起,跃在半空的通天教主,身中数枪。 通天教主扑地倒下,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边几个负隅顽抗的死忠,也纷纷死于乱枪之下。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这等表功的机会,杨启叶怎能错过。 朱兴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然后,朱兴明走到了通天教主跟前,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教主。 而那些被生擒的教众,则一个个的无不目瞪口呆。 在教众们的心里,通天教主是刀枪不入的。谁曾想,这教主竟然也会受伤。 一时间,这些教众们,感觉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朱兴明俯视着他,冷冷的说道:“武功再高又如何,挡得住朕的火器么。” 这句话,正是孟樊超心里想说的。 孟樊超的心死了,勤学苦练,自认为武艺超群。 然而再厉害的武功,在火器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这通天教主应该穿着贴身宝甲之类,寻常刀剑难伤。 可是在面对火器的时候,一切都是徒劳。 这意味着,武功时代的落幕。 时代的洪流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通天教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大明皇帝,咱们地狱见。” 山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官兵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的吆喝声,以及伤者的哀嚎。 火把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映照着满地狼藉和跪伏一地的白莲教降众。 通天教主倒在血泊之中,身中数弹,那身或许能抵挡刀剑的贴身宝甲,在迅猛的火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双目圆睁,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滔天的怨毒,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句“地狱见”的诅咒,为他罪恶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杨启叶单膝跪地,甲胄上沾满血迹:“微臣救驾来迟,令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朱兴明微微抬手,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渊:“起来,收拾一下残局。” “谢陛下!”杨启叶起身,立刻指挥手下官兵清理战场,甄别俘虏,扑灭因火器引发的零星火苗,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展现出一员宿将的干练。 朱兴明缓缓走到通天教主的尸体前,俯视着这个曾搅动风云、蛊惑万千的魔头。 孟樊超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是他的眼神,比起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恍惚。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挫败感,以及火器轻易终结绝世高手的震撼,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过往对于自身武力的自信,仿佛也随之崩塌了一角。 朱兴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了一句:“时代的洪流,无人可逆。个人勇武,于千军万马、国家大势面前,终是渺小。” 孟樊超身躯微微一震,低头沉声道:“陛下圣明,臣、受教了。” 他明白,朱兴明这是在点醒他,莫要沉溺于过去的荣光,需看清未来的方向。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王命旗牌 此时,几名官兵押着几个看似头目模样、面如死灰的教徒过来。 朱兴明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被聚集起来、瑟瑟发抖的普通教众身上。他们脸上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他们亲眼目睹了被奉若神明、号称“刀枪不入”的教主,在火器下如同凡人般脆弱地死去。 那种冲击,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猛烈。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尔等教众,大多受其蛊惑,情有可原。朕乃大明皇帝,今日亲临,铲除邪教,只为还天下清明!放下兵器,诚心悔过者,朕可网开一面,予以生路!若再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皇帝的身份公开,再次引起一片哗然和震动。许多教众这才明白,原来那位慷慨的“朱公子”、新任的“尊者”,竟是当今圣上! 震惊过后,便是潮水般的叩首和求饶声。 大局已定。 朱兴明吩咐杨启叶:“妥善安置降众,甄别首恶与协从,受伤者予以医治。阵亡官兵,厚恤其家。” “臣,遵旨!” 处理完这些,朱兴明走向在高台边缘被军医简单救治的圣女。她肩骨碎裂,内伤不轻,脸色苍白如纸,但看到通天教主伏诛,大仇得报,那双美丽的眸子中,交织着快意、泪水与无尽的空虚。 “你的仇,报了。”朱兴明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 圣女挣扎着想行礼,被朱兴明制止:“民女、谢陛下。” 她声音虚弱,这几日带给她震撼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当她得知朱兴明就是当今皇帝的时候,更是无比的震惊。 “好好养伤。”朱兴明道:“待此间事了,朕自有安排。” 圣女脸色一红,想起和皇帝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朱兴明转身,目光投向山谷入口方向,眉头微锁。山全县的县令,竟然愚昧到信奉白莲教,甚至可能与之勾结,此等官员,留之何用? “杨启叶。” “臣在!” “即刻派人,持朕手谕,前往山全县衙,将那昏聩县令革职查办,锁拿进京,交有司审问!县衙一应事务,暂由你部接管。” “是!陛下!” 命令一条条发出,高效而果决。山谷中的混乱迅速被秩序取代。 然而,朱兴明心中的疑虑并未随着通天教主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尤其是通天教主临死前那句充满怨毒和某种笃定的“地狱见”,仿佛并非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种、知晓自身背后仍有依仗的宣告。 “陛下。那教主身上搜到的。” 这个时候,孟樊超呈上来一件物事。 朱兴明一看,登时身子大震,王命旗牌。 王命旗牌是皇权的象征,持有它的总督、巡抚等官员在特定情况下具有便宜行事的特权,可不经刑部复核就处决罪犯, 如逆伦重犯、杀一家三口以上、军犯行凶等案件的案犯,都在王命旗牌许可的处决范围之内。 明代初期作为军事将领调兵凭证,宣德年间发展为固定制度授予总兵官,明英宗时期扩展至文臣巡抚及监军太监群体,持有者可凭此征发粮草、处决逃兵。 令牌用椴木制成,通高一尺有二分,圆径七寸五分,厚一寸,朱髤,上刻荷叶形,绿髤,两面刻清汉令字各一,悬于枪上。 枪长八尺,榆木为之,铁枪枪冒髤以黄,绘龙,垂以朱髦,牌边枪杆均刻清汉令字第几号,填以金。 通天教主身上,竟然有令牌,他背后不知道和哪一位封疆大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盘踞地方、能调动如此资源、甚至让一地县令俯首帖耳的邪教,其背后若没有更深厚的保护伞,恐怕难以想象。 通天教主虽死,但那棵滋生毒瘤的大树,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吗?还是只砍断了露出地表最显眼的一根枝桠? “封疆大吏,”朱兴明喃喃自语。 “陛下。”孟樊超低声唤道,他的神色已恢复冷静,“是否立刻审讯被俘头目?” 朱兴明摇了摇头:“此地鱼龙混杂,非审讯之所。且那些小头目,所知恐怕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圣女:“若要深挖,突破口或许在她身上。她潜伏多年,又是‘圣女’,所知内情,必然远超旁人。” 是夜,在临时清理出的营帐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在侧,亲自询问伤势稍稳的圣女。 烛火摇曳,映照着圣女苍白的脸。她知无不言,将数年来暗中观察到的蛛丝马迹一一禀报。 “陛下,通天教主此人极其谨慎多疑,但与外界联系却从未断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支神秘的商队前来山谷,名义上是贸易物资,但教主总会亲自接见其首领,密谈许久。那些物资中,常夹带一些非民间所能有的精铁、药材,甚至…有一次民女无意中看到,有幾箱物品上,打着官府的烙印…” “官府烙印?”朱兴明眼神一凝,“可能辨认是何处官府?” 圣女努力回忆,蹙眉道:“当时距离远,看得不甚清楚,似乎…似乎有一个‘漕’字印记…” “漕?”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漕运?这可是关乎国家命脉的重中之重,由漕运总督掌管,位高权重。 “还有,”圣女继续道,“教主每隔数月,便会悄悄离开数日,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但民女曾冒险跟踪过一次,发现他竟是改头换面,进入了、进入了济南城!” 济南!山东省府!封疆大吏山东巡抚的驻节之地! “可知他去见何人?”朱兴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圣女摇头:“济南城守卫森严,民女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只看到他进入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后门、那府邸、听周边百姓议论,似乎与现任山东巡抚高大人的某位姻亲有关。” 山东巡抚,高大姚!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高大姚是朝中老臣,表面上勤勉政事,风评尚可,竟会与白莲教有染?若真是如此,那简直令人发指!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指使 山东巡抚,高大姚那可是朱兴明一手提拔的。 此人原本只是个六品主事,办事干练能揣摩圣意。 朱兴明对此人甚是满意,力排众议让他出任山东巡抚。 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竟然还与那白莲教勾结。 圣女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事:“教主有一秘匣,从不离身,甚是珍视。里面似乎存放着一些重要信函和账册。他曾酒醉后提及,有此物在,便不怕那些‘官老爷’,也不知他藏于何处。” 秘匣! “孟樊超,立刻带人仔细搜查通天教主的大帐,务必找到那个秘匣!” “是!”孟樊超领命而去。 然而,一个时辰后,孟樊超空手而回,面色凝重:“陛下,教主大帐已被翻遍,其尸身也已仔细搜查,并无所谓秘匣。据被俘的贴身护卫交代,教主平日确有一黑檀木盒,但他身上和住所都没搜到。”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会有线索。”圣女突然说道。 “带路。”朱兴明吩咐。 路上,朱兴明又问:“那通天教主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谁知这么隐秘的东西,圣女也不知道,她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朱兴明叹了口气:“或许,只有地下的通天教主自己,才知道答案了。对了,你呢?” 相处这么久,朱兴明竟然连圣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圣女脸色微红,低声道:“我叫苏晚晴。” “嗯,好名字。” 众人立刻前往通天教主的大帐。帐内已被官兵控制,账内的虎皮椅上有个机括。 打开机括,在一处厚重的毡毯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通往地下的暗道入口,进入地下,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墙壁上挂着一些诡异的符箓,中间是一个蒲团。 “仔细搜!一寸一寸地找!”朱兴明下令。 官兵们举着火把,仔细敲打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终于,在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墙壁上,孟樊超凭借丰富的经验,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机括。 轻轻一按,伴随着轻微的机簧声,墙壁上一块石板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赫然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却无锁孔。 “陛下,找到了!”孟樊超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尝试打开,却发现盒子严丝合缝,仿佛一个整体,根本找不到开启之处。 “这…”众人面面相觑。 圣女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民女也不知如何开启。教主从未当着外人面打开过它。” 朱兴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带回京城,交由将作监的巧匠处理。朕不信打不开它!” 他捧着这沉甸甸的木盒,仿佛捧着揭开巨大黑幕的关键。通天教主虽死,但这场风波,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次日,朱兴明下令,大军押解着白莲教一众重要头目和俘虏,启程返京。山全县暂由杨启叶派兵驻守,等待新任县令赴任。 回京之路,气氛凝重。朱兴明几乎日夜都在思索着案情 。山东巡抚高大姚…漕运…如果真是他们,其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财?还是有着更大的政治野心? 数日后,队伍抵达京城郊外。 早已接到消息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已带着大队缇骑在官道旁迎候。 “臣骆炳,恭迎陛下圣安!”他身后,黑压压的锦衣卫齐声山呼,气势肃杀。 “平身。”朱兴明走下御辇。 “陛下,逆贼首级及一干人犯,请陛下示下。”骆炳起身,目光扫过后面囚车中那些面如死灰的白莲教头目。 朱兴明淡淡道:“首级传示各地,以儆效尤。人犯、全部押入诏狱,给朕仔细地审!尤其是与外界勾结之事,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挖出每一条线索!” “臣!遵旨!”骆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诏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进了那里,没有人能保守秘密。 “此外,”朱兴明示意孟樊超将那个黑檀木盒拿过来:“此物乃从贼首处所得,关系重大,可能内藏机密。朕命你,三日之内,给朕完好无损地打开它!” 骆炳双手接过木盒,仔细打量了一下,自信道:“陛下放心,锦衣卫中亦有精通机关巧簧之士,臣定当如期办到!”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京城,引得百姓纷纷围观议论。皇帝微服私访、智破白莲教的事迹,早已通过官方渠道宣扬开来,朱兴明的声望一时无两。 入宫后,朱兴明立刻投入繁忙的政务之中,但心思始终牵挂着白莲教案的进展。 第二天下午,骆炳便匆匆入宫求见,脸色却有些古怪。 “陛下,木盒…打开了。” “哦?”朱兴明放下朱笔,“可有所获?” 骆炳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和一本账册,呈了上来:“盒子是用一种特殊的磁石机关锁死,幸不辱命,已然开启。里面确实是些信函和账目,只是,只是内容…” 朱兴明接过,迅速翻阅起来。账册上记录着一笔笔巨大的金银往来,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其中一封书信,信件上的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笔迹,但内容却极为露骨。 多是通报官府动向、围剿计划,或是索要钱粮物资,甚至商讨如何利用教众制造民乱、牵制朝廷精力。落款则是一个“无生”字样的图案。 而另一封关于购置大批精铁的信中,则提到了“漕帮兄弟已安排水路,万无一失”。 证据似乎直指山东巡抚高大姚和漕运系统。 朱兴明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封疆大吏,朝廷重臣,竟与邪教勾结至此! “好、好一个高大姚!好一个漕运总督!”他猛地一拍御案。 “陛下息怒。”骆炳低声道;“只是这、这高大姚,山东那边传来讯息。巡抚衙门突然失火,巡抚高大姚一家二十余口,皆丧身火海。” “什么!”朱兴明一惊而起。 朱兴明冷静下来,高大姚这等大员,都死了。 他本以为,幕后黑手会是高大姚。 如今这般看来,高大姚的背后,怕是还有人指使。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供词 骆炳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我们在清点白莲教巢穴财物时,发现其中不少金银锭上,带有、带有内帑的印记。” “内帑?!”朱兴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内帑,是皇帝的私人库房。里面的金银,怎么会流入白莲教手中? 难道、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宫内部?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朱兴明的脊椎窜了上来。 案情,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骇人听闻。 原本以为只是地方官员与邪教勾结,如今却可能牵扯封疆大吏、漕运系统,甚至、皇宫大内!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一个多么庞大的网络?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查!”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骆炳,朕授权与你,可动用一切手段,必要之时,先斩后奏!” “臣,领命!”骆炳感受到皇帝滔天的怒意和决心,心中一凛,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朝野。 他躬身退下,脚步匆匆,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内帑都出了问题,皇帝的私库,管理极其严格,每一两银子的出入都有据可查,皆有司礼监、内官监等多重监管。 能将内帑的金银大量窃出,并流入白莲教之手,这绝非一两个小太监所能办到! “奴婢在!”随侍太监来福立刻躬身入内。 “传朕口谕,令东厂,立刻秘密核查近三年来内帑所有支出与实物库存,尤其是金银锭的流向,一有消息,即刻密报!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来福深知事关重大,匆匆退下。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 骆炳亲自坐镇,锦衣卫的酷烈手段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惨叫声、求饶声、刑具碰撞声在阴森的地牢中回荡。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白莲教头目,在诏狱的“招待”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大量的口供被整理出来,一条条线索逐渐清晰。 除了与山东、漕运方面的勾结得到进一步证实外,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无论是山东方面来信的接收人,还是教中财务往来中的一个关键中间人,都指向了宫内,内官监掌印太监,黄平平! 黄平平,司职内官监,掌管宫中宦官的升迁贬谪、名籍档案,权力不小,更是有机会接触到内帑库管理。 其人在宫中经营多年,表面上谨小慎微,人缘颇佳,竟是隐藏得如此之深。 “黄平平,”骆炳看着汇总来的口供,眼中寒光闪烁。他立刻下令:“拿我的令牌,调一队缇骑,立刻包围内官监值房,将黄平平‘请’到诏狱来!记住,要秘密进行,暂勿声张!” “小人灵命。”手下得力千户领命而去。 是夜,内官监掌印太监黄平平正在自己值房内核对名册,忽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破门而入,不等他惊呼出声,便被堵上嘴,套上黑头套,强行带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未引起任何波澜。 诏狱刑房内,火盆烧得正旺,各种刑具散发着血腥气。 黄平平被除去头套,看到端坐于前的骆炳和周围森然的环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骆、骆指挥使、这、这是何故?咱家…咱家所犯何罪啊?” 骆炳面无表情,将一份按有血手印的口供掷到他面前:“黄公公,看看这个吧。白莲教的几位香主、坛主,可都没少提到您的大名啊。内帑的金银,经由你的手,流向邪教,资助叛逆。你好大的胆子!” 黄平平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污、污蔑!这纯属污蔑!骆大人,咱家对皇爷忠心耿耿,怎会与邪教有染,定是那些逆贼胡乱攀咬!” “哦,是吗?”骆炳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枚内帑金锭:“那请黄公公解释一下,此物为何会出现在白莲教的老巢?经内帑库档案核对,这批印记的金锭,三年前由你经手入库,半年前的一次核查中,却 少了一箱,记录上被你以‘损耗’为由抹平了。这,你又作何解释?” 黄平平彻底瘫软下去,身体如同筛糠般抖动。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锦衣卫既然能查到如此细节,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他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咱家也是被逼的啊!骆大人!是、是有人逼咱家这么做的!” “说!是谁?!”骆炳厉声喝道。 “是、是,”黄平平眼中充满恐惧,似乎那个名字比诏狱的酷刑更可怕:“是、是山东来的指示、通过、通过漕运的渠道传话。咱家若是不从,他们、他们就要咱家老家亲族的性命啊!” “放屁,你一个内官监掌印太监,谁敢要挟与你。此时若是你禀明圣上,那些人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我、我,我是收了些银子,我们做太监的都不带把儿了,活着也享受不了什么,只有银子,我想要发财,他们承诺让我发财的。”黄平平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说,山东和你联系的具体是谁!”骆炳逼问。 “山、山东巡抚高、高大姚。”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篡改账目,窃取内帑金银,又如何通过宫外早已被买通的小太监,将财物混入漕运的物资中,运出京城,最终流入白莲教手中。 “每次运送,都、都有清单。清单咱家都偷偷抄录了一份,藏、藏在值房卧榻第三块砖下,以防万一…”黄平平为了减罪,忙不迭地交出保命的筹码。 骆炳立刻派人去取。 然而,骆炳准备将黄平平的口供和即将到手的新证据整理上报时,一名负责审讯其他白莲教头目的锦衣卫百户匆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在骆炳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一向冷静的骆炳,闻言竟也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几个头目分开审讯,皆提到此事,细节吻合,这是口录。”百户将一份紧急整理的口供呈上。 骆炳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阴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再也坐不住,拿起所有口供和黄平平的初步画押,对属下厉声道:“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说罢,便火急火燎地冲出诏狱,直奔皇宫! “陛下!骆炳有紧急要事求见!”太监急促的通报声在外响起。 “让他进来”朱兴明语气平淡。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触目惊心 国家的机器看似正常运转,实际上总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很多的黑暗。 蛀虫一直存在,杀不胜杀。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两万多贪官,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利益驱动之下,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骆炳几乎是冲进来的,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将手中厚厚一叠口供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出大事了。据多名白莲教核心头目分别交代,约在半年前,通天教主曾通过秘密渠道,从关外接收过一批极其特殊的‘货’” “关外?”朱兴明眉头紧锁,接过口供:“什么货,金银?还是人参皮毛?” 骆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不是那些。是…甲胄。制式的精良甲胄。还有、还有配套的刀剑弓矢。甚至、甚至还有十几支崭新的燧发枪和相应的火药弹丸。” 轰的一声。 仿佛一道惊雷在朱兴明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御案上的茶杯都浑然不觉,一把抓过那些口供,急速翻阅。 口供上清晰记录着接收货物的时间、地点、货物的详细种类和数量,甚至描述了那些甲胄的制式风格与大明军制略有不同,却更为精良,火器更是崭新锃亮,军队制式装备。 甲胄。军械。火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教作乱了,这是私通外敌,蓄谋造反。甚至可能,牵扯到关外的势力。 大明立国以来,北方边患始终未绝。崛起的满清,漠南漠北蒙古诸部,依旧时常骚扰边境。直到朱兴明统一,可是关外那里来的这股势力? 朱兴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是蒙古诸部想借白莲教之手搅乱大明的楚王余党,是残存的满清势力试图死灰复燃?还是某个有异心的塞王暗中资助,图谋不轨? 无论哪一种,其性质都极其恶劣,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势力。 火器,那可是大明的重中之重。 每一支燧发枪,都是登记造册刻着编号可以溯源的。 “火器编号呢?”朱兴明忙问。 “这个,回陛下,据缴获的物资来看,火器上的编号都被磨平了。” 果然,白莲教得了这些军械,若是武装起一支精锐,其破坏力将远超寻常的乌合之众。 若是他们在关键时刻在腹地作乱,与外敌里应外合… 朱兴明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他终于明白,通天教主临死前那声“地狱见”并非完全的诅咒,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宣告。 他背后的势力,远不止几个贪腐的官员,而是可能牵扯到意图颠覆江山的境外之敌。 朱兴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关外。到底是关外的谁。是哪个部落?哪个首领?还是哪个包藏祸心的逆贼。骆炳。” “臣在。” “立刻加派精干人手,沿着白莲教交代的线路,给朕秘密出关探查。动用一切在关外的暗桩。朕要知道,这批军械到底来自何处。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是。臣即刻去办。” “还有。”朱兴明叫住他:“黄平平那边,继续深挖。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宫内还有谁被渗透了。山东那边,与关外有没有联系。漕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朕要这整个网络的所有节点。” “遵旨。”骆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意识到了案件的严重性已升级到关乎国本的地步。 骆炳退下后,朱兴明再无一丝睡意。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潮澎湃。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肃清内部邪教的行动,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可能牵扯内外勾结、颠覆江山的巨大阴谋。 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扫过蜿蜒的长城,投向那一片广袤而充满未知的关外之地。敌人,到底隐藏在哪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置身于悬崖边缘。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属于帝王的斗志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躲在哪里,”朱兴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目光锐利如鹰:“朕,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锦衣卫和东厂如同两部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诏狱里日夜不休的审讯,不断有新的名字被供出,有宫内的低阶宦官,有漕运衙门的小吏,甚至山东布政使司的一名经历也被牵扯进来。 黄平平在持续的酷刑和心理攻势下,又吐露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与他单线联系的山东方面使者,右手手背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 漕运方面负责接应的,是一个绰号“翻江鼠”的漕帮小头目;而宫内,似乎还有一个地位比他更高的人隐隐约约在提供庇护,但他始终接触不到,只是感觉存在。 关外的调查也同步进行,数批精锐缇骑和暗探化装成商队、流民,沿着不同的路线秘密出关,深入草原和辽东地带,冒险探查军械来源。 然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风声。 数日后,坏消息接连传来。 那名绰号“翻江鼠”的漕帮头目,在其藏身的赌坊内“意外”失足落水身亡,发现时尸体都已泡胀。 山东布政使司的那名经历,在家中悬梁自尽,留下遗书称“账目差错,无颜见人”。 甚至锦衣卫派往关外的一支精锐小队,也在进入漠南草原后突然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灭口。清理痕迹。 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和狠辣,恰恰证明了朱兴明的判断。这背后隐藏着一条大到惊人的鱼。 案件陷入了僵局,关键线索接连中断。锦衣卫和东厂压力巨大,整日脸色阴沉。 朱兴明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躁。对手越是疯狂灭口,越是说明他们害怕,说明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他将调查的重点重新拉回宫内。那个黄平平感觉到的、地位更高的庇护者,会是谁? 能够在内廷庇护一个掌印太监,其能量绝非寻常。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问题 他再次秘密召见了仍在养伤的圣女苏晚晴。如今她已被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宫苑,由可靠之人看守。 “你在教中数年,可曾听通天教主提及,在京城、在宫内,是否有地位极高的人物是他们最大的倚仗?”朱兴明问。 苏晚晴凝眉苦思良久,不确定地道:“教主此人极度自负,很少具体提及靠山是谁,似乎认为那是他的筹码和秘密。但他有一次酒醉后,曾得意忘形地说过一句,说‘京城里的贵人’、‘宫里的老祖宗’,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将来他成了事,要封个‘并肩王’什么的。当时民女只以为他是醉后胡言。” 京城里的贵人,宫里的老祖宗? 这几个字眼,让朱兴明的心猛地一沉。 在宫中,能被称作“老祖宗”的,还有谁,总不能是皇伯母懿安皇后吧。 懿安皇后?他随即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皇伯母张嫣性情端静,深居简出,对朝政毫无兴趣,更不可能与白莲教这等邪魔外道有丝毫牵扯。 那么,还能是谁? 案情,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但朱兴明的直觉告诉他,他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 一个由内廷宦官、外朝官员、地方势力、漕运黑帮、乃至关外敌人共同编织的巨大阴谋网络,正在缓缓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关外,难道说是辽东总督田文浩?也不可能,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田文浩是统兵大将,若要与白莲教勾结,直接提供军械岂不更方便,何必舍近求远,从关外其他渠道绕圈子。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迷雾重重。 然而,就在朱兴明苦思冥想之际,骆炳秘密调查,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看似与白莲教并无直接关联,却瞬间引起朱兴明高度警惕的发现。 在对内帑近三年流出的、并非通过黄平平经手的所有异常物品进行追查时,发现有一批价值不菲的江南苏绣、珍玩玉器,记录上是赏赐给“长春宫”的,但入库记录与长春宫的实际接收记录对不上,中间有近三千两的差价不翼而飞。而经手这批赏赐分配的,是内务府的一名采办太监。 长春宫,那里是太上皇崇祯皇帝的住所。 不会是老爹崇祯罢? 不对,老爹的宠妃华妃,就在长春宫、 朱兴明的眉头紧紧锁起。华妃年轻貌美,颇得已是太上皇的父皇宠爱,性子也有些骄纵,但在朱兴明印象中,不过是个深宫妇人,贪图些赏赐用度倒也寻常,怎会与内帑失窃案扯上关系,而且数额如此巨大? 他本能地觉得此事不简单。白莲教案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任何一点异常的颤动,都可能指向隐藏的蜘蛛。 “不要惊动长春宫,从那个采办太监入手,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每一两银子的去向!” 那个采办太监很快就在私牢里交代了。他并非硬骨头,很快供认,自己确实虚报了价格,从中贪墨,而大部分好处,都孝敬给了长春宫的大太监,用以打点关系,方便自己日后行事。 而其中有一次,数额特别巨大,是因为华妃娘娘的娘家兄弟来信,急需一笔巨款周转生意,华妃便示意他通过这种方式“挪借” 事情到此,似乎仍是一桩宫内常见的贪墨案,与白莲教依旧无关。 朱兴明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这位华妃,并非通过常规选秀入宫,而是由时任山海关总兵的吴三桂,在一次大捷后,作为“战利品”和“心意”献给太上皇的。因其容貌绝世,舞姿倾城,立刻得到了太上皇的宠爱。 没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吴三桂果然是个枭雄。这种人,永远都是不安分的。 洪承畴退隐,吴三桂却鬼使神差的,通过累功最终还是升任到了山海关总兵的位置上去。 兵部官员升迁,需吏部主持。这种事,朱兴明也不便插手。再说了,人家是累功升迁,也无大错。 可是反骨仔的吴三桂,就算是在这个平行世界依旧不安分么? 让朱兴明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传唤司礼监掌印太监,调阅当年吴三桂献美时的所有档案记录。 记录显示,华妃出身并非吴三桂所说的“辽东望族”,其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原是吴三桂军中的一名低级文书,在献美之后,此人便突然辞去军职,拿着吴三桂赏赐的大笔金银,回到关内老家做起了买卖,如今似乎生意做得不小。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幸运儿凭借妹妹的裙带关系飞黄腾达的故事。 但朱兴明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个军中低级文书,有何德何能,让吴三桂如此看重,不仅将其妹献给太上皇,还赠以重金。 吴三桂此人,雄踞山海关,手握重兵,乃是名副其实的关宁铁骑统帅,他会做亏本的买卖吗? 他资助华妃的兄长,是单纯的投资,还是…另有所图。 华妃在宫中,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吴三桂某种意义上的“耳目”甚至“工具”? 而吴三桂…与白莲教有关吗?与那些流入关内的军械有关吗? 这个想法让朱兴明感到一阵寒意。吴三桂的地位太过特殊,若他心怀异志,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秘密召见骆炳。 “华妃的兄长,现在何处,做什么生意,与哪些人来往。给朕查清楚!要绝对秘密!”朱兴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皇帝突然要查一个外戚,必然有其深意。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数日后,一份关于华妃兄长详细报告便呈送到了朱兴明的御案上。 报告显示,华妃回到关内后,最初只是做些皮货、药材生意,但近年来生意迅速扩张,涉及粮草、布匹、甚至…盐铁!其生意网络遍布北直隶、山东,甚至通过漕帮,延伸至江南。而其最大的贸易伙伴,赫然正是,关外的蒙古诸部以及,辽东的某些商号。 表面看起来,对方似乎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朱兴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火器 很多事,完全超出了你的预想。 朱兴明自以为朝政的体制,已经趋于完美。 实际上,则是漏洞百出。 更让朱兴明瞳孔收缩的是,报告提及,约在一年前,对方曾以“修建别院”为名,通过漕帮的渠道,一次性购买了远超实际用量的木料,而其中一部分,最终运输的目的地,并非其老家,而是,西泉县附近的白莲教活动区域 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所谓的木料就是军械,也没有证据显示吴三桂直接参与其中,但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隐形的丝线,最终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那个雄踞山海关的总兵。 吴三桂-献华妃入宫-华妃及其家族成为宫内宫外的潜在纽带-华妃兄长利用特殊身份经商,建立沟通关内外的渠道-渠道被用于向白莲教输送资金和军械。 一条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链条,在朱兴明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吴三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扶持白莲教搅乱中原,他好从中取事?还是与关外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意图里应外合? 朱兴明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吴三桂手握重兵,镇守要害,若他真有异心,其危害远胜十个通天教主! “陛下,是否立刻拿下华妃兄长?”骆炳请示道。只要拿下他,严刑拷打,不难找到突破口。 “不!”朱兴明立刻否决,目光幽深:“切勿打草惊蛇!对方不过是个小卒子,抓了他,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隐匿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山海关的位置。 “吴三桂,”朱兴明喃喃自语。在没有铁证之前,他不能轻易动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那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动荡。 “骆炳。” “臣在。” “继续给朕盯死华妃兄长和他所有的生意往来,特别是与关外的联系。动用一切手段,给朕找到他运输军械的直接证据!还有,严密监控所有与山海关吴三桂部的文书、人员往来,但有异常,立刻报朕!” “是!” “另外,”朱兴明补充道,“加强对长春宫的监视,华妃那边、朕要知道她最近一切动静,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但要做得隐秘,绝不可让她察觉。” “臣遵旨!” 骆炳领命而去。乾清宫,朱兴明独自伫立良久。 他发现,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可能远比想象中更为庞大的阴谋。从宫闱到朝堂,从邪教到边关,从漕运到关外,这张网编织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广。 而吴三桂,这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留下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的复杂人物,在这个时空里,似乎也正沿着某种危险的轨迹滑行。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无论对手是谁,无论阴谋多大,他都必须将其彻底粉碎。 他怕的不仅仅是吴三桂,而是辽东驻军。 辽东驻军三十余万,不知道其中参与了多少人。 除了一个吴三桂,是否还有其他人。还有,辽东总督田文浩,真的就值得信任么? 他自以为登基以来,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清除阉党,已然将江山社稷打理得铁桶一般。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看似稳固的统治基石之下,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漏洞并非来自体制本身,而是源于人心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一个邪教的背后,竟可能牵扯出拥兵自重的边关大将,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绝不能轻举妄动,朱兴明反复告诫自己。对付吴三桂这等人物,没有铁证,贸然发难,无异于逼反重兵,届时狼烟再起,生灵涂炭,他将是大明的罪人。 必须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一把能死死钉住吴三桂七寸的利刃! 然而,华妃兄长苏长生狡猾如狐,行事谨慎,常规监视难以抓到其致命把柄。必须有人能打入其内部,获取其信任,引出那批军械的来源。 谁能担此重任。 朱兴明的目光,投向了侍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孟樊超。 孟樊超立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躬身道:“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朱兴明凝视着他,沉声道:“此事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吴三桂在辽东经营多年,其情报网络绝非等闲。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比通天教主更狡猾、更警惕的对手。” 孟樊超抬起头:“陛下,臣之性命,早已许国。能为陛下分忧,铲除国贼,臣无所畏惧!纵是刀山火海,臣也去得!” “好!”朱兴明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朕要你,扮作西北来的大商人,去会一会那个苏长生” 孟樊超曾是江湖中人,对于三教九流的门道、黑话、行事风格极为熟悉,伪装商人再合适不过。 东厂和锦衣卫连夜为其准备了完美的身份文牒、货物清单、甚至还有几个“道上”的“伙计”。其身份是经营茶马古道、往来西域与中原的巨贾“马超”,因西北路途不靖,急需一批精良火器护卫商队。 数日后,北直隶某繁华州府,最大的酒楼雅间内。 孟樊超一身锦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悍匪之气,完全一副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大商人派头。 他包下整层楼,摆出豪奢的宴席,宴请的目标,正是近日在此地洽谈生意的苏长生。 苏长生四十岁上下,面容白净,穿着富贵,但眼神闪烁,透着商人的算计与谨慎。他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西北巨贾“马超”抱有本能的警惕,但对方出手阔绰,言谈间对西域商路了如指掌,又让他难以拒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樊超屏退左右,亲自给苏长生斟满一杯酒,压低声音道:“苏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马某此次冒昧邀约,实是有笔大买卖,想与苏老板谈谈。” 苏长生呵呵一笑,打着太极:“马老板说笑了,您做的是通天的大生意,苏某这点小买卖,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内部 孟樊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苏老板过谦了。谁不知道苏老板手眼通天,关内关外,没有您摆不平的事,弄不到的货。马某需要的,正是别人弄不到的东西。” “哦,马老板需要什么?”苏长生眼神微凝。 “火器。”孟樊超吐出两个字,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最好是燧发枪。至少五十支,配套的火药弹丸要足。价钱,不是问题。” 苏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马老板,您这是要我的命啊!私贩军械,还是火器,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您找错人了,苏某是正经商人,做的是布匹粮草生意,这等杀头的买卖,从不沾手!” 孟樊超似乎早料到他会否认,不慌不忙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悠悠地道:“苏老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茶马古道风沙大,狼群多,土匪更是比路上的石头还多。没有硬家伙傍身,有多少货都不够填那些无底洞的。马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长生:“苏老板的门路,马某早有耳闻。听说,西边山里的朋友(,以前也没少从您这儿得到‘木料’盖房子呢。” 苏长生瞳孔骤然收缩,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些许。他强作镇定:“马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西边山里的朋友,苏某听不懂!” “听不懂?”孟樊超冷笑一声,忽然用极其低沉、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了一句暗号:“通天教主,万寿无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长生耳边炸响。 这是白莲教内部极高等级的接头暗语,知道的人极少。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孟樊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那里并没有武器。 “你、你到底是谁?”苏长生的声音干涩无比。 孟樊超脸上露出悲愤与落魄交织的神情,演技精湛无比:“不瞒苏老板,马某,本是教主座下护法之一,负责西北道教务。只可惜教主他、不幸蒙难、总坛被破,兄弟死伤惨重。马某侥幸逃脱,却已是孤家寡人,身边只剩几个忠心的兄弟。”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如今朝廷追捕得紧,西北的道场也完了,马某不甘心!无生老母的法旨尚未完成,教主的大仇还未得报!马某想重整旗鼓,在西北再拉一支队伍起来。可是…没钱,没人,最重要的是,没有硬家伙!如何成事?” 他猛地抓住苏长生的手,眼神狂热而急切:“苏老板,我知道您有门路!教主生前曾说过,您是圣教最忠实的朋友,是最可靠的渠道。如今圣教遭此大难,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您能提供这批火器,马某对无生老母起誓,将来西北道场重建,您便是第一大功臣!香火供奉,金银财宝,绝少不了您的!”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加上那句致命的暗号,彻底击穿了苏长生的心理防线。他对于白莲教内部等级、教主性格的了解,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尤其是对方那股走投无路、急于复仇重建的狂热,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长生信了七八分。他原本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谨慎和一丝优越感的复杂表情。他沉吟良久,压低声音道:“原来、是自家兄弟落难、唉,教主仙去,确是圣教巨大损失,马护法节哀。” 他亲自给孟樊超斟满酒,叹了口气:“不是苏某不愿帮忙,只是,如今风声太紧!朝廷刚剿了总坛,到处都在严查,这个时候动火器,风险实在太大了。” 孟樊超立刻道:“风险大,收益才大!苏老板,若能助我成事,将来西北一路的‘生意’,皆由您来掌管!总好过您现在做些布匹粮草的小买卖吧?”他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未来蓝图。 苏长生明显心动了一下,手指捻动着酒杯,犹豫不决。 孟樊超趁热打铁,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苏老板,实不相瞒,我在西北还有些藏起来的‘黄白之物’,只要火器到位,资金立刻就能启动!首批定金,我可以付这个数!” 巨大的利益前景,加上“教中兄弟”的身份和暗号,终于让苏长生的贪婪压倒了谨慎。他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决心:“罢了!既是自家兄弟落难,苏某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买卖,我接了!” 孟樊超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重重抱拳:“多谢苏老板仗义!圣教复兴,必不忘苏老板大恩!” “不过,”苏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变得严肃:“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万分小心。火器我可以帮你弄,但不能在关内交易。你得派人,到关外去接货。” “关外?”孟樊超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对,具体地点,到时我会通知你。”苏长生低声道:“价格按市价再加三成,风险太大。定金先付一半,见货付清尾款。如何?” “没问题!”孟樊超爽快答应:“只是…苏老板,这货来源可靠吗?可别是些破铜烂铁...” 苏长生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炫耀:“马护法放心!苏某的渠道,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都是辽东那边过来的好货色,崭新锃亮,比京营用的还好!包你满意!” 辽东! 孟樊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终于听到这个词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甚好!有劳苏老板了!来,我敬您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圣教大兴。” “圣教大兴!”苏长生也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诸如如何支付定金,如何联系等,孟樊超便借口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离开酒楼,回到秘密落脚点,孟樊超立刻卸下伪装,脸上已是一片冰寒。他迅速将今日会谈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外交易”、“辽东好货”等关键信息,密写下来,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军械 若是辽东的将士,都牵连其中的话,后果就严重了。 大明的军队,最怕内部出现问题。这也一直都是朱兴明所担心的。 消息传回紫禁城,朱兴明看着密报,脸色更加凝重。 苏长生上钩了,证实了军械来自辽东。 但,这依然只是间接证据。 苏长生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吴三桂的名字。如何证明这些军械就是吴三桂提供的,而不是辽东其他势力,甚至是吴三桂部下某些人瞒着他私下所为? 而且,交易地点定在关外,风险极大,变数极多。这显然是对方预留的后手,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翻脸黑吃黑,或者干脆取消交易。 “陛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骆炳请示道:“是否等他们交易时,人赃并获?” 朱兴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够。即便人赃并获,苏长生也可以一口咬定是他自己从辽东走私的,与吴三桂无关。吴三桂完全可以推脱是部下监管不力,弃车保帅。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吴三桂本人知情,甚至主导此事!” 他踱了几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不是要在关外交易吗?好!朕就让他交易!让孟樊超继续与他周旋,答应他所有条件,支付定金,敲定交易时间和地点!” “陛下,这...”骆炳有些不解。 “朕要的,不仅仅是那批军械。”朱兴明冷冷道:“朕要的是,他们交易的全过程!是谁送货来?是辽东军的什么人,有没有凭证?交易之时,能否套出更多话来?甚至,能否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关内的仓库、线路?” “骆炳。” “臣在。” “加大对苏长生所有联络渠道的监控,尤其是通往辽东的!朕要知道,他如何与那边联系,用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一场围绕关外军械交易的更大布局,悄然展开。朱兴明如同一名老练的猎手,布下层层罗网,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暴露的那一刻。 而与此同时,深宫之中,长春宫的华妃,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氛。她近日变得有些焦躁,几次想去寻太上皇,却又被某种顾虑阻止。 东厂监视的人回报,她宫中的大太监,近日曾悄悄派人出宫,似乎往苏长生的府邸去了… “陛下,长春宫那边有动静了。华妃娘娘身边的心腹太监刘宝,今日申时借口出宫采买,秘密去了一趟苏长生的外宅。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近半个时辰。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刘宝出来时,神色紧张。” 东厂来报。 朱兴明立刻意识到,苏长生要有大动作了,而且很可能与华妃有关。 华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联系其兄,绝不仅仅是家常问候那么简单。 “继续盯死他们,尤其是苏长生,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朕都要知道,但切记,绝不可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东厂厂公躬身退下。 华妃…她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其兄贪墨的受益者和掩护者? 还是说,她也知情,甚至参与了那更为骇人的勾当,她传递给苏长生的信息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直觉告诉他,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向正在北直隶与苏长生周旋的孟樊超发出了指令:“饵料加大,催其尽快落实关外交易!” 孟樊超接到密令,心领神会。次日,他便再次设宴,“偶遇”了看似心事重重的苏长生。宴席上,孟樊超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急迫和“豪爽”。 “苏兄,昨日又有一批货被漠北的马匪劫了,损失惨重啊!”孟樊超捶胸顿足。 苏长生一怔:“还有这等事?” “西北之路,没有硬家伙真是寸步难行!苏兄,那批火器之事,务必请您多多上心!价钱好商量,我再加三成!只要货好,立刻付清全款也无不可!” 说着,他直接让随从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元宝,耀人眼目。 “这是定金之外,小弟额外孝敬苏兄的,只求苏兄能尽快打通关节!” 苏长生看着那箱金子,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原本还有的一丝犹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呵呵,马兄弟,你们做的怕不仅仅是马帮生意吧。” 马帮走的是茶叶瓷器、丝绸之类的生意,孟樊超这办的大手笔,肯定做的是违禁生意。 孟樊超嘿嘿的笑着:“实不相瞒,既然都是自家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们运到西域的并不是什么茶叶瓷器,而是。。。” 孟樊超压低了声音,苏长生大吃一惊:“火枪?” “嘘!”孟樊超慌忙示意噤声:“不然,老弟岂能来麻烦你。实不相瞒,在西域小国,一柄燧发枪的价格,值千金。” 苏长生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孟樊超的手,压低声音道:“马兄弟如此豪爽,哥哥我再推脱就不是人了!你放心,我这就再加紧催催关外那边!必定让你尽快拿到称心如意的好家伙!” 在孟樊超“钞能力”的猛烈攻势和下线的不断催促下,苏长生的效率奇高。 他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利用其商业网络中的一家皮货商行,以“采购优质皮货”为名,将购买火器的巨额资金和需求,夹杂在正常的商业信函中,送出了山海关,送往辽东。 这封信几经周转,最终通过送到了山海关总兵府,吴三桂的案头。 山海关,总兵府书房。 吴三桂正值盛年,身披常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看着手中那封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才显露出真实内容的密信,眉头紧锁。 “燧发枪,五十支,白莲教残党?”他喃喃自语起来。 对于苏长生这个“钱袋子”提出的要求,他并不意外。双方这种灰色的“生意”往来早已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以往多是些刀剑弓矢甚至甲胄部件,这次直接要最新式的燧发枪,数量还如此之大,让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交易 他不是没怀疑过这是陷阱。朝廷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白莲教总坛,风声正紧。 这个时候,白莲教残党还敢如此大肆购买军火,而且还指定要燧发枪这种管控极其严格的制式装备。 难道说,白莲教真的要死灰复燃? 但信中的暗语、约定的切口,以及苏长生那边传来的、关于“西北道场”、“马护法”身份验证的信息,又都吻合无误。 尤其是对方愿意支付的、高到离谱的价钱,让他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重振白莲教,”吴三桂目光幽深。他扶持白莲教,本意就是在中原腹地埋下钉子,必要时制造混乱,牵制朝廷精力,也好让他在辽东拥有更大的自主权,甚至。待价而沽。如今总坛虽灭,若能在西北再起炉灶,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风险与收益在他心中反复权衡。 最终,贪婪和野心压倒了谨慎。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绝不会亲自沾手。 他唤来自己的心腹家丁副将,也是他的远房甥婿,卢春。此人对吴家忠心耿耿,身手不凡,且多次替他处理这类“私活”,经验丰富。 “卢春,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家丁,扮作皮货商队出关。” 吴三桂低声吩咐:“带上…十八支燧发枪,配套火药弹丸足量。到黑石驿,与一个叫‘马超’的西北商人交易。记住,全程小心,确认对方身份无误后再交货。若情况有异,立刻毁货撤离。” 他只肯拿出十八支,既满足了对方部分需求,显示了“诚意”,又控制了风险,即便出事,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他完全可以推脱是部下私贩军火,与自己无关。 “末将明白。”卢春抱拳领命,眼神锐利,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辽东总督田文浩年事已高,将来不久就会退休致仕。 到时候总督的位置空缺,要想在任期内做出政绩,自己这个山海关总兵必须努力不可。 数日后,一支看似普通的皮货商队缓缓驶出山海关,深入茫茫草原。 商队护卫精悍,目光警惕,大车上看似堆满了皮货,实则底层暗藏玄机。 他们的一切行动,早已被预先得到情报、化装成各式人等潜入关外的锦衣卫暗探和蓟镇夜不收,远远地、无声无息地盯住了。 每一处歇脚点,每一个接触的人,都被详细记录,快马传回京城。 骆炳将这些情报不断汇总,呈报给朱兴明。 “陛下,卢春已出关,携带的货物怀疑其中有火器,正前往黑石驿。” “陛下,孟樊超也已出发,按计划前往交易地点。” “陛下,蓟镇已控制黑石驿周边制高点,未见异常伏兵。” 一切都在按照朱兴明的预想进行。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看着一份份传来的密报,面色平静无波,唯有微微敲击扶手的指尖,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十八支燧发枪,吴三桂果然上钩了。 这足以证明,山海关驻军确实在私下贩卖严格管控的军械给意图造反的邪教残党。 只要他现在下令,埋伏在周围的精锐就可以立刻出动,将卢春和孟樊超人赃并获。然后顺理成章地查办苏长生,牵出华妃,最终剑指吴三桂。 然而,朱兴明沉默了许久,最终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再等等。” “陛下?”骆炳有些不解:“证据已然确凿,为何…” 朱兴明站起身:“拿下卢春、苏长生,甚至华妃,都不难。但然后呢。吴三桂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这一切都是卢春或苏长生个人所为,他毫不知情。最多落个御下不严之罪。朕能凭此就拿下一位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统兵大将吗。”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不能。朝野会如何议论,辽东三十万将士会如何想。稍有不慎,便是逼反吴三桂,引发边关大乱,这绝非朕想要的结果。”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等的,不是这些小虾米。”朱兴明声音冰冷:“朕要等的,是吴三桂自己忍不住跳出来。朕要的是他参与甚至主导这一切的、无法辩驳的直接证据。比如,他与苏长生的直接通信。比如,他下一步更大的动作。” 他看向骆炳和曹化淳:“继续监视。卢春与孟樊超的交易,让他们完成。孟樊超拿到燧发枪后,按照计划,继续以‘马护法’的身份与苏长生保持联系,表示货很好,但还不够,要继续购买,而且要更多、更精良的。甚至…可以试探性地问,能否弄到红衣大炮。” 骆炳和东厂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把吴三桂的胃口和野心彻底钓出来。 “同时,加大对苏长生所有通信的监控。尤其是与辽东的联络。朕推测,经过这次‘成功’交易,他们的联系会更加频繁和大胆。告诉孟樊超,要不惜一切代价,从苏长生嘴里套话,套出吴三桂的名字。” “还有长春宫,”朱兴明补充道:“华妃那边,朕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华妃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 “臣(奴婢)遵旨。”两人躬身领命。 关外,黑石驿。 黄昏时分,荒凉的废墟中,两拨人马如期而至。 孟樊超与卢春都是老江湖,彼此警惕地查验身份、暗语,检查货物。当那十八支崭新油亮、散发着钢铁寒光的燧发枪从皮货中取出时,孟樊超眼中适时的露出“狂喜”和“贪婪”,演技无可挑剔。 交易顺利完成。一箱箱金银换来了杀人的利器。 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迅速各自撤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卢春带着“功劳”和巨款返回山海关复命。 孟樊超则带着“罪证”和更重要的“任务”,继续他的卧底之旅。 消息很快通过层层渠道,传回了京城,传到了朱兴明的耳中。 他拿着那份报告,久久不语。 鱼饵已经吞下,鱼钩也已埋藏。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等待那条大鱼自己感到疼痛,忍不住挣扎,最终彻底浮出水面。 这批燧发枪都是崭新的,只是上面的铁铸编码都被磨平。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计谋 对方有了第一次的交易,绝对会放松警惕。 那么,接下来他们定然还会有第二次。 朱兴明决定收网,于是让孟樊超按计划行事。 朱兴明决定收网,于是让孟樊超按计划行事。 孟樊超再次找到苏长生,表示这次需要燧发枪两百枝,红夷大炮两门。 开出的价格,也足够诱人,银票有足足三十万两。 苏长生眼睛都直了,于是联系辽东山海关。 当吴三桂得知消息后,当即表示同意交易。 但苏长生说,对方交易的时候,希望他这个山海关总兵能够出面。毕竟,涉及到两门红夷大炮。 没想到,吴三桂当即表示同意。 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朱兴明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西北赈灾事宜,然而他的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即将到来的关外那场“交易”上。 算算时辰,孟樊超与苏长生应该已经抵达黑石驿附近,而吴三桂,想必也已动身。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想必正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扑出致命一击。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苏长生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已彻底迷失,而吴三桂的贪婪也最终战胜了谨慎,竟敢亲自出面交易红夷大炮这等国之重器,这在朱兴明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在他内心暗自盘算,准备下达最后收网密令。 “报——。。。八百里加急。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汗透重衣的信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殿内,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奏疏。 殿内所有商议声戛然而止。 朱兴明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吴三桂的八百里加急?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强作镇定,示意太监将奏疏呈上。撕开火漆,展开奏本,吴三桂那熟悉而刚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然而奏疏的内容,却让朱兴明只看了一眼,便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奏疏中,吴三桂以无比愤慨和忠勇的语气禀报:他于近日巡查边关时,偶然截获重大情报,发现有胆大包天之逆贼,竟敢与关外不明势力勾结,意图走私大量军械,其中甚至包括两门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 此乃动摇国本、危及社稷之十恶不赦大罪。身为守土大将,他闻讯后怒发冲冠,已即刻点齐兵马,准备亲自率军前往交易地点黑石驿,要将这批祸国殃民之军械截获,并将一干逆贼悉数擒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特此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负皇恩,铲奸除恶。 奏疏写得慷慨激昂,忠义之气溢于言表,完全是一副忠君爱国、临危受命的忠臣良将模样。 然而,在朱兴明看来,这每一个字都仿佛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坏了。中计了。 朱兴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喷出血来。 吴三桂。好一个吴三桂。好一个老奸巨猾的逆贼。 他根本不是去交易,他是去“剿匪”。他不仅早就识破了或者说怀疑了“马超”的身份,更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了这次交易。 他要把苏长生和孟樊超,连同那批作为“证据”的军械,全部变成他吴三桂“忠勇”的功绩和替罪羊。 一旦让他成功,结果就是: 苏长生和孟樊超被当场定为“逆贼”,死无对证。 军械被吴三桂“缴获”,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吴三桂彻底洗清嫌疑,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表功,进一步获取信任。 朱兴明精心布置的计划彻底失败,损失孟樊超这员大将和众多精锐不说,打草惊蛇,再想抓住吴三桂的把柄难如登天。 华妃的线索也可能就此中断。 好一招偷天换日,反客为主。好狠毒的手段。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殿内众臣见皇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纷纷惊呼上前。 朱兴明猛地一摆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朕…朕无事。快。传骆炳。立刻。马上。”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吴三桂动手之前,将消息传给孟樊超,让他立刻放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撤离。虽然这希望极其渺茫——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吴三桂恐怕早已出兵。 骆炳几乎是冲进了养心殿。朱兴明将吴三桂的奏疏狠狠摔在他面前,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烽火传讯,不管用什么方法。通知黑石驿附近我们的人,计划取消。让孟樊超立刻撤退。快。。。” 骆炳捡起奏疏快速浏览,脸色也是瞬间大变,冷汗直流:“臣遵旨。”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然而,正如朱兴明所预感的那样,一切都太迟了。 关外,黑石驿。 荒凉的古驿站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破败肃杀。孟樊超带着几名“伙计”,与苏长生及其几个心腹,早已在此等候。两辆满载着银箱的大车格外醒目。 孟樊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约定的时间已过,吴三桂却迟迟未现身。 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兽虫鸣都似乎消失了。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苏长生也有些焦躁,不停地踱步,伸着脖子向远处张望:“吴总兵怎么还不来?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轻微而密集的震动。 孟樊超脸色骤变。这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音。 “不好。有埋伏。快走。”他厉声喝道,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苏长生,就要向后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凄厉的箭啸划破长空。 咻——嘭。 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开。 下一刻,四面八方如同变戏法一般,涌出无数黑压压的骑兵。他们打着山海关驻军的旗帜,披坚执锐,弓弩齐备,瞬间就将整个黑石驿废墟包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箭镞和燧发枪枪口,在夕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一面“吴”字大纛旗下,吴三桂全身甲胄,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视着被围在中间、面无人色的苏长生和孟樊超等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表功 吴三桂,他竟然带着重兵,将他们包围了。 “逆贼。胆敢私通外寇,走私军国重器。罪该万死。给本帅拿下。”吴三桂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荒原上回荡,充满了“正义”的愤怒。 “吴总兵。是我啊。苏长生。误会。这是误会啊。”苏长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哭喊着:“我们是自己人啊。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吴三桂冷笑一声:“与本帅做什么生意?本帅奉命镇守国门,岂会与你等蝇营狗苟之辈做生意。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本帅清誉。来人。将这满口胡言的逆贼嘴堵上。”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苏长生捆得结结实实,破布塞嘴。 孟樊超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彻底中了吴三桂的奸计。 他此刻若亮明身份,且不说吴三桂会不会承认,就算承认,他也完全可以说不知情,将孟樊超当作冒充朝廷命官的逆贼同党一并处理,死无对证。 孟樊超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准备拼死一搏。 吴三桂的目光扫过孟樊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他早就怀疑这个“马超”的身份不简单,如今正好一并铲除。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吴三桂冰冷地下令。 “杀。”周围的官兵发出震天的吼声,步步紧逼。 重兵围困之下的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即便是孟樊超武功高强,在千军万马面前,依旧是束手就擒的局面。 孟樊超长叹一声,扔掉了武器。 孟樊超与苏长生被粗大的铁链捆缚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 吴三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阶下囚,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尤其是看向苏长生时,那眼神深处更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这个蠢货,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和华妃牵扯太深,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至于那个“马超”…吴三桂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其真实身份,但那股子不同于寻常商人的硬气和临危不乱的架势,让他直觉此人也绝不能留。 “将逆贼押回山海关,严加看管。”吴三桂大手一挥,声音洪亮:“缴获之赃银、军械,悉数登记造册,派重兵看守。此乃我等忠心报国、铲奸除恶之铁证。” “是。大帅。”麾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在他们眼中,吴大帅雷厉风行,一举破获如此惊天大案,无疑是国之栋梁,忠勇无双。 大队人马押着俘虏和“战利品”,浩浩荡荡返回雄踞于山海之间的天下第一关。 一回到总兵府,吴三桂立刻做出一副又是震怒又是痛心疾首的模样,先是“彻查”军中将校,然后迅速推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平日里就有些跋扈不听话的低阶副将,将其定为“勾结逆贼、私放军械”的内鬼,不容分说,直接拉出去“明正典刑”,砍了脑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任何人质疑和审问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关起门来,亲自炮制了一份情真意切、请罪表功的奏疏。 奏疏中,他先是痛哭流涕地自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部下被逆贼腐蚀,酿成私贩军械之大祸,请求皇帝陛下降罪重罚。 接着,笔锋一转,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明察秋毫,发现端倪后如何不动声色、暗中部署,最终如何亲冒矢石、率大军于黑石驿将正在进行罪恶交易的逆贼团伙一网打尽。 过程描绘得惊心动魄,极尽渲染其忠勇与智谋。尤其强调了自己果断处决内鬼、截获巨额赃银的“功绩”。 此二逆贼(苏长生、马超)罪证确凿,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军愤、正国法。为震慑宵小,彰显朝廷法度,臣恳请陛下准臣于山海关三军将士面前,将此二逆贼明正典刑,就地正法。以此案为例,整肃军纪,告诫天下。 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快送往京城。 果然,深宫之中,华妃很快就收到了兄长性命危在旦夕的噩耗。她吓得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哭哭啼啼地直奔太上皇修养的宫殿,扑倒在太上皇脚下,哭诉兄长是被奸人陷害,求太上皇救命。 崇祯皇帝晚年移居深宫,基本不过问政事,但对昔日宠妃的眼泪还是心生怜惜。他虽觉此事蹊跷,但耐不住华妃苦苦哀求,便答应会过问一下。 于是,一道来自太上皇的、语气温和的询问手谕,也被送到了山海关,大致意思是询问案情,并暗示若能查明是冤枉,还请吴将军酌情宽宥。 这道手谕,正中吴三桂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立刻又写了一封奏疏,这次是直接给皇帝朱兴明的。 在奏疏中,他先是毕恭毕敬地回复了太上皇的垂询,表示案情铁证如山,绝无冤枉。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委屈”又“忠贞不二”的语气向皇帝表忠心: “陛下明鉴。臣深知苏长生乃宫中华妃娘娘亲兄,身份特殊。太上皇慈爱,或有垂怜。然,国法如山,军纪如铁。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镇守国门之重任,岂敢因私废公,徇情枉法。 如若姑息,如何对得起陛下信任?如何统领三军?如何震慑天下心怀不轨之徒?臣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臣之所为,绝非针对任何人,只为捍卫国法,报效陛下知遇之恩。即便因此得罪宫闱,臣亦无怨无悔。恳请陛下明察。” 这封奏疏,堪称政治表演的教科书级范本。它巧妙地将一次肮脏的灭口行动,包装成了大公无私、捍卫国法、只效忠皇帝一人的忠义之举。 既狠狠打了太上皇和华妃的脸,明确划清了界限,又极大地讨好和绑架了皇帝朱兴明。你看,我为了给你表忠心,连太上皇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封表功的奏疏,让朱兴明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吴三桂有多阴险毒辣、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吴三桂不可谓不阴险,他明知道此举会触怒皇帝,但还是决定在山海关处死这两个逆贼。 皇帝要统筹大局,他靠的是天下人拥护。 明面上,朱兴明对自己,只能是嘉奖。 当吴三桂的第一封“请罪表功”奏疏和随后那封“忠肝义胆”的奏疏先后送到朱兴明面前时,这位年轻的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 这出戏,演得真是精彩绝伦。滴水不漏。 他不仅想杀了朕的人,毁了朕的计划,还要踩着孟樊超和苏长生的尸体,给自己戴上忠义的桂冠,反过来向朕来邀功请赏。 甚至借此机会,公然表态站队,离间朕与太上皇那本就微妙的关系。 其心可诛。其罪当千刀万剐。 朱兴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此刻吴三桂在山海关那副得意洋洋、算计得逞的嘴脸。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骆炳跪倒在地,心惊胆战。他们从未见皇帝如此失态暴怒过。 朱兴明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几乎要喷出口的鲜血。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理智。 吴三桂这一手,极其狠毒和高明。他现在如果强行下旨阻止处决,反而会显得自己包庇“逆贼”,袒护华妃兄长,甚至可能被吴三桂煽动舆论,扣上一个“昏庸”的帽子。 而且,吴三桂那“只效忠陛下”的姿态,把他架在了火上。他若处理不当,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后果更不堪设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孟樊超这样枉死?看着吴三桂逍遥法外,甚至加官进爵? 吴三桂在走一步险棋,同样朱兴明也是一样。 朱兴明缓缓坐回龙椅:“拟旨。” “是…”太监连忙准备笔墨。 “嘉奖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忠勇可嘉,侦破大案,为国除害,赐金百两,绸缎百匹。其所请于军前处决逆贼一事…准奏。” 什么? 骆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准奏,陛下竟然要准奏。 这也就意味着,孟樊超要被当众处斩。 骆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 帝王无情,即便是孟樊超这样忠心耿耿的忠臣,在被利用的时候,也不过是皇帝手里的棋子罢了。 同样的,骆炳心中也是一寒。 自己将来,会不会落得和孟樊超一样的下场。 皇帝,也对自己来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想到这里,骆炳不由得冷汗直冒。 “拟旨吧,骆炳,你亲自前往山海关监斩。” 骆炳喉头发干,皇帝要自己亲眼看着,吴三桂斩杀孟樊超。 “遵、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骆炳只感觉天旋地转。大内第一高手,一品带刀护卫啊。 皇帝对孟樊超,曾经是何等的倚重。 到如今,说翻脸就翻脸了。 当真是兔死狗烹,骆炳紧了紧衣束。回头看了眼高大奢华的紫禁城,这一刻在骆炳眼里。 紫禁城冷漠无情,自己也不过是帝王手里冰冷的机器。 骆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历代锦衣卫指挥使的下场:毛骧、蒋瓛、纪纲…哪一个不是曾经权倾朝野、煊赫一时。 最终呢?不是被推出去顶罪,就是被皇帝找个由头杀掉,不得善终! 自己这个位置,本就是天子家奴,掌刑狱,缉百官,干的尽是得罪人的勾当,知道的秘密太多。 平日里陛下倚重,不过是利用这把刀去清除异己。一旦刀钝了,或者陛下觉得这把刀知道得太多、可能反噬其主的时候,那结局... 骆炳不敢再想下去。他紧紧裹了裹身上这身代表无上权势的袍服,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安。 而自己,和孟樊超一样,不过是这猎场中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猎犬。 “呵呵”他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苦涩至极的轻笑。帝王无情,最是皇家。古人诚不欺我。 失魂落魄地回到锦衣卫衙门,下属们见他脸色灰败、神情恍惚,都不敢上前打扰。骆炳将自己关在值房内,对着那卷圣旨,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知道圣命难违,不去是不可能的。但他如何去面对孟樊超。如何去执行这道荒谬而残忍的命令。 曾经的骆炳,因为皇帝朱兴明和历代帝王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这个皇帝的身上,有着人性的光辉。 朱兴明,是不会牺牲个体的。这也是,骆炳甘愿作为死忠的原因之一。 最终,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习惯了隐藏情绪。他点齐一队缇骑,安排好了出行事宜,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那冷峻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冰封的河流。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朔风凛冽。骆炳带着一队精锐缇骑,离开了京城。 一路上,马蹄声碎,风尘仆仆。越是往北,景色越是荒凉,天气也越是寒冷。骆炳的心,也如同这北方的寒冬一样,日渐冰冷沉寂。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赶路。夜晚宿营时,也常常独自一人对着篝火发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孟樊超那张坚毅又最终充满不甘和愤怒的脸,是陛下那冰冷无情的“准奏”二字,是历代前任们血淋淋的下场…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回忆,自己这些年为陛下办过的所有“脏活”,处理过的所有“秘密”。有没有哪些事,是可能成为将来陛下对自己下手的借口。 有没有哪些人,是自己得罪得太狠,将来可能会落井下石的? 这种无时无刻的猜疑和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第一次对自己效忠的皇帝,产生了如此深刻而冰冷的距离感和,畏惧感。 “指挥使大人,前面就是山海关了。”一名下属的禀报,将骆炳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关依山傍海,巍然屹立,如同巨大的洪荒巨兽,盘踞在华夏的咽喉之地。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杀气森然。 那里,是吴三桂的地盘。 那里,也是孟樊超的葬身之地。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监斩 骆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与冷漠。 “打起精神,进城。”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奉命监斩,骆炳不能替皇帝丢了天子的威严。 队伍来到关下,通报姓名官职后,关门缓缓打开。 出乎骆炳意料的是,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竟然亲自率领一众将领,在城门内等候迎接。 只见吴三桂一身总兵官服,外罩貂裘,满面红光,笑容可掬,快步迎了上来,远远便拱手道:“哎呀呀。骆指挥使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态度热情得近乎谦卑,仿佛来的不是监斩他“功劳”的锦衣卫头子,而是朝廷派来犒赏三军的钦差大臣。 骆炳心中冷笑,面上却也不动声色,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吴总兵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公干,怎敢劳动吴总兵亲迎。” “应该的,应该的。”吴三桂热情地拉住骆炳的手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指挥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末将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指挥使接风洗尘。请。” “吴总兵美意,本官心领了。”骆炳淡淡道:“只是圣命在身,不敢耽搁。还是先办正事要紧。不知那两名逆贼…” “哎。”吴三桂大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愤慨之色:“指挥使放心。那两个罪大恶极之徒,此刻正牢牢关在死牢之中,插翅难飞。处决的一切事宜,末将也已准备妥当,只等指挥使大人莅临监刑,明正典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诚恳:“说起来,此次能破获此等惊天大案,也多亏了陛下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啊。末将不过是依旨行事,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罢了。陛下派指挥使亲来,足见对此案的重视,对边关将士的体恤。末将与三军将士,感佩莫名。”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了功劳,又拍了皇帝和马屁,更是将骆炳此行的“监斩”性质,巧妙地模糊成了“代表陛下重视和体恤”。 骆炳心中更是寒意森森。这吴三桂,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脸厚心黑,演技精湛,难怪能坐到这个位置,难怪连陛下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有劳吴总兵安排。” “好说好说。指挥使请先随末将入府稍事休息,沐浴更衣,去除乏气。明日午时,校场之上,便请指挥使大人亲自监刑,以彰国法。” 吴三桂笑容满面,再次热情地引路。 骆炳跟着吴三桂,在一众山海关将领或敬畏、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中,走进了这座雄踞天下的第一关。 关内街道宽阔,兵营整齐,士兵操练之声不绝于耳,显得军容鼎盛,戒备森严。 吴三桂一路走,一路颇为自得地向骆炳介绍关防情况,言语间不乏炫耀兵威之意。 骆炳默默看着,听着,心中却是在评估着这座关隘的防御,评估着吴三桂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 不得不说,吴三桂练兵还真的是有一套。 这些将士,似乎对吴三桂无比的恭敬。 但那颗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并且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总兵府的宴席极尽奢华,美酒佳肴,歌舞助兴。 吴三桂及其部下将领频频敬酒,言语间极尽奉承,仿佛骆炳真的是来犒军的天使。 骆炳虚与委蛇,酒喝得不少,话却说得不多。他冷眼旁观,看着吴三桂志得意满的模样,看着那些将领对吴三桂近乎盲目的信从,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 宴席散后,吴三桂亲自将骆炳送到精心准备的客房。 屏退左右后,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推心置腹:“骆指挥使,今日一见,真是相见恨晚。有些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骆炳目光微闪:“吴总兵但说无妨。” 吴三桂压低了声音:“指挥使常在陛下身边,当知陛下年轻,锐意进取,自是英主。然…有时难免被身边一些小人所惑。就如此次…唉,那苏长生毕竟是宫中华妃娘娘的亲兄,其中牵涉…末将此次秉公执法,怕是得罪了宫中贵人啊。日后…还望指挥使能在陛下面前,多为末将美言几句,表明末将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试探骆炳的口风,也是在为自己铺路,更是进一步离间皇帝与近臣、与宫闱的关系。 骆炳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吴总兵一片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总兵放心,陛下圣明烛照,岂会因小人之言而疑忌功臣?至于宫中…陛下自有圣断。只是,吴总兵,本官想去看看那两名钦犯。” “这个,”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此等贩卖火器,乃重罪中的重罪。临行的时候,陛下让本官对那俩逆贼,务必严加审讯。” 锦衣卫的手段,吴三桂自然是知道的,当下他微微一笑:“如此,倒是劳烦骆指挥使了,” 吴三桂似乎颇为满意,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吴三桂,关上房门。骆炳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彻骨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更添几分边关的肃杀。 明天,午时三刻。 孟樊超就要在这座关城内,身首异处。 而自己,将是那个冰冷的监刑官。 骆炳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喷溅的鲜血。 他知道,从明天起,有些东西,将在他心里,彻底死去。 入夜时分,骆炳面无表情的来到大牢。 狱卒见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慌忙打开了牢门。 大牢内昏暗无光,苏长生坐在稻草堆里,只知道垂泣嚎哭。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监斩 骆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见到了孟樊超。 孟樊超看到他,也只是苦笑一声。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狱卒们吓得瑟瑟发抖,只是他一个眼神,就乖乖退了下去。 “你来了。”孟樊超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骆炳站在牢门外,隔着粗大的木栅,默默地看着他。 两位大明王朝顶尖的人物,一位是皇帝的暗卫统领,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却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中相见。 “我来…送你一程。”骆炳的声音干涩。 孟樊超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看:“呵,劳烦骆指挥使亲自来送我这个小卒子,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骆炳心中一痛,他知道孟樊超在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他问的不是对后事的安排,而是指是否有需要传递给皇帝的、关于吴三桂的、无法写在明面上的话。 孟樊超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决绝:“没有。” “对上面,也无话可说?”骆炳不甘心地追问。 孟樊超再次摇头,声音低沉:“无话可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骆炳明白,孟樊超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保全皇帝的颜面,来维持朝廷表面上的“法度”和“公正”。 一旦他透露半点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任务,那不仅他自己白死,让皇帝陷入极其被动和尴尬的境地,甚至可能引发朝野对皇帝动用暗卫手段的非议,导致君威扫地,失信于天下。 他选择了最惨烈、也是最忠诚的方式,沉默赴死。 骆炳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镣铐加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汉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佩,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无边的愤怒。 良久,骆炳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你自己,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孟樊超抬起头,目光穿透牢房的黑暗,似乎看向了遥远的京城,看向了那座紫禁城:“只是苦了我那家中妻子,她身子弱,我这一去,她无人照料…” 铁汉柔情,最是令人心酸。 陈圆圆,孟樊超的挚爱。 “你的家人,自有人照料。” 他的声音极低,以防隔墙有耳、 孟樊超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一丝牵挂已了,他彻底坦然。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孟樊超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骆炳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牢。 走出地牢,重见天日,虽然关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骆炳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莫测的锦衣卫指挥使面具。 第二日,午时将至。 山海关巨大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数以万计的官兵肃立,鸦雀无声,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点将台上,吴三桂全身披挂,意气风发。 骆炳身着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的监斩官位置上,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台下最前方,跪着被除去镣铐、换上白色囚服、背后插着斩标的孟樊超和苏长生。 苏长生早已吓得瘫软如泥,面无人色,全靠两个军汉架着。 孟樊超却跪得笔直,头颅高昂,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宴。 午时三刻已到。 吴三桂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校场: “三军将士们!今日,本帅在此,奉皇命,整肃军纪,明正国法!” 他先是慷慨激昂地再次陈述了“逆贼”苏长生、“马超”私通外寇、走私军械、祸国殃民的“滔天罪行”,将其描述得十恶不赦,人神共愤。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极力宣扬自己的“忠勇”和“果决”,如何洞察奸谋,如何部署兵力,如何亲率大军在黑石驿将逆贼一网打尽! “此等恶行,动摇国本,罪不容诛!若非陛下圣明,洞察万里,运筹帷幄,若非我等将士用命,忠勇无双,岂能如此迅速铲除奸佞,保我边关安宁,护我大明江山?!”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校场上的官兵们听得群情激愤,纷纷振臂高呼: “陛下万岁!” “大帅英明!” “铲除奸佞!保家卫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吴三桂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呼声稍歇,他忽然声音哽咽,抬手用袖角擦了擦并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又大义灭亲的姿态: “国法如山,军纪如铁!唯有依法严惩,方能告慰陛下信任,方能对得起我等身上这身戎装,对得起天下百姓!” 这番鳄鱼的眼泪和“大公无私”的表白,更是赢得了台下不少将士的共鸣和敬佩。 表演完毕,吴三桂脸上悲容一收,转为凛冽的杀意,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就要往地上掷去! “时辰到!行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骆炳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刽子手举起了巨大的鬼头刀,寒光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过。 孟樊超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再见了,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再见了,这如画的江山。 孟樊超的脑海中,如过电影一般的闪现自己的一生。 初识太子朱兴明,然后跟着这个小太子,一路走到了今天。 和满清大战,和流寇血杀。 遇到的种种危机,还有朱兴明对自己的信任。 重要的,午夜梦回,自己的妻子温柔美貌。 天下第一美人的陈圆圆,都说她是红颜祸水。可她一介女流,自己又有什么错。 嫁给自己之后,她相夫教子恪守本分,何来的祸水。 历代的枭雄们,总是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女人。 自己的这一生,也算是值了。至少,自己辅佐的是一个明君、 大明,才有今日之天下。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千钧一发 刽子手轻车熟路,甚至于有些洋洋得意。举起鬼头刀,等着观众的欢呼。 而苏长生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刀下留人。。。。” 一声极其尖锐、焦急、甚至破音的长啸,如同裂帛般,猛地从校场外围传来。声音之高亢,竟然瞬间压过了现场的肃杀气氛。 紧接着,急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约有十余骑的人马,如同旋风般不顾一切地冲开外围警戒的士兵,直闯校场中心。 为首一名骑士,身穿大明低级文官服饰,却满脸焦急,风尘仆仆,他手中高高举着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令旗。那令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巨大的“田”字。 辽东总督,田文浩的令旗。 那骑士一边疯狂策马冲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总督大人有令,暂缓行刑。刀下留人。。。” 声嘶力竭,回荡在校场上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包括点将台上的吴三桂和骆炳。 吴三桂掷出火签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和杀意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错愕、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猛地扭头,看向那队不速之客。 骆炳也是心中狂震,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田文浩?他怎么会突然插手?。而且还来得如此及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队骑士已经冲到了点将台下,为首那名文官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到台前,高举着那面“田”字令旗,气喘吁吁,却语气急促而强硬地大声道: “辽东总督府参军,奉总督田文浩田大人钧旨。现有重大案情疑点,需提审逆贼苏长生、马超二人。请吴总兵暂缓行刑,将人犯移交总督府复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震天的校场,此刻落针可闻。所有官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看那位参军,又看看点将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吴总兵。 吴三桂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握着火签的手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皇帝的反应,算尽了骆炳的态度,却唯独没有算到,远在辽阳的辽东总督田文浩,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横插一杠子。 田文浩是他的顶头上司,按体制,确有权力过问辖区内的重大案件,尤其是涉及边关军务和死刑犯的案件。这面总督令旗,代表的就是田文浩的亲临。 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他怎么会知道消息?。他又想干什么?。 吴三桂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绝不能让田文浩把人提走。一旦人到了田文浩手里,自己的功劳就没了。 他强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台下那名参军道:“这位参军,怕是有所误会吧?此二逆贼罪证确凿,本帅已详细奏明陛下,陛下亦已下旨准予处决。田总督远在辽阳,或许不知详情…此事…” 那参军却毫不退让,依旧高举令旗,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吴三桂,总督大人正是接到了京中的邸报和陛下的谕旨,仔细研读案卷后,发现其中尚有诸多疑点,关乎国法公正,绝非小事。故特派卑职星夜兼程赶来,务必请总兵大人暂缓行刑。一切待总督大人亲自复审后,再行定夺。此乃总督钧旨,亦是依律行事,还请总兵大人配合。” 吴三桂气得几乎要吐血。他猛地看向一旁的骆炳,眼神锐利,带着质询和一丝求助的意味——你是陛下派来的监斩官,你说句话。 骆炳此刻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反应极快。田文浩的突然介入,虽然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但这无疑是给了孟樊超一线生机。不管田文浩是出于什么目的,此刻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着台下那名参军沉声道:“参军所言,确有道理。既田总督认为案情有疑,依律自当复审。吴总兵,” 他转向吴三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对的压力,“既然总督府有令,我看…不如就暂缓行刑,将人犯暂且收押,等待田总督的进一步指示吧?毕竟,国法为重,若真有冤屈,你我也担待不起。” 骆炳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倒了吴三桂。 吴三桂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的将士,看着那名手持令旗、态度坚决的总督府参军,再看看一旁明显站在“依律行事”这边的骆炳…他知道,今天这刑,是绝对杀不成了。 如果他强行杀人,那就是公然违抗上级总督命令,无视国法程序,一个总兵再怎么嘚瑟,也得听上司的。 吴三桂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憋出内伤。他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猛地将手中的火签狠狠摔在地上,摔的是自己的愤怒。 “将人犯…押回死牢。严加看管。”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然后猛地一甩披风,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点将台。 一场精心策划的“忠义秀”和灭口行动,就这样在最后关头,被突如其来的总督令旗硬生生打断。 校场上的官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刽子手讪讪地放下了鬼头刀。 孟樊超被重新戴上镣铐,押下刑场。在经过骆炳身边时,他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惊愕和疑惑。 苏长生则再次吓晕过去,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骆炳站在原地,看着吴三桂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名明显松了口气、正在擦拭冷汗的总督府参军,心中波澜起伏。 田文浩… 他到底想干什么?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了。 但无论如何,孟樊超,暂时活下来了。 这黑暗中的一丝转机,让骆炳那几乎冰封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骆炳笑了,他突然想明白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吴三桂想表忠心,朱兴明也不是吃闲饭的。田文浩,定然是朱兴明的刻意安排。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瞒天过海 吴三桂为了表功,诛杀‘逆贼’孟樊超和苏长生。 作为皇帝的朱兴明是不方便表态的,虽然他让吴三桂将犯人押赴京城受审。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三桂也完全有理由拒绝。 为了和走私军火撇清关系,吴三桂亲自斩杀逆贼以对朝廷表示忠心。 朱兴明只能下旨褒奖,说他吴三桂重用有加。 辽东三十万大军,总督田文浩即将退休致仕。 整个辽东驻军,有十几个总兵。他吴三桂想做这个辽东总督,就得需要自己的政绩。 然后,他才能从十几个总兵中脱颖而出。 现在的吴三桂立了大功,破获了走私军火的反贼。于情于理,他都是辽东总督的最佳人选。 但田文浩终究还是没有退休,依旧在任上,依旧有着封疆大吏的权力。 走私军火不仅仅是你一个山海关的事,而是关乎于整个辽东的三十万将士。 所以,田文浩一纸军令,吴三桂就不得不交人。 只要孟樊超到了田文浩手里,他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一刻的骆炳,只感觉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原来,陛下并没有抛弃我们。 一切都是自己太过悲观了,不管什么时候,皇帝都是想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骆炳只感觉再次的浑身热血。就算是为皇帝死一百次,也是心甘情愿了。 山海关校场上那惊天动地的“刀下留人”,如同一声炸雷,不仅打断了吴三桂的屠刀,更在骆炳几乎冰封的内心炸开了一道裂缝。 吴三桂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千算万算,算尽了皇帝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应对皇帝可能派来的钦差。 却万万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他的顶头上司,辽东总督田文浩! 这破天的功劳,自己将来用于竞争总督位置的功劳,就这么大打折扣了。 但他不能发作。田文浩是辽东最高军政长官,手握总督大印,有权节制辖区内所有兵马,复核重大案件是其分内职责。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关内的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田文浩显然早有准备。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来,程序上做得滴水不漏。 先是正式行文给吴三桂,强调案件重大,涉及边关军械安全,必须由总督府亲自复审,要求吴三桂派得力干将押解人犯前往盛京。 接着又给骆炳发文,要求他作为朝廷钦差,全程监督押解过程,确保人犯安全无恙。 吴三桂咬牙切齿心有不甘,却只能无奈的将人送到了盛京。 到达盛京的那一刻,看着总督府那威严的大门,骆炳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辽东总督田文浩,亲自接见了骆炳。没有寒暄,屏退左右后,田文浩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有力:“骆指挥使,一路辛苦。陛下的密旨,老夫已收到。只是这逆贼马超...” 田文浩并不知道马超就是孟樊超,骆炳只能实言以告:“马超乃是陛下身边的护卫孟樊超,他是打入逆贼内部的内线。谁曾想这其中除了许多误会,陛下这才想到田大人。” 田文浩闻言,登时大吃一惊。 不过作为一个辽东总督,他也是个老狐狸。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难得糊涂。 田文浩继续道:“难怪陛下如此十万火急,让臣定要将逆贼押赴我这里。陛下还说为了安抚三军将士,逆贼还是必须死。需要一场‘明正典刑’来彰显他的功劳和忠心,陛下也需要这场‘处决’来暂时安抚将士,让军中那些怀有异心之人放松警惕。所以,老夫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在盛京校场,公开处决逆贼‘马超’和苏长生。” “下官不明白…”骆炳疑惑道:“既要樊超死,又如何让他活?” 田文浩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苏长生,必须死。此人罪大恶极,且与宫闱牵连甚深,留着他,后患无穷,陛下也绝不会容他活下去。至于‘马超’…老夫已从死牢中找了一个体型与孟侍卫相似、且犯了死罪的江洋大盗,届时会给他换上孟侍卫的囚服,戴上头套,无人能辨真假。而真正的孟侍卫…” 他看向骆炳:“就需要骆指挥使你,动用锦衣卫最可靠的力量,于今夜子时,将他从总督府秘密地牢中提出,沿着老夫安排好的路线,立刻秘密护送回京城!记住,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再有第三人知晓其详!即便是在锦衣卫内部,也要严格保密,只能告知绝对心腹!” 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骆炳瞬间明白了全盘计划,心中对田文浩的老辣和周全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对陛下的深谋远虑感到震撼。原来陛下早已将一切算计于心! “下官明白!定不负陛下和田总督所托!”骆炳单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 是夜,子时。盛京总督府深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地牢。 骆炳带着两名绝对心腹的锦衣卫千户,在田文浩心腹的引领下,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孟樊超。几日休养,孟樊超的伤势稍愈,精神也好了许多。 当他看到骆炳深夜前来,并告知他整个计划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陛下。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他 “孟兄,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咱们,还是亏写走吧。” 孟樊超重重点头,。很快,一名被打晕并灌了药、换上孟樊超囚服的死囚被抬了进来。而孟樊超则换上锦衣卫的服饰,在骆炳心腹的护卫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督府地牢,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毫不起眼的马车,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踏上了返回京城的秘密旅程。 到了盛京,孟樊超就算是绝对的安全了。 田文浩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皇帝行事岂能是他人所能揣度的。想来,这其中必然有重大原因。 是以,田文浩虽然略感意外,却也并没有细想。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朱兴明要动吴三桂。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宠妃 瞒天过海,就连吴三桂自己都不知道,皇帝对他已经起疑。 火器走私案,绝不能就这么匆匆了之。 虽然吴三桂做的滴水不漏,总还是有痕迹可循的。 三日后,盛京校场。 同样旌旗招展,兵甲森严。辽东总督田文浩端坐主位,神情肃穆。骆炳作为监刑官,坐在一旁。周围是盛京的文武官员和部分将士。 、 “带人犯!” 号令声中,“苏长生”和“马超”被押上刑场。苏长生早已吓得失了魂,面如死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求饶还是诅咒。 而那个“马超”,则戴着黑色的头套,浑身瘫软,需要两个军汉架着才能走路,看上去像是吓破了胆,或者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田文浩照例宣读了一遍“罪状”,然后下令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 苏长生的头颅瞬间离开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无头的尸体栽倒在地,引起台下阵阵低呼。 接着,轮到“马超”。刽子手同样毫不留情,鬼头刀闪过一道寒光! “噗嗤!” 那颗戴着头套的头颅也滚落在地,颈腔里的热血喷出老高。 田文浩和骆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波澜起伏。一场完美的偷梁换柱,就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事后,田文浩立刻上书朝廷,详细奏报了“逆贼马超、苏长生已在盛京伏诛”的消息,并着重强调了总督府在复审案件、明正国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肯定”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前期“破获”案件的功劳,奏请朝廷一并嘉奖。 奏疏写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消息传回山海关,吴三桂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砚台。 田文浩的奏疏也无懈可击。他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辛辛苦苦导演的大戏,最后最大的功劳和掌控权却被田文浩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不恨。 但他此刻羽翼未丰,还不敢公然与总督撕破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颜欢笑地上表谢恩,同时将这笔账狠狠地记在了心里,对田文浩的怨毒又加深了一层。 吴三桂想不明白,已经半截入土即将退休致仕的田文浩,为何还要跟自己抢功。 你年事已高,不可能再继任或者往上爬了、 再说了,是你田文浩三番五次的上书,说你年寿已高请求告老还乡。 这个时候你又闹这一出,抢这个功劳有什么意义。 除非,田文浩想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 而与此同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严密的护卫下,悄然驶入了京城,驶入了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孟樊超,终于回来了。 尽管吴三桂极力切割,田文浩的奏疏也刻意淡化了宫闱牵连,但锦衣卫和东厂之前密查的线索,早已将苏长生与长春宫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以及华妃通过太监刘保传递消息的事实,清晰地呈报给了皇帝朱兴明。 如何处置华妃,成了一个极其微妙和棘手的难题。 她并非普通嫔妃,而是太上皇朱由检的宠妃。太上皇虽已退居深宫,不再过问具体朝政,但伦常礼法在上,皇帝亦需恪守孝道,给予其足够的尊崇和体面。 直接由皇帝下旨处置太上皇的妃子,于礼不合,极易招致非议,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年轻皇帝对太上皇权威的挑战。 更何况,此事若公开审理,必将震动朝野,皇室颜面扫地,太上皇的声誉也会受损。这是朱兴明不愿看到的。 深思熟虑之后,朱兴明想到了一个办法。 崇祯的宫殿内檀香袅袅,陈设典雅却透着一丝暮气。太上皇朱由检虽年纪并不算太老,但多年的忧劳已让他两鬓斑白,神情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淡泊。他正坐在窗下,静静地翻阅着一本古籍。 “儿臣给父皇请安。”朱兴明恭敬行礼。 朱由检抬起头,看到是皇帝,微微笑了笑,放下书卷:“皇帝来了,坐吧。今日怎有空过来?” 父子二人闲话了几句家常,气氛看似融洽,但朱由检何等敏锐,他察觉到了朱兴明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皇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朱由检主动问道,语气平和。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知道无需再绕弯子。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并不厚实、却重逾千钧的奏报,双手呈给朱由检:“父皇明鉴。儿臣近日处理一桩案子,牵涉甚广,其中…竟不幸牵连到了长春宫华妃娘娘及其兄苏长生。儿臣…不敢专断,特请父皇圣裁。”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接过那份奏报,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朱兴明:“华妃?她…犯了何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华妃年轻貌美,性情活泼,是他晚年寥落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颇得他的欢心。 朱兴明语气沉痛,尽量客观地简述了案情:“经查,华妃娘娘之兄苏长生,利用皇商身份,勾结边将,巨额贪墨,更…更涉嫌利用漕运渠道,私贩军械于关外。其间,华妃娘娘虽未必知其兄具体所为,但多次通过宫内太监,收受其兄巨额贿赂,并利用…利用父皇您的恩宠,为其兄的非法生意提供庇护和便利。东厂与锦衣卫,已掌握确凿证据。” 他没有提及白莲教,也没有提及吴三桂,只将范围控制在贪墨和走私军械,并将华妃的责任定性为“收受贿赂”和“提供庇护”,这已是最大程度地削减了案件的敏感性,保全了皇家最后的颜面。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经历过山河破碎、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睛,却瞬间变得灰暗而锐利。他缓缓打开那份奏报,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项证据。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朱由检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偶尔会在某一项惊人的数字或者某一句关键的证词上停留片刻。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崇祯生平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武将职权 对于这种事,崇祯做皇帝的时候都零容忍的态度。 只要涉及到祖宗的江山,那就必须死。 终于,崇祯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失望、痛心、愤怒、还有一丝被利用、被蒙蔽的羞辱感,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一生坎坷,自诩勤政,却最终差点丢了江山,最后却依靠儿子逆天改命。 晚年只想求个清净,却不想身边最宠爱的妃子,竟做出如此祸国殃民、践踏国法之事!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父皇。”朱兴明轻声唤道,带着一丝担忧。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眼中已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他一生或许有过许多错误,但在维护江山社稷、恪守皇家法度这一点上,他从未含糊过。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大明的江山更重要! 崇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窖:“苏长生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华妃,深受皇恩,不知悔改,竟敢勾结外臣,贪墨受贿,干预朝政,祸乱宫闱…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他看向侍立一旁、同样面色惨白的老太监王承恩,冰冷地下令:“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噗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 “去长春宫。”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传朕的旨意。赐董氏…白绫一条,鸩酒一杯,让她…自行了断吧。保留妃位,按礼制下葬,但不得入皇陵。其宫中一应人等,悉数遣散,发配南京孝陵卫看守陵寝。” 命令简洁,冷酷。 没有审讯,没有申辩,直接赐死!这就是皇家对待这种事情的最终方式,冷酷而高效,一切以维护皇权尊严和江山稳定为最高准则。 朱兴明心中也是一凛。他虽然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父皇如此干脆利落地下达赐死的命令,还是感到一股帝王家特有的寒意。他躬身道:“父皇圣明。” 朱由检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皇帝,你去忙吧。朕…想静静。” “儿臣告退。”朱兴明恭敬地行礼。 当晚,长春宫。 华妃原本还心存侥幸,期盼着太上皇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当她看到捧着白绫和鸩酒而来的王承恩和几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哭喊,她哀求,她挣扎,她甚至想冲出去找太上皇求情。 但一切都是徒劳。王承恩带来的,是太上皇毫不留情的最终意志。 “娘娘,上路吧。给自己留份体面。”王承恩的声音冰冷而悲哀。 最终,在绝望和恐惧中,华妃选择了那杯金色的鸩酒。饮下之后,腹内如同刀绞,痛苦挣扎片刻后,香消玉殒,年仅二十余岁。 一条白绫,随后象征性地悬于梁上,制造了自尽的现场。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华妃董氏,因感念皇恩,自觉德行有亏,忧惧成疾,不幸薨逝。太上皇悲恸不已,下旨追封为“静妃”,按妃礼下葬,但并未允许其葬入皇陵,而是另择吉地。 一场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宫闱大案,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于无形之中。 对外,保全了皇家的体面和太上皇的声誉;对内,清除了隐患,严明了法纪。 朱兴明得到消息后,沉默良久。也再次深刻体会到了皇权的冷酷和斗争的残酷。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辽东方向。宫内的隐患已除,接下来,就该全力对付宫外那个真正的、手握重兵的心腹大患了。 吴三桂做的滴水不漏,或许此人已经事先得到了风声。 盛京那场李代桃僵的处决,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吴三桂借“剿匪”之功进一步攫取权力和声望的炽热野心,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与寒意。 田文浩的突然插手,骆炳的阴阳怪气,以及最终功劳被轻易分走甚至主导权易手的结局,都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号:皇帝并未完全相信他,朝廷对他并非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这种怀疑,如同毒蛇盘踞在吴三桂心头,让他坐卧难宁。 他深知自己屁股底下并不干净,与苏长生的勾连、私贩军械的勾当,虽然做得隐秘,但绝非天衣无缝。 田文浩和骆炳在盛京复核案件时,到底挖出了多少,皇帝又知道了多少? 绝不能坐以待毙!吴三桂性格中枭雄的一面被彻底激发。他立刻采取了最果断也是最残忍的措施——断尾求生! 就在田文浩的奏疏抵达京城的同时,山海关内也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吴三桂以“彻查军械管理漏洞”为名,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内部清洗。几名曾经参与过与苏长生接洽、经手过军械出入的低阶军官和军需官,被迅速逮捕。 吴三桂甚至没有进行像样的审讯,便以“贪墨军资、玩忽职守”的罪名,将他们全部公开处决,手段酷烈,毫不留情。 这些人是真正的“尾巴”,也是可能指向吴三桂的薄弱环节。 他们的死,彻底斩断了调查军械走私案的直接线索。吴三桂以此向朝廷表态:看,我吴三桂治军严厉,对任何不法行为都绝不姑息!之前出的问题,都是这些蠹虫欺上瞒下所为,与我吴三桂无关!我现在已经清理门户了! 吴三桂有这个权利么,他仅仅是一个总兵。 还真有。 这就归咎于,大明内忧外患之时,朱兴明带兵和满清打仗,和流寇作战。 那个时候的武将权力极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领们,是有权处决军中叛逆的。 也就是说,吴三桂在肃清山海关内部事宜,根本无需请示朝廷。 他只需要,最后呈上一份奏疏,言明其中整顿军纪就能解决。 而且,朝廷还会下旨褒奖,说他治军有方。 战争时期,武将这么做无可厚非。 和平时期的时候,武将权力过大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军粮 吴三桂洋洋得意,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 这一手确实狠辣有效。当骆炳留在辽东的暗探将消息传回时,朱兴明和骆炳都意识到,在军械走私这条线上,短时间内很难再抓到吴三桂的直接把柄了。 此人做事果断狠绝,丝毫不留余地。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对吴三桂极为有利的消息传来:辽东总督田文浩,因年事已高,旧疾复发,正式上表恳请致仕归乡。 辽东总督之位,瞬间空悬!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立刻在辽东军政两界引起了巨大波澜。 按照资历、军功、以及不久前“破获”走私大案的“功绩”,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无疑是呼声最高的继任人选。 他麾下关宁铁骑是辽东最精锐的力量,他镇守的山海关是辽东最重要的关隘,他本人也能征善战,在军中威望颇高。一时间,为吴三桂请愿、造势的文书、私下里的活动络绎不绝。 吴三桂本人更是志在必得。只要坐上辽东总督的宝座,他就将成为名副其实的辽东王,手握三十万大军的指挥调度大权,届时,朝廷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他甚至开始暗中盘算,上任之后如何一步步清洗田文浩的旧部,安插自己的亲信,将辽东彻底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然而,紫禁城中的朱兴明,是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为吴三桂请功并暗示其应为辽东总督最佳人选的奏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跳得真欢啊。”他轻声自语,“看来,这个吴三桂,是迫不及待地想当这个辽东王了。” 骆炳侍立一旁,低声道:“陛下,吴三桂清洗内部,断了军械案的线索。如今又众望所归,若真让他当了总督,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后患无穷。” “朕知道。”朱兴明淡淡道:“所以,这个总督之位,绝不能给他。” 骆炳面露难色,“如今他刚立‘大功’,表面上看并无错处,若陛下无故驳回众议,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也会让吴三桂心生警惕。” 朱兴明接话道:“所以,我们不能‘无故’。既然找不到他谋逆走私的真凭实据,那我们就给他制造点别的‘错处’。” 骆炳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朱兴明站起身:“他不是想要总督之位吗m不是标榜自己爱兵如子、治军有方吗?那朕就从他的根本——军心入手。朕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人心尽失。” 一个极其精巧又狠辣的计策,在朱兴明心中升起。 吴三桂不愧为枭雄,即便是现在,他治军能力也足够出众。 数日后,一道由皇帝朱兴明亲自拟定、司礼监用印的圣旨,并未通过常规的兵部文书传递,而是由一队宫中太监和锦衣卫缇骑组成的特殊宣旨队伍,快马加鞭,直接送往山海关。 这道圣旨的内容,在发出之前,被严格保密,甚至连内阁都未曾预闻。 宣旨队伍抵达山海关时,吴三桂率领麾下所有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整齐地列队于总兵府校场,摆香案,跪迎圣旨。 吴三桂心中志忑又期待,他猜测这或许是关于辽东总督人选的旨意,甚至可能是对自己的嘉奖和擢升。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山海关乃国之咽喉,将士乃国之干城。守关将士,戍边辛苦,栉风沐雨,保家卫国,朕心甚念之。为体恤边关将士辛劳,彰显皇恩浩荡,特旨:自即日起,山海关所有游击将军以上的驻防将士,每日伙食标准由白面馒头三个,猪肉二两,增至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时令蔬菜若干,务使将士饱食,安心戍边!此乃朕之殷切期望,着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切实执行,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读罢,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跪着的将领,包括吴三桂在内,全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每日…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明边军的标准伙食,他们再清楚不过。寻常军士,能吃饱糙米饭或杂粮饼子就不错了,五日能吃一次肉见点荤腥,那都算是长官克扣得不狠、上面拨款及时的优厚待遇了!即便是他们这些中高级将领,也不可能天天吃肉!皇帝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完全不切实际的圣旨?! 宣旨太监似乎对下面的反应毫不意外,面无表情地合上圣旨,递向依旧跪着、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吴三桂:“吴总兵,接旨吧。陛下隆恩,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还不快领旨谢恩?” 吴三桂猛地回过神来,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他几乎是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却如同烙铁般烫手的圣旨,声音干涩地高呼:“臣…臣吴三桂,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如梦初醒,跟着山呼万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向吴三桂的怀疑。 圣旨是皇帝下的,金口玉言,自然不可能有假,更不可能“胡说八道”。那为什么他们从未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唯一的解释就是,吴三桂这狗东西克扣军粮。 圣旨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山海关所有驻防将士,每日伙食标准由白面馒头三个,猪肉二两,增至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时令蔬菜若干。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吃的,你每天二两猪肉,白面馍馍是三个的标准。 这不纯属放屁么,有的将领在山海关镇守数年,就算是过年也没有这待遇啊。 虽然将领的伙食标准略高于士兵,但也没听说什么时候一天给二两肉的。 吴三桂的手下们纷纷看向了他,内心无不忿忿不平。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替罪羊 宣旨队伍完成任务,很快便离开了。校场上,只剩下吴三桂和一众心神不宁的将领们。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三桂手中的那卷明黄圣旨上,然后又偷偷瞟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吴总兵。 终于,一名性子比较直的参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每日猪肉二两…这、这得多少银子啊…朝廷何时拨过这等钱粮?” 另一名游击也低声道:“是啊,别说每日,就是每五日二两,咱也没见过啊…平日里的肉食,不都是靠咱们自个儿想办法,或者偶尔打打牙祭么…” “总兵大人…”一位资历较老的副将看向吴三桂,语气沉重而带着疑问,“这圣旨…所言伙食标准…为何我等从未知晓?也从未见军需官按此标准发放过?这…这中间…”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是不是你吴总兵,把我们每日该有的二两猪肉,给克扣贪污了?!而且是大规模、长期地克扣!甚至可能连朝廷拨发的相应钱粮,都被你吞了! 吴三桂只觉得百口莫辩,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却又无处发泄。他难道能跳起来说:陛下这道圣旨是假的!是胡说八道!根本就没这标准! 他敢吗?他不敢!质疑圣旨,那是死罪! 他又能如何解释?说陛下故意坑他?谁信?皇帝为什么要坑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忠臣良将? 他根本无法解释!这道圣旨,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无比恶毒的圈套,一下子把他套了进去,而且越挣扎勒得越紧! “够了!”吴三桂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脸色狰狞,扫视着众将:“陛下体恤我等,乃是天恩!至于钱粮军需之事,复杂无比,岂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此事本帅自有计较,休得再妄加议论!都散了!各回本职!” 他试图用权威压下议论,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迅速在将领们心中生根发芽。 众人嘴上不敢再说,但交换的眼神却充满了猜忌和不满。尤其是那些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当这道“皇帝圣旨”的内容不可避免地传出去后,所引起的震动和愤怒更是空前的。 “什么?我们每天本该有二两肉?!” “狗东西的!肯定是上头那些当官的给贪了!” “怪不得总兵大人顿顿山珍海味,原来喝的是咱们的血!” “皇帝老爷都知道咱们苦,下了旨意,却被他们瞒住了!” “吴总兵他…他竟然如此贪墨…” 军营之中,怨气迅速积累,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蔓延。吴三桂以往“爱兵如子”的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贪大蠹的嘴脸。军心,开始动摇了。 吴三桂焦头烂额,他试图弹压,但流言岂是刀枪能挡住的? 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任何解释在那道“皇恩浩荡”的圣旨面前都苍白无力。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兴明,则在紫禁城中,冷静地听着骆炳汇报山海关军心浮动、怨声载道的情况。 “陛下,此计甚妙!吴三桂如今已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骆炳钦佩地说道。 朱兴明淡淡一笑:“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克扣军饷军粮,只是败其名,乱其军心,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传旨给都察院和兵部,可以开始‘收到’一些关于吴三桂吃空饷、虚报兵员、以及以往作战中‘畏敌不前’、‘杀良冒功’的‘举报’了。记住,要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一步步收网,从道德、军纪、能力等多个方面,彻底将吴三桂搞臭,让他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争夺总督之位的资本,甚至…为他最终的覆灭铺垫罪名。 一场针对吴三桂的、全方位的、阴险而致命的围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吴三桂感觉到那步步紧逼的危机,却如同困兽般,一时难以找到破局之法。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来了。而那个看似遥远的辽东总督之位,也正在迅速变得可望而不可及。 山海关总兵府内,吴三桂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想不明白,他吴三桂自问对朝廷也算得上忠心耿耿。这些年镇守山海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虽说私下里确实搞了些生意,与苏长生之流有所勾结,但这种事谁没干过。那几个总兵,不也一样,恶。 再说了,自己不也是为了维持关宁铁骑的战斗力吗。朝廷拨发的那点粮饷,够干什么。 十几个辽东总兵,哪个不在私下里想办法搞钱,凭什么就盯着他吴三桂不放? 是,他是有野心,是想当那个辽东总督,手握大权,不再受制于人。但这有错吗。论能力,论军功,论麾下兵力之强盛,他自问在辽东诸将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个总督之位,舍我其谁。 皇帝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就抓着我不放,就因为那次黑石驿的事情?可我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下一道如此荒谬的圣旨来陷害我?! 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憋屈感充斥着他的胸膛。他甚至恶狠狠地想,若不是自己现在只是个总兵,实力还不够碾压一切,他早就造反了。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那颗名为“反叛”的种子,已然在极度不满的土壤里,悄然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平息军中的骚动!军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别说总督之位,就连现在的总兵位置都可能不稳! 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必须有一个够分量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麾下将领名单,最终,定格在了军需官程浩的名字上。程浩跟随他多年,负责粮草军需,知道不少内情,但也正因如此,他是最合适的顶罪人选。只有把他推出去,才能暂时平息众怒,把自己摘出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赏银 没办法,虽然心中不舍,吴三桂还是只能拿他开刀。 “来人,把程浩给我拿下!”吴三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下了决心。 很快,军需官程浩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押了上来,他一脸茫然和惊恐:“大帅?这是为何?” 吴三桂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程浩,本帅待你不薄,你竟敢欺上瞒下,胆大包天,克扣将士粮饷,中饱私囊!以致陛下圣恩未能泽被士卒,引发军中怨愤,坏我根基,你该当何罪!” 程浩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拿自己当替死鬼啊!他顿时面如死灰,挣扎着喊冤:“大帅!冤枉啊!卑职从未…那伙食标准分明是…” “闭嘴!”吴三桂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厉声打断:“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程浩革去官职,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帅奏明朝廷后,明正典刑!” 程浩被拖了下去,口中犹自发出绝望的呜咽和咒骂。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立刻亲自草拟奏疏,以无比痛心疾首的语气,向皇帝请罪,说自己“御下不严”、“失察失职”,以致军需官程浩贪墨成性,克扣军粮,辜负了圣恩。 如今已将程浩革职下狱,请陛下发落。 奏疏中,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程浩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发现后果断处理的正面形象。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吴三桂的请罪奏疏,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朕所料。断尾求生,找替罪羊,真是毫无新意。” 骆炳在一旁道:“陛下,吴三桂此举,意在平息众怒,撇清自己。我们该如何应对?”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既然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朕自然要陪他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比他更大声,更逼真。” 他顿了顿,下令道:“拟旨!严辞申饬吴三桂御下不严之过!” 然后,朱兴明低声道:“骆炳,你去山海关,私下里告诉吴三桂,就说朕深知吴总兵忠心体国,偶有失察,瑕不掩瑜。为嘉奖其公正无私,特赐内帑纹银八千两,以资奖掖,并望其再接再厉,整肃军纪,勿负朕望。记住,这事一定要吴三桂保密。” 骆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对皇帝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陛下圣明!此举既能彰显陛下赏罚分明,又将吴三桂架在火上烤!他若收了这银子…” “他必须收!”朱兴明打断道:“你要亲自再去一趟山海关,宣旨,送银子!并且,朕许你‘顺便’彻查一下程浩贪墨一案,‘看看’到底贪墨了多少,还有没有同党!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去查!”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 数日后,骆炳再次带着圣旨和一小队锦衣卫,押送着十几箱沉甸甸的银子,来到了山海关。 这一次,吴三桂的心情复杂无比。听到皇帝申饬时,他心惊肉跳。 私下里。骆炳却告诉他:“吴纵兵啊,陛下让我跟你说,朕深知吴总兵忠心体国,偶有失察,瑕不掩瑜。为嘉奖吴总兵你,特赐内帑纹银八千两,以资奖掖,并望其再接再厉,整肃军纪,勿负朕望。记住,这事一定要保密。毕竟,陛下在明面上要做给将士们看看,” 听到褒奖和赏赐时,吴三桂又将信将疑,甚至有一丝窃喜——难道皇帝真的信了?这八千两银子,是安抚,是补偿? 将领们则是表情更加复杂,难道克扣军粮的事,真的只是程浩一人所为?大帅真的不知情? 骆炳却摆手道:“吴总兵,本官此次前来还奉陛下口谕,彻查一下程浩贪墨一案。陛下对此事极为关切,命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这蠹虫到底贪墨了多少,还有没有同党隐匿军中!这也是为了还吴总兵一个清白,彻底安定军心。”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心中暗骂皇帝多事,但嘴上只能连连称是:“应该的,应该的!有劳骆指挥使了!本帅一定全力配合!” 骆炳雷厉风行,立刻带着锦衣卫进驻军需官衙署,封存账册,提审相关人等,更是亲自带人抄了程浩的家。 查案过程自然是“严格”且“公开”的。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骆炳当着吴三桂和众多闻讯赶来、密切关注此事的将领的面,公布了调查结果:经查,军需官程浩,确实利用职权,克扣军粮,中饱私囊!从其家中搜出赃银…共计三百两! “三百两?”听到这个数字,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程浩多少会贪点,上万两才算正常,只有三百两? “三百两?!” “每日二两肉,这克扣多少人的份例,怎么也有几万两才是。” “这绝对不够,大头肯定被藏起来了。” “或者…根本就是找来的替死鬼!真正贪墨的另有其人!” 怀疑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吴三桂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质疑和愤怒,比之前更加赤裸和强烈! 吴三桂百口莫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立刻掐死骆炳。 骆炳看着吴三桂难看的脸色,心中冷笑。 此时吴三桂的脸上,已经满是怨毒,他也不在掩饰了。 皇帝,摆明了就是想玩死自己。 好啊,你不做初一那老子就不做十五。 皇帝不是给了自己八千两银子么,我吧这些银子都分赏给部下,你奈我何。 如果是皇帝赏赐给将士的银子,将士们还会对皇帝感恩戴德。 可你这个狗皇帝算错了帐,你把银子赏给了我。 我吴三桂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银子再赏给部下。 这样,部下就会对我吴三桂效忠,而不是你这个昏君! 想到这里吴三桂高兴了起来,他命人,将八千两银子抬到校场,按人头发放。 并且吴三桂对外表示,将士们戍边辛苦,他甘愿散尽家财,与众将士们同甘苦。 这些银子,是我吴三桂私产,为的是改善一下将士们的生活。 然而,当士兵们领到那雪白的银子时,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银子上有字!” “辽东饷银?这…这不是去年就该发下来的饷银印记吗?”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怒火 “怎么会是,总兵大人怎么会用咱们的饷银?” “我明白了。是吴三桂。是他克扣了咱们的饷银。现在被皇帝查出来了,逼着他吐出来。还假惺惺地说是赏赐。” “狗官。喝兵血的狗官。” 愤怒的火焰,瞬间被这“辽东饷银”四个字彻底点燃。压抑已久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找吴三桂要说法去。” “对。找他算账。” “凭什么克扣我们的血汗钱。” 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愤怒地冲向总兵府。他们挤开阻拦的卫兵,冲击着总兵府的大门。 校场之上,顿时一片混乱,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骆炳冷眼旁观,悄然退后几步,对身边的锦衣卫低声道:“保护好自己,静观其变。” 总兵府内,吴三桂听到外面震天的怒吼和冲击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面前那几箱仿佛带着诅咒的银子,又看看外面汹涌的人潮,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旁面无表情的骆炳身上。 他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那道荒谬的圣旨,到现在的“赏银”,全都是皇帝精心设计的连环套。目的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失去军心。 好狠毒的皇帝。好精妙的算计。 “骆炳。是你。是皇帝。你们算计我。”吴三桂双目赤红,指着骆炳,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吐血。 骆炳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吴总兵,此话怎讲?陛下念你辛苦,赏赐银两安抚军心,将士们感激涕零,正在外面向您表达谢意呢。您…不去看看吗?”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总兵府的大门终于被愤怒的士兵们撞开了。潮水般的士兵涌入府内,看到吴三桂,更是群情激愤。 “吴三桂。还我血汗钱。” “狗官。克扣军饷。不得好死。” “给我们一个说法。” 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怒吼着,一步步逼近。吴三桂的亲兵试图阻拦,却被更大的人潮冲开。 吴三桂被围在中间,面对无数双愤怒的眼睛,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和绝望。他完了。他的名声,他的威望,他在山海关的根基,就在这一天,被皇帝用八千两印着“辽东饷银”的银子,彻底摧毁了。 虽然吴三桂是他们的上司,但这种事在大明压根不好使。 大明朝廷,从老祖宗那时候开始,压根谁都不服。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庚午日,北直隶京师午门内。群臣当着尚未登基的皇帝朱祁钰的面,锤死王振同党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等三人,此血案为明朝历史上唯一的一起朝堂斗殴事件。因兵部侍郎于谦的急中生智,使得参与此事的官员均没有受到惩罚。 看都没有,当着皇帝的面,就敢把人给锤死。 要知道,这三个人可都是权势滔天的,被群臣给当着皇帝的面活活打死了。 嘉靖皇帝就更倒霉了,几个宫女被这个狗皇帝折腾的生不如死。 于是,宫女联合起来,要把皇帝给勒死。可见,这些人胆子有多大。 至于到了崇祯时期,官兵清剿流寇的时候,由于国库经常入不敷出。 军饷粮草往往都没有,这些官兵一言不合就哗变,把将帅给杀死的事屡见不鲜。 你吴三桂怎么了,我们在辽东苦寒之地抛家舍业保家卫国的。你个狗东西,竟然喝兵血。 总兵府内,局势已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愤怒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将吴三桂及其少数几名死忠亲兵团团围在中央。 怒吼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昔日威严的总兵府,此刻变成了审判场。 吴三桂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跳,他手握刀柄,眼神凶狠如困兽,扫视着周围一张张愤怒而陌生的面孔。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山海关,竟会在一日之间,因为区区八千两银子,就变得如此天翻地覆。 军心,竟然如此脆弱。皇帝的计算,竟然如此狠毒精准。 他身边的几名心腹参将、家丁头目,也都拔刀出鞘,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紧张地与周围的人群对峙着。他们虽然悍勇,但面对成百上千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也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尔等想要造反吗?。”吴三桂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住场面,声音嘶哑地吼道,“都给本帅退下。冲击总兵府,形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然而,他的威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士兵们的愤怒已经被彻底点燃,积压的怨气如同火山喷发,岂是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诛九族?你先想想你自己吧。” “克扣军饷喝兵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诛九族。” “把他抓起来。送交朝廷治罪。” 人群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逼近了几步。一些原本就对吴三桂不满、或是曾被其打压的中下层军官,此刻也混在人群中,趁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一旦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灾难性的。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骆炳,知道时机已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奉圣旨,众人接旨。” 这一声蕴含内力的断喝,如同冷水泼入沸油,让混乱疯狂的场面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骆炳身上。只见他神情肃穆,不知何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 就连陷入疯狂边缘的吴三桂和他的死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震得一愣。 这可是圣旨,众人当下无人敢再反抗,纷纷跪了下来。 这件事如何善终,那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但是将士们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他们既然已经干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武将们大多都是粗人,这些人爱憎分明。 许多人,都是豪气干云之辈。哪里受过这等鸟气,他吴三桂着实是欺人太甚。 大家出来当兵,不就是为了发财么。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擒拿 骆炳缓缓展开圣旨,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剧变的吴三桂脸上,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尝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忠君体国,乃人臣之本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世受国恩,委以重任,本应恪尽职守,抚恤士卒,以固国门。然,朕近得密报,查知吴三桂竟胆大包天,长期欺瞒朝廷,苛虐士卒,大肆克扣军饷粮草,中饱私囊,以致将士离心,怨声载道,动摇边关根基。” 读到这里,校场之上已是鸦雀无声,只有骆炳的声音在回荡。士兵们屏息静气,听着皇帝对他们苦难的“知情”和对吴三桂的控诉。 吴三桂则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之前那道“每日猪肉二两”的圣旨,那八千两“赏银”,全都是诱饵。 都是为了此刻。皇帝早就想动他了。之前的一切褒奖和信任,全是麻痹他的伪装。 骆炳继续宣读,语气愈发严厉:“朕初闻之,犹不信也。为稳妥计,故特假意下旨褒奖,赐银安抚,实则暗查究竟,以观其行。果不其然。吴三桂做贼心虚,竟妄图以区区军需官为替罪羊,掩盖其滔天罪责。更将其平日克扣之饷银,充作朕之赏赐,欲盖弥彰,欺君罔上,愚弄将士,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轰。” 人群再次哗然。皇帝的话,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一切都是吴三桂搞的鬼。 皇帝是英明的,是一直惦记着他们的。 “陛下圣明。” “皇上为我们做主啊。” 士兵们群情激动,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这一刻,皇帝的威望达到了顶点,而吴三桂则被彻底踩入了泥潭。 骆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吴三桂辜负圣恩,罪证确凿,天理难容。着令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即刻将其革职拿下,锁押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其麾下一应党羽,凡有反抗者,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钦此。” 圣旨读完,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吾皇万岁。谨遵圣旨。” 有了皇帝圣旨的明确支持和“格杀勿论”的授权,所有人的胆气都壮了。之前那些还有些犹豫、害怕事后被报复的将领,此刻也再无顾忌。 “拿下吴三桂。” “遵旨。”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场中央那寥寥数人。 吴三桂面色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帝不仅毁了他的名声,更要彻底剥夺他的兵权,将他置于死地。 “昏君。陷害忠良。我不服。”吴三桂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猛地拔出腰刀,“想要拿我?没那么容易。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他身边的几名死忠也红了眼,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纷纷举起兵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冥顽不灵。抗旨不遵,罪加一等。”骆炳厉声喝道:“锦衣卫。动手拿人。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他带来的锦衣卫缇骑早已准备多时,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同时,周围那些急于表现、撇清关系或者向皇帝表忠心的山海关将领和士兵们,也纷纷呼喝着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一场小规模的混战瞬间爆发。 吴三桂武艺高强,其死忠也颇为悍勇,一时间竟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又有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被砍倒。 但这丝毫无法改变他们被绝对优势兵力包围的事实。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长枪如林,箭矢上弦。 “放箭。射死这些抗旨的逆贼。”有将领高声喊道。 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住手。”骆炳再次高喊:“陛下要活的吴三桂。生擒首逆即可。” 听到命令,士兵们的攻击稍缓,但包围圈更紧了。 吴三桂几人浑身是血,气喘吁吁,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沉默的副将赵率,猛地大喝一声:“吴三桂。还不束手就擒。真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侧面猛地扑上,一把抱住了吴三桂持刀的右臂。 其他几个原本就与吴三桂有隙、或者见风使舵的将领见状,也立刻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夺刀的夺刀。 “你们…叛徒。”吴三桂惊怒交加,奋力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刀也被夺走。他的几名死忠,也被周围的人海迅速淹没,或死或擒。 大局已定。 骆炳冷冷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依旧奋力挣扎咒骂的吴三桂,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平西伯、山海关总兵。 “吴三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骆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骆炳。狗皇帝。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吴三桂目眦欲裂,嘶声咒骂。 骆炳不再理会他,转身对在场的将领士兵们高声道:“首逆已擒。其余党羽,凡放下兵器者,暂不追究。各归本营,等待朝廷整饬。山海关防务,暂由副将赵率代理。” “谨遵大人令。”众人齐声应道。一场险些酿成兵变的大祸,终于被平息。 很快,吴三桂及其核心党羽被戴上重枷镣铐,关入了囚车。骆炳一刻也不敢耽搁,留下部分锦衣卫协助稳定局势并继续深挖罪证,自己则亲自率领精锐缇骑,押解着这支特殊的囚犯队伍,即刻启程,离开山海关,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马蹄声急。 囚车中的吴三桂,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望着渐渐远去的、他经营多年的雄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和绝望。 他知道,此去京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审判,而是皇帝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死亡。 而骆炳,坐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关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陛下的计策成功了,一个巨大的威胁被拔除。但他也深知,辽东的局势并未完全安定,接下来的整饬、新任总督的遴选、如何安抚边军,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刺客 杀一个吴三桂简单,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想平息众怒很难,你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否则,很容易引起军中将士们的怨恨心里。 大明的和平,需要军队的保驾护航。 抛开别的不说,吴三桂领兵打仗的能力,着实是出众的。 这种人,你想动他,必须有合理且充足的理由。 囚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铁链随着车轮的滚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哗啦声,如同为囚车内的人奏响的挽歌。 吴三桂蜷缩在狭窄的木笼里,曾经的意气风发、枭雄之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污秽、伤痕和那双燃烧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眼睛。 他透过木栏的缝隙,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北方原野。 这片土地,他曾经纵横驰骋,被视为国之栋梁,守土悍将。如今,却成了押送他通往死亡之路的背景板。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嘲讽他过往的野心;每一声铁链响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阶下之囚身份。 “朱兴明、骆炳、田文浩…”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心中一遍遍诅咒着这些将他推入深渊的名字:“你们不得好死!若我吴三桂有来世,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颠覆你这朱家江山!” 然而,无尽的恨意并不能改变现实。沉重的枷锁磨破了他的肩膀和手腕,冰冷的寒意渗透进他的骨髓。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从少年从军,到一步步爬上总兵高位,再到与朝廷、与各方势力的周旋。 是什么一步步把他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贪婪,是野心,是皇帝的多疑和算计?还是这乱世本就逼得人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但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怨恨。他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皇帝的刻薄寡恩,归咎于朝中小人的陷害。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朱兴明承认自己就是看他不顺眼。 押送的队伍气氛高度紧张。骆炳骑在马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和田野。他知道,此行绝非万无一失。 吴三桂在山海关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虽然大部分见风使舵之辈此刻不敢妄动,但难免会有一些死忠分子或者利益攸关方,会鋌而走险,试图半路劫囚。 他安排的锦衣卫缇骑将囚车团团围在中间,斥候前出侦查,夜间宿营也选择易守难攻之地,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一路上,果然遇到了几波可疑的窥探,甚至有一次夜间,一小伙蒙面人试图袭营,但都被高度戒备的锦衣卫击退。 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更像是试探或者绝望下的赌博,但也足以证明吴三桂背后势力的残余影响仍在。 骆炳下令,对于任何试图靠近囚车的可疑人格杀勿论,绝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除了外部威胁,内部的暗流同样需要警惕。队伍中难免会有被吴三桂旧日恩惠收买,或者对其心存同情之人。 骆炳对所有人的看管都极为严格,尤其是饮食方面,更是慎之又慎,防止有人下毒灭口。 就这样,队伍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日夜兼程,离京城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北京城,早已因为吴三桂被擒的消息而暗流汹涌,波澜骤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朝堂上下、街头巷尾。人们震惊、哗然、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权势赫赫、刚刚还立下“大功”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竟然转眼之间就成了克扣军饷、欺君罔上的阶下之囚!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如此狼狈的方式被拿下。 为什么杀一个总兵跟杀只鸡一样简单,但动一个吴三桂,却如此大费周章。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朱兴明一直在刻意打压,此时的吴三桂,早就成了雄踞一方的枭雄。 以吴三桂的能力,绝不仅仅是一个山海关总兵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吴三桂的能力实在太可怕。 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 一部分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吴三桂素有嫌隙、或是忠于皇帝的清流言官,纷纷上表弹劾,历数吴三桂诸多罪状,其中不乏落井下石、夸大其词者,称颂陛下圣明,洞察奸邪,为国除害。要求严惩吴三桂,以正国法。 而另一部分官员,则感到兔死狐悲,或是认为边关大将不应如此轻易被拿下,以免寒了边军将士之心。 他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为吴三桂辩护,但奏疏中多有不满,试图施加影响。 皇宫大内,朱兴明冷静地着一份份奏疏,听着东厂和锦衣卫密探关于朝野动态的汇报。他对各种反应都了然于胸。 “骆炳到哪儿了?”朱兴明问。 “回皇爷,骆指挥使押解囚车,已过蓟州,最快明日傍晚可抵京。” “嗯。传令下去,京城九门加强盘查,尤其是夜间,许进不许出。令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凡有异动,格杀勿论。朕要在吴三桂进城之前,把这京城里的牛鬼蛇神,再清理一遍。”朱兴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奴婢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紫禁城发出,整个北京城的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起来。兵马调动频繁,厂卫缇骑四处活动,一些官员的府邸被暗中监视,甚至有几名职位不高的官员突然“暴病”在家,或者被厂卫以各种理由带走“询问”。 一场无声的清洗,在吴三桂抵达之前,已经悄然开始。 第二天傍晚,夕阳如血。 骆炳押解着囚车,终于看到了北京城巍峨的城墙和箭楼。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在看到京城的那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通过北安门进入内城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群穿着百姓衣服、却明显行动矫健、目露凶光的人,突然从城门附近的人群中冲出!他们手持利刃,二话不说,直扑囚车!同时,还有数支冷箭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射下,目标直指囚车内的吴三桂! “有刺客!保护囚车!”骆炳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冷酷 锦衣卫反应极快,立刻结阵迎敌,刀光剑影,瞬间与刺客厮杀在一起!城门口的守军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团。 这些刺客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吴三桂! 吴三桂在囚车中,看着外面为他而起的厮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看样子,吴三桂和朝中的某些官员,牵连甚深。 骆炳亲自守在囚车旁,挥刀格挡开射来的箭矢,心中怒火中烧。 果然有人狗急跳墙了!而且竟然敢在天子脚下、京城门口行凶! 战斗异常激烈,不断有刺客和官兵倒下。但锦衣卫和京城守军毕竟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了上风。刺客死伤殆尽,最后几名见事不可为,纷纷咬碎口中毒丸自尽,无一活口。 现场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骆炳脸色铁青,检查着那些刺客的尸体,一无所获。他走到囚车前,看着里面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绝望的吴三桂,冷冷道:“看来,想让你死的人,不止陛下一个。” 吴三桂闭上眼,一言不发。 消息迅速报入宫中。 朱兴明听到竟然有人在京城门口劫囚杀人,眼中寒光一闪:“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诛九族!” 诏狱最深处的天牢,阴暗、潮湿、冰冷,仿佛世间所有的光线和希望都被隔绝在外。 吴三桂被沉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曾经叱咤风云的山海关总兵,如今已是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闪烁着不甘与怨毒的幽光。 北安门外的刺杀,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明白,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并非都是为了灭口,更多是急于撇清关系,向皇帝表忠心。 他已成弃子,一枚用完后必须被彻底碾碎的棋子。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锁开启的哗啦声。吴三桂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骆炳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捧着文房四宝和记录簿的文吏。 “吴三桂,”骆炳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你的案子,陛下已交由三法司会审。今日,本官奉旨,前来录你口供。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大刑伺候?” 吴三桂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冷笑:“交代?交代什么?交代皇帝是如何陷害忠良的吗?骆炳,你这条皇帝的恶犬,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地走这些过场!” 骆炳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陛下拿你,仅仅是因为那八千两饷银?你与已故逆贼苏长生勾结,通过漕帮私贩军械于关外,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你在山海关吃空饷、虚报兵员、纵容部下杀良冒功,真以为无人知晓?你暗中结交朝臣,图谋辽东总督之位,真以为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骆炳每说一句,吴三桂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隐秘,却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有,”骆炳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北安门外那些刺客,虽然死无对证,但你以为厂卫就查不出他们的来历?与你有书信往来的兵部职方司郎中李丰节,昨日已在府中‘自尽’谢罪了。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掉脑袋?” 吴三桂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皇帝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他死,还要将他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 “陛下…陛下真的要如此绝情吗?”吴三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吴三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镇守山海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你的功劳,就是欺上瞒下,视国法军纪如无物?你的苦劳,就是喝兵血,肥私囊,甚至与宫闱勾结?吴三桂,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 吴三桂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狡辩和怨恨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皇权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组成的会审法庭,对吴三桂进行了多次审讯。 虽然吴三桂试图狡辩,但在骆炳提供的如山铁证面前他的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审讯过程被详细记录,其罪状被一一罗列,主要包括: 长期巨额克扣军饷粮草,贪墨自肥,数额巨大。 吃空饷,虚报兵员,欺瞒朝廷。 纵容甚至指使部下杀良冒功,祸害地方。 与罪商苏长生勾结,利用职权为其走私活动提供便利。 结交朝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北安门外,因其罪责引发骚乱,并有刺客劫囚,虽非其直接指使,但亦因其而起,惊扰圣驾,罪加一等。 每一条,都是足以砍头甚至族诛的大罪。 最终,三法司会同内阁,拟定判决:吴三桂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依《大明律》,判处凌迟处死,抄没家产,诛三族。 判决书呈报御前。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那份厚厚的判决书,沉默良久。凌迟,诛三族…这是极其严厉的刑罚。 他提起朱笔,在判决书上缓缓批下一个字:“绞刑。” 朱兴明上任后,早就取消了凌迟。但这些官员,在揣测圣意故意写上去。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 行刑之日,选在北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唾骂吴三桂喝兵血该千刀万剐,有的则暗自唏嘘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囚车驶来,吴三桂被拖上刑台。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当监刑官宣读圣旨,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吴三桂的死,标志着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暂时告一段落。但其带来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借着清算吴三桂的势头,朱兴明以雷霆手段,对朝堂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所有与吴三桂过往甚密、有勾结嫌疑的官员,纷纷落马。兵部、户部等多个衙门被彻查,一大批官员被革职、流放甚至处死。朝堂之上,为之一肃。 说白了就是,很多和吴三桂案子没有关系的。 但是朱兴明一直想动没有动的,借着这个由头,一并处理。 皇权,有时候就是这般的冷酷。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案子 同时,朱兴明迅速对辽东军政格局进行了重新安排。 辽东总督一职,并未从现有的十几个总兵中选拔,而是由皇帝亲自任命了一位资历较老、性格沉稳、且绝对忠于朝廷的老将接任,并派去了得力的文官巡抚进行制约。 山海关总兵的人选更是经过精心挑选,并非吴三桂旧部,而是从别处调来的、与辽东原有势力毫无瓜葛的将领,并派去了大量的军官和锦衣卫进行“协助”整军,彻底清洗吴三桂的残余影响。 经过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朱兴明成功地拔掉了吴三桂这颗最大的钉子。 京城初雪,细碎的雪沫子夹杂着北风,给这座帝王之都平添了几分肃杀和清冷。 孟樊超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遮风的暖帽,缓步走在南城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他的面容比以往清瘦了些,眼神中的锐利被稍稍掩去,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沧桑。 他很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混迹于市井之间,听着贩夫走卒的吆喝,闻着空气中食物蒸腾的热气,仿佛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从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和个人的生死劫难中活了下来。 路过一个街角,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卤水清香的豆花香飘来,勾起了他些许食欲。 那是一个小小的摊子,支着一把破旧的油布伞,勉强遮挡着风雪。摊主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一双小手却麻利地擦拭着碗勺,招呼着零星几个客人。 她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愁苦和坚韧。 孟樊超走过去,要了一碗咸豆花,多加了些辣油和虾皮,坐在摊子旁的小凳上慢慢吃着。热腾腾的豆花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 “小姑娘,听你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孟樊超随意地搭话,他的目光掠过小姑娘被冻裂的手指和洗得发白的衣角。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孟樊超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面容虽有些冷峻但眼神还算温和,便低声道:“回客官的话,小女子是杭州府钱塘县人氏。” “杭州?”孟樊超微微挑眉:“那可是好地方,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怎么大老远跑到京城来,做这辛苦营生?” 听到“杭州”二字,小姑娘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慌忙低下头,用力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声音有些哽咽:“…家里…家里遭了难,没法子了,只好来京城投亲…可亲戚没找到,盘缠也用完了,只好…” 她的话语支吾,显然有所隐瞒,但那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却掩饰不住。 孟樊超经历过太多事,看惯了人间悲欢,也就没说什么。 “大叔!您…您像是见过世面的人!求求您,指点小女子一条明路吧!我…我不是来投亲的,我是来告御状的!可我…我连皇城在哪里都靠近不了,那些衙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我知道的多…我…”她泣不成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告御状?!孟樊超心中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幸好天气寒冷,街上行人稀少,无人注意这边。他赶紧将小姑娘扶起来:“快起来!有话慢慢说,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告御状…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事?稍有差池,便是杀头的罪过!” 小姑娘被他一吓,哭声止住了些,但身体依旧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小女子知道…可我爹娘死得冤!全家都死得冤!若不能讨回公道,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拼死一试!” 孟樊超看着她那瘦弱却决绝的样子,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杭州人,要告谁?所告何事?” 小姑娘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她名叫苏婉清,本是杭州府钱塘县一个普通秀才家的女儿。父亲苏秀才在县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私塾,母亲做些绣活,家里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和睦。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杭州知府王大宇的妹夫,一个名叫赵蟠的纨绔子弟,看中了苏家邻街一家绸缎庄老板的女儿,欲行强娶。绸缎庄老板不从,赵蟠便带人日日上门骚扰打砸。苏秀才看不过眼,仗着自己是秀才身份,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斥责赵蟠欺压良善。 岂料这赵蟠嚣张跋扈至极,竟指使家奴对苏秀才拳打脚踢。苏秀才一介文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殴打,当场吐血重伤。苏婉清的母亲上前理论,也被推搡倒地,头撞在石阶上,昏迷不醒。 街坊邻居虽愤慨,却畏惧知府权势,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偷偷将苏秀才夫妇抬回家中。 苏秀才当夜便伤重不治,含恨而终。其妻醒来后得知噩耗,悲愤交加,也于三日后撒手人寰。 短短数日,苏婉清便家破人亡。 她悲愤之下,拿着父亲的状纸去钱塘县衙告状。谁知县太爷早被赵蟠打点妥当,不仅不受理,反而斥责她诬告乡绅,将她乱棍打出。 她又去杭州府衙告状,状纸递上去便石沉大海。她甚至想拦知府王大宇的轿子喊冤,却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打得遍体鳞伤,险些被抓进大牢。 直到这时,她才从一些好心人的暗中提醒中得知,那赵蟠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的姐夫是杭州知府王大宇!王大宇官官相护,在杭州一手遮天!根本没人能告得倒他们!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刚烈的女孩,变卖了家中仅剩的一点薄产,带着血书状纸,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想要告御状,为父母讨还公道!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到了京城才知道何等艰难。莫说告御状,她连那些巍峨的衙门都进不去,连最低级的官吏都见不到。盘缠用尽,只好摆个豆花摊勉强度日,同时苦苦等待渺茫的机会。 孟樊超没想到,只是在外面吃了碗豆花儿,竟然遇到这么一桩案子。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人心 “那王大宇,不仅包庇其妹夫行凶,事后还帮其毁灭证据,威胁知情人。杭州府的官衙,都成了他王家的私堂。大叔,您说,这天下还有王法吗!我爹娘就白白死了吗!” 苏婉清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执拗。 果然,时代中的一粒尘埃,落在百姓的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大明好么,五千年的文化历史来看,算是顶峰了。 朱兴明,把大明再次推上了顶峰。 黑暗,永远存在。 孟樊超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想到,在这京城脚下,偶然遇到的一个卖豆花的小姑娘,身后竟然藏着如此血海深仇,牵扯到一府之尊! 知府王大宇,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并不显赫但据说在地方上颇为“能干”的官员。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纵亲行凶、草菅人命的酷吏! 一股久违的怒火在孟樊超胸中燃起。他刚从一场针对边关大将的巨大阴谋中脱身,深知官场黑暗,权贵跋扈。 但听到一个知府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慨。 他看着眼前这个孤苦无依、却拼死也要讨个公道的女孩,仿佛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特质。那种对正义的坚持,哪怕希望渺茫。 “你的状纸,带在身上吗?”孟樊超沉声问道。 苏婉清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 孟樊超放缓语气:“你放心,我不是歹人。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他无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件事,他既然遇到了,就无法坐视不理。这不仅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女孩,也是为了他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对公道和律法的信念。 苏婉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纸,纸张已经有些破损,字迹却工整清晰,上面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是她父亲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血状! 孟樊超接过状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悲愤之情力透纸背。毫无疑问,这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冤案! 他收起状纸,郑重地交还给苏婉清:“状纸收好,这是最重要的证据。小姑娘,你很勇敢。这件事,我已知晓。京城水深,你一个女子在此太过危险。你的豆花摊暂且不要摆了,我先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告御状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跪下磕头:“谢谢大叔!谢谢大叔!您的大恩大德,婉清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快起来。”孟樊超扶起她,“记住,在得到我的消息之前,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此事,安心等待。” 他迅速帮苏婉清收拾了摊子,然后带着她,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并没有将她带回锦衣卫的任何据点,而是通过一些民间的关系,将她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无人知晓的隐秘民居里。 安排好苏婉清后,孟樊超站在风雪中,望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扳倒一个地方知府。官官相护,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原本以为,将此事上报给皇帝,以朱兴明的性格,肯定会下旨彻查。 然而,孟樊超错了。 利用自己暗卫的特殊身份,求见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朱兴明。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檀香袅袅。朱兴明听完孟樊超的禀报,并未立刻表态。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孟樊超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杭州知府王大宇,朕有些印象。据说在任上颇有些‘政绩’。”朱兴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所说的,确是一桩令人发指的惨案。但是,孟樊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淡漠:“证据呢?” 孟樊超一怔,下意识地回道:“陛下,那苏婉清有其父的血书状纸为证,所述经历惨痛异常,其情可悯,其状…” “状纸?”朱兴明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纸状书,几行血泪,或许能打动人心,但在朕这里,在国法面前,这算不得证据。这只能算是一面之词,是‘疑点’,是‘线索’,但绝非定罪的‘铁证’。” 他看着孟樊超,目光如炬:“你说王大宇包庇其妹夫,证据呢?是王大宇亲自下的命令?还是有其手书?或有其心腹之人的确凿证言?你说赵蟠打死人命,当时的验尸格目何在?作作可曾如实记录?目击街坊,有几人敢站出来作证?他们的证词可能形成链条?王大宇销毁证据、威胁知情人,又是如何进行的?可有实据?” 朱兴明一连串的问题,冷静、精准、甚至有些冷酷,像一盆冰水,浇在孟樊超因义愤而发热的头脑上。 孟樊超默然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被那女孩的悲惨遭遇和一股热血冲昏了头脑。 是啊,证据呢?仅凭一份血状和女孩的哭诉,如何去扳倒一位根深蒂固的知府? 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指控和流言,若无人证物证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根本无法撼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诬陷构陷。 都是官场的老狐狸,就算是冤假错案,王大宇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 看着孟樊超陷入沉默,朱兴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樊超,你忠心可嘉,心存正义,这是好事。朕很欣慰,经历诸多变故,你仍未失却这份赤子之心。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孟樊超身上,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深意:“但是,你要明白,朝堂之事,天下之事,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和片面之词就能断个分明。最难懂的,是人心。最难测的,也是人心。”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调查 不得不说,朱兴明的性格变化很大。 之前的他,也是杀伐果断。 可是做了帝王的位置上久了,朱兴明发现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朕身处此位,每一道旨意,都关乎国法纲常,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若仅因怜悯而轻下判断,或因愤怒而仓促行事,非但无法伸张正义,反而会制造更多的冤屈,甚至动摇国本。朕,必须看到确凿无疑的证据,必须确保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天下人的审视,经得起史书的评判。”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孟樊超的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并非冷漠,并非不近人情,而是身处其位,必须保持极致的冷静和审慎。 自己所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皇帝所要权衡的,却是整个冰山的重量以及其下的暗流汹涌。 御书房内皇帝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让孟樊超沸腾的热血逐渐冷却。 他明白,陛下并非不愿为民伸冤,而是身处九五之尊,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坚实的证据之上,容不得半分侠义心肠的冲动。 这桩案子,已不仅仅是为苏婉清父母讨还公道,更是对他孟樊超能力、心性和忠诚的一次严峻考验。 他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前往杭州,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先是动用了暗卫在江南的隐秘网络,派出了数批精干人手,化装成商旅、流民、游方艺人等,先一步潜入杭州府和钱塘县,进行前期摸底和布控。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王大宇和赵蟠的日常行踪、势力范围、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并尝试接触可能的知情人,但绝不轻举妄动。 同时,孟樊超对苏婉清做了周密的安排。他并未将她留在京城,而是决定带她一同南下。 原因有二:一是苏婉清是苦主,对当地情况、人物关系最为熟悉,是活的地图和人证库;二是将她独自留在京城反而更不安全,带在身边,在自己的保护下更为稳妥。 他让苏婉清换上男装,扮作自己的随行书童,并再三叮嘱她,无论遇到何种情况,没有他的指令,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冲动行事。 一切准备就绪,孟樊超带着化名“苏清”的苏婉清,以及两名扮作伙计的得力暗卫,乘着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船,沿着京杭大运河,悄然南下。 船行数日,抵达杭州时,正值江南莺飞草长的暮春时节。西湖碧波荡漾,垂柳如烟,街市繁华,人烟阜盛,一派人间天堂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富庶秀美的外表下,孟樊超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码头上税吏的盘剥似乎格外严苛,街巷中偶尔可见神色倨傲的家丁簇拥着华服子弟招摇过市,市井百姓交谈时,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谨慎和闪烁。 他们并未入住繁华的客栈,而是根据先期抵达的暗卫留下的记号,住进了城北一处僻静、由暗卫秘密购置的小院。这里闹中取静,不易引人注意。 安顿下来后,孟樊超立刻听取了先遣人员的汇报。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知府王大宇在杭州经营近五载,早已将上下衙门经营得铁板一块。 府衙、县衙的官吏大多是其心腹或已被笼络。关于苏秀才一案的官方记录,被修改得天衣无缝:验尸格目上写明苏秀才是“与人争执,失足跌倒,旧疾复发身亡”,其妻是“悲痛过度,心悸而卒”。 当初那几个被赵蟠家奴打伤的记录,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人证,更是令人心寒。当初那些目睹惨剧的街坊邻居,如今要么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口径统一,改称是苏秀才先动手辱骂赵公子,赵家家丁只是“自卫”,推搡间“不慎”导致苏秀才跌倒。 甚至有人反过来指责苏婉清“诬告良善”、“刁民讹诈”。 显然,王大宇和赵蟠早已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将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将所有可能的人证都“摆平”了。留给孟樊超的,是一个看似完美无缺、实则黑幕重重的“铁案”。 苏婉清听到这些汇报,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冲出去与那些颠倒黑白的人对质,被孟樊超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孟樊超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们越是做得天衣无缝,就越说明心里有鬼。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争论,而是找到他们掩盖不了的痕迹。” 他吩咐手下:“第一,盯死赵蟠。这种纨绔子弟,嚣张惯了,绝不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彻底收敛。他一定还会惹是生非,找到他新的罪证,就能撕开突破口。第二,查王大宇的财路。一个知府,如此包庇亲属,无非为了权和利。查清他的灰色收入,找到他贪腐的证据,也能迫其就范。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寻找那些被威胁的证人内心的裂痕。威逼之下,必有怨言;利诱之下,必有不安。找到那个最脆弱、最不甘心的人。” 任务分派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杭州城悄悄撒开。 孟樊超自己则带着苏婉清,开始了更精细的走访。他们不再直接询问苏家案情,而是以路过书生、探亲访友等名义,在苏家故居周边闲逛,与街坊闲聊市井趣闻、家长里短,潜移默化地观察和感受。 几天下来,孟樊超发现,虽然明面上无人敢提苏家之事,但每当话题不经意间触及,一些老人的眼神会变得复杂,会匆匆岔开话题。 一些妇人会下意识地搂紧自己的孩子,露出后怕的神情。这是一种无声的控诉,说明王大宇和赵蟠的淫威,并未真正征服所有人的良心,只是暂时压制了他们的声音。 一日,他们来到距离苏家不远的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小寺庙。孟樊超借口为亡故亲人祈福,捐了些香油钱,与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年迈的老僧攀谈起来。 闲聊中,孟樊超似是无意地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提到听说附近曾有读书人含冤而死,真是可惜。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密报 朱兴明没有禁佛,但也没有崇佛。 佛教,在朱兴明时代,还算是健康发展。 老僧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轻轻叹道:“阿弥陀佛,世事无常,冤孽冤孽。那苏秀才……唉,是个好人呐,常来寺中与老衲探讨佛法,性子是耿直了些,可惜……可惜了。”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终究没再多说。但这一声叹息,一个“可惜”,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另一边,对赵蟠的监视也有了进展。这赵蟠果然恶习难改,虽然近期收敛了不少,不再当街强抢民女,但依旧流连于赌场妓院,挥霍无度。 暗卫发现,他最近迷上了城外一处新开的地下赌坊,赌得极大,似乎还欠下了不少赌债。 而调查王大宇财路的暗卫也传回消息,王大宇表面上为官“清廉”,但其夫人和妹夫赵蟠却在暗中经营着好几家当铺和绸缎庄,利用知府权势,低价盘剥,强买强卖,获利颇丰。 而且,王大宇与本地几家大盐商过往甚密,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 线索似乎多了起来,但都像是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主线。直接证据依然匮乏。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偶然的夜晚。 负责监视赵蟠的暗卫回报,赵蟠在赌坊又输了一大笔钱,被债主逼得紧,心情郁闷,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与其狐朋狗友吹嘘时,说漏了一句话:“……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姐夫顶着。…上次那个不开眼的穷酸秀才…还不是…嗝…还不是让我姐夫轻轻松松就摆平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谁能奈我何?…” “骨头都化成灰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孟樊超的脑海。 苏秀才夫妇的尸骨。 按照律法,非正常死亡者的尸骨,在案件未结之前,应由官府暂管或由家属领回安葬,但需有记录。 如果王大宇真的彻底掩盖了罪行,那么苏秀才夫妇的尸骨,现在何处?是被随意丢弃了?还是被偷偷处理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甚至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立刻找来苏婉清,仔细询问当时安葬父母的情况。 苏婉清泪如雨下,回忆道:“当时我年纪小,又遭此大难,浑浑噩噩。爹娘去世后,县衙来了人,说案子已结,是意外身亡,催促尽快下葬。 我…我无钱无势,只能草草将爹娘安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乱葬岗。 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他立刻亲自带人,趁着夜色,秘密前往城外的乱葬岗。那里荒冢累累,杂草丛生,凄凉无比。在苏婉清的模糊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两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小土包。 “开挖。”孟樊超下令。 两名暗卫小心翼翼地掘开坟墓。当棺木显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棺木简陋,已经有些腐烂。但关键是,里面根本不是两具完整的尸骨。苏秀才的棺木中,只有几块零散的、颜色暗沉甚至发黑的骨头。而其妻的棺木中,情况稍好,但尸骨也明显不完整,颅骨上有一处明显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凹陷性骨折。 这绝不是正常死亡和下葬应有的样子。尤其是苏秀才的尸骨,更像是被焚烧后草草掩埋的。 “仵作。当时的仵作一定有问题。”孟樊超立刻抓住了关键,“婉清,你还记得当时验尸的仵作是谁吗?” 苏婉清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一个名字:“好像…好像是县衙的陈仵作…” 事不宜迟,孟樊超立刻派人查找这个陈仵作的下落。很快,消息传回:陈仵作在苏家案子了结后不久,就突然“暴病身亡”了。 又是死无对证?。 但孟樊超没有放弃,他下令:“查。查这个陈仵作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家人?徒弟?平时和谁往来密切?暴病身亡,总要有看病抓药的记录吧?” 这一次,细致的调查终于带来了回报。暗卫找到了陈仵作的一个远房侄子,此人也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在暗卫巧妙地设局和威逼利诱下,这个侄子为了抵偿赌债,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陈仵作根本不是暴病身亡,而是被人灭口的。就在苏家案子后没多久,一天夜里,陈仵作慌慌张张地找到他,塞给他一小包银子,说自己可能惹上杀身之祸,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老娘。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陈仵作“暴病”的消息。他怀疑是官府的人干的,但不敢声张。 与此同时,对赵蟠赌债的追查也有了意外收获。 逼赵蟠还债的债主,背后似乎与漕帮有关联。而暗卫顺藤摸瓜,发现王大宇的妹夫赵蟠竟然暗中利用姐夫的权势,在为漕帮走私私盐提供庇护,从中抽取巨额好处。而王大宇本人,也从中分得一杯羹。 私盐。这可是比包庇亲属行凶更重的罪责。足以抄家灭门。 所有的线索,似乎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并逐渐勾勒出王大宇的真实面目:一个利用职权,纵容亲属横行不法,自身亦贪腐枉法,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以掩盖罪行的酷吏、贪官。 孟樊超心中激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陈仵作侄子的证词是间接证据,尸骨的情况需要权威的重新勘验,私盐走私需要更确凿的物证和涉及的具体人员名单。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秘密将苏秀才夫妇的残骸取出,派人火速送往京城,请刑部最顶尖的仵作重新验尸,形成权威报告。 另一方面,继续深入调查王大宇与漕帮的私盐生意,设法拿到账本、书信等铁证。 这是一个危险的阶段,任何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孟樊超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紧紧盯着猎物,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而苏婉清,则在这个过程中,亲眼目睹了孟樊超如何一步步抽丝剥茧,如何与强大的对手周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也变得更加坚强。 杭州的天,似乎快要变了。而远在京城的皇帝,也即将收到来自江南的第一份关键密报。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机会 取得陈仵作侄子的关键证词,以及发现苏秀才尸骨被毁、疑似灭口的重大疑点后,孟樊超知道,案件的调查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越是接近真相,他越是谨慎。对手是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拥有庞大的关系网和绝对的暴力优势,一旦被其察觉风吹草动,必然疯狂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调查重心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他亲自坐镇,依旧以低调的商人身份活动,甚至偶尔会去西湖边品茶听曲,给人一种他只是来杭州经商游玩的假象。 同时,他指示苏婉清深居简出,绝不在外露面,避免被可能的眼线认出。 暗线,则是雷霆手段。他增派了更多精干暗卫潜入杭州,任务更加明确和危险: 第一,严密监控知府王大宇、赵蟠及其核心党羽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的家人、心腹管家、账房先生等。 不仅要掌握他们的行踪,更要尝试监听他们的谈话,寻找更多口实和破绽。孟樊超动用了暗卫中擅长口技、潜伏和开锁的顶尖好手,不惜冒险潜入目标宅邸。 第二,全力追查私盐链条。 这是可能扳倒王大宇的最重磅炸弹。他派出一组人,伪装成渴望发财的外地商人,设法接触与赵蟠有关联的漕帮小头目,试图打入其内部,获取交易账目、路线图等核心证据。 另一组人,则盯紧杭州城外的几处码头和仓库,寻找私盐储存和转运的痕迹。 第三,对王大宇的财务状况进行深度挖掘。重点调查其夫人和小舅子名下的当铺、绸缎庄,查清它们的资金来源、盈利状况,以及与王大宇职权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他甚至派人远赴王大宇的老家,秘密查访其家族是否突然购置了大量田产宅院。 调查在高度紧张和秘密的状态下进行,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数日后,监听王大宇府的暗卫传回一条重要信息:王大宇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安。 他在书房中心情烦躁地对师爷提到,京城有“贵人”来信,暗示近期朝廷可能会派御史巡查漕运和盐政,让他“小心应对”,“把屁股擦干净”。 王大宇责令师爷尽快将一些“不清不楚”的账目处理掉,并让赵蟠最近收敛些,暂时停止“大宗的货运”。 这条信息证实了孟樊超的猜测,王大宇背后果然有京城的保护伞,而且对方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开始做应对准备了。时间变得更加紧迫。 与此同时,追查私盐的暗卫也取得了进展。 他们发现,赵蟠虽然表面上暂停了活动,但其手下一个得力管事,仍在暗中与漕帮的人接触,似乎是在处理一批“积压的旧货”。 暗卫冒险跟踪,发现这批“旧货”被秘密储存在城外一座隶属于赵蟠名下绸缎庄的偏僻货仓里。 孟樊超当机立断,决定夜探货仓! 是夜,月黑风高。孟樊超亲自带领两名最得力的手下,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藏玄机的货仓。 他们避开更夫和偶尔巡逻的家丁,利用高超的轻功和开锁技巧,成功进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普通的布匹和丝绸,但在最深处,他们发现了几十个密封得异常严实、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木箱。 撬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绸缎,而是雪白的、未加官印的私盐!数量之大,令人咋舌! 孟樊超强忍激动,没有动这些盐,而是仔细搜寻。果然,在一个看似是管事休息的小隔间里,他们找到了一本隐藏得极其隐秘的账册! 账册上清晰记录了近年来多次私盐交易的时间、数量、交易对象以及分赃比例,其中明确提到了“王知府”抽取三成干股!此外,还有几封赵蟠与漕帮头目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路线打点、官府打点等,虽未直接提及王大宇之名,但“姐夫”、“府尊”等称呼指向性极其明确! 铁证如山! 孟樊超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和密信原件带走,并将现场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 拿到这些关键证据后,孟樊超心中大定。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杭州。王大宇京城有靠山,若不能将其连根拔起,就算有这些证据,也可能被其背后的势力化解。他需要知道那个“贵人”到底是谁。 他指示暗卫,加大对王大宇通讯渠道的监控。终于,在截获了一封王大宇派心腹送往京城的密信后,线索指向了京城的一位重量级人物——户部右侍郎,高文谦! 此人位高权重,掌管部分财政大权,确实是王大宇这种地方官需要巴结的“贵人”。而高文谦在朝中素以“清流”自居,风评不错,没想到暗地里竟与王大宇这等贪官有勾结! 至此,案件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一个由地方知府、纨绔亲属、漕帮势力、乃至京城高官组成的利益链条和腐败网络,浮出水面。 孟樊超知道,收网的时机到了。继续留在杭州已无必要,反而会增加风险。他必须立刻带着所有证据返回京城,面呈皇帝。 他做了周密安排:一部分暗卫继续留守监控,防止王大宇狗急跳墙或销毁其他证据;另一部分人护送他和苏婉清,以及那箱至关重要的证据,分批秘密离开杭州。 临行前,孟樊超去见了苏婉清。女孩经过这段时间的煎熬和见证,虽然依旧悲伤,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强和希望。 “苏姑娘,证据已经找到,你父母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了。”孟樊超郑重地对她说,“我们现在回京城,面见圣上。” 苏婉清泪水涌出,跪地叩拜:“孟大哥…不,孟大人!您的恩德,婉清永世难忘!” “快起来。”孟樊超扶起她,“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陛下圣明,定会还你苏家一个清白。” 其实这件案子并不很难,是朱兴明故意在给孟樊超一个机会,他想看看跟随自己这么久的孟樊超,是否学到了点什么。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证据 杀一个地方知府,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的朱兴明,早已不再是之前杀伐果断的他了。 乱世可以这么做,太平盛世还想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律法,不容亵渎。哪怕,你是皇帝。 要给后人,做一个表率嘛。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帝就得有个做皇帝的样子。 地方官员精似鬼,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座美丽的、却又隐藏着无数罪恶的城市。 回京的路上,孟樊超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义愤和迷茫,归时是沉重与坚定。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一桩冤案的证据,更是一把可能掀起朝堂巨浪的利剑。 他回想起皇帝朱兴明那冷静乃至冷酷的告诫,此刻才真正明白其深意。 若不是步步为营,缜密调查,而是凭一时血气之勇,恐怕不仅无法替苏家伸冤,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皇帝考验的,不仅是他的忠心,更是他办事的能力和智慧。 经过长途跋涉,孟樊超一行人终于安全抵达京城。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秘密入宫求见。 御书房内,朱兴明看着孟樊超呈上的账册、密信、仵作侄子的证词以及刑部对苏秀才尸骨的复核报告,脸色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一个知府,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他看向孟樊超,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此事你办得很好。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证据确凿,未打草惊蛇。你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此乃臣分内之事!”孟樊超躬身道。 朱兴明站起身,决然道:“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既然查到了,就要一查到底!无论是杭州知府,还是户部侍郎,有一个算一个,朕都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他转身,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骆炳!” “臣在!”骆炳应声而出。 “你亲自带一队缇骑,即刻出发,前往杭州!持朕密旨,将知府王大宇、犯官赵蟠及其一干核心党羽,立刻锁拿进京!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查封其所有家产!” “臣遵旨!” “派人盯紧户部右侍郎高文谦府邸,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离京,也不许任何人接触他!给朕仔细地查,他与王大宇还有哪些勾连!” “臣明白!” “孟樊超。” “臣在。” “你此番辛苦,功劳甚大。先回去好生休息,随时待命。待案犯押解到京,三司会审之时,还需你出面作证。” “臣,万死不辞!”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帝国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一场针对地方贪腐和朝中保护伞的雷霆风暴,即将席卷而至。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京城街角,一碗带着冤屈的豆花。孟樊超知道,他不仅完成了一次任务,更见证并参与了一场正义的伸张。 为什么朱兴明要让孟樊超参与进来,一来他是案子的直接接手者。 更重要的,这是朱兴明对他的一种考验。 朱兴明要用孟樊超,做一件更大的事。 这事,不能提前跟他说。 孟樊超的忠心,朱兴明从没有怀疑过。 但是仅仅忠心,并不够。 朱兴明让他做的这件事,关乎于帝国的未来。 皇帝的圣旨瞬间激活了整个帝国最精密的暴力与监察机器。 紫禁城中发出的几道密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千里之外,并以雷霆万钧之势转化为实际行动。 骆炳亲率一队精锐锦衣卫缇骑,手持皇帝密旨和尚方宝剑,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直扑杭州。 他们抵达时,正值深夜,杭州城一片静谧,丝毫未察觉到即将降临的灾难。 骆炳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直接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直扑知府衙门后宅;另一路则包围了赵蟠的府邸。 知府衙门内,王大宇刚刚处理完一些“手尾”,正志得意满地准备安寝,幻想着京城靠山的庇护和未来的仕途。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踹开,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惊骇欲绝的脸。骆炳如同煞神般出现在他面前,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王大人,别来无恙?”骆炳的声音冰冷,展开明黄卷轴,“奉旨,杭州知府王大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匪类,私贩官盐,罪大恶极,即刻革职锁拿,进京候审!拿下!” 王大宇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口中兀自喃喃:“不可能…你们不能抓我…我有高侍郎…我要见高侍郎…”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铁链和锦衣卫粗暴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府邸被彻底查封,所有文书、账册、金银细软被一一登记造册。 另一路锦衣卫在赵蟠府邸的抓捕更是顺利。赵蟠还在醉生梦死之中,就被从床上拖了下来,当他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时,直接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迅雷不及掩耳。 等到第二天杭州官场和百姓反应过来时,昔日不可一世的王大知府和赵衙内,早已成了阶下之囚,被关入囚车,在锦衣卫的严密看守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死亡之路。 杭州上下,为之震动,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与王大宇有过勾结的官吏,更是如坐针毡。 京城动作同样迅捷而隐秘。户部右侍郎高文谦的府邸,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东厂番子以“协助调查”为名,暗中围得水泄不通,许进不许出。 高文谦本人虽未被直接抓捕,但已被变相软禁在家中。 作为官场的老油条,高文谦很清楚,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有一点他很疑惑,朝廷哪里来的证据呢?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太子帝师 应该,差球不多的,皇帝没有自己什么把柄吧。 在心里,高文谦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不由得让他是又惊又怒,试图联系朝中同僚和门生故旧,却发现所有渠道都已被切断。 送出去的信件石沉大海,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皇帝动了真怒,而且掌握了确凿证据,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他,一夜之间,这位昔日风度翩翩的侍郎大人便苍老了许多。 皇宫大内: 朱兴明冷静地听取着骆炳发回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深知,扳倒一个王大宇容易,但要借此机会整肃吏治,敲打朝中某些不安分的势力,才是更深层的目的。 “传旨,”朱兴明对司礼监太监吩咐道:“王大宇、赵蟠一案,影响恶劣,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同锦衣卫、东厂,即日成立特别审讯堂,公开审理,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是什么下场!” 这道旨意,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特别审讯堂迅速成立,由刑部尚书主审,骆炳等重要人物参与陪审,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三司会审: 审讯在一种极其严肃和高压的氛围下进行。当蓬头垢面、精神崩溃的王大宇和赵蟠被押上堂时,面对如山铁证——那本私盐账册、往来密信、仵作侄子的证词、苏秀才夫妇被毁的尸骨鉴定报告,以及孟樊超作为关键证人清晰冷静的陈述,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王大宇起初还想狡辩,将责任推给已死的陈仵作和“管教不严”,但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任何抵赖都显得苍白可笑。 尤其当孟樊超质问他为何要毁尸灭迹、为何要杀作作灭口时,他哑口无言,最终瘫倒在地,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赵蟠更是脓包一个,还没用刑,就吓得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如何行凶、如何求助姐夫、以及王大宇如何策划掩盖罪行等细节,抖落得一干二净,甚至为了活命,拼命攀咬王大宇,试图将主谋的罪名扣在姐夫头上。 案件的审理过程,也牵出了更多杭州官场的黑幕,一些与王大宇勾结较深的官吏相继落网。 而户部侍郎高文谦,虽然王大宇和赵蟠的指证缺乏直接书面证据。高文谦非常狡猾,从不留下文字把柄,但其收受王大宇巨额贿赂、为其在京城打点铺路的事实,在后续的深入调查中被东厂查实。 案件审结,判决迅速下达: 杭州知府王大宇:贪墨巨额公款,包庇亲属行凶致死,杀人灭口,私纵盐枭,数罪并罚,判处处死,抄没家产。 赵蟠:故意伤人致死,参与私盐贩卖,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户部右侍郎高文谦:虽无直接指使杀人证据,但收受巨额贿赂,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判革职抄家,赐自尽。 其余涉案官吏,根据情节轻重,或流放,或革职,或降级,无一幸免。 判决一出,朝野再次震动。尤其是高文谦的被赐死,让许多官员噤若寒蝉,深刻感受到了皇帝整顿吏治的决心和铁腕手段。 行刑之日,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王大宇和赵蟠在万千百姓的唾骂声中伏法,尤其是王大宇被处决时,更是引发了阵阵欢呼。高文谦则在狱中“体面”地饮下了皇帝赐下的鸩酒。 这场席卷杭州和京城部分官场的风暴,以皇帝朱兴明的绝对胜利而告终。它不仅为一桩具体的冤案伸张了正义,更沉重打击了地方贪腐和朝中的保护伞网络,极大地树立了皇权的威严,震慑了百官。 案件了结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孟樊超。 “此次杭州之行,你居功至伟。”朱兴明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干练的臣子,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不仅查清了冤案,惩办了贪官,更让朕看到了你的成长。遇事冷静,谋划周密,取证扎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全赖陛下信任与指点,臣不敢居功。”孟樊超躬身道。 朱兴明点点头:“有功则赏,赏金千两,绸缎百匹。另外,那个苏婉清…” “陛下,苏姑娘父母冤屈已雪,她只想回杭州,为父母重修坟墓,守孝三年。”孟樊超回道。 “是个知恩图报、懂得分寸的孩子。”朱兴明赞许道,“传朕旨意,地方官府需妥善安置,拨银助其安葬父母,并免其家三年赋税。让她好好生活吧。” “陛下圣明!”孟樊超由衷说道。他知道,这对于苏婉清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退出养心殿,孟樊超走在宫墙之下,心中感慨万千。从山海关的死里逃生,到杭州的明察暗访,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权力的双刃剑性质,也更加坚定了辅佐这位雄才大略又心思深沉的皇帝,去维护他所相信的公道和秩序的决心。 而朱兴明,则在龙椅之上,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大明舆图。清除了一些蛀虫,但帝国的肌体依然存在着诸多问题。辽东经过整饬,暂时平稳;江南官场经过这次震荡,也能安稳一段时间。 但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远方。 “孟樊超、” “臣在。” “朕想着,你去太子身边怎样?”朱兴明突然问。 孟樊超一惊:“陛下,这...” “这什么这,朕想给太子找一个帝师。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这让孟樊超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对自己如此重视。 “臣、臣向来粗鄙,难堪大任啊。” “朕让你去杭州,让你北上山海关,想必你都清楚,朕都是对你的考验。你做的,让朕很满意。将来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的,朕要做的,是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而你的见识还有你的人品,都是最佳人选。尤其是,太子喜欢拳脚功夫,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帝国未来 太子朱和壁,孟樊超无比的惶恐。 “臣何德何能,实在难堪大任啊。” “就这么定了,朕说你行你就行。” 这种事上,朱兴明不想太啰嗦。 孟樊超也知道皇帝的脾气,当下也就不敢再说。 杭州案尘埃落定,朝堂经过一番震荡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地里权力的格局与流向已悄然改变。 孟樊超虽仍主要负责暗卫事宜,权柄和地位却已不可同日而语,真正进入了帝国核心权力的外围。 这一日,朱兴明并未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或养心殿召见他,而是在御花园的一处暖阁里。 窗外寒梅初绽,暗香浮动,气氛比起往日少了几分君臣奏对的严肃,多了几分闲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朱兴明没有绕圈子,品了一口初春的新茶,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孟樊超身上,缓缓开口: “太子今年已满十岁,正是需要开阔眼界、砥砺心性的年纪。整日困在深宫,听着太傅们讲授经史子集,虽能明理,却难免失之迂阔,不知民间疾苦,不解世间险恶,更乏刚健体魄。” 孟樊超不敢贸然接话,只是恭敬地应道:“陛下思虑周全,太子殿下乃国本,确需文武兼修,方堪大任。” 朱兴明点了点头,直视着孟樊超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能担当此任者,非你莫属。朕欲命你,为太子师,不必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主要教授太子两项:一为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功夫;二为…江湖轶事,人情世故,乃至…你这些年所经历的,那些光明之下的阴影,权谋之间的机锋。” 此言一出,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孟樊超彻底怔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教授太子功夫,已是天大的恩宠和信任;而教授“江湖轶事”、“人情世故”,甚至包括那些阴暗面的经历…这几乎是将未来君主的另一面教育,完全托付给了他!这已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近乎托孤的重任! 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和惶恐而有些干涩:“陛下!臣、臣乃一介武夫,出身暗卫,所历之事多涉阴私诡谲,恐…恐污了太子殿下清听,有损殿下仁德之名啊!” 这是他真实的顾虑。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要行光明正大之道,自己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经历、那些尔虞我诈的权谋,真的适合让太子知道吗? 朱兴明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他起身走到孟樊超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深邃。 “起来。正因你经历过黑暗,才更知光明的可贵;正因你见识过诡诈,才更懂坦诚的价值;正因你游走于生死边缘,才更明生命的重量与江山的责任。” 他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丝深沉:“朕不希望太子成为一个只知圣贤书、不识人间险恶的懵懂君主。这天下,不仅仅是奏章上的文字,庙堂上的礼仪。它更有江湖的豪情与险恶,有市井的智慧与艰辛,有边关的烽火与忠勇,也有…官场乃至宫闱之中的蝇营狗苟,阴谋算计。一个真正的君主,需要知晓这一切,理解这一切,才能驾驭这一切,而非被其蒙蔽或吞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樊超:“朕要你教的,不是让太子去学那些阴谋诡计,而是让他‘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让他明白人心之复杂,世事之艰险。让他拥有自保的能力,拥有洞察秋毫的眼力,拥有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正确判断的智慧!这,比读一万本圣贤书都更重要!” 孟樊超听着皇帝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震撼无比。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深意。陛下是要为太子打造一副坚实的铠甲和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他未来能够更好地面对这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压过了之前的惶恐。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无比坚定:“陛下苦心,臣已明了!臣虽才疏学浅,必竭尽所能,将毕生所学所悟,倾囊相授,定不负陛下重托!” “好!朕信你。自明日起,你每日未时前往东宫,教授太子一个时辰。具体如何教,教什么,朕不干涉,由你全权斟酌。只需记住一点: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 “臣,遵旨!” 次日,未时。孟樊超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但仍便于活动的常服,怀着几分忐忑与郑重,第一次踏入了东宫。 太子朱和璧,年方十岁,面容继承了其父的俊朗,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属于皇家的早慧与矜持。 他显然已得到父皇的嘱咐,对孟樊超并无寻常皇子对武师的轻视,反而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学生朱和璧,见过孟师傅。”太子依礼躬身。 孟樊超侧身避开,恭敬还礼:“殿下折煞微臣了。臣蒙陛下信重,前来伴读,与殿下切磋些强身健体之术,讲述些山野趣闻,不敢以师自居。” 他的谦逊和得体的态度,让一旁陪同的太傅也微微颔首。 “父皇说,孟侍卫忠君体国。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本宫就算是太子,也得尊师重道。孟师傅,就不必过谦了。” 小小年纪的朱和壁,彬彬有礼。 第一次授课,孟樊超并未急于传授高深的武艺,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调息开始。他讲解得深入浅出,不仅说明动作要领,更阐述其对强健体魄、凝神静气的好处。 太子聪颖,学得认真。 练功间隙,孟樊超便开始讲述他“游历”江湖时听闻的轶事。他没有讲那些血雨腥风的厮杀,而是先从一些侠义之士路见不平、一些奇人异士的独特本领、乃至一些地方有趣的风土人情说起。 他的故事生动有趣,又暗含为人处世的道理,深深吸引了年轻的太子。 身为一个太子,关乎着帝国的未来。 大明王朝能否继续延续这种盛世,至关重要。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合格的老师 朱兴明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人出生之初,禀性本身都是善良的。 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不同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别 所以,朱兴明重用孟樊超,除了他的见识,更重要的是人品。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樊超的教学循序渐进。武功方面,从基础逐渐过渡到一些实用的防身技巧和简单的拳脚功夫。 江湖上,孟樊超也会教授他,比如两个帮派为何争斗,看似忠厚之人背后可能隐藏的算计,如何在陌生环境中辨别方向、获取信息等等。 他从不直接给出结论,而是引导太子自己去思考、去判断。 他会设置一些简单的情景,让太子思考该如何应对;他会拿出一些常见的骗术或陷阱,讲解其原理,让太子提高警惕。 他甚至征得朱兴明同意后,在某些特定日子,带着做了伪装的太子,在骆炳安排的严密保护下,悄悄出宫,去京城最繁华的市井,或者最鱼龙混杂的集市,让太子亲眼观察世间百态。 朱和璧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师傅”充满了敬佩和亲近。 他从孟樊超这里,看到了一个与深宫高墙内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真实的世界。 他学到了在经史子集中永远学不到的东西,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灵动,思维也更加敏捷,甚至身体也强壮了不少。 朱兴明时常会询问太子的学业进展,听到太子的变化和孟樊超别具一格的教学方式,眼中总是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孟樊超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新的价值和意义。 将自己毕生所学、用血泪换来的经验,传授给未来的君主,希望能帮助他成为一个更明智、更强大的皇帝,这或许是对他过往那些黑暗经历最好的慰藉和升华。 君臣之间,因着太子这条纽带,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和特殊。 而太子的成长,也在这位特殊的“江湖”师傅的引导下,悄然加速。 帝国的未来,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份沉稳与坚韧的底色。 孟樊超成为太子师的消息,在朝野内外引起了不小的涟漪。 一个行走于黑暗之中的暗卫首领,竟成了未来国君的师傅?这打破了历朝历代太子师必由翰林清流、当世大儒担任的惯例,引得不少守旧文官私下议论纷纷,奏章中也偶有隐晦的劝谏。 然而,皇帝朱兴明对此的态度异常坚决。所有相关的劝谏奏疏,都被他留中不发,或只是淡淡批一句“朕自有考量”。 他用自己的权威,为孟樊超和太子的这段特殊师徒关系,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众人见皇帝心意已决,也只得渐渐偃旗息鼓,转而开始观望这位“武师傅”究竟有何能耐。 东宫的日子,对孟樊超而言,是全新的挑战,也是一种心灵的涤荡。 每日未时,他准时踏入那片象征着帝国未来的宫苑钟粹宫。 太子朱和璧是个聪慧而敏感的孩子,他身上既有皇室子弟天生的贵气与早熟,也保留着属于这个年龄的好奇与纯真。 孟樊超的教学方式独树一帜,他将课堂搬出了沉闷的书斋。 演武场上的汗水与毅力: 他并非一开始就传授高深莫测的武功秘籍,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马步、呼吸法门教起。 “殿下,武学之道,根基为重。如同建造宫殿,地基不牢,再华丽的楼阁也会倾覆。这站桩,练的是下盘稳固,更是心性的沉淀。气息调匀,方能临危不乱。” 春日阳光下,小小的太子咬着牙,汗水浸湿了衣襟,双腿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姿势。 孟樊超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上前细微调整他的动作。 “殿下,感觉身体的颤抖了吗?那是你在克服自身的极限。记住这种感觉,将来面对困难和压力时,你便会知道,忍耐过去,便是成长。” 当太子终于能稳稳站完一炷香的时间时,他脸上露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成就感,让孟樊超心中微微触动。 不愧是皇帝的种,朱和壁不但不觉得苦,反倒是喜欢这种成就感。 练功间隙,树荫下,石凳旁,便是孟樊超的“故事课堂”。他不再仅仅讲述侠客的豪情仗义,开始有选择地分享一些更为复杂的“案例”。 他会讲一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客栈老板,如何利用信息差,坑骗过往客商。 会讲两个结义兄弟,如何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会讲某个地方官,如何表面清廉,暗地里却纵容亲属横行乡里。 他从不直接告诉太子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引导他思考。 “殿下,您觉得这客栈老板为何能屡屡得手?” “若您是那对兄弟中的一人,当如何避免这样的结局?”“作为君主,如何才能不被这样的官员蒙蔽?” 太子听得入神,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稚嫩,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孟樊超惊喜地发现,这位小太子拥有极强的洞察力和同理心。 太子喜欢孟樊超给他讲故事。 最让太子期待也最让护卫们紧张的,是孟樊超偶尔安排的“校外教学”。 在得到皇帝特许和骆炳的周密安排后,孟樊超会带着换上普通富家子弟服饰的太子,秘密出宫。 这也是,朱和壁最喜欢的。 他们去过喧闹的集市,看小贩如何吆喝,看百姓如何为几文钱讨价还价,听茶摊上的人们闲聊各地的新闻和官府的政策。 太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京城里还有这么多人为了生计如此奔波。 他们也去过相对混乱的城南区域,远远观察那些地痞无赖的行事风格,看他们如何欺压弱小,又如何被更凶悍的人压制。孟樊超会低声讲解其中的门道和生存法则。 但是,基本上孟樊超不会让太子接触这些人。 这让朱和壁抓耳挠腮,很想融入这些百姓当中去。 孟樊超觉得他还太小,加上太子身份尊贵,并未答应。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人性 大明王朝的小冰河时期,终于过去了。 如今的开春,也早已不如往年那般的寒冷。 阳春三月,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肃杀,暖风和煦,柳絮轻扬。 这一日,朱兴明心血来潮,未带过多仪仗,只着了寻常富家老爷的锦袍,带着同样换上普通绸缎衣裳的太子朱和璧。 由孟樊超和几名精干侍卫远远跟着,悄然出了宫门,融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流之中。 这是朱兴明对太子的一种考教,也是一种难得的亲子时光。他想亲眼看看,孟樊超那些“江湖轶事”和“人情世故”的教导,是否真的让太子对宫墙之外的世界有了更真切的理解。 太子朱和璧显然对此行充满兴奋,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吆喝叫卖的贩夫,讨价还价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和香料混杂的气息。 这与孟樊超带他出来时的感受又有所不同,身边是父皇,让他感觉更加安心,也更能以一种未来主人的视角来观察他的子民和他的都城。 一行人信步由缰,来到了南大街。这里是京城商业繁华区域之一,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然而,就在一处十字路口附近,一阵喧哗吵闹声打破了街市的和谐。 只见两伙人正在对峙,推推搡搡,骂声不绝。一伙人膀大腰圆,似乎是本地坐地户。 另一伙人则带着些外地口音,但同样气势汹汹。他们争夺的焦点,是路口一个看似不起眼、但位置极佳的小小摊位。 这摊位正处于人流交汇处,确是做小生意的黄金宝地。 “这地方历来就是我们王老五家的!你们这些外来的泥腿子,也敢来抢食?”本地泼皮的头目,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吼道。 “放屁!这地方无主,谁先占到就是谁的!你们凭什么霸着?”外地人的首领也不甘示弱。 眼看言语冲突就要升级为拳脚相加,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却无人敢上前劝解。 朱兴明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身边的太子,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壁儿,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是突如其来的考教。孟樊超在远处看着,心也提了起来。 朱和璧仰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那混乱的场面,小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回想孟师傅讲过的故事,那些江湖恩怨,很多时候并非你死我活,而是利益之争。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低声对朱兴明说:“父皇,依儿臣看,此事关键不在谁对谁错,而在于这摊位之利。”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哦?继续说。” 得到鼓励,朱和璧挺了挺小胸膛,整理了一下衣襟,竟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了那两伙剑拔弩张的泼皮。 那两伙人正吵得面红耳赤,突然见一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小娃娃走了过来,都不由得一愣,吵闹声也暂时低了下去。 朱和璧站定,先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两方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镇定:“两位好汉,请先息怒。小子路过,听二位争执,可是为了这个摊位?” 那刀疤脸汉子见是个小孩,本想呵斥,但看他衣着气度不似凡人,又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位看似护卫的彪形大汉,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小公子,是这么回事。这地方……” 朱和璧抬手,礼貌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两伙人,说道:“二位好汉,小子虽年幼,也知这南大街人流如织,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二位在此争执,乃至动手,且不说伤了和气,若是惊动了巡城的官兵,恐怕二位谁都落不得好,这摊位,到时候只怕谁也得不到了。” 他这话点明了冲突升级的后果,让两伙人都冷静了几分。 接着,他不等对方反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小子有个愚见。这摊位位置极佳,生意定然兴隆。二位与其在此争斗,让旁人看了笑话,最后可能鸡飞蛋打,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呢?” “合作?”两伙人都愣住了。 “正是。”朱和璧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我看这位本地的好汉,熟悉此地人情世故,打点关系定然方便;而这位外来的好汉,想必也有些独特的货源或手艺。二位何不共同经营这个摊位?比如,可以早晚分班,利益按约定比例分配;或者,一人负责采买制作,一人负责售卖招呼。如此一来,既免了争斗,又能将这摊位的收益发挥到最大,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二位联手,在这南大街也算一股力量,以后旁人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岂不比现在这样整日提防、互相拆台要好得多?”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那两伙泼皮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争夺,无非是为了利益。 这小孩说的办法,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既能赚钱,又能避免麻烦,还能增强势力。 那刀疤脸和外地首领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减了不少。外地首领迟疑道:“这…分账如何算?” 朱和璧微微一笑,显得更加从容:“这自然是二位自己商量。小子觉得,可以按投入的本钱、出的力气来定,立个简单的字据,请个保人,以后按章办事,便可免去许多口舌。” 他这番合情合理、又极具操作性的建议,彻底打动了两伙人。 刀疤脸摸了摸下巴,对那外地首领道:“嘿,你这外乡人,手艺倒是不赖,你做的那个炊饼,俺尝过,确实香!要是咱俩合伙……” 外地首领也心动了:“俺的炊饼,加上你在这地头上的人面……好像…真能成!” 眼看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人,竟然开始商量起合作的细节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啧啧称奇,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气度不凡的小公子。 朱和璧见目的达到,便再次拱手:“二位既能化敌为友,小子便不打扰了。祝二位生意兴隆!” 说完,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朱兴明身边。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十岁的孩子,仅凭寥寥数语,便化解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殴斗,并引导双方走向了合作。 这份洞察力、这份对人性的把握、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远远看着的孟樊超心中激荡不已,比自己立了大功还要欣慰。 朱兴明看着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为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赞道:“好!很好!壁儿,能看到你如此成长,朕心甚慰!” 他没有说太多夸赞的言辞,太子朱和璧听到父皇的肯定,小脸兴奋得泛红,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南下 如今的大明兵锋日盛,四海承平。 可是一个国家太大了,事情就多了。 总有那么些,不安分的人。 哪怕,帝国再如何强大,总有侥幸之人。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雕龙画凤的墙壁上。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 北方旱灾请求赈济,东南沿海也海盗出没,西南土司蠢蠢欲动,朝中大臣互相攻讦...每一本奏疏都是一道难题,压得这位正值壮年的皇帝喘不过气来。 “万岁爷,亥时三刻了,该歇息了。”贴身太监孙旺财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提醒道。 朱兴明抬眼看了看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宫墙上,给这肃穆的紫禁城增添了几分清冷。 “太子睡下了吗?”朱兴明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回万岁爷,太子殿下亥时初就已歇息。孟师父今日教了他一套新剑法,练了一下午,想必是累了。”孙旺财恭敬地回答。 朱兴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太子朱和壁聪慧好学,文武双全,是他最大的骄傲。 尤其是暗卫孟樊超担任太子太傅后,不仅教授武艺,更时常带他出宫体察民情,让这个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见识到了真实的大明天下。 “孟樊超这个老师选得好啊。”朱兴明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心头——去杭州,去见李岩。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是啊,已经很久没见李岩了。 自从登基以来,他日日夜夜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处理不完的朝政,应对不完的纷争。他有多久没有踏出过京城了?有多久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了? 更重要的是,他太想见见那位老友了。李岩,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为他出谋划策的智者,如今在西湖畔过着怎样的生活? “旺财,”朱兴明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后,命太子、孟樊超、刘来福到养心殿见驾。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孙旺财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五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驶出了北京城。 三辆马车,十余名护卫,看起来与寻常商旅无异。唯有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些“商队护卫”个个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姿态,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第一辆马车内,朱兴明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袍,头戴方巾,一副富商打扮。他饶有兴致地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太子朱和壁坐在他对面,难掩兴奋之情。 “父皇,我们真的要去杭州吗?”太子压低声音问道。 朱兴明微微一笑:“在外面,叫父亲或是老爷即可。没错,我们去杭州,去见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李岩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好奇地问。 朱兴明的目光变得悠远:“李岩啊...他是为父这辈子最敬佩的几个人之一。当年天下大乱,为父四处征战,他就是为父的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多少次危急关头,都是他出奇谋、定良策,助为父渡过难关。” “那他为什么不在朝为官,反而隐居西湖呢?”太子不解。 朱兴明轻叹一声:“这就是他的智慧所在。天下安定后,他急流勇退,辞去所有官职,带着红娘子归隐西湖。他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愿见昔日战友因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辆马车内,孟樊超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作为暗卫首领和太子太傅,他肩负着保护圣驾和太子的重任。这次微服南巡,虽然极为隐秘,但仍不能有丝毫大意。 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坐在孟樊超对面,脸上略带忧色:“孟大人,皇上这次突然决定南下,老奴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要是让朝中大臣们知道,特别是张首辅...” 孟樊超睁开眼,平静地说:“刘公公不必多虑,陛下自有主张。况且,有你我随行护卫,加上骆炳大人派的锦衣卫暗中保护,应当无虞。” 刘来福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张定作为内阁首辅,如今是越来越沉稳了。他是坚决反对,皇帝微服出宫的。 第三辆马车装载着行李和货物,孙旺财坐在车辕上,与驾车的一名锦衣卫低声交谈着。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他本可坐在车内,但他宁愿在外面,以便随时听候差遣。 车队一路南下,经过河北,进入山东地界。 七日后,车队抵达济南府。 按照计划,他们在此休整一日。朱兴明决定带太子逛逛济南的市集,体察民情。 济南的街头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朱和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他这个从小生活在深宫的太子来说,市井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 “父亲,你看那是什么?”太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问道。 朱兴明笑着对孙旺财示意,孙旺财立即上前买了两支糖人,一支是腾飞的龙,一支是展翅的凤。 “民间手艺人的巧思,不比宫里的御匠差吧?”朱兴明对太子说。 太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人,甜得眯起了眼睛。 一行人信步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老农和几个衣着华丽的家丁模样的汉子。 “怎么回事?”朱兴明皱眉问道。 孟樊超使了个眼色,一名扮作护卫的锦衣卫立即上前打探。不多时回报说,那老农挑菜进城贩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富家公子的马车,菜撒了一地,还被要求赔偿马车的“损失”。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朱和壁愤愤不平,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朱兴明拉住。 “看看孟师父如何处理,学着点。”朱兴明低声道。 孟樊超稳步上前,分开人群:“诸位,何事争执?”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地主之谊 那几个家丁见孟樊超气度不凡,稍有收敛,但仍气势汹汹:“这老东西眼睛长在脑后,撞了我家公子的马车,不但不赔礼道歉,还反咬一口!” 老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担子太重,脚下一滑...这些菜是小老儿一家半个月的口粮啊...” 孟樊超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蔬菜,又看了看那辆所谓的“受损”马车,不过是车辕上沾了点泥污而已。 “这位老伯并非故意,损失也不大,何必苦苦相逼?”孟樊超平静地说。 “你说得轻巧!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是周府尹的外甥!”家丁趾高气扬地说。 “周府尹?”孟樊超挑眉。 “就是顺天府尹周德安周大人!”家丁得意地说。 远处的朱兴明和太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孟樊超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那家丁眼前一晃。那家丁顿时面色大变,冷汗直流。 “现在,还要赔偿吗?”孟樊超冷冷地问。 “不、不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家丁连连躬身,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孟樊超扶起老农,又从钱袋中取出一些碎银递给他:“老伯,拿去买些米面吧。”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人群散去后,太子好奇地问孟樊超:“师父,你给他看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 孟樊超微微一笑:“暗卫的令牌。这些人欺软怕硬,见到官家的人就怂了。” 朱兴明赞许地点点头:“回京后,朕得好好问问周德安,他是如何管教家人的。” 太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父皇...父亲,今日之事让孩儿感触良多。为官者若不能约束家人,必会祸害百姓,损及朝廷声誉。” 朱兴明欣慰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朱家天下,终究是要靠百姓拥戴的。” 离开济南,车队继续南下。 越往南行,风光越是秀丽。太子朱和壁时常向孟樊超请教沿途的风土人情,孟樊超也倾囊相授。 “师父,您以前行走江湖时,到过这些地方吗?”太子问道。 孟樊超点点头:“江湖人四海为家,大江南北都曾踏足。江南富庶,武林门派也多以经商为业;北方苦寒,武者多投身军旅或做镖师谋生。” “那江湖中人如何看待朝廷?”太子好奇地压低声音。 孟樊超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欣赏风景的朱兴明,轻声回答:“江湖与庙堂,看似两个世界,实则息息相关。朝廷清明,江湖便太平;朝廷腐败,江湖便多事。多数江湖人但求温饱,无意与朝廷为敌。” 朱兴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话道:“但总有人借江湖势力,图谋不轨。朕...我当年也是靠江湖豪杰起兵,最终夺得天下。所以对江湖,既要用之,也要防之。” 孟樊超躬身道:“老爷明鉴。” 朱兴明望着远方的山峦,忽然问道:“樊超,你说李岩为何选择西湖归隐?天下名山胜景众多,为何独钟西湖?” 孟樊超沉吟片刻:“属下以为,李大人选择西湖,一因江南富庶,生活便利;二因西湖景美,宜于修身养性;三因...此地离京城不远不近,陛下隆恩浩荡,又可避朝堂纷争。” 朱兴明哈哈大笑:“好个李岩,果然是算无遗策!” 其实朱兴明知道孟樊超想说什么,李岩在西湖,归隐又算不归隐。 怕的,就是皇帝对自己疑心。 在西湖泛舟,将自己置于皇帝眼皮底下,表明自己的心迹。 谈笑间,车队已进入江苏地界。距离杭州越来越近了。 十日后,杭州西湖畔。 时值初夏,西湖波光粼粼,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游船画舫在湖面上穿梭,笙歌笑语随风飘来。 朱兴明一行人在西湖边的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这里离热闹的湖区有些距离,环境清幽,院墙内探出几枝翠竹,颇有隐士居所的风范。 孟樊超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开门出来。 “诸位找谁?”书童问道。 “请问李岩先生可住在此处?故友朱明前来拜访。”朱兴明上前一步,用了当年与李岩并肩作战时的化名。 书童打量了一下众人:“请稍候,容小的通报。” 不多时,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豁然洞开,一位青衫文士快步走出。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布衣草履,却难掩一身儒雅之气。 “果然是朱兄!”李岩惊喜交加,上前紧紧握住朱兴明的手,“一别十年,朱兄风采依旧!” 朱兴明也激动不已:“李兄隐居于此,真是羡煞我也!这西湖美景,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比那...比那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强多了!” 李岩会意,笑道:“朱兄说笑了,快请进!这位是...”他看向朱兴明身后的少年。 朱兴明拉过太子:“这是犬子朱和壁。壁儿,快来见过李伯伯。” 太子恭敬行礼:“侄儿朱和壁,见过李伯伯。” 李岩仔细端详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贤侄不必多礼。好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郎!朱兄好福气啊!” 李岩如今是大头百姓一个,你皇帝再大,我也不必对你畏手畏脚了。 甚至于,李岩敢和朱兴明称兄道弟。 其实朱兴明是欣喜的,帝王哪有朋友。 众人进入院内,但见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假山池沼,翠竹掩映,几间茅舍错落有致,檐下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从屋内走出,虽已中年,但风姿绰约,眉宇间透着英气。正是李岩的妻子,当年叱咤风云的红娘子。 “朱大哥,多年不见!”红娘子爽朗笑道,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这就是壁儿吧?长得真像你年轻时候。” 朱兴明感慨道:“红娘子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众人寒暄间,一位老仆端上茶点。李岩吩咐道:“去准备一桌酒菜,今日我要与故人痛饮一番,既然来了,就在寒舍多住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江湖 晚宴设在庭院中的小亭内,几样精致的杭帮菜,一壶绍兴老酒,众人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李岩看着太子,问道:“贤侄平日读些什么书?” 太子恭敬回答:“回李伯伯,四书五经皆有涉猎,近来在读《资治通鉴》。” “哦?”李岩颇感兴趣,“读到何处了?” “刚读完汉纪,正在读魏纪。” “可知曹操为何能成大事?”李岩问道。 太子略一思索,答道:“曹操善用人,明赏罚,有决断,能抓住时机。但侄儿以为,他虽为能臣,实为汉贼,不足为法。” 李岩挑眉:“那依贤侄之见,该如何评价曹操?” 太子从容不迫:“治国之才,用人之明,曹操确有过人之处。但为人臣而不忠,纵有千般才能,也难逃后世诟病。侄儿以为,治国首重德字,无德之人,纵有通天之能,亦不可取。” 李岩点头微笑,又问:“若你为商贾,遇北方旱灾,粮价飞涨,当如何处置?” 太子想了想说:“若为商贾,自当囤积居奇,牟取暴利。但若为...为百姓计,当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助朝廷赈灾。” “哦?为何如此?”李岩追问。 “因为...”太子看了一眼朱兴明,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继续说道:“商贾虽求利,亦当有社会责任。粮价飞涨,百姓挨饿,易生民变。一旦天下动荡,商路断绝,再多的财富也是徒然。况且,助朝廷渡过难关,日后自有回报。” 李岩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社会责任’!朱兄,贤侄见识不凡啊!” 朱兴明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举杯道:“李兄过奖了。这孩子还需多多磨练。” 红娘子也笑道:“我看壁儿年纪虽小,但胸怀天下,是块好材料。” 李岩沉吟片刻,正色道:“朱兄,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兴明放下酒杯:“李兄但说无妨。” 李岩看着太子,缓缓说道:“贤侄天资聪颖,见识不凡,但久居深宅大院,不知民间疾苦。治国之道,书本上只能学得一半,另一半需从民间来。” 朱兴明点头:“李兄所言极是。这也是我常带他外出游历的原因。” 李岩笑道:“既如此,明日让壁儿随我去市集走走如何?杭州乃东南第一繁华之地,市井百态,尽在其中。” 朱兴明大喜:“有劳李兄了!” 次日清晨,太子早早起床,在院中练习孟樊超所教的剑法。 一套剑法练完,身后传来掌声。回头一看,李岩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贤侄好剑法!”李岩赞道,“可是孟师父所授?” 太子收剑行礼:“李伯伯早。正是孟师父所教。” 李岩走近,从太子手中接过剑,轻轻一挥:“孟樊超的剑法,凌厉刚猛,是沙场搏杀的功夫。但江湖险恶,有时需以柔克刚。” 说着,李岩手腕轻转,剑尖划出一个个圆圈,看似缓慢,却隐含无数变化。 “这是武当的太极剑,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李岩收剑笑道,“武功如治国,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易折也。” 太子若有所思:“多谢李伯伯指点。” 早饭后,李岩果然带着太子前往杭州市集。孟樊超扮作护卫,远远跟随。 杭州的市集比济南更加繁华。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丝绸、茶叶、瓷器、漆器...各式商品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李岩带着太子穿行在人群中,不时指点讲解。 “你看这杭绸,质地轻柔,色泽艳丽,是杭州三大特产之一,远销海外。朝廷在杭州设织造府,专供宫廷之用,但也允许民间经营,故杭州丝织业如此繁荣。” 太子好奇地问:“李伯伯,为何同样的丝绸,价格相差如此之大?” 李岩笑道:“问得好。这其中有原料优劣、工艺精粗、品牌名声等诸多因素。就如治国,表面看都是官吏,能力品德却有天壤之别。” 二人走到一个茶庄前,李岩又道:“杭州龙井,天下闻名。但你可知道,茶农辛苦一年,所得不过茶价的十分之一?大部分利润都被茶商赚取。” 太子皱眉:“这未免太不公平。” 李岩点头:“所以朝廷设立茶马司,平抑茶价,既让茶农得利,也不使茶商亏本,更保障百姓能喝得起茶。治国之道,就在平衡各方利益。”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吵吵嚷嚷。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卖米的摊位前,几个壮汉正在驱赶买米的百姓。米摊主人是个老者,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怎么回事?”李岩上前问道。 一个百姓愤愤地说:“这些人是漕帮的,要收‘地头钱’,老张交不起,他们就不让人买米!” 太子怒道:“光天化日,岂有此理!” 李岩按住冲动的太子,上前对那几个壮汉说:“诸位,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 为首的壮汉瞪了李岩一眼:“老头,少管闲事!这一带归我们漕帮管,不交钱就别想做生意!” 孟樊超正要上前,李岩使了个眼色制止他,转而笑道:“原来是漕帮的好汉。不知贵帮主丁三爷可好?去年西湖楼外楼一别,甚是挂念。” 那壮汉一愣,语气顿时客气了许多:“老先生认识我们帮主?” 李岩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麻烦将这个交给丁帮主,就说故人李岩问好。” 壮汉接过玉佩,见质地不凡,心知眼前这人来历不简单,连忙躬身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还请海涵。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漕帮的人走后,米摊老者和围观的百姓连连道谢。 离开米摊,太子好奇地问:“李伯伯,那玉佩是何物?为何漕帮的人见了如此恭敬?” 李岩笑道:“当年漕帮内乱,我恰巧救了丁帮主一命,他赠我玉佩,说见佩如见人,漕帮上下必以礼相待。”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治世大才 太子感慨道:“不想李伯伯与江湖中人也有交情。” 李岩正色道:“江湖与市井,看似与庙堂无关,实则息息相关。漕帮掌控运河漕运,关系到京城粮食供应;盐帮把持盐业,影响朝廷盐税。治理天下,不可不知江湖。” 太子躬身一礼:“侄儿受教了。” 回到李岩住处,已是傍晚。 朱兴明正在院中与红娘子对弈,见二人回来,笑问:“今日收获如何?” 太子兴奋地说:“父亲,今日见识颇多!李伯伯教会我许多书本上没有的道理。” 红娘子笑道:“先吃饭吧,壁儿想必饿了。” 晚膳后,李岩请朱兴明到书房密谈。 书房内陈设简朴,唯有四壁图书,显示出主人的学识渊博。二人相对而坐,李岩亲手沏了一壶龙井。 “朱兄,贤侄确是人中龙凤,见识胸襟,远胜同龄人。”李岩开门见山地说。 朱兴明喜形于色:“李兄真的这么认为?” 李岩点头:“不过...”他沉吟片刻,“贤侄心地纯良,这是优点,也可能成为弱点。为君者,过仁则懦,过刚则折,须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朱兴明叹道:“李兄所言极是。这也是我担心之处。” 李岩为朱兴明斟茶,缓缓道:“我观贤侄,有三长两短。长处是:一、聪慧好学,能举一反三;二、体恤民情,有仁爱之心;三、胸襟开阔,能纳谏言。” “那短处呢?”朱兴明急切地问。 “短处是:一、阅历尚浅,易被表象迷惑;二、性情稍急,需磨练耐性。”李岩直言不讳。 朱兴明点头:“李兄所言不错,正因如此,我才让他拜孟樊超为师,学习武艺,了解江湖,体察民情。” 李岩笑道:“孟师父确是良师。不过,朱兄既来杭州,何不让贤侄在我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我虽不才,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朱兴明大喜:“若能得李兄指点,是壁儿的福分!只是...朝中不可久无主...” 李岩理解地点头:“半月即可。半月时间,我可将经世致用之学,略传一二。” 朱兴明起身,向李岩深深一揖:“如此,多谢李兄了!” 次日,朱兴明启程返京。朝中政务繁忙,他不能久离。 临行前,他叮嘱太子:“壁儿,好生跟随李伯伯学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孟师父和刘公公留下陪你,一月后我派人来接你。” 太子跪拜:“父亲放心,孩儿定当用心学习,不负父亲期望。” 朱兴明又对孟樊超和刘来福说:“好生照看太子,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二人躬身领命:“遵旨!” 朱兴明走后,太子正式开始了在李岩门下的学习。 李岩的教学方法与宫廷师傅大不相同。他不要求太子死记硬背,而是通过具体事例,讲解治国之道。 一日,二人登临西湖边的吴山,俯瞰杭州城。但见屋宇连绵,街巷纵横,运河如带,舟船如织。 李岩问道:“壁儿,你看这杭州城,可知其布局有何玄机?” 太子仔细观察,答道:“街道纵横交错,似有规律。” 李岩点头:“杭州城乃前朝规划设计,街道如棋盘,坊市分明。城中开凿运河,既利交通,又便防火。官府、市集、民居分区而设,井然有序。” 他接着说:“治国如建城,需有规划,有布局。何地为中枢,何处设屏障,哪些宜疏,哪些宜堵,都要通盘考虑。” 又一日,李岩带太子参观杭州的丝绸工坊。但见织工们手脚并用,在织机前忙碌,一匹匹精美的丝绸从他们手中诞生。 “你看这些织工,一日工作几个时辰,能织多少丝绸?”李岩问。 太子观察良久,答道:“约六个时辰,一日可织半匹。” “那他们一日工钱多少?” “听工头说,一日三十文。” 李岩点头:“一匹上等杭绸市价十两银子,可织工辛苦两日,只得六十文。你算算,这其中的利润被谁赚取了?” 太子计算片刻,惊讶道:“工钱不足百分之一!” 李岩叹道:“所以治国之道,需平衡各方利益。若工农太过辛苦而所得甚少,必生怨气;若商贾无利可图,则货物不通。如何定税赋,调物价,均贫富,是为政者须深思之事。” 太子沉思良久,忽然问道:“李伯伯,既然工钱如此微薄,为何朝廷不立法提高工钱?” 李岩欣慰地笑了:“问得好!但立法易,执行难。若强行提高工钱,坊主可能减少雇工,或抬高绸价,最终受害的还是织工。故而朝廷宜循序渐进,既要保护工匠,也不可过分干预市场。” 这样的实地教学,日日不同。有时李岩带太子走访农家,了解稼穑艰辛;有时参观船厂,明白航运之重;有时甚至微服进入赌场妓院,见识社会阴暗面。 每晚回到住处,太子都会认真记录当日所学所思。短短半月,他的笔记已积了厚厚一本。 半月后的一日傍晚,李岩和红娘子设宴为太子饯行。次日,他就要启程回京了。 席间,李岩取出一个锦盒,郑重地交给太子:“贤侄,这里面是我毕生所学整理的《治国十论》,还有一封给你的亲笔信。回京后再看。” 太子恭敬接过:“多谢李伯伯厚赐。” 红娘子也赠太子一柄短剑:“这是我年轻时所用之剑,名‘秋水’,虽非神兵利器,但也陪我度过不少艰难时刻。今赠予你,望你见剑如见人,牢记这半月所学。” 太子接过短剑,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果然是好剑。 孟樊超在旁看见,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他认得这柄“秋水剑”,是当年红娘子威震江湖的兵器,想不到她竟赠予太子。 太子在灯下打开李岩的信。信中写道: “贤侄如晤: 为君者,当明辨是非,知人善任。亲贤臣,远小人,广开言路,体察民情。切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 你性情刚直,此是优点,也需知柔能克刚。遇事当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不可操之过急...”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建港 太子回京一月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召见孟樊超。 “樊超,太子自杭州归来,变化颇大。你全程相伴,以为李岩教导效果如何?”朱兴明问道。 孟樊超躬身回答:“回陛下,李公子教导有方,太子殿下收获颇丰。臣观太子如今处理事务,更加沉稳周全,常能从多角度思考问题。”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朕也察觉了。前日朕考他漕运改革之事,他不但提出疏通运河、整饬吏治,还建议鼓励海路运输,分流漕运压力,确是见解独到。” 孟樊超道:“李公子才学渊博,且熟知民情,半月之间,将经世致用之学倾囊相授,实是太子之幸。” 朱兴明叹道:“可惜李岩不愿入朝为官,否则朕必以国士待之。” 正说着,太子求见。朱兴明宣他进来。 太子行礼后,呈上一份奏折:“父皇,这是儿臣近日撰写的《江南见闻及治国策》,请父皇过目。” 朱兴明接过,细细,越看越惊喜。奏折中,太子详细记录了在杭州的见闻,并针对漕运、盐政、丝织业、农事等提出了一系列建议,虽稍显稚嫩,但见解独到,切中时弊。 “好!好!好!”朱兴明连说三个好字,“壁儿,你这趟江南之行,确实收获不小。” 太子恭敬道:“全赖父皇英明,准儿臣随李伯伯学习。儿臣才知,民间疾苦,远非深宫所能想象。”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忽然道:“朕决定,今后每年让你外出巡视一次,体察民情,了解地方实情。” 太子大喜:“谢父皇!” 待太子退下后,朱兴明对孟樊超说:“樊超,太子的武功近来可有长进?” 孟樊超答道:“太子殿下勤学苦练,进步神速。尤其剑法,已得李岩先生太极剑真传,刚柔并济,非同一般。” 朱兴明若有所思:“李岩的太极剑...” 康正六年初春,紫禁城内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太子朱和壁坐在文华殿的暖阁中,仔细着来自杭州的信件。 这是李岩寄来的第十六封信了,平日里。二人的书信往来从未间断。 信纸上是李岩那熟悉的挺拔字迹: “太子殿下钧鉴: 江南春暖,西湖波平,遥想京师应尚余寒意,望殿下保重贵体。 近日得闻海上商船日增,南洋诸国来朝者不绝于道。大明海运之发达,已远超历朝。然东南沿海港口多集中于福州、南通,浙商货物需辗转运输,耗时费力。 老夫思之,若于杭州府海盐县设立港口码头,必能带动杭州乃至整个浙江之经济发展。海盐县地处杭州湾北岸,水深港阔,宜于泊船,且背靠富庶江南,货物集散便利。 此事若成,则浙丝、杭绸、龙井茶等特产可直接出海,免去陆路转运之耗;海外珍奇亦可直抵江南,互通有无。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殿下监国理政已有时日,若能将此利国利民之策上达天听,既可展殿下治国之才,亦可为江南百姓谋福。 望殿下慎思之。 李岩手书” 太子读罢,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近年来他参与朝政,多是在父皇既定政策下执行,少有独立建言。 李岩此议,正是他展现才华的良机。 他立即铺纸研墨,开始起草奏折。笔走龙蛇间,仿佛已看到海盐港千帆竞发的盛况。 三日后,乾清宫内,朱和壁将精心准备的奏疏呈给朱兴明。 “父皇,儿臣近日研读各地奏报,发现海运日益繁盛,然现有港口已不敷使用。杭州府海盐县地处要冲,若在此设立港口,必能促进江南经济发展,望父皇恩准。” 朱兴明接过奏折,仔细。太子在奏折中详细列举了海盐建港的诸多好处:缩短运输距离、降低货物成本、增加朝廷税收、促进地方繁荣...条分缕析,言之有据。 然而,朱兴明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壁儿,此议可是受李岩启发?”朱兴明放下奏折,若有所思地问。 太子心中一紧,如实回答:“确是李伯伯来信提及。但儿臣也查阅了大量资料,认为此议确实可行。” 朱兴明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李岩才学,朕素来敬佩。但此次,他恐怕是久居江南,只见地方利益,未见全局。” 他指着地图上的沿海各点:“你看,北方有胶州海曲港,控扼渤海;中有南通港,连接长江水道;南有福州港,辐射八闽。三大港口分布合理,已覆盖我大明主要产粮区和手工业区。” 他又指向杭州湾:“海盐县虽地处杭州湾,但湾内水浅多沙,大船进出不便。且与南通港距离过近,功能重叠,实无必要重复建设。” 太子急道:“父皇,江南乃赋税重地,货物输出量极大。现有港口已不敷使用,增设一港有利无弊啊!” 朱兴明摇头:“你只知建港之利,可知建港之耗?码头、仓库、衙署,哪一样不需巨资?更须派驻官兵,设立海关,这些都是开支。朝廷近年来虽国库充盈,但北方边防、黄河治理,处处需钱,岂能轻掷?” “可是...”太子还想争辩。 朱兴明摆手打断:“况且,港口集中,利于管理。港口分散,易生弊端。前朝市舶司之乱,你难道忘了?” 太子低下头,心有不甘:“儿臣明白父皇顾虑。但此议确实利大于弊,望父皇三思。” 朱兴明看着儿子倔强的表情,叹道:“壁儿,为君者当权衡全局,不可因一时兴起而轻下决断。此事不必再议。” 太子悻悻退下,心中满是委屈。他自觉奏疏准备充分,论证详实,却遭父皇全盘否定。更让他难堪的是,此事该如何向李岩交代? 思前想后,他决定再次上书。这一次,他搜集了更多数据,引经据典,将奏折写得更加厚实。 然而第二次上书,依然被朱兴明驳回。 “壁儿,你如此执着,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真为国家考虑?” 太子跪地恳求:“父皇,儿臣确是为国考虑。若海盐建港成功,每年可为国库增收百万两白银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考验 朱兴明面色转冷:“你只看见可能之利,不见实际之弊。朕再问你,海盐若建港,现有三大港口货物量必减,关税收入必降,此消彼长,何来百万之利?” “这...”太子一时语塞。 “再者,海盐县地处杭州湾,此处水浅,大船如何停靠,还有码头需要驻军,若要增派水师,又是大笔开支。这些,你可曾算过?” 太子低头不语,他确实未曾考虑如此周全。 朱兴明语气稍缓:“壁儿,治国不是纸上谈兵。一个好的建议,不仅要看其利,更要虑其弊。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朕今日之言。” 接连受挫的太子,心中郁结难解。他既怨父皇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气自己考虑不周。在复杂的情绪驱使下,他做了一個错误的决定——第三次上书,而且这次,他联合了几位江南籍的官员共同上奏。 这一举动,触怒了朱兴明。 乾清宫内,朱兴明将太子的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 “好你个朱和壁!朕两次驳回,你不知反省,反倒结党上书,是要逼宫吗?”朱兴明雷霆震怒,吓得殿内太监跪倒一片。 太子从未见父皇如此动怒,连忙叩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朕老糊涂了,不采纳你的‘高见’?”朱兴明冷笑,“你以为联合几个江南官员,就能让朕改变主意?告诉你,就是满朝文武都赞同,朕也绝不答应!” 太子委屈得眼眶发红:“父皇,儿臣一心为国,为何您就是不肯给儿臣一个机会?” 朱兴明走下御阶,站在太子面前:“机会?朕让你监国理政,给你多少机会?你却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建议,再三纠缠,甚至结党施压!这是为君之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更让朕失望的是,你此举分明是为了在李岩面前逞能!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书信往来,朕从不过问,是相信李岩的为人,也相信你的判断。可现在呢?你太让朕失望了!” 太子如遭雷击,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即日起,免去你监国之职,在文华殿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朱兴明拂袖转身,不再看太子一眼。 太子泪流满面,叩首告退。 文华殿内,太子度日如年。监国之职被免,他整日无所事事,只能读书练字,但心中郁结难解。 他想写信向李岩诉苦,又怕触怒父皇。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向李岩解释建港之事失败。在李岩面前,他一直努力维持着聪慧明理的形象,如今却要承认自己的无能?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李岩的信却先到了。由于他被禁足,信件经朱兴明过目后,才转交到他手中。 信很厚,太子迫不及待地拆开,期望得到李岩的安慰和支持。然而,读着读着,他的脸色渐渐苍白。 “殿下启闻: 闻殿下为海盐建港事与陛下争执,乃至结党上书,被免监国之职,老夫闻之,心痛难当。 殿下可知,海盐建港之议,实为老夫与陛下商榷,对太子考验。 海盐县湾浅沙多,不宜建港,此乃常识;与现有港口过近,功能重叠,此乃常理;建港耗费甚巨,安全难保,此乃常情。凡此种种,稍有见识者皆知不可为。 老夫本以为,殿下监国多年,必能明辨是非,洞察利弊。岂料殿下不察实情,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乃至触怒天颜。 殿下如此行事,可是为了在老夫面前邀功逞能?若果真如此,则殿下心性修养,尚欠火候。 为君者,当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当权衡利弊,顾全大局;当忍辱负重,不逞一时之快。殿下今日所为,与此相去甚远。 昔汉武帝为太子时,每有建言必多方求证;唐太宗为秦王时,每有决策必集思广益。殿下欲为明君,当效法先贤,不可因私废公。 老夫教导殿下多年,今日殿下犯此大错,老夫亦难辞其咎。心痛之余,唯有直言相告:若殿下不改此性,他日何以担当江山重任? 望殿下深刻反省,向陛下诚恳请罪。他日若得原谅,当以此为戒,再不可犯。 李岩手书” 太子的手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岩的考验,而自己却如此轻易地失败了。那种羞愧,比被父皇责骂更甚百倍。 完了,原来所谓的建港,不过是李岩和朱兴明演的一出戏。 而太子为了表现自己,居然不顾实际考虑,坚持要建港口。 幸亏自己还不是皇帝,否则岂不又是劳民伤财。想到这里,朱和壁的汗水涔涔而下。 当晚,太子辗转难眠。李岩的信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第一次随父皇去杭州,李岩教导他“治国如治病,需对症下药”;想起在杭州市集,李岩告诉他“江湖与庙堂,看似两个世界,实则息息相关”;想起李岩赠他《治国十论》,谆谆告诫“为君者,过仁则懦,过刚则折”。 所有的教导,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明君,而他却为了一点虚荣,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深夜,他披衣起床,点燃烛火,开始给父皇写请罪书。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辩解,只有深刻的反省。 “儿臣和壁顿首泣血上言: 儿臣愚昧,不察实情,固执己见,触怒天颜,罪该万死。 今日得李岩先生来信,方知海盐建港之议,实为对儿臣之考验。然儿臣不辨真伪,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乃至结党上书,大失为君之道。 反思己过,儿臣实为在李岩先生面前逞能邀功,全无虚怀若谷之胸襟,更无权衡全局之智慧。此非为国之诚,实乃好名之私。 父皇平日教导,儿臣未能体会;李岩先生教诲,儿臣未能践行。今日之过,实乃平日修养不足所致。 儿臣恳请父皇重责,以儆效尤。自今日起,儿臣当日日反省,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泣血再拜,望父皇息怒。 儿臣和壁谨奏” 写毕,已是黎明。太子亲自捧着请罪书,跪在乾清宫外,等候父皇早起。 乾清宫内,皇后沈诗诗早已泪流满面。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治国之道 “陛下,为何对皇儿如此苛责,他可是你儿子啊。” 沈诗诗弄不明白,朱兴明为何如此心狠。 朱兴明叹了口气:“他是我儿子,更是储君太子。” 为了大明天下,朱兴明只能对太子严苛。 朱兴明看到太子跪在宫外,初时不解,接过请罪书读后,方知缘由。 “起来吧。”朱兴明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太子不敢起身:“儿臣有罪,求父皇责罚。” 朱兴明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如此深刻反省,朕心甚慰。” 太子抬头,泪流满面:“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 朱兴明扶起太子:“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欣慰。为君者最难的是认清自己,你能在挫折中醒悟,这比建一百个港口都重要。” 他携太子走入宫内,命人奉茶:“其实,朕早知道李岩在考验你。” 太子惊讶:“父皇如何得知?” 朱兴明微笑:“李岩是何等人物?他若真认为海盐宜于建港,必会亲自上书,详陈利弊,怎会通过你转达?再者,以他对沿海情况的了解,怎会不知海盐不宜建港?朕当时不点破,是想看看你如何应对。” 太子羞愧难当:“可惜儿臣让父皇和李伯伯都失望了。” “不,”朱兴明摇头,“这正是李岩高明之处。他知道你监国以来,事事顺利,未免心高气傲,故而设此考验,让你受些挫折。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次教训,对你来说是好事。”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朱兴明正色道:“壁儿,你要记住,为君者手握天下权,一言可兴邦,一言也可丧邦。故每做决定,当时时自省:此心是为国,还是为私?此议是利民,还是利己?若能常保此心,则离明君不远矣。” 太子躬身受教:“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一个月后,太子禁足期满,恢复监国之职。经历此次教训,他处事更加沉稳,不再轻下判断,而是多方求证,集思广益。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结:如何面对李岩?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还有何颜面与他通信? 就在他犹豫之际,李岩的信又到了。这次,太子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信件。 “太子殿下: 闻殿下深刻反省,得陛下宽恕,老夫欣慰不已。 殿下不必为前事愧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夫设此考验,非为刁难,实为磨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经此一事,殿下必有所成长。 殿下可知,为何老夫要出此难题?因见殿下监国以来,政事顺畅,赞誉日多,恐殿下心生骄矜,故以此事警醒。为君者最忌骄矜二字,骄则失众,矜则不容。昔唐明皇前期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后期骄矜自满,酿成安史之乱。前后判若两人,皆因心性变化。 殿下天资聪颖,若能常保谦冲自牧之心,将来必为明君。 另,海盐虽不宜建大港,但可设小码头,供渔船停泊和地方贸易。此事已得陛下允准,命地方官办理。殿下可关注此事进展,学习地方政务处理之道。 江南春暖,西湖花开,望殿下保重。 李岩手书” 太子读罢,热泪盈眶。李岩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如此用心良苦。他当即提笔回信,感谢李岩的教诲,并详细记述了自己这一个月的反省和感悟。 从此,太子与李岩的书信往来更加密切,内容也从政事探讨,扩展到心性修养。太子在这些书信中逐渐成熟,而李岩的每一封信,都如明灯般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康正七年春,朱兴明决定再次南巡,携太子同行。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让太子实地考察海盐县,亲身感受为何此地不宜建港。 龙舟沿京杭大运河南下,沿途经山东、江苏,进入浙江地界。太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日渐繁盛的景象,感慨万千。 “还记得第一次南下吗?”朱兴明走到太子身边问道。 太子点头:“记得,那时儿臣还是个懵懂少年,见什么都觉新奇。” 朱兴明笑道:“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这次到海盐,你要仔细观察,多问多想。” 抵达杭州后,休息一日,朱兴明便命浙江布政使安排,前往海盐县考察。 海盐县令早已接到通知,率众在县界迎接。见到皇帝和太子驾临,激动得手足无措。 “不必多礼,朕此次是微服来访,不必惊动地方。”朱兴明嘱咐道。 在海盐县令陪同下,众人来到海边。但见海湾开阔,浪涛拍岸,远处有点点渔船。 “这里就是拟建港口的选址?”太子问道。 县令躬身回答:“回殿下,正是。去年朝廷准建小码头,供渔船使用,现已初具规模。” 太子仔细观察,发现海湾虽开阔,但岸边水浅,远处才有深水区。若要停泊大船,需大量疏浚,工程浩大。 “此处最大能停泊多大的船?”太子问。 “回殿下,目前最多能停泊二百料的渔船。再大的船,就有搁浅之虞。”县令回答,“且湾内多沙,水道易变,需时常疏浚。” 太子又问:“若遇大风大浪如何?” 县令苦笑:“不瞒殿下,去年台风,码头受损严重,重修花费不小。此处面向东海,无遮无挡,风浪直扑湾内,实非良港。” 太子若有所思。他这才明白,为何父皇和李岩都反对在此建大港。实地所见,远比纸上谈兵来得真切。 当晚,太子与朱兴明在海盐县衙住宿。县令设宴接驾,但朱兴明只要求简单膳食。 饭后,父子二人在院中散步。 “今日观感如何?”朱兴明问道。 太子诚恳回答:“儿臣今日方知,为何海盐不宜建大港。水浅沙多,风浪直扑,确非良港之选。儿臣当初只凭地图和文字,就妄下判断,实在可笑。” 朱兴明点头:“你能明白就好。治国之道,重在实际。地图上看,海盐地处要冲;实际一看,方知不宜建港。这就是为何朕常要你多走多看的原因。”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书信 太子道:“儿臣记得李伯伯曾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方知此中深意。” 朱兴明欣慰道:“你明白这个道理,此次南巡的目的就达到了。” 次日,众人返回杭州。朱兴明准太子单独前往拜访李岩,自己则在行宫休息。 再见到李岩,太子心中百感交集。三年不见,李岩鬓角又添白发,但精神矍铄,目光依然睿智。 “学生拜见先生。”太子执弟子礼,深深一揖。 李岩急忙扶起:“殿下万万不可,君臣之礼不可废。” 太子坚持道:“在先生面前,学生永远是学生。前次海盐建港之事,学生愚昧,辜负先生期望。” 李岩笑道:“殿下何出此言?经此一事,殿下更加成熟稳重,老夫欣慰不已。” 二人入座,红娘子亲自奉茶。见到太子,她也十分高兴:“殿下长高了不少,越发有气度了。” 太子躬身:“多谢伯母夸奖。” 李岩携太子到书房叙话。书房依旧简朴,但四壁图书又增添了不少。 “殿下近日读何书?”李岩问道。 太子回答:“重读《资治通鉴》,特别是关于唐代藩镇之乱的部分。学生以为,当今边防之策,与唐代有相似之处。” 李岩点头:“殿下能联系古今,甚好。但读史须知其精髓,不可拘泥于形式。唐代藩镇之乱,根源在于中央衰弱,地方坐大。今大明边防稳固,关键在于强干弱枝,****。” 太子道:“先生说的是。学生近日也在思考,如何平衡边防驻军的自主权与朝廷的控制权。” 二人从边防谈到漕运,从科举谈到赋税,话题广泛,见解深刻。太子发现,经过海盐建港风波的教训,自己思考问题更加全面,不再偏执一端。 谈话间,太子注意到书桌上有一本手稿,封面上写着《海事论》。 “先生新作?”太子好奇地问。 李岩点头:“近年来海运日盛,老夫搜集各方资料,写成此书,论述海运之利、港口之选、水师之要等。殿下若有兴趣,可拿去一读。” 太子欣喜接过:“多谢先生。学生正想多了解海事。” 李岩道:“海盐虽不宜建大港,但大明海岸线漫长,良港众多。殿下他日若主政,当重视海运,开通海路,此乃富国强兵之道。” 太子郑重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傍晚,太子告辞回宫。临别时,李岩送他至门外,语重心长地说:“殿下,治国之道,在乎一心。心正,则政正;心明,则政明。望殿下常保此心,不负天下苍生。” 太子深深一揖:“学生必不负先生期望。” 回京途中,太子在龙舟上仔细李岩的《海事论》。书中对大明沿海港口、航线、贸易、水师等都有详细论述,见解精辟,令他大开眼界。 “父皇,李先生在《海事论》中提出,应在粤省香山县设立市舶司,专司海外贸易。您认为此议如何?”太子问道。 朱兴明接过书稿,翻阅相关章节,频频点头:“李岩果然深谋远虑。香山县地处珠江口,毗邻澳门,确是设立市舶司的良选。此事朕已考虑多时,待回京后与内阁商议。” 太子兴奋道:“若能成事,必能大增国库收入。” 朱兴明却摇头:“开通贸易,不仅为增收,更为互通有无,宣威海外。昔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扬我国威,通好诸国,方有万国来朝之盛况。” 太子领悟:“儿臣明白了,开通海事,利在其中,义亦在其中。” 朱兴明欣慰道:“你能明白此理,很好。为君者,当时时记住‘义利之辨’。只见利不见义,是为霸道;只见义不见利,是为迂腐。义利兼顾,方为王道。” 回到京城,太子将南巡见闻和李岩的教诲整理成册,题名《南巡纪事》,时常翻阅自省。 然而朝中事务繁杂,很快又有了新的考验。 康正七年秋,黄河于河南决堤,淹没三府十八县,灾民数十万。朝廷虽及时赈济,但灾情严重,流民四起。 太子奉命主持赈灾事宜,日夜操劳。他调拨粮草,派遣太医,安置流民,事事亲力亲为。 然而灾民太多,赈灾钱粮很快告罄。太子请求增拨款项,却遭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 “殿下,近年来北方旱灾,国库确实吃紧啊。”户部尚书无奈道。 太子焦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吗?” 他想起李岩曾教导“治国如治病,需对症下药”,于是改变策略,上奏请求向江南富商借款赈灾,以未来盐税作保。 此议一出,朝野哗然。不少大臣认为向商人借款有损国体,坚决反对。 “殿下,朝廷向商人借款,成何体统?”内阁首辅张定直言反对。 太子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难道要为了体统,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吗?”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由朱兴明裁决。 “太子所言有理。民为邦本,救灾如救火,不可拘泥常理。”朱兴明支持太子的建议,“但向商人借款,确实有损朝廷威严。不如改为劝捐,对捐输多者给予旌表。” 太子领旨,立即派人前往江南劝捐。果然,江南富商感念朝廷平日优待,纷纷捐输,很快凑足赈灾款项。 事后,朱兴明对太子说:“此次你能力排众议,创新方法,解决难题,朕心甚慰。可见海盐之事的教训,你已记在心中。” 太子躬身道:“儿臣不敢忘父皇和先生教诲。” 很枯燥,朱兴明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可是要想大明王朝长治久安,太子必须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好在儿子没有让自己失望,但是朱兴明此举,得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坚决反对。 李岩之才自不必说,宋献策也不遑多让。 这俩人,曾经是朱兴明的左膀右臂。 不同于李岩后隐居还在西湖,宋献策则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人说宋献策死了,却不知这个时候的朱兴明,收到了一封来信。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兵部大印丢失 盛夏,北京城热得如同蒸笼。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连宫墙根下的石阶都烫得能烙饼。 朱兴明坐在冰盆环绕的养心殿内,仍是汗流浃背。 殿内四角摆放的冰盆滋滋地冒着凉气,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这鬼天气,真要热死人不成?” 朱兴明烦躁地推开面前的奏疏,对侍立一旁的孙旺财道,“传朕旨意,三日后启程前往承德避暑山庄。” 孙旺财躬身领命:“奴婢这就去安排。不知万岁爷要带哪些人随行?” 朱兴明略一思索:“太子监国,内阁大臣留守。让兵部、礼部各派几名官员随行,处理紧急政务。护卫嘛...就带五百锦衣卫,骆炳亲自带队。” “奴婢遵旨。” 三日后,庞大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北京城。朱兴明坐在十六人抬的龙辇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情稍感舒畅。 在紫禁城里待久了,确实该出来走走了。 随行官员中,兵部员外郎赵文华和主事王守成骑在马上,低声交谈。 “赵大人,这次随驾避暑,可是个美差啊。”王守成笑道。 赵文华却眉头微锁:“美差?你我可带着兵部大印呢,责任重大,万万疏忽不得。” 王守成不以为然:“大人多虑了,有锦衣卫护卫,还能出什么岔子?” 赵文华摇头:“但愿如此。” 队伍行至黄昏,在燕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扎营。数百顶帐篷如蘑菇般散落在草地上,中央最大的金顶帐篷便是皇帝的寝帐。 赵文华和王守成共用一顶帐篷。入夜后,二人将装有兵部大印的木盒放在案上,仔细检查封条完好,这才安心睡下。 夜深人静,营地中只余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赵文华睡得正熟,忽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揉着惺忪睡眼,摸索着起身,却发现案上的印盒不见了! “王大人!醒醒!”赵文华惊慌地推醒同僚,“印盒不见了!” 王守成猛地坐起,看到空荡荡的案几,顿时睡意全无:“怎、怎么可能?睡前明明放在这里的!” 二人慌忙点亮油灯,在帐篷内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丢失兵部大印,可是杀头的大罪!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王守成声音发颤。 赵文华强自镇定:“别慌...让我想想...” 他在帐篷内踱步,忽然停下:“有了!我们把大印的木盒封起来,回京前若能找回大印最好,若找不回...也可暂时蒙混过关。” 王守成大惊:“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丢失大印同样是死罪!”赵文华咬牙道,“这样做,或许能多争取些时间寻找大印。等回京后,我们再暗中调查。” 王守成犹豫片刻,只得点头同意。二人取出备用木盒,仔细封好,放在案上。看着这个空盒子,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夜,二人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向承德进发。赵文华和王守成心事重重,却不敢表露分毫。 抵达避暑山庄后,朱兴明心情大好,连日来游山玩水,处理政务也比在京城时随意许多。 偶尔需要兵部行文,也只是让赵、王二人拟旨后直接发出,并未查验大印。 这倒给了赵文华和王守成喘息之机。他们利用一切机会,暗中搜寻大印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一月后,圣驾返京。赵文华和王守成抱着那个空木盒,战战兢兢地回到兵部衙署。他们将假印盒放入库房,期盼能在事情败露前找回真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回京第三日,朱兴明要颁发给辽东总督田文浩的手谕,需要加盖兵部大印。 “赵爱卿,取兵部大印来。”朱兴明坐在龙椅上,吩咐道。 赵文华心跳如鼓,硬着头皮道:“臣...臣这就去取。” 他退出养心殿,快步走向兵部衙署,脑中一片混乱。在库房外徘徊良久,他终于咬牙抱起那个假印盒,返回养心殿。 “皇上,兵部大印在此。”赵文华跪呈印盒,双手微微发抖。 朱兴明示意孙旺财接过印盒,查验封条后开启。当盒盖掀开的刹那,孙旺财的脸色顿时变了。 “万岁爷...盒、盒中是空的!”孙旺财颤声道。 “什么?”朱兴明猛地站起,龙颜大怒,“赵文华!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华伏地不起,浑身颤抖:“臣...臣不知啊!封条完好,大印怎会不翼而飞...” 朱兴明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空盒,狠狠摔在地上:“好个封条完好!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敢盗取兵部大印!传骆炳!”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很快来到养心殿,见殿内气氛凝重,他立即意识到出了大事。 “骆炳,兵部大印在随驾途中被盗,朕命你彻查此案!凡有嫌疑者,一律严加审讯!”朱兴明怒道。 骆炳躬身领旨:“臣遵旨!不知大印是何时发现丢失的?” 朱兴明指着跪在地上的赵文华:“你问他!” 赵文华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他们偷梁换柱的情节,只说是回京后首次开盒就发现大印不见了。 骆炳仔细听着,眉头微皱:“赵大人是说,从避暑山庄回京途中,印盒始终未曾开启?” “正、正是...”赵文华不敢抬头。 骆炳转向朱兴明:“皇上,此案关系重大,臣请求将随行兵部官员及当晚营地护卫全部收押审讯。” “准奏!”朱兴明拂袖道,“给你三日时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骆炳领旨退出,立即调集锦衣卫,将赵文华、王守成及当晚值班的锦衣卫百户张勇等十余人押入诏狱。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京城为之震动。太子朱和壁闻讯,急忙入宫求见。 “父皇,儿臣听闻兵部大印失窃,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让儿臣协助骆大人调查?”太子道。 朱兴明余怒未消:“你来得正好。朕记得你与李岩学习刑名之道时,颇有些见解。此事就由你督办,务必尽快破案!” 太子躬身:“儿臣领旨。”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大案子 诏狱内,骆炳亲自审讯赵文华和王守成。 “赵大人,你再说一遍,最后一次见到大印是什么时候?”骆炳冷声问道。 赵文华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是...是离京那晚,在营地帐篷内。下官与王大人睡前还检查过,封条完好。次日清晨就发现印盒不见了...” 骆炳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为何不及时上报?” “下官...下官以为大印可能被同僚误拿,想先暗中查找...”赵文华冷汗直流。 “误拿?”骆炳冷笑,“兵部大印何等紧要,谁敢误拿?赵大人,你这话恐怕难以自圆其说吧?” 一旁的王守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突然磕头道:“骆大人饶命!下官招了!是赵大人提议用空盒冒充,说回京前若能找回大印便可蒙混过关...” 赵文华猛地转头,怒视王守成:“你!” 骆炳拍案而起:“好啊!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大印丢失,竟敢欺瞒圣上!来人,大刑伺候!” 正在这时,狱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朱和壁步入刑房,见赵、王二人狼狈模样,皱眉道:“骆大人,案情尚未明朗,何必动刑?” 骆炳躬身:“殿下,二人已承认知情不报,偷梁换柱,欺君之罪确凿无疑。” 太子点头:“即便如此,也需查清大印下落。赵大人,王大人,若你们如实交代,或可保全家人。” 赵文华闻言,痛哭流涕:“殿下饶命!下官愿招!那夜下官起夜时发现印盒不见,因怕担责,才出此下策...但大印确非下官所盗啊!” 太子沉吟片刻,对骆炳道:“骆大人,依你之见,大印可能落入何人之手?” 骆炳道:“殿下,臣以为有三种可能:一是营中有人监守自盗;二是外贼潜入;三是...二人自盗后谎报失窃。” 太子摇头:“二人自盗可能性不大。他们若有心盗印,何不早早逃离,反而随驾回京等死?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夜营地情况。” 太子与骆炳离开诏狱,前往锦衣卫衙署调阅当晚的值守记录。 “殿下请看,这是当晚的营地布防图。”骆炳铺开一张图纸,“陛下寝帐在中央,文武官员帐篷在东西两侧,赵、王二人的帐篷在此处。” 太子仔细查看:“这个位置...离营地边缘不远。当晚可有什么异常?” 骆炳翻看值守记录:“据百户张勇禀报,当晚子时左右,东侧树林似乎有动静,他带人前去查看,但一无所获。” “东侧树林...”太子若有所思,“离赵、王二人的帐篷很近啊。那张勇离开期间,是谁接替他的岗位?” 骆炳又翻看记录,忽然皱眉:“奇怪,这里没有交接记录。张勇带走了十人,按理说应有其他人补位才是。” 太子敏锐地察觉问题:“传张勇。” 张勇很快被带到。这位三十多岁的锦衣卫百户,神色惶恐,跪地行礼。 “张勇,本宫问你,那夜你带队去东侧树林巡查时,可曾安排人手接替你原来的岗位?”太子问道。 张勇迟疑道:“回殿下,臣...臣记得让副百户李忠接替...” “李忠现在何处?” “李忠...那夜之后告假回乡,至今未归。” 太子与骆炳对视一眼,心知找到了关键线索。 “立即派人前往李忠老家!”太子下令,“同时搜查他的住处!” 锦衣卫很快回报:李忠老家并无此人,他所留地址全是假的。而在他的住处搜出白银二百两,对于一个锦衣卫副百户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看来这个李忠很有问题。”太子道,“骆大人,立即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李忠!” 骆炳领命,又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李忠若是盗印之人,为何要冒险在营地行动?他又是如何知道兵部大印所在的?” 太子沉吟:“你的意思是...营中可能有内应?” “臣正是此意。”骆炳点头,“而且李忠一个小小的副百户,盗取兵部大印有何用处?背后恐怕另有主谋。” 太子神色凝重:“若真如此,事情就复杂了。这样,你继续追查李忠下落,本王去会一会赵文华和王守成,看看他们是否有所隐瞒。” 太子再次来到诏狱,这次他单独提审赵文华。 “赵大人,你仔细回想,出发前可曾与人提起过随行携带兵部大印的事?”太子问道。 赵文华思索良久,忽然道:“殿下这一问,下官倒想起来了。出发前两日,下官在衙署整理行装时,遇见了武库司郎中周文涛,他问下官随驾是否要带兵部大印,下官随口答了是...” “周文涛?”太子记得此人,他是国丈周奎的侄子,靠着这层关系在兵部任职。“他还说了什么?” 赵文华道:“他笑着说要下官好生保管,万万不可遗失...当时只当是寻常嘱咐,现在想来,似乎别有深意。” 太子心中一动,谢过赵文华,立即前往兵部衙署。 兵部衙署内,周文涛正在处理公文。见太子驾临,忙起身相迎。 “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文涛满脸堆笑。 太子直截了当:“周大人,本王为兵部大印失窃案而来。听说赵大人随驾前,你曾与他谈及携带大印之事?” 周文涛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确有此事。那日见赵大人整理行装,下官就随口嘱咐了一句,让他好生保管。怎么,殿下怀疑下官?” 太子注视着他:“只是例行询问。周大人那几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周文涛想了想:“异常倒是没有...不过,有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随驾出发前日,下官看见李忠在衙署外与赵大人搭话。” “李忠?”太子心中警铃大作,“他们很熟吗?” “下官不知。”周文涛道,“只见二人交谈片刻,李忠便离开了。” 太子不动声色地谢过周文涛,离开兵部衙署后,立即命人暗中监视周文涛。 回到东宫,太子召来孟樊超商议。 “师父,你久在江湖,可知这个李忠的底细?”太子问道。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内阁首辅 孟樊超道:“臣已查过,李忠原名李贵,保定府人,曾在边军效力,后调入锦衣卫。此人好赌,欠下不少赌债,但近两月却突然阔绰起来。” 太子点头:“这就对了。若有人重金收买,他确有可能铤而走险。只是...周文涛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孟樊超沉吟道:“殿下可记得,去年皇上要整顿兵部武库,周文涛可能因此受责?” 太子猛然想起:“不错!父皇查出武库亏空,周文涛难辞其咎,还是国丈求情才免于处罚。难道他怀恨在心,故意盗印制造事端?” 孟樊超道:“目前尚无确证。但若他与李忠确有勾结,必会设法联系。臣已派人监视,若有动静,立即回报。” 三日限期将至,骆炳和太子都倍感压力。朱兴明每日催问,朝中更是流言四起。 第四日深夜,监视周文涛的锦衣卫传来急报.周文涛连夜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 太子与骆炳立即带人追击。在西山脚下的一处荒废山神庙外,他们发现了周文涛的马车。 “包围山神庙,悄无声息。”骆炳下令。 锦衣卫迅速散开,将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太子与骆炳、孟樊超潜至庙窗外,只听里面传来争吵声。 “周文涛,你答应的事呢?说好的五千两银子,怎么就给了五百两?”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李忠,你还有脸要钱?盗个印都能留下线索,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这是周文涛的声音。 太子与骆炳对视一眼,果然是他们! “少废话!再不給钱,我就去自首,告发你是主谋!”李忠威胁道。 “你敢!”周文涛厉声道,“别忘了,你家人还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骆炳一脚踹开庙门,锦衣卫一拥而入。 “周文涛,李忠,你们的事发了!”骆炳大喝。 李忠见状,拔刀欲抵抗,被孟樊超一招制服。周文涛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殿、殿下...”周文涛看到太子,吓得魂飞魄散。 太子冷声道:“周文涛,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锦衣卫盗取兵部大印,该当何罪?” 周文涛跪地求饶:“殿下饶命!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经审讯,周文涛对指使李忠盗印之事供认不讳。原来他因武库亏空将被查办,便想出盗印之计,企图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李忠因欠下巨额赌债,被周文涛重金收买,趁夜盗走大印。 “大印现在何处?”太子问道。 周文涛颤声道:“在...在下官府中书房的地板下。” 太子立即派人前往周府,果然在书房地板下找到了兵部大印。 案件告破,朱兴明龙颜大悦,下旨奖赏有功人员。周文涛、李忠被判斩立决,赵文华、王守成欺君罔上,本应处死,经太子求情,改判流放三千里。张勇渎职,杖一百,革职查办。 事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召见太子。 “壁儿,此次案件你处理得宜,朕心甚慰。”朱兴明道,“不过朕有一事不明,你如何想到周文涛是主谋?” 太子躬身道:“回父皇,儿臣起初也无头绪。后来想到李岩先生曾教导:查案如理丝,需找到线头。儿臣便从李忠的身份查起,发现他近期突然阔绰,必有来历不明的钱财。顺藤摸瓜,才查到周文涛身上。” 朱兴明点头:“李岩虽已故去,但他的学问你能学以致用,很好。只是朕没想到,国丈的侄子竟会做出这等事。” 太子道:“父皇,此事也给儿臣一个教训:用人不可只看门第,更需考察品德。” 朱兴明欣慰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就放心了。经此一事,朕决定整饬吏治,凡有亏空贪墨者,一律严惩不贷!” 太子躬身:“父皇圣明。” 兵部大印失窃案虽已告破,但太子心中仍有一个疑团:周文涛盗印,目的何在。 这日,太子微服来到诏狱,提审即将被流放的赵文华。 “赵大人,本王还有一事请教。”太子道,“周文涛在兵部,可曾与辽东方面有过密切往来?” 赵文华思索片刻:“殿下这一问,下官倒想起来了。周文涛曾任职辽东军需官,与现任辽东总督田文浩颇有交情。去年田总督入京,还与周文涛密谈多时。” 太子心中一动:“可知他们谈了什么?” 赵文华摇头:“下官不知。只记得那日后,周文涛神色颇为得意。” 诏狱内,周文涛遭受了严刑拷打。 可是让他招供,为何盗取兵部大印,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题是,兵部大印极其重要。 但是个人盗走了,并没有什么用啊、 有了大印,你也不能调兵遣将。还要虎符还有皇帝圣旨玉玺才行。 仅仅一个大印,并没有什么用。 “周文涛,你招还是不招?” 锦衣卫手里拿着刑具,面目狰狞。 “我招,我全招了啊。我盗取大印,为的就是扳倒内阁首辅张定。” 满清嘉庆年间,兵部大印就丢失了。嘉庆皇帝,罢免了多名官员、 内阁首辅张定,和这个案子并无关联。为什么,要绊倒他? “张大人,和兵部大印案子,有什么关系,说!” “他是内阁首辅,协理兵部,大印丢失,他这个首辅就算是皇帝不追究,群臣也必然不会放过他。各部官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张定指定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极大的触动了官员的利益。 从京城到地方,很多官员的灰色收入都没了。 可以说,不知有多少官员对张定,是恨之入骨。 可是架不住皇帝宠信啊,朱兴明就是重用张定,谁有什么办法。 可是兵部大印丢了,那就不一样了。 兵部尚书是张定一党的,他俩早就让很多朝臣不满了。 这案子牵连太大,锦衣卫拿到所谓的口供,也不敢贸然行事。 最终,骆炳还是顶着压力,在乾清宫跟朱兴明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陛下,这就是案情的全部经过。有人,想整倒张定。”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就不怕掉脑袋么。”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安和楼 朱兴明知道,张定当初的改革触动了太多人利益。 不过,朱兴明是坚定的改革派,既然那些冥顽不灵的官员们还想死灰复燃。 成全他! “骆炳。” “臣在。” “凡是涉及到大印案的官员,一个不留,严查严惩!” “臣领旨!” 有了皇帝的态度,那就不客气了。 锦衣卫搜集到的证据,据说足足装了两大车,送往了顺天府。 剩下的,就是顺天府尹会同三法司会审。凡是涉案官员,都是从严从重处置。 仲夏的北京城,热浪裹挟着尘土,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蒸腾。 乾清宫内,四角放置的冰盆已然融化大半,却仍驱不散这恼人的闷热。 皇帝朱兴明斜倚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刚刚呈上的奏折—关于安和楼竣工的贺表。 “刘来福。”朱兴明声音不高,却惊得侍立一旁的大内总管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在。”刘来福疾步上前,躬身应道。 “安和楼明日开放,接待倭国使节的事宜,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礼部已派员教导倭国使节朝见礼仪,明日午时,他们将先在安和楼赴宴,未时三刻入宫觐见。”刘来福细声回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朱兴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这安和楼,是朕登基后兴建的第一座迎宾馆,关乎大明颜面。万不能有丝毫差池。” “陛下放心,工部尚书前日亲自查验,道是楼宇坚固,雕梁画栋,无不彰显我大明气度。”刘来福赔笑道。 站在朱兴明身后的贴身太监孙旺财悄悄抬眼,瞥见皇上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色,却又迅速垂下眼帘,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陛下,”刘来福又道,“太子殿下今日往安和楼去了,说是想先睹为快。” 朱兴明眉头微蹙:“就他一人?” “孟统领随行护卫。” 听闻孟樊超陪同,皇帝神色稍霁:“有孟爱卿在,朕便放心了。” 此刻的安和楼前,太子朱和璧仰首望着这座刚刚落成的宏伟建筑,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翅,琉璃瓦在烈日下流光溢彩。正门匾额上“安和楼”三个鎏金大字,乃是当朝首辅张定亲笔所题,笔力雄浑,气势磅礴。 “老师觉得这楼如何?”朱和璧转头问向身侧那位身形精干,目光如鹰的中年男子。 暗卫统领孟樊超,这位兼任太子师的武学宗师,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扫过安和楼的每一处细节。 “殿下,”孟樊超声音低沉,“楼宇虽宏,然仓促造就,怕是根基不稳。” 朱和璧一怔:“老师何出此言?” 孟樊超未立即回答,而是俯身拾起一撮尘土,任其在指缝间流散:“殿下请看,这安和楼兴建不过年余,如此速成,恐非吉兆。” 朱和璧若有所思。他面容清秀,眉目间既有朱家皇室的英气,又继承了其母沈皇后诗诗的柔美。此刻他抿着唇,望着眼前这座父皇寄予厚望的建筑,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可是,此间楼宇,乃是太上皇帝亲自主持修建,父皇倾力支持的。” “就是因为太上皇的功劳,臣才不敢妄议。”剩下的话,孟樊超没敢再说。 “秦主事。”孟樊超忽然唤住正从楼内匆匆走出的工部主事秦大虎。 秦大虎浑身一震,急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孟统领。” 孟樊超目光如炬:“秦主事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秦大虎抬手拭去额上汗水,强笑道:“有劳孟统领挂心,只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罢了。” “安和楼明日便要接待外宾,秦主事确保万无一失?”孟樊超追问。 “自然,自然。”秦大虎连连点头,“下官已亲自查验各处,绝无疏漏。” 孟樊超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扫过秦大虎微微颤抖的双手,眸色渐深。 待秦大虎告退后,朱和璧轻声道:“老师是否太过谨慎了?这安和楼看上去并无不妥。” 孟樊超摇头:“殿下,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光鲜表象之下。为君者,当有见微知著之能。”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数骑飞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炳。 “骆指挥使何事匆忙?”朱和璧讶然问道。 骆炳滚鞍下马,抱拳行礼:“殿下,孟统领。陛下命下官前来加强安和楼守卫,以防明日生变。” “有骆指挥使亲自坐镇,想必万无一失。”孟樊超淡淡道。 骆炳苦笑:“孟统领说笑了,这京城安危,还需倚仗您和您的暗卫。” 朱和璧看着两位朝廷重臣,忽然问道:“骆指挥使,你以为这安和楼如何?” 骆炳略一迟疑,谨慎答道:“气势恢宏,足显我大明国威。” 孟樊超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是夜,月隐星稀。 孟樊超独自一人来到安和楼外。守卫见是他,不敢阻拦,任其入内。 楼内尚未布置完毕,各种器具杂乱堆放。孟樊超屏退左右,独自在楼内巡视。他行走无声,如暗夜中的猎豹,目光扫过每一根梁柱,每一面墙壁。 行至二楼回廊,他忽然停步,俯身细看一根廊柱。借着手中灯笼微光,可见柱体上有一道细微裂痕,如蛛网般向上延伸。 孟樊超眉头紧锁,以指轻叩柱体,侧耳倾听。叩击声空洞,不似实木应有的沉闷。 他又转向一旁墙壁,仔细察看墙面粉刷,发现几处新近修补的痕迹。指甲轻刮,粉末簌簌而下。 “果然如此。”孟樊超喃喃自语,眸中寒光闪烁。 正当他欲进一步查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孟樊超当即吹灭灯笼,隐入暗处。 但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摸上楼来,在方才孟樊超查验的廊柱前停下,似乎也在检查那道裂痕。 孟樊超屏息凝神,暗中观察。来人身形矮壮,动作敏捷,显然熟悉楼内布局。 那人在柱前停留片刻,似乎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孟樊超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后,一手扣住对方咽喉。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豆腐渣工程 “谁派你来的?”孟樊超声音冰冷。 那人浑身僵直,却不答话,突然反手一挥,一道寒光直刺孟樊超面门。 孟樊超侧头避过,手上力道加重。那人呼吸困难,却仍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物欲往地上摔去。 孟樊超眼疾手快,一脚踢飞那物,却是一枚信号弹。 “找死!”孟樊超低喝,手上巧劲一吐,那人顿时软倒,昏迷不醒。 扯下对方面罩,是一张陌生的脸。孟樊超仔细搜查对方全身,除了一柄淬毒匕首和那枚信号弹,别无他物。 正当孟樊超思索之际,楼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孟樊超疾步至窗边,但见楼后一处堆放杂物的偏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声东击西?”孟樊超心念电转,再回身时,那昏迷的黑衣人竟已不见踪影,只留地上一滩暗红血迹。 孟樊超面色凝重,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有裂痕的廊柱,转身迅速离去。 翌日,安和楼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倭国使节团一行三十余人,在礼部官员陪同下,浩浩荡荡来到安和楼前。 朱兴明端坐龙辇,在锦衣卫护卫下亲临安和楼。太子朱和璧随行在侧,沈皇后凤辇紧随其后。国丈周奎与内阁首辅张定并辔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 安和楼前广场上,百官齐聚,人头攒动。顺天府尹周德安忙前忙后,指挥衙役维持秩序。辽东总督田文浩因述职在京,也位列迎接队伍中。 朱兴明下辇,抬眼望向安和楼。今日的安和楼在朝阳映照下更显辉煌,朱漆大门洞开,内里陈设华丽,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皇上,”工部尚书上前奏报,“一切准备就绪,请皇上与使节入楼。” 朱兴明微微颔首,正要举步,忽见孟樊超自人群中闪出,单膝跪地: “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朱兴明挑眉:“孟爱卿何事?” 孟樊超抬头,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微微变色的脸,沉声道:“臣昨夜查验安和楼,发现楼体有异,恐不宜今日使用,请皇上三思。”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工部尚书厉声喝道:“孟樊超!你休得胡言!安和楼经工部多次查验,绝无问题!” 孟樊超不为所动:“皇上,楼内梁柱有裂,墙面粉刷多处新补,臣恐其根基不稳,为安全计,请暂缓使用。” 朱兴明面色沉静,目光转向工部尚书:“可有此事?” 工部尚书跪倒在地:“皇上明鉴,安和楼竣工前已全面查验,绝无孟统领所说之弊。若有不妥,臣甘当死罪!” 倭国使节团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困惑。 首辅张定缓步上前:“皇上,使节在此,不宜久滞。不如先请使节入楼,再议此事。” 朱兴明沉吟片刻,看向孟樊超:“孟爱卿,你所言可有实证?” 孟樊超抬头:“臣请皇上派人随臣入楼查验。” 正当此时,一阵大风忽起,吹得安和楼檐角风铃叮当作响。楼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孟樊超脸色骤变。 “皇上小心!”孟樊超猛地起身,护在朱兴明身前。 几乎同时,安和楼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接着是惊呼与混乱。 “楼要塌了!快跑啊!” 场面顿时大乱。 朱兴明在孟樊超和锦衣卫护卫下急退,太子朱和璧也被暗卫迅速带离。百官四散奔逃,倭国使节团惊慌失措。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安和楼三层回廊处,一根梁柱断裂,瓦砾如雨点般落下。虽未全楼倾覆,但楼体已明显倾斜,墙面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尘土飞扬。 混乱中,朱兴明稳住身形,望着眼前惨状,面沉如水。 “骆炳!” “臣在!”骆炳急步上前。 “即刻封锁现场,所有相关人员一律拘押候审!”朱兴明声音冰冷,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工部尚书,“给朕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樊超护在朱兴明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昨夜那个黑衣人,此刻正混在工部吏员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孟樊超再次定睛看去时,那人已消失不见。 朱兴明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倭国使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使节受惊了。今日之事,朕必给贵国一个交代。” 他又看向孟樊超,目光复杂:“孟爱卿,你随朕来。” 孟樊超躬身领命,心知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安和楼前,破损的楼体在日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一记重锤,击碎了盛世的幻象。 安和楼事故当日午后,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匆匆,生怕在这多事之秋惹祸上身。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与骆炳二人。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朱兴明背对二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孟樊超单膝跪地:“臣昨夜潜入安和楼查验,发现楼内多处结构存在隐患。廊柱有裂,墙面新补,更有不明身份者夜探此楼。臣与之交手,却被其逃脱。” 骆炳紧接着奏报:“皇上,工部主事秦大虎已于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 朱兴明猛然转身:“自缢?” “是,”骆炳低头,“留有遗书,自言愧对皇恩,无颜面对朝廷。” 孟樊超眉头微蹙:“皇上,秦大虎之死太过蹊跷。安和楼出事,他作为督造主事,正当接受审讯,何以匆匆自尽?” 朱兴明踱步至龙椅前,缓缓坐下:“朕登基不过三载,这安和楼是朕首项大工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如今楼未用先塌,倭国使节亲眼目睹,朕的颜面何存?大明的颜面何存?” “皇上,”孟樊超抬头,“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安和楼建造耗资巨大,若真是偷工减料,所贪银两流向何处?秦大虎一介六品主事,岂有胆量独揽此罪?” 朱兴明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指使?” “臣不敢妄言,”孟樊超谨慎答道,“但请皇上准臣暗中查探。” 骆炳也奏道:“皇上,锦衣卫已封锁工部档案库,所有与安和楼工程相关的文书账册均已封存,等候查验。” 朱兴明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骆炳,你明查此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孟樊超,你暗访此事,凡有可疑,速来报朕。”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朱兴明声音转冷,“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对外只称安和楼因地震受损,倭国使节那边,朕自有安抚。”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冤枉 这大概是,国丈周奎被冤枉的最惨的一次、 安和楼事故当日午后,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匆匆,生怕在这多事之秋惹祸上身。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与骆炳二人。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朱兴明背对二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孟樊超单膝跪地:“臣昨夜潜入安和楼查验,发现楼内多处结构存在隐患。廊柱有裂,墙面新补,更有不明身份者夜探此楼。臣与之交手,却被其逃脱。” 骆炳紧接着奏报:“陛下,工部主事秦大虎已于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 朱兴明猛然转身:“自缢?” “是,”骆炳低头,“留有遗书,自言愧对皇恩,无颜面对朝廷。” 孟樊超眉头微蹙:“陛下,秦大虎之死太过蹊跷。安和楼出事,他作为督造主事,正当接受审讯,何以匆匆自尽?” 朱兴明踱步至龙椅前,缓缓坐下:“这安和楼是朕首项大工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如今楼未用先塌,倭国使节亲眼目睹,朕的颜面何存?大明的颜面何存?” “陛下,”孟樊超抬头,“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安和楼建造耗资巨大,若真是偷工减料,所贪银两流向何处?秦大虎一介六品主事,岂有胆量独揽此罪?” 朱兴明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指使?” “臣不敢妄言,”孟樊超谨慎答道,“但请陛下准臣暗中查探。” 骆炳也奏道:“陛下,锦衣卫已封锁工部档案库,所有与安和楼工程相关的文书账册均已封存,等候查验。” 朱兴明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骆炳,你明查此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孟樊超,你暗访此事,凡有可疑,速来报朕。”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朱兴明声音转冷,“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对外只称安和楼因地震受损,倭国使节那边,朕自有安抚。” 退出乾清宫,骆炳与孟樊超并肩而行。 “孟兄以为,此事从何查起?”骆炳低声问道。 孟樊超目光扫过宫墙尽处:“秦大虎家眷,工部账册,安和楼建材来源,皆是线索。骆指挥使手握诏狱,何不从工部侍郎赵严明入手?他乃秦大虎直属上司,难辞其咎。” 骆炳苦笑:“不瞒孟兄,赵严明今晨已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孟樊超脚步微顿:“哦?看来有人抢先一步。” 二人行至宫门,孟樊超忽然压低声音:“骆兄可曾想过,安和楼建造期间,谁最得利?” 骆炳眼神一凛:“孟兄是指...” “我什么也没指,”孟樊超翻身上马,“只是这京城之中,能在一夜之间让工部主事‘自尽’,侍郎‘称病’的人物,屈指可数。” 言毕,孟樊超策马而去,留下骆炳立于原地,面色凝重。 东宫之内,太子朱和璧心神不宁。案上摊开的《资治通鉴》久久未翻一页。 “殿下为何事烦忧?”孟樊超步入殿内。 朱和璧急忙起身:“老师,安和楼之事,朝野震动。方才听闻秦主事自尽了,可是真的?” 孟樊超点头:“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朱和璧沉吟道:“秦大虎不过是工部主事,安和楼工程浩大,他岂能一手遮天?背后定有主谋。” “殿下英明,”孟樊超欣慰道,“然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命我与骆指挥使查办此案,实已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朱和璧忧心忡忡:“老师须得小心。若真如老师所言,安和楼是被人故意破坏,那幕后之人既能害秦大虎,亦可能对老师不利。” 孟樊超淡然一笑:“殿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正说话间,太监来报:“殿下,国丈爷来了。” 朱和璧与孟樊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周奎身为国丈,甚少涉足东宫。 不多时,周奎缓步而入,这家伙这些年过得不错,体态微丰,面容和善,一双笑眼却透着精明的光。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周奎躬身行礼。 “太姥爷不必多礼,”朱和璧连忙搀扶,“不知太姥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奎笑道:“老臣听闻安和楼出事,担心殿下受惊,特来探望。”他目光转向孟樊超,“孟统领也在,正好。” 孟樊超拱手:“国丈有心了。” 周奎叹道:“这安和楼本是陛下登基后的首项大工程,如今未用先损,实在可惜。老臣听说,是因地动所致?” 孟樊超不动声色:“朝廷对外确是这般说法。” 周奎点头:“如此甚好,免得流言四起,动摇民心。”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可怜那秦主事,竟因此而畏罪自尽,留下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朱和璧问道:“太姥爷认识秦主事?” 周奎摆手:“不过数面之缘。只是听说他为人勤勉,家中尚有七旬老母,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令人唏嘘。” 孟樊超目光微闪:“国丈消息灵通,秦大虎家中情况,连锦衣卫都尚未查明。” 周奎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老臣也是听人说起。既然殿下无恙,老臣便告辞了。” 送走周奎,朱和璧疑惑地看向孟樊超:“老师,太姥爷今日似乎话中有话。” 孟樊超沉吟道:“国丈深居简出,却对秦大虎家事如此了解,确实蹊跷。” “太姥爷乃母后生父,应当不会...”朱和璧欲言又止。 孟樊超摇头:“殿下,朝堂之上,亲情与权谋往往难以两全。国丈虽为太上皇后之父,亦有其利益所在。” 朱和璧若有所思。 是夜,孟樊超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秦大虎宅邸。 秦家已贴上封条,内外皆有锦衣卫把守。孟樊超避开守卫,从后墙翻入宅内。 宅中陈设简朴,与秦大虎工部主事的身份相称。孟樊超在书房仔细搜查,发现书案抽屉有被撬动的痕迹,内里空空如也。 卧房之内,床铺整齐,唯有梁上悬着一根白绫,是秦大虎“自尽”之处。孟樊超仔细观察梁木,发现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勒痕。 “果然不是自尽。”孟樊超心中暗忖。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礼佛 正当他欲进一步查验时,忽闻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孟樊超立即吹熄手中火折,隐入暗处。 两个黑影翻窗而入,动作熟练地开始在房中搜索。 “都已搜过数遍,还能有什么?”一人低声道。 “上头有令,必须找到秦大虎藏起来的那本账册。”另一人回应。 “怕是早已被锦衣卫取走了。” “不可能,骆炳若有账册,早已动手拿人。” 孟樊超屏息凝神,暗中观察。这二人显然在寻找某种重要证据,证明秦大果真有记录暗账的习惯。 忽然,其中一人走向墙边一座观音像,伸手摸索。只听“咔”的一声,观音像底座弹开,露出一个小巧的暗格。 “找到了!”那人惊喜道。 另一人急忙上前:“快取出来!” 就在此时,孟樊超闪电般出手,一招制住二人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孟樊超冷声问道。 二人挣扎不得,其中一人突然咬牙,孟樊超察觉有异,急忙卸了对方下巴,却已迟了。那人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另一人见状,惨笑道:“你什么也问不出的。”言毕亦咬毒自尽。 孟樊超皱眉,松开手。他在二人身上搜查,除了一枚铜制令牌,别无他物。令牌上无字,只刻有一朵奇异的花纹。 孟樊超收好令牌,取出暗格中的物品——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和几封书信。他来不及细看,迅速藏入怀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孟樊超跃上房梁,只见秦宅前院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有人故意纵火。 “毁尸灭迹。”孟樊超心念电转,迅速从后窗跃出,隐入夜色。 次日清晨,顺天府衙内,周德安焦头烂额。一夜之间,秦大虎宅邸被焚,两名不明身份者死于其中,陛下已下旨责成他限期破案。 “府尹大人,”师爷低声道,“火场中两具尸首,经查验皆是中毒身亡,其中一人下巴脱臼,似是被人逼供。” 周德安揉着太阳穴:“可查出身份?” “未有结果。但二人怀中皆有一枚铜制令牌,已送交锦衣卫查验。” 周德安叹道:“多事之秋啊。安和楼刚出事,秦大虎自尽,如今宅邸又被焚,本官这首府之位,怕是坐不久了。” 师爷劝慰:“大人何必过虑,此等大案,自有锦衣卫和暗卫插手,我等只需配合便是。” “报!”一名衙役匆匆入内,“大人,锦衣卫骆指挥使到访。” 周德安急忙起身相迎。 骆炳大步走入,面色冷峻:“周大人,秦宅失火,事关重大,陛下命我接管此案。所有相关卷宗,即刻移交锦衣卫。” “下官遵命,”周德安连连点头,又试探问道,“不知安和楼一案,可有进展?” 骆炳冷冷瞥了他一眼:“周大人还是先管好顺天府的事务吧。” 周德安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与此同时,孟樊超在东宫密室中,仔细研究从那暗格中取出的账册与书信。 朱和璧在一旁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老师,这账册记载的银两数目,远超安和楼预算数倍。若这些都是用于建楼,何至于崩塌?” 孟樊超指着账册上一行小字:“殿下看这里,‘材费三十万两’,但下面又有‘实付五万两’。中间二十五万两差额,不知流向何处。” 朱和璧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五万两?这足以装备一支精锐之师了!” 孟樊超又展开书信:“这些是秦大虎与某人的密信往来,虽未署名,但从内容看,对方权势极大,能左右工部人事任免。” “可能查出对方身份?” 孟樊超摇头:“对方极为谨慎,信中多用暗语。只在一处提到‘南山之木,不可伐也’,不知何意。” 朱和璧沉思片刻:“《诗经》有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南山常喻权贵,或是指某位位高权重之人?” 孟樊超目光凝重:“若如此,此案牵扯之人,恐怕超出你我想象。”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孙旺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孟统领,皇后娘娘驾到。” 孟樊超迅速收好账册书信,与朱和璧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齐步走出密室。 沈诗诗身着常服,仅带两名宫女,站在殿中。 “儿臣参见母后。” “臣参见皇后娘娘。” 沈诗诗微笑摆手:“都平身吧。本宫听闻璧儿近日心神不宁,特来看看。”她目光转向孟樊超,“孟统领也在,正好本宫有事相询。” 孟樊超躬身:“娘娘请讲。” 沈诗诗轻叹一声:“安和楼出事,陛下震怒,本宫知道孟统领奉命查案。只是这朝中关系错综复杂,查案之时,还望统领多加斟酌,勿要引起朝局动荡。” 孟樊超垂首道:“臣谨遵娘娘教诲。” 沈诗诗点头,又对朱和璧道:“你父皇今日心情不佳,晚膳时分你去陪他说说话,但切记莫要提及安和楼一事。” “儿臣明白。” 沈诗诗又闲话几句,便起身离去。 待皇后走远,朱和璧轻声道:“老师,母后似乎话中有话。” 孟樊超目光深邃:“皇后娘娘这是在提醒我们,此案牵扯太大,需谨慎行事。” “那我们还查不查?” “查,当然要查,”孟樊超坚定道,“但需更隐蔽些。殿下可还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 朱和璧想了想:“明日是十五,太姥爷照例要前往大觉寺上香。” 孟樊超点头:“国丈礼佛之心,满朝皆知。” 朱和璧会意:“老师是想...” “臣只是想向国丈请教些佛理罢了。”孟樊超淡淡道。 次日,大觉寺内香烟缭绕。周奎在方丈陪同下上完香,独自在禅房休息。 小沙弥引孟樊超至禅房门前:“施主,周老大人就在里面。” 孟樊超推门而入,周奎正闭目养神,闻声睁眼,见到孟樊超,略显惊讶。 “孟统领?真是巧遇。” 孟樊超拱手:“听闻国丈在此,特来请教。” 周奎笑道:“统领也对佛法有兴趣?”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隐情 “佛法精深,下官不敢妄言。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国丈一事。”孟樊超自怀中取出那枚铜制令牌,“国丈可认得此物?” 周奎接过令牌,仔细端详,面色微变:“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大虎宅中,两名死者身上。” 周奎将令牌放回桌上,神色恢复如常:“老臣不曾见过。” 孟樊超注视着他:“国丈方才神色有异。” 周奎苦笑:“统领误会了。老臣只是惊讶于此物出现的地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既然统领问起,老臣便直言了。此令牌,老臣曾在田总督府上见过。” “辽东总督田文浩?”孟樊超眼神一凛。 周奎点头:“田总督日前回京述职,曾宴请老臣。席间他的一名随从身上,便佩戴着类似令牌。” 孟樊超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多谢国丈相告。” 周奎意味深长地道:“孟统领,朝中之事,有时不宜过于深究。安和楼已毁,追究太过,恐伤国本。” 孟樊超不置可否:“臣只知效忠陛下,查明真相。” 国丈周奎,不得不说这家伙最近几年变得沉稳了。 离开禅房,孟樊超心中疑云更浓。周奎将线索指向田文浩,是真心相助,还是借刀杀人?田文浩镇守辽东,手握重兵,若真与此案有关,事情将更加复杂。 行至寺门,忽见一小沙弥匆匆追来:“施主留步,有位施主让小僧将此信交给您。” 孟樊超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南山之木,根深叶茂,勿要轻撼。安和楼事,适可而止。” 孟樊超抬头四顾,寺前人潮涌动,早已不见送信人的踪影。 他攥紧信纸,目光渐冷。这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 孟樊超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他将那封警告信置于烛火上,看它化作一缕青烟。 “老师,可有收获?”朱和璧从内室走出,显然已等候多时。 孟樊超沉吟片刻,决定暂且隐瞒崇祯可能涉案的线索:“国丈称,那令牌与田总督有关。” “田文浩?”朱和璧面露讶色,“他镇守辽东,为何会牵扯进安和楼之事?” “这也正是臣所疑惑的。”孟樊超取出那本从秦大虎宅中得来的账册,“殿下请看这里,‘材费三十万两,实付五万两’,而这二十五万两差额的流向,账册上只标有一个‘辽’字。” 朱和璧仔细查看,眉头紧锁:“辽东?难道这与辽东军务有关?” 孟樊超点头:“臣亦作此想。只是辽东军费自有户部拨付,为何会与安和楼工程款混为一谈?” 二人正说话间,孙旺财轻手轻脚地进来:“殿下,孟统领,刘公公来了。” 孟樊超与朱和璧对视一眼,皆感意外。刘来福身为大内总管,若无要事,绝不会深夜造访东宫。 刘来福快步走入,面色凝重:“殿下,孟统领,陛下口谕,命孟统领即刻前往辽东总督府,有要事相商。” 孟樊超心中一凛:“陛下可有说明何事?” 刘来福压低声音:“田总督方才密奏陛下,称有要事禀报,事关安和楼,但须与孟统领面谈。陛下已准奏,命孟统领速去速回。” 孟樊超目光微闪:“臣遵旨。” 朱和璧担忧道:“老师,此时夜深,不如明日再去?” 刘来福忙道:“殿下,田总督称此事关乎边境安危,刻不容缓。” 孟樊超摆手:“无妨,臣这就去。”他转向朱和璧,意味深长地道,“殿下且在宫中安心读书,臣去去就回。” 田文浩的临时府邸位于京城西侧,原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别院,如今暂作这位封疆大吏的居所。 孟樊超在锦衣卫的护送下抵达府邸,田文浩早已在书房等候。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边关将领特有的风霜。 “孟统领,深夜相邀,实在抱歉。”田文浩屏退左右,亲自为孟樊超斟茶。 孟樊超不动声色:“田总督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田文浩长叹一声:“田某今日请孟统领来,实是有难言之隐。”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推到孟樊超面前,“这是辽东军饷的收支明细,请统领过目。” 孟樊超翻开账册,仔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账目显示,去年辽东军饷竟有十三万两的亏空,而补上这个窟窿的,正是来自安和楼的工程款项。 “田总督,这是何意?”孟樊超目光如刀。 田文浩面露苦色:“孟统领明鉴,田某镇守辽东十余年,从未敢动军饷分毫。这十三万两的亏空,田某也是去年年底才发现的。” “为何不立即上奏陛下?” 田文浩摇头:“田某不敢。” “不敢?”孟樊超挑眉,“田总督手握重兵,威震辽东,有何不敢?” 田文浩起身,在房中踱步数次,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因为这亏空,与太上皇有关。” 孟樊超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声色:“田总督慎言。” “田某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田文浩压低声音,“太上皇退位后,不甘寂寞,在各地经营商队,可惜经营不善,连年亏空。去年,他挪用了辽东军饷十三万两,以填补商队的亏空。” 孟樊超想起那枚令牌,却不知那正是崇祯商队的标志。 “所以,安和楼的工程款,是用来填补军饷亏空的?”孟樊超问道。 田文浩点头:“正是。太上皇自知此事若被陛下得知,必会引起父子嫌隙,故而私下命工部挪用安和楼款项,补上了这个窟窿。秦大虎便是具体经办之人。” 孟樊超沉默片刻:“安和楼因此偷工减料,成了危楼?” 田文浩叹道:“谁能想到会出这等事。秦大虎为讨太上皇欢心,将工程款大半挪作他用,只留小部分建楼,这才酿成大祸。但秦大虎死后,太上皇曾派人传话,命田某不可泄露此事。” 孟樊超直视田文浩:“田总督今日为何又告知孟某?”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轩然大波 田文浩苦笑:“因为锦衣卫已查到辽东军饷的亏空,田某若再隐瞒,便是欺君之罪。况且...”他顿了顿,“安和楼出事,倭国使节受惊,边境恐生变故。田某身为边将,不能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孟樊超默然。田文浩的这番话,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其中仍有蹊跷。 “田总督可知道,前夜有两人死于秦大虎宅中?”孟樊超突然问道。 田文浩面色不变:“略有耳闻。” “他们身上,有太上皇商队的令牌。” 田文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这...田某不知。” 孟樊超起身:“多谢田总督坦言相告。此事关系皇家体面,孟某会谨慎处置。” 田文浩急忙道:“孟统领,太上皇虽有过错,但毕竟是一国之父,还望统领...” “孟某自有分寸。”孟樊超拱手告辞。 回宫路上,孟樊超心绪纷乱。若真如田文浩所言,此案牵扯到太上皇,确实棘手非常。朱兴明以孝治国,若知父亲挪用军饷,导致安和楼成危楼,必是左右为难。 行至宫门,忽见一队锦衣卫匆匆而出,为首的正是骆炳。 “孟兄来得正好,”骆炳面色凝重,“秦大虎宅中那两名死者的身份,已查出来了。” “哦?” “他们都是太上皇商队的人。”骆炳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今日午后,太上皇突然命人关闭了京城中的所有商号,似是要销毁什么证据。” 孟樊超心中一动:“骆兄可查到太上皇商队的账目?” 骆炳摇头:“所有账册皆被转移,不知所踪。”他顿了顿,“孟兄从田总督那里,可问出什么?” 孟樊超略一沉吟,将田文浩所言择要告知。 骆炳听罢,面色大变:“这...这可如何是好?若真牵扯到太上皇,此案还查不查?” 孟樊超望向乾清宫的方向:“你我先去见陛下,看他如何定夺。” 乾清宫内,朱兴明听完孟樊超的禀报,久久不语。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此刻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挣扎。 “你们先退下,”朱兴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要独自想想。” 孟樊超与骆炳躬身退出。 殿外,骆炳忧心忡忡:“孟兄,陛下这是...” “陛下需要时间。”孟樊超目光深远,“一边是国法,一边是孝道,这个抉择,不易。” 二人默默立于殿外,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旺财悄然走出:“孟统领,骆指挥使,陛下宣二位进去。” 再次入殿,朱兴明已恢复往日的威严,只是眼底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安和楼一案,朕已有决断。”朱兴明声音平静,“秦大虎贪污工程款,导致楼宇崩塌,罪证确凿,既已自尽,不再追究。工部尚书监管不力,罢官夺职。安和楼即日拆除重建,费用由内帑支付。” 骆炳忍不住道:“陛下,那太上皇...” 朱兴明目光一冷:“太上皇深居南宫,与此案何干?” 骆炳噤若寒蝉。 朱兴明又看向孟樊超:“孟爱卿,朕知你忠心耿耿,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 孟樊超垂首:“臣遵旨。” “至于田文浩,”朱兴明沉吟片刻,“他坦承军饷亏空,虽有过失,但情有可原,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陛下圣明。”二人齐声道。 退出乾清宫,骆炳长舒一口气:“如此了结,倒也干净。” 孟樊超却眉头紧锁:“骆兄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孟兄何意?” “秦大虎恰好在安和楼出事前自尽,两名商队成员恰好在搜查证据时死于秦宅,太上皇恰好在此时关闭商号...”孟樊超目光锐利,“这一切,仿佛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骆炳怔住:“孟兄是怀疑...” “我怀疑,”孟樊超压低声音,“田文浩所言,未必全是实情。” “可是陛下已下旨结案...” 孟樊超望向南宫方向:“陛下要结案,臣子自当遵旨。但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翌日,圣旨颁下,安和楼一案就此了结。朝野上下,虽有人心怀疑虑,但见陛下心意已决,也就不敢多言。 午后,孟樊超请旨前往南宫,拜见太上皇崇祯。 南宫虽不及紫禁城宏伟,却也精致典雅。崇祯退位后,便深居于此,鲜少过问朝政。 孟樊超在太监引领下走入花园,见崇祯正在池边喂鱼。他年过五旬,两鬓斑白,面容清癯,一袭常服,与寻常富家翁无异。 “臣孟樊超,拜见太上皇。”孟樊超躬身行礼。 崇祯头也不回,继续撒着鱼食:“孟统领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这个闲人?” “臣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太上皇。” 崇祯轻笑:“是为了安和楼的事吧?” 孟樊超心中一动:“太上皇明鉴。” 崇祯放下鱼食,转身看向孟樊超:“朕知道,外面都在传言,说朕挪用军饷,导致安和楼偷工减料。田文浩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吧?” 孟樊超不意他如此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皇帝那边,怎么说?”崇祯又问。 “陛下说,此案已然了结。秦大虎贪污工程款,既已自尽,不再追究。工部尚书罢官夺职。安和楼即日拆除重建,费用由内帑支付。” 崇祯微微皱眉:“皇帝倒是把我摘的干净,不过这事能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么。” 孟樊超默然,半晌才道:“回太上皇的话,陛下总不能把您的事,公之于众吧。” 崇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孟樊超不敢再说,施礼退下。 崇祯应该是心怀愧疚的,实际上崇祯已经自我怀疑了。 治理天下他不如儿子,至于领兵打仗自己更是草包。 本想着,能够经商赚点外快,谁曾想还亏了个底朝天。 除了给儿子惹麻烦,啥事都不行。 果然,朱兴明仓促了结安和楼的案子,在朝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不单是朝中官员,尤其是那些书生们更是忿忿不平,纷纷上书必须严查幕后黑手。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背锅侠 安和楼案了结的圣旨颁下不过三日,京城内外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读书人,那可都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读书人闹事根本不怕朝廷。 最先沸腾的是国子监。监生们聚集在明伦堂前,慷慨陈词,痛斥朝廷处置不公。 接着是翰林院,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士们联名上书,直言安和楼崩塌非秦大虎一介主事所能为,背后必有主谋。 朱兴明坐在乾清宫内,面前堆满了来自各方的奏疏。他随手翻开一本,是国子监祭酒呈上的万言书,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陛下,”刘来福小心翼翼地上前:“首辅张定求见。” 朱兴明揉了揉眉心:“宣。” 张定缓步而入,目光如炬。他躬身行礼后,直言不讳:“陛下,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朱兴明冷笑:“朕不是已经给出交代了吗?秦大虎贪污工程款,工部尚书监管不力,均已处置。还要朕如何?” 张定抬头,目光坚定:“陛下,秦大虎已死,工部尚书罢官,但安和楼建造耗资百万,其中巨额款项去向不明。若不能查明真相,严惩主谋,如何服众?” 朱兴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张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定躬身:“臣不敢妄言。但为江山社稷计,陛下当彻查此案,无论牵扯到谁,都应依法处置。” 朱兴明目光一冷:“即便牵扯到皇室宗亲?” 张定神色不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朱兴明猛地拍案而起:“好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定,你这是在逼朕吗?” 张定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 朱兴明在殿内踱步数次,终于长叹一声:“你退下吧,朕自有主张。” 张定离去后,朱兴明独自在殿内沉思良久。他知道,张定所言非虚。安和楼一案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些读书人势必没完没了。 但真相牵扯到太上皇,若公之于众,皇家颜面何存? “刘来福,”朱兴明忽然开口,“宣国丈周奎入宫。” 周奎接到宣召时,正在府中品茶。这些日子,他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卷入朝堂纷争。然而,当他踏入乾清宫,看到朱兴明凝重的面色时,心中不由一沉。 “老臣参见陛下。”周奎躬身行礼。 朱兴明屏退左右,亲自扶起周奎:“姥爷请起。今日宣姥爷入宫,是有一事相商。” 周奎谨慎地道:“陛下请讲。” 朱兴明沉吟片刻,缓缓道:“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姥爷想必也有所耳闻。” 周奎点头:“老臣略有耳闻。” 朱兴明直视周奎:“朕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周奎心中一震,已然明白陛下的意思。他强自镇定:“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朱兴明目光深邃:“姥爷以为,谁最合适?” 周奎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陛下这是在逼他主动请罪。作为国丈,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既与皇室关系密切,足以显示陛下大公无私;又非皇室直系,不会过分损害皇家威严。 “老臣...”周奎声音干涩,“老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恢复如常:“姥爷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 周奎苦笑:“但凭陛下安排。” 次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朱兴明端坐龙椅,面色冷峻。 “众卿可有本奏?”朱兴明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定出列:“臣有本奏。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臣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主谋,以安民心。” 紧接着,数名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朱兴明静静听着,待众人奏毕,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极是。安和楼崩塌,确需严惩主谋。朕已查明真相,今日便给天下一个交代。” 百官屏息凝神,等待陛下揭晓答案。 朱兴明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周奎身上:“国丈周奎,你可知罪?” 周奎出列,跪倒在地:“老臣...知罪。” 满朝哗然。 朱兴明声音冷峻:“经查,安和楼建造期间,你以权谋私,挪用工程款达四十万两之巨,导致楼宇偷工减料,终成危楼。你还有何话说?” 周奎俯首:“老臣罪该万死。” 张定忍不住出列:“陛下,国丈虽为皇亲,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明示证据。” 朱兴明冷冷道:“朕已掌握确凿证据。周奎,你可认罪?” 周奎抬头,与朱兴明目光相接。那一刻,他看到了陛下眼中的无奈与决绝。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老臣认罪。”周奎声音颤抖,却清晰可闻,“老臣利令智昏,犯下如此大错,甘愿受罚。” 没错,这种事周奎干得出来。 所以,这些臣子们虽然怀疑,但也觉得有道理。 朱兴明点头:“既然认罪,朕便依律处置。周奎贪污工程款,导致安和楼崩塌,损害国体,本应处斩。但念其年事已高,且为皇后生父,特免死罪,发配岭南,永不回京。” 圣旨既下,满朝震惊。 周奎俯首谢恩:“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退朝后,周奎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回到府中,准备即日启程。 府中已乱作一团。家仆们惊慌失措,女眷们哭声一片。周奎却异常平静,他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满架书籍,苦笑不已。 “父亲!”周奎之子周壮壮匆匆闯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可能...” 周奎摆手打断他:“不必多问。记住,从今以后,周家要低调行事,切莫再涉足朝堂纷争。” 周壮壮急道:“可是父亲明明是无辜的!为何要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周奎长叹:“为父是不是无辜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陛下的意思。” 周壮壮愣住:“陛下他...为何要如此?” 周奎目光深远:“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安和楼一案,牵扯太大,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为父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铁路总局 “可是岭南瘴疠之地,父亲年事已高,此去凶多吉少啊!” 周奎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未必。你记住为父的话,你要低调行事,切莫为为父喊冤。时机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周壮壮还要再问,却被周奎挥手打断:“去吧,为父要静一静。” 与此同时,东宫内,朱和璧急匆匆找到孟樊超。 “老师,太姥爷他...”朱和璧面色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姥爷怎么可能与安和楼案有关?” 孟樊超神色复杂:“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不便多言。” 朱和璧紧盯着孟樊超:“老师,您一定知道内情。求您告诉学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樊超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殿下可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朱和璧怔住,随即恍然:“是父皇...是父皇让太姥爷顶罪的,对不对?” 孟樊超不置可否:“殿下,陛下此举,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安和楼真相若公之于众,恐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就要牺牲太姥爷吗?”朱和璧声音颤抖。 孟樊超叹道:“国丈此去岭南,未必是坏事。” 朱和璧不解:“岭南瘴疠之地,如何不是坏事?” 孟樊超目光深远:“殿下有所不知,这些年来,陛下密令开发岭南,如今的岭南,早已不是从前的蛮荒之地了。” 朱和璧愕然。 三日后,周奎在锦衣卫的押送下,启程前往岭南。 京城百姓夹道观看,唾骂声不绝于耳。曾经风光无限的国丈,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奎坐在囚车中,闭目不语。他想起离京前夜,陛下密召他入宫,对他说的那番话。 “姥爷,此次委屈你了。”朱兴明亲自为他斟茶,“但朕向你保证,岭南之行,绝非惩罚。这些年来,朕密令开发岭南,引进新式作物,兴建水利,如今的岭南,已是鱼米之乡。你到那里,不是流放,而是替朕掌管岭南的粮仓与工坊。” 周奎当时震惊不已:“陛下为何要如此隐秘地开发岭南?” 朱兴明目光深远:“朕需为大明留一条后路。此次借安和楼之事,正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前往岭南,替朕掌管这片新天地。” 周奎心中暗喜,油水啊。 “陛下放心,老臣定不负所托。”周奎当时郑重承诺。 回忆至此,周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睁开眼,看着路旁唾骂的百姓,心中并无怨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戏码。 行至城外,囚车忽然停下。骆炳骑马而来,示意锦衣卫打开囚车。 “国丈,接下来的路程,请换乘这辆马车。”骆炳指向一旁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周奎会意,在骆炳的护送下登上马车。车内陈设简朴,却比囚车舒适得多。 “骆指挥使,这一路有劳了。”周奎道。 骆炳拱手:“国丈言重了。下官奉命护送国丈至岭南,确保国丈安全抵达。” 马车缓缓启程,驶向未知的南方。 两个月后,周奎抵达岭南。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想象中的蛮荒瘴疠之地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广袤的田野里,金黄的玉米迎风摇曳,饱满的土豆藏于地下,翠绿的红薯藤蔓覆盖着大地。更令人惊奇的是,远处有冒着白烟的奇特车辆在轨道上行驶,发出轰鸣之声。 “那是...蒸汽机车?”周奎难以置信。 骆炳点头:“正是。陛下密令工部研制蒸汽机,已在岭南试用多年。这些新式机械,大大提高了耕作和运输效率。” 周奎继续前行,看到河流上建有奇特的水车,带动着巨大的转轮。 “那是水力发电机,”骆炳解释道,“为工坊和部分民居提供照明。” 周奎惊叹不已:“陛下...真是深谋远虑。” 他们来到一座新建的城池前。城墙高大坚固,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里是新州,”骆炳道,“陛下密令兴建的新城。国丈日后便居住于此,掌管岭南的粮仓与工坊。” 周奎被引至城中心的一座府邸。府邸不算豪华,却宽敞舒适。 “国丈先在此安顿,明日下官带您巡视粮仓和工坊。”骆炳道。 周奎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没想到却是肩负重任的封疆大吏。 当晚,周奎在书房中写信给京中的儿子周壮壮。 “吾儿:为父已抵达岭南,一切安好。岭南并非传言中那般蛮荒,反是人间乐土。陛下圣明,早有布局...吾儿在京,当谨言慎行,尽忠职守。他日必有真相大白之时...” 写罢信,周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州城,心中充满惊喜。 周奎抵达岭南三个月后,一封密奏悄然送至朱兴明的御案前。 朱兴明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细读。密奏中,周奎详细禀报了岭南的近况:新式作物丰收,粮仓充盈;水力工坊运转顺利,出产的布匹、铁器质优价廉;蒸汽机车已在短途轨道上试运行成功... “好!好!好!”朱兴明连声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起身走向悬挂在墙上的大明全舆图,目光从岭南一路向北,扫过蜿蜒的山川河流,最终落在北京城上。 “是时候了。”朱兴明喃喃自语。 次日早朝,朱兴明宣布了一项震惊朝野的决定:设立“铁路总局”,以岭南为试点,修建贯通南北的铁路网。 “陛下三思啊!”工部侍郎率先出列反对:“各部都已各司其职,为何要另设这个什么铁路总局,岂不多此一举。” 朱兴明耐心听完众臣谏言,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朕皆已考虑。然今日之大明,已非昨日。岭南试行新法三年,粮产翻倍,工坊兴盛,此皆新式机械之力。铁路者,乃国之血脉,血脉畅通,则国体强健。” 他目光扫过群臣:“此事朕意已决。铁路总局由朕亲自主理,首辅张定协理,工部、户部各派侍郎一员参与。” 退朝后,朱兴明将张定单独留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临驾 朱兴明让张定在朝中支持岭南开发,表示岭南要作为大明经济特区的试点。 张定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瘴疠之地,开什么经济特区。 这个年轻的内阁首辅,被朱兴明提拔之后一直坚定地遵循朱兴明制定的路线。 于是,张定咬咬牙,表示自己一定支持。 有了内阁首辅的支持,大量的资金涌入岭南,甚至于朱兴明决定去岭南亲自看一看,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瘴疠之地?”田文浩率先出列反对,言辞恳切,“岭南路途遥远,盗匪未清,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紧接着,十余名官员纷纷跪地劝阻,朝堂之上顿时跪倒一片。 朱兴明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众卿平身。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张定见状,出列奏道:“陛下南巡,体察民情,实为圣明。然确需确保万全。臣请加派锦衣卫护驾,并命沿途州县严加戒备。” 朱兴明点头:“准奏。骆炳,你亲率锦衣卫精锐五百护驾。孟樊超率暗卫随行。”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退朝后,朱兴明将张定单独留下。 “张爱卿,朕离京期间,由你与太子监国。遇大事不决,可八百里加急奏报。” 张定躬身:“臣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陛下,田总督等人反对南巡,表面上是为陛下安危着想,实则...”张定压低声音,“臣恐他们另有图谋。” 朱兴明冷笑:“朕岂不知?他们越是反对,朕越是要去。朕要亲眼看看,这岭南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朱兴明知道,田文浩等人之所以反对。 岭南特区一旦建立,辽东的发展必然受到制约。 田文浩想的,是发展辽东。 离京前夜,朱兴明来到南宫,向太上皇崇祯辞行。 崇祯正在作画,见朱兴明到来,并不停笔:“陛下真要亲赴岭南?” “是。儿臣要去亲眼见证大明的未来。” 崇祯放下画笔,叹道:“你比朕勇敢。当年朕若有你这般魄力,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兴明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皇,安和楼一事...”朱兴明欲言又止。 崇祯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朕只问你,岭南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朱兴明目光坚定:“十分。儿臣已在岭南布局多年,如今时机成熟,是该让天下人看看了。” 崇祯凝视儿子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朕祝你一路顺风。记住,变革之路,从无坦途。遇阻则刚,遇柔则化,方为明君之道。” “儿臣谨记。” 南巡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京城,朱兴明乘坐特制的四轮马车,内设减震装置,行驶平稳。 孟樊超骑马护在御驾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骆炳率锦衣卫前后护卫,队伍绵延数里。 行至河北境内,沿途百姓跪迎圣驾,山呼万岁。朱和璧与张定在京郊长亭送别,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首辅大人,父皇此行,不会有事吧?”朱和璧忧心忡忡。 张定目光深远:“殿下放心,陛下早有安排。倒是京城,需我们多加小心。” 朱和璧会意:“老师离京前交代,处理好国事。” 张定点头:“殿下回宫后,若无要事,请勿轻易出宫。” 南巡队伍晓行夜宿,半月后进入湖广地界。 越往南行,朱兴明越是惊讶。官道越来越宽阔平整,沿途所见百姓面色红润,衣著整洁,与北方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前面就是武昌府了。”孟樊超在车窗外禀报。 朱兴明掀开车帘,只见远处城池轮廓已然在望,更令他惊讶的是,城郊有一片新建的工坊区,数根烟囱冒着白烟。 “那是什么?”朱兴明问道。 孟樊超答道:“回陛下,那是武昌新建的纺织工坊,使用蒸汽动力,效率十倍于人工。” 朱兴明目光闪动:“停车,朕要亲自去看看。” 骆炳急忙劝阻:“陛下,工坊杂乱,恐有不妥。” 朱兴明摆手:“无妨,朕微服私访即可。” 于是,朱兴明换上便服,在孟樊超和数名暗卫保护下,走向工坊区。 工坊内机器轰鸣,纺纱机飞速旋转,女工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见有陌生人进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上前询问:“诸位是?” 孟樊超亮出腰牌:“京城来的商人,想看看你们的货物。” 管事顿时恭敬起来:“原来是京城的贵客,请随我来。” 朱兴明仔细观察工坊运作,心中震撼。这里的生产效率,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机器从何而来?”朱兴明问道。 管事自豪地道:“都是从岭南运来的最新式蒸汽纺纱机。我们东家与岭南的周老爷有交情,才能优先拿到这些机器。”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参观完毕,朱兴明问道:“你们东家是谁?” 管事笑道:“我们东家姓田,是湖广有名的士绅。” 朱兴明点点头:“走,去府衙。” 武昌知府听说陛下驾到,连滚爬爬地出来迎接。 “不知陛下驾到,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兴明径直走入府衙:“朕问你,城外那些蒸汽工坊,是何人批准兴建?” 知府战战兢兢:“回陛下,是...是工部批准的试点工坊。” 朱兴明点点头,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 又行十余日,队伍终于进入岭南地界。 一过南岭,景象焕然一新。宽阔的水泥路取代了泥泞的官道,路旁电线杆林立,远处田野中,新式农机具正在作业。 “陛下,前面就是韶州府了。”孟樊超的声音中带着兴奋。 朱兴明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韶州城外,一段铁路蜿蜒向前,铁轨上停着一台蒸汽机车,正在喷着白烟。机车后挂着五节车厢,车厢旁,周奎率领岭南官员跪迎圣驾。 “老臣周奎,恭迎陛下圣驾!”周奎声音洪亮,全无“病重”之态。 朱兴明下车,亲手扶起周奎:“姥爷辛苦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新的发展 周奎热泪盈眶:“陛下亲临岭南,老臣...老臣...” 朱兴明拍拍他的手,转向那台蒸汽机车:“这就是铁路?” 周奎擦擦眼泪,自豪地道:“回陛下,这就是广州至韶州铁路的首台机车,命名为‘洪武号’。请陛下登车体验!” 朱兴明在众人簇拥下登上机车。机车内部装饰简朴,但干净整洁。 汽笛长鸣,机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窗外景物飞逝而过。 “好!好!好!”朱兴明连声赞叹,“速度几何?” 随行的工程师答道:“回陛下,平常时速四十里,最快可达六十里。” 朱兴明计算道:“从广州至韶州,五百里路程,一日可达?” 工程师点头:“若中途不停,十个时辰即可到达。” 朱兴明震撼不已。这段路程,若是骑马,最少需要五日;坐轿,则需十余日。 “国之利器,真乃国之利器啊!”朱兴明感慨道。 当晚,朱兴明下榻在韶州行宫。 行宫内已通电力,电灯明亮,胜过烛火百倍。 周奎向朱兴明详细禀报了岭南的发展情况。 “陛下,如今岭南已建蒸汽工坊五十六座,水力工坊三十座,年产布匹可满足全国三成需求。新建煤矿三座,日产煤千吨。铁路已修通一百二十里,预计明年可通至湖广。” 朱兴明听得心潮澎湃:“好!姥爷功不可没!” 朱兴明南巡返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唯有御座上的天子,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 “众卿。”朱兴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在宽阔的金銮殿内回荡,“朕此次南巡,亲眼所见,岭南之地,已非昨日之瘴疠荒芜。新式农法,沃野千里;蒸汽机械,轰鸣不绝;铁轨纵横,一日千里。此乃我大明之新象,亦是未来之国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站在文官首列的年轻首辅张定身上。 “张爱卿。” “臣在。”张定应声出列,躬身听旨。 “朕欲将岭南之地,设为‘大明经济特区’,集举国之力,试行新法,推广新器。一切政令、税赋、用工,皆可特事特办,不受旧制掣肘。你,可愿为朕,为这大明天下,担起这统筹协调之重任?” “经济特区”四个字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朝堂上引起了细微的骚动。许多老臣面露困惑与惊疑,交头接耳,显然无法理解这前所未闻的概念。 张定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他完全明白,这个“经济特区”意味着对现有体制何等巨大的冲击。 朗声道: “臣,张定,蒙陛下信重,委以首辅之职,敢不竭尽全力,以报君恩!岭南特区之设,乃陛下高瞻远瞩,强国富民之良策,臣必倾力支持,协调各部,确保特区诸事顺利推行!” “好!”朱兴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张爱卿此言,朕心甚慰。”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张定却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随驾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但张定的心情却无法放松。朱兴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太监孙旺财在门外伺候。 第一幅图上,一条钢铁巨龙(蒸汽火车)喷吐着浓郁的白烟,奔驰在横跨大江的铁桥之上,桥下舟楫点点,桥上列车轰鸣,气势恢宏。 第二幅图,是一片巨大的厂房区,数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林立,却不是焚烧秸秆的袅袅轻烟,而是浓密的工业黑烟。图侧标注:“发电厂”。更令张定难以置信的是,图中描绘的夜晚城市,千家万户的窗口都透出明亮而稳定的光芒,绝非摇曳的烛火或油灯可比,图注曰:“电灯普及”。 第三幅图,展示的是矿山与冶炼工坊的景象。巨大的高炉红光闪耀,铁水奔流;复杂的机械臂在锻造器具;旁边还有标注着“铜”、“铝”、“金”、“银”的仓库。图注强调:“冶铁、有色金属产业体系”。 第四幅图,则彻底超出了张定的想象。画面上是数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形制方正,墙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它们远高于任何现存的佛塔或楼阁,街道上行人与车马在其映衬下显得异常渺小。图注写着:“混凝土结构,高层建筑群”。 “这……陛下,这些……”张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艰涩。 “蒸汽火车,你已亲眼见过,其力其速,远超牛马舟车。 若铁路网通遍全国,则政令朝发夕至,兵马粮秣调动如臂使指,商贾货物流通无远弗届,天下真正连为一体!此乃国之命脉!” “发电厂,乃利用水力或燃煤之力,驱动机械产生‘电流’。此物无形无质,却可沿铜线传输,化为光明、驱动机械,其用途之广,未来不可限量。若家家户户通上电灯,则夜如白昼,百姓可延长劳作学习之时,城市再无黑夜之忧!” “冶铁及有色金属,乃工业之骨肉。无铁,无以致远;无铜,无以传电;无铝金银等,则精密器皿、货币金融皆受制于人。岭南矿产丰富,正可大展拳脚。” “至于混凝土……”朱兴明用手敲了敲图册上那光滑的墙面,“此物以石灰石、黏土等煅烧研磨,混以砂石、水,初如泥浆,凝固后却坚如磐石!以此筑城、建楼、修坝,可抗风雨,耐火耐腐,且可塑性强,方能建造此等摩天大楼,节省土地,容纳更多人口。” 朱兴明的描述,为张定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钢铁与火焰、光明与力量交织的全新大明。 “陛下描绘之蓝图,实乃亘古未有之伟业。然则,实现此蓝图,需耗费多少银钱?需调动多少人力?需克服多少技术难关?又需……顶住多少朝野内外的非议与阻力?” 朱兴明收敛了笑容:“朕岂不知此中艰难?正因为艰难,才需在岭南先行试点。此地远离政治中心,旧势力盘踞相对薄弱,便于我们放手施为。至于银钱……” “内帑可出一部分,但主要需靠特区自身造血。吸引海内外商贾投资,以特区未来之利,诱今日之投入。朝廷给予政策便利,如减免税赋、简化流程、保障工坊主权益等。初期投入巨大,然一旦建成,其产出之财富,将百倍、千倍于投入!”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京城 他转身:“张定,朕需要你在朝中,为朕稳住局面,协调户部、工部、兵部等各方关系,确保通往岭南的钱粮、物资、人才调拨畅通无阻!更要替朕,挡住那些因循守旧、鼠目寸光之辈的明枪暗箭!” 张定撩起官袍下摆,跪地: “陛下宏图伟略,志在千秋!臣虽愚钝,亦知此乃振兴我大明之唯一坦途!纵有千难万险,臣亦愿为陛下前驱,为这特区之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朝中之事,陛下放心,只要有臣一日在朝,必确保政令通达,无人能阻特区建设!” “好!你且记住,此事关乎国运,务必谨慎,亦务必果决!” “臣,遵旨!” 岭南经济特区的建设,在朱兴明的意志、张定的协调、周奎的督管以及无数工匠、民夫的汗水浇灌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当京城群臣还在为“特区”这个新奇概念争论不休时,岭南的土地上,正日新月异地蜕变着。 紫禁城,乾清宫。朱兴明批阅着从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欣慰笑容。 说是八百里加急,其实现在大明王朝的很多路段已经通了铁路。 驿站的作用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很多路段不再依靠官道和马匹。 而是,直接乘坐蒸汽火车。 奏报是周奎亲笔所书,详细记述了特区的最新进展:第一条连接广州与韶州的铁路已全线贯通,蒸汽机车“洪武号”及新下线的“永乐号”每日对开,客运货运皆繁忙无比。 依托北江支流修建的第一座水力发电站已开始试运行,虽供电范围尚小,但效果显著;采用新式高炉的佛山钢铁厂,出铁量已远超朝廷工部所属的各大官营铁场。 而最让朱兴明感兴趣的,是周奎在奏报末尾略带自豪地提到,广州新城的主干道已全部用“混凝土”铺设完成,并在主要街区试点安装了数十盏“路灯”。 “好!国丈果然不负朕望!”朱兴明放下奏报,对侍立一旁的孟樊超笑道,“樊超,你看看,这才一年光景,岭南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孟樊超接过皇帝递来的奏报细看,饶是他素来沉稳,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惊异:“混凝土路面,夜间路灯……陛下,此等景象,恐已非‘人间’二字所能形容。周大人治理有方。” 朱兴明颔首:“是啊,国丈戴罪之身,在岭南兢兢业业,功勋卓著。安和楼一案,本就是他替朕、替太上皇受了委屈,也是时候召他回京,恢复名誉,享享清福了。” 孟樊超心中微动,他隐约觉得,以周奎在最近几封私信里对岭南那股子热乎劲儿,恐怕未必愿意离开那片他亲手参与打造的新天地。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躬身道:“陛下圣明,体恤老臣。” 翌日,一道明发上谕颁行天下:国丈周奎,因安和楼案受累,流放岭南。。朕心恻然,特旨昭雪,赦免其一切罪名,召其即刻回京,官复原职,另赐金帛若干,以慰忠忱。 这道圣旨,在朝堂上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皇帝为其平反是迟早的事。大多数人都认为,周奎在岭南那等“苦寒瘴疠”之地待了年余,怕是早已归心似箭,如今得蒙赦免,定然是感激涕零,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圣旨发出半月后,岭南方面竟无任何动静。既无周奎接旨谢恩的奏疏,也无其动身回京的消息。 朱兴明起初以为是路途遥远,驿传迟滞。 又等了十天,依旧音讯全无。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快。这周奎,莫非是在岭南待得久了,连君臣之礼都忘了?还是说……他真的乐不思蜀,连京城的繁华和国丈的尊荣都不想要了? “骆炳。”朱兴明沉声唤道。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应声上前。 “派人去岭南,问问周奎,朕的圣旨,他收到了没有?为何迟迟不归?” “臣遵旨!” 又过了大半个月,就在朱兴明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周奎的奏疏终于到了。 然而,这并非一封谢恩折,而是一封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耍赖”意味的乞留信。 信中,周奎先是叩谢天恩,感激皇帝为其昭雪沉冤。 接着,他便开始大谈特谈岭南特区建设如何到了关键时刻,百业待兴,诸事繁杂,自己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实在无法在此刻抽身离去。 他列举了铁路延伸、电厂扩容、新工坊建设等一大堆“非他不可”的理由,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岭南事务的投入与不舍。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希望皇帝能允许他“暂留”岭南,待诸事步入正轨再行回京,哪怕削了他的爵位官职,只做个普通老翁留在岭南也心甘情愿。 朱兴明看完这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奏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奏疏递给一旁的张定和孟樊超:“你们看看,这周奎,莫非是在岭南中了邪不成?朕召他回京享福,他倒好,跟朕讨价还价起来了!” 张定细看奏疏,也是面露诧异,他斟酌着语句道:“陛下,国丈所言……似乎对岭南倾注了极大心血,难以割舍。或许……特区建设确实离不开他?” 孟樊超则看得更透一些,他低声道:“陛下,臣观周大人信中所言,其对岭南之眷恋,恐非全然出于公务。臣记得他前次来信,曾盛赞岭南生活之便利、环境之舒适,远超京师……” 朱兴明冷哼一声:“便利?舒适?能比得上京城?朕看他是老糊涂了!传朕旨意,措辞严厉些,告诉他,君命不可违!让他即刻交接手上事务,速速回京,不得有误!若再拖延,便以抗旨论处!”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第二道措辞强硬的圣旨发出,这一次,周奎不敢再拖延了。 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周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留恋 皇帝特意安排了不小的排场迎接他,以示荣宠。文武百官也都出于好奇或是礼节,出城相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在岭南“受苦”年余,最后居然要皇帝连下两道圣旨才肯回来的前国丈,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当周奎从马车上下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的憔悴、苍老、疲惫不堪丝毫没有出现。 眼前的周奎,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步履稳健,甚至比一年前离京时还胖了些许,眉宇间非但没有流放之人的郁气,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情愿。 他穿着崭新的国公朝服,但神情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对着前来迎接的同僚们的问候,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地回礼,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南方,嘴里似乎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像是蒙冤得雪、荣归故里的样子?倒像是被人从什么极乐世界硬拽回来一般! 首辅张定作为百官代表,上前温言道:“国丈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国丈接风洗尘。” 周奎闻言,又是长长一叹,对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老臣……谢陛下隆恩。只是……唉,罢了,走吧。”那语气中的无奈与失落,几乎毫不掩饰。 接风宴设在坤宁宫,沈皇后亲自出席,太子朱和璧作陪,可谓给足了周奎面子。宴席之上,山珍海味,水陆毕陈,歌舞升平。 然而,主角周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对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他只是浅尝辄止,反而时不时地摇头晃脑,低声嘀咕着什么“比不得岭南的生猛海鲜现捞现做”、“这熊掌还不如广州街头的一碗云吞面来得鲜美”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朱兴明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快又升腾起来。 他放下酒杯,看着周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威压:“姥爷,朕看你这趟岭南之行,倒是别有一番收获。怎么?是朕这宫里的御膳,不合你的胃口了?还是说,岭南那瘴疠之地的粗陋饮食,反倒更对你的脾胃?” 皇帝这话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沈皇后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太子朱和璧也停下了筷子。 周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离席施礼:“陛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陛下赏赐,皆是天珍,老臣感激不尽!只是……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竟真的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怀念之情:“只是老臣在岭南年余,习惯了那边的饮食风味,一时间……有些改不过来。岭南之物,虽非珍稀,却胜在新鲜便捷,别有滋味。就比如那海边刚捞上来的龙虾,用清水一灼,蘸些酱料,那鲜甜之味,实非……实非宫中这般繁复烹调可比。”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让沈诗诗等人愕然。这周奎,怕不是真中了岭南的瘴气,迷了心窍?居然敢说宫里的御膳不如边陲之地的粗食? 朱兴明气极反笑:“哦?照姥爷这么说,岭南倒成了人间天堂,连吃喝都比朕的皇宫要强了?” 周奎似乎也豁出去了,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真的对岭南感情太深,他竟顺着皇帝的话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陛下明鉴!老臣不敢妄言,但岭南如今,确与往昔大不相同,称之为‘人间天堂’,亦不为过!” 他眼神发亮,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热土,“陛下可知,那广州新城,街道宽阔平坦,全以‘混凝土’铺就,下雨天绝无泥泞,车马行走其上,平稳异常,再无颠簸之苦!” “还有那‘路灯’!陛下,您是没亲眼见过啊!一到夜晚,街边灯柱上的电灯齐明,亮如白昼!百姓夜间出行,无需提灯,商铺夜市,可经营至子时以后!那等景象,恍若不夜之城,繁华绚烂,京城……京城之夜,实难相比啊!”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目瞪口呆的表情。 “还有那住的!老臣在岭南的宅子,虽是新建,不算豪奢,但那墙壁皆是混凝土浇筑,坚固异常,不畏风雨,不惧火灾!屋内装有‘自来水’,拧开龙头,清水自来!更有那‘抽水马桶’,如厕之后,一按机关,水流自动冲刷干净,绝无半点异味!比之京城家中那需要仆役定时清理的净桶,不知方便卫生多少倍!” “此等便利,在岭南新城,已非稀罕物!酒楼茶肆,林立街头,南北风味,海外珍奇,应有尽有!还有那蒸汽驱动的‘纺织机’、‘印刷机’,效率百倍于人工!铁路通车,一日千里……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岭南之生活,之便利,之新奇,实乃老臣平生仅见!若非陛下严旨,老臣……老臣是真想老死在那岭南啊!” 说到动情处,周奎竟是老泪纵横,仿佛离开岭南是什么生离死别一般。 “够了!”朱兴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周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过甚,慌忙伏地请罪:“老臣失仪!老臣胡言乱语!请陛下治罪!” 朱兴明胸口起伏,瞪着跪在地上的周奎,半晌,才强压下怒火。他知道,周奎这话虽有夸张,但核心内容恐怕不假,都是按照他当初描绘的蓝图实现的。他只是没想到,这老家伙体验过后,竟会如此“没出息”地沉迷其中,甚至不惜在御前如此失态地宣扬。 “国丈年事已高,岭南之行又颇多辛劳,想必是累了。”朱兴明冷冷道,“今日宴席就到此吧。刘来福,送国丈回府休息。” “老臣……谢陛下。”周奎叩首,颤巍巍地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落寞地离开了坤宁宫。 这场本该是荣耀无比的接风宴,就这样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了。 然而,周奎那番如同梦呓般的描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京城的高层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蜕变 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周奎是“瘴气入脑”,胡言乱语,但总有一些细节,让人心生疑窦。 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与南方有联系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岭南近来的种种新奇变化, 只是不如周奎说得这般具体、这般……诱人。 亮如白昼的街道?自动冲水的马桶?一日千里的火车?这些闻所未闻的事物,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京城都还没这般神奇,只有火车,夜市的电灯也仅限几条街。 岭南,怎么可能。 起初,这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些从岭南回来的商人、工匠口中传出更多佐证周奎说法的细节,风向开始慢慢转变。 尤其是那些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即将面临致仕的老臣们。 吏部尚书王璟,年近古稀,腿脚不便,每逢阴雨天便关节疼痛,难以行走。他无数次想象过退休后,在京城老宅中,由仆役搀扶着,艰难挪步于湿滑庭院的情景。 当他多次听到同僚私下议论周奎所说的“混凝土路面,平整不泥泞”时,心中第一次对那个遥远的岭南,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向往。 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有洁癖,对家中净桶总是心存芥蒂。 当他从某个门生那里确认了岭南确实有“一按机关,水流自动冲刷”的“抽水马桶”时,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更多的老臣,则是在漫长的宦海生涯后,渴望一个安逸、舒适、新奇的晚年。 京城虽好,但等级森严,规矩繁多,且气候干燥寒冷,对于老年人并不算友好。 如果……如果周奎说的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岭南,岂不是比京城更适合养老? 这种心思,起初只是暗流涌动,无人敢公开表露。毕竟,皇帝似乎对周奎那日的“妄言”颇为不悦。 直到数月后,一位德高望重、即将致仕的三朝元老,礼部侍郎陈文渊,在向皇帝上表乞骸骨时,在奏疏的末尾,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句: “……臣老迈昏聩,乞归故里。然故乡僻远,医药不便。闻岭南气候温润,景物颇新,于养老或有裨益。若蒙天恩,允臣迁居岭南,则臣虽死无憾矣……” 这封奏疏,如同在压抑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朱兴明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他召来了张定和孟樊超。 “你们看看,连陈老爱卿都动了心思。”朱兴明将奏疏递给二人,语气复杂,“这周奎,可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张定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陈大人乃三朝元老,功勋卓著。其此请,虽出人意料,却也……情有可原。若能允准,既显陛下体恤老臣之恩,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让更多人去亲眼看看岭南的真实模样,以正视听。” 孟樊超也道:“陛下,岭南特区建设,不仅需要工匠、商贾,也需要有威望、有见识的宿老前往定居,方能提升其文教底蕴,吸引更多人才。陈大人若能前往,或可起到标杆作用。” 朱兴明踱步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准了。告诉陈爱卿,朕准他致仕后迁居岭南,并赐广州宅邸一所,安享晚年。” 这道恩旨一出,顿时在朝堂,尤其是在那些老年官员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陈文渊可不是周奎那样的“待罪之身”,他是清清白白、德高望重的老臣!连他都愿意去,甚至主动请求去岭南养老!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奎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岭南,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适合居住,甚至远超京城的“人间天堂”! 一时间,请求致仕后迁居岭南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朱兴明的御案。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瘴疠之地”,转眼成了老臣们竞相追逐的养老圣地! 甚至连一些还未到致仕年龄,但身体欠佳或向往新奇生活的官员,也开始暗中打听,是否有机会能调任岭南为官。 周奎府上,更是门庭若市。那些曾经嘲笑他“瘴气入脑”的同僚,如今都带着好奇、羡慕甚至一丝讨好,前来拜访,听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岭南的种种好处,询问那里的房价、饮食、气候等细节。 周奎看着眼前这些态度的同僚,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酸楚。得意的是自己所言不虚,岭南之好终于得到了“认可”。 酸楚的是,自己却被困在这“落后”的京城,再也回不去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天堂”了。他只能长吁短叹,对着南方望眼欲穿。 朱兴明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岭南热”,心情亦是复杂。他既欣慰于自己的蓝图得到了事实上的最高认可——用脚投票是最真实的,这比任何奏报都更有说服力。 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压力。如此多的高官勋贵涌入岭南,必然会改变那里的人口结构和社会生态,对特区的管理提出了新的挑战。 但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让岭南的成果,反过来影响和改变旧有的中心。他召来张定,指示道: “拟旨,对于有功年老致仕,自愿迁居岭南的臣工,朝廷可酌情给予安家补贴,并在户籍、宅地等方面提供便利。但需明确,前往岭南,需遵守特区法令,不得以勋贵自居,干扰地方治理。” “臣,遵旨!” 一场因周奎不愿回京而引发的风波,最终却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极大地助推了岭南经济特区的声望和发展。 “ 人间天堂”的名声,不再只是周奎口中的“疯言疯语”,而是成了无数大明官员,尤其是那些操劳一生的老臣们,心中最向往的归宿。大明的重心,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悄然南倾。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曾经被迫背上黑锅,却阴差阳错成为特区建设先驱和最佳“代言人”的国丈——周奎。 周奎这个家伙,从一开始的该死,贪污受贿一毛不拔。 没想到,在朱兴明手里,竟然完成了质的蜕变。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大事 时值深秋,京城愈发的热闹非凡。 许多商人已经开始利用蒸汽火车,来运输货物。 西山玻璃厂那数十根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空中喷吐着灰黑色的煤烟,与城中万家炊烟混杂,在低空形成一片难以散去的薄霾。 这景象,在朱兴明看来,是工业萌芽的象征,是国力渐强的烟信号。 但在许多守旧官员和士大夫眼中,这却是“天地清气”被“奇技淫巧”玷污的明证。 西山玻璃厂,这座由内廷直接掌控、工部协理的官营工坊,凭借从岭南特区反馈并改进的技术,已然成为大明规模最大、工艺最精的玻璃制品来源。 其出产的平板玻璃、玻璃器皿、乃至尝试烧制的望远镜片,不仅供应宫廷和官府,更通过遍布全国各主要州府的分销网络,行销海内外,为内帑带来了滚滚财源。 玻璃,俨然成了与盐、铁、茶等并列的又一重要官营物品,虽无明文规定专营,但其实际地位已然特殊。 利益的蛋糕做大,自然引来了觊觎者。官营工坊的技术,虽管控严格,但终究难以完全封锁。 一些曾在官营工坊做过工的匠人,或因待遇不公,或被利益诱惑,将部分玻璃配方和烧制技艺带出。 加之岭南特区提倡的“格物致用”之风渐起,民间对各类工艺技术的探索热情也日益高涨。于是,在京畿、山东、南直隶等地,悄然冒出了许多私营的小型玻璃作坊。 这些作坊规模不大,设备简陋,生产的多是些品质粗劣的玻璃珠子、小瓶小罐,或是透明度不高的平板玻璃,根本无法与西山厂出品竞争高端市场。 它们的生存空间,在于满足底层百姓和小商贩对廉价玻璃制品的需求,填补了官营工坊不屑顾及的市场缝隙。 起初,西山厂和工部的官员对此并未太过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认为这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还能活跃地方经济。然而,随着这些小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越冒越多,开始影响到西山厂部分低端产品的销路时,利益受损的官营体系内部,便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这一日,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正在衙署内听取下属关于京畿治安的汇报,工部侍郎赵严明与西山玻璃厂督办太监孙德海联袂来访。 骆炳与这二人素无深交,但同朝为官,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他起身相迎,笑道:“二位大人,今日什么风把二位吹到我这武职衙门来了?” “骆指挥使,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朝廷体统,产业命脉。” 太监孙德海在一旁尖着嗓子补充:“是啊,骆大人,再不管管,那些刁民可是要无法无天了!” 骆炳请二人入座,命人看茶,这才问道:“二位所言何事?但说无妨。” 赵严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骆炳:“骆大人请看,这是西山厂近三个月的销售账目,尤其是寻常窗玻璃、灯罩、廉价器皿等物,销量环比下降近两成。 究其原因,皆是京畿周边那些私自开设的玻璃小作坊泛滥成灾,以次充好,低价倾销,扰乱市场所致!” 孙德海愤愤不平地插嘴:“可不是嘛!那些泥腿子,偷学了点皮毛手艺,就敢开炉烧玻璃!烧出来的东西浑浊不堪,形状歪斜,简直是辱没了玻璃这等雅物! 更可气的是,他们卖的便宜,好多原本从咱家这里拿货的小商贩,都转而去买他们的劣货了!长此以往,朝廷的颜面何在?内帑的收入何存?” 骆炳翻阅着账目,眉头微蹙。他掌管锦衣卫,主要负责缉捕、刑狱、监察百官,对经济事务并不精通。 但他深知西山玻璃厂是皇帝亲自关注的项目,每年为内帑贡献巨大,若真出了问题,自己难免落个监察不力的罪名。 况且,这赵严明和孙德海,一个代表工部,一个代表内廷,同时找上门来,其背后的意味,不容小觑。 “二位的意思……”骆炳沉吟道,“是希望锦衣卫出面,取缔这些私坊?” 赵严明正色道:“骆指挥使明鉴!玻璃制造,工艺繁复,关乎火候、配方,非等闲可为。朝廷设立西山厂,集中能工巧匠,统一规制,方能保证品质,供应宫闱官府之需。 若放任民间私制,一则品质低劣,有损物用;二则工艺失控,易引发火灾等祸事;三则冲击官营,动摇朝廷专营之体统!此风绝不可长!” 孙德海在一旁帮腔:“骆大人,您想想,这盐、铁、茶,哪一样不是朝廷专营?这玻璃虽是新物,但其利颇厚,其用渐广,岂能与寻常柴米油盐等同视之?理应纳入官营范畴!那些私坊,未经许可,私自制作,与私盐贩子何异?就是犯了重罪!” 骆炳心中盘算。皇帝近年来虽鼓励工商,岭南特区更是放手让民间经营,但那毕竟是特区。在京城脚下,天子眼前,这官营与民营的界限,确实有些模糊。 赵严明和孙德海所言,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维护官营利益,确保朝廷收入,总是不会错的大方向。而且,借此机会,也能彰显锦衣卫的权威,为厂卫在经济领域扩张影响力找个由头。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二位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维护朝廷体统,保障官营利益,亦是锦衣卫分内之责。本官这就下令,稽查京畿周边私设玻璃作坊,一经发现,立即查封,拿问主事之人!” 赵严明和孙德海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连声道谢。 送走二人后,骆炳立即召来下属千户,下达了严查私制玻璃作坊的命令。 他特意强调,要以“扰乱官营,私制禁物”为由进行抓捕,以儆效尤。他并未去深究“玻璃”是否真的被明令列为“禁物”,在他想来,既然盐铁茶是,那这获利颇丰的玻璃,自然也应该算是。 这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皇帝商业新政的理解偏差,或许是他急于讨好内廷与工部,也或许,只是长久以来“重农抑商”、“官营为上”的思维定式在作祟。 骆炳,要干一件大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抓人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在这种彰显权力的事情上。 命令一下,缇骑四出,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们,扑向了京畿地区那些早已被暗中标记的私营玻璃作坊。 城南,丁家作坊。 这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式小作坊,临街的两间铺面,后面连着个小院,院里搭着个简陋的泥炉。 主人丁国良,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曾在外地一家官营琉璃厂做过几年工,后来因老母病重回到京城,靠着积攒的手艺和微薄的本钱,开了这间小铺子。 他主要烧制一些简单的药瓶、灯罩和廉价饰物,妻子王氏帮忙打理铺面,夫妻二人起早贪黑,勉强维持生计。 这一日,丁国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小心控制着温度,准备出一炉新的灯罩。 妻子王氏则在前面招呼着零星客人。突然,街面上一阵鸡飞狗跳,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掌柜的呢?出来!”为首的小旗官厉声喝道。 王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颤声道:“几位军爷……有……有何贵干?” 小旗官斜睨了她一眼,又扫视着店内陈列的那些粗糙的玻璃制品,冷笑道:“哼!果然是在私制玻璃!好大的胆子!丁国良何在?” 这时,丁国良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赶了过来,见到这番阵仗,心里也是一沉,赔着笑道:“小人就是丁国良,军爷……” “拿下!” 小旗官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校尉便一拥而上,将丁国良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军爷!军爷!这是为何啊?小人安分守己,依法纳税,从未作奸犯科啊!”丁国良挣扎着喊道。 “为何?”小旗官嗤笑一声:“私自制作玻璃,冲击官营,就是重罪!带走!铺子查封,一应物品,全部抄没!” 王氏扑上来,抱住丈夫的腿,哭喊道:“军爷!不能啊!我们就靠这个糊口啊!我们没犯法啊!” 一名校尉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踹开:“滚开!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 丁国良看着被推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妻子,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铺面,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置办起来的那个小泥炉被砸毁,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凭手艺吃饭,怎么就成了重罪? 丁国良被投入了阴森寒冷的诏狱。接下来的日子,对他而言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审讯的校尉根本不问情由,只反复逼问他如何偷学技艺,还有哪些同伙,背后有无指使。 鞭挞、棍棒、寒冷、饥饿……种种酷刑与折磨,让他几度昏厥。 他始终只有一句话:“小人是自己琢磨的,只为养家糊口,不知犯了何罪……” 与此同时,丁妻王氏开始了艰难的救夫之路。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自己的嫁妆首饰,四处打点,求告衙门。她先是去了顺天府衙,递上状纸,陈述冤情。 顺天府的胥吏收了她的“孝敬”,却只是敷衍:“锦衣卫拿的人,我们顺天府怎么管?回去吧,等着消息。” 等了数日,毫无音讯。她又去敲都察院的门,状告锦衣卫滥用职权,枉抓良民。都察院的御史倒是接待了她,听完陈述,也只是捋着胡须,打着官腔:“此事……涉及厂卫,干系重大,需得查证。你且回去,若有消息,自会传你。”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王氏跑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衙门,得到的不是冷漠的推诿,就是毫无结果的等待。 丈夫在狱中生死未卜,家产耗尽,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原本柔弱的妇人,心中萌生了一个绝望而大胆的念头——敲登闻鼓! 登闻鼓,设于长安右门外,专为民间有极大冤情者,可直诉天听。 但敲此鼓,需滚钉板,承受巨大痛苦,非九死一生不能近前。且一旦所告不实,便是欺君大罪,立斩不赦。因此,非到万不得已,无人敢轻易尝试。 这一日,天色未明,寒风凛冽。王氏穿着一身素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面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登闻鼓,一步一步走去。 鼓楼前的广场上,那布满尖锐铁钉的木板,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她回头望了一眼诏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闭上眼,猛地向前扑去! “呃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铁钉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木板。她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昏厥的痛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翻滚。 守卫的军士被惊动,看到这一幕,无不骇然。 终于,她滚过了钉板,浑身鲜血淋漓,挣扎着爬起,用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鼓槌。 “咚——!咚——!咚——!” 沉重而悲怆的鼓声,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传遍了皇城内外! 乾清宫内,朱兴明刚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 这鼓声传来,他执筷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登闻鼓响,必有惊天冤情! “刘来福。”朱兴明沉声道。 “奴婢在!”刘来福慌忙应道。 “速去查明,何人敲响登闻鼓,所为何事!” “奴婢领旨!” 不多时,刘来福带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王氏,以及顺天府和锦衣卫的紧急奏报,匆匆返回。 “陛下,敲鼓民妇丁王氏,状告锦衣卫枉抓其夫丁国良,称其夫仅以制作玻璃瓶罐为生,并未犯法,却被锦衣卫以‘私制玻璃重罪’投入诏狱,严刑拷打……” 朱兴明听着刘来福的禀报,看着地上那个血人般的妇人,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接过骆炳和顺天府尹周德安呈上的请罪和情况说明奏疏,快速浏览。 奏疏中,骆炳将责任推给下属“理解上意有误”,并强调是为了维护官营利益;周德安则奏称此事涉及厂卫,地方衙门不便干涉。 “维护官营利益?理解上意有误?”朱兴明猛地将奏疏摔在地上,勃然大怒。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登闻鼓 朱兴明几乎气炸了肺,骆炳这个没脑子的家伙。 就为了邀功? “朕何时下过旨意,禁止民间制作玻璃?!玻璃何时成了与盐铁一般的专营之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他大力推行工商,甚至在岭南特区放开手脚,为的就是打破垄断,激发民间活力。 没想到,在京城脚下,自己倚为耳目的锦衣卫,竟然如此曲解他的政策,打着维护官营的旗号,行打压民营之实! 这不仅是枉法,更是对他治国方略的公然背叛! “传骆炳!立刻滚来见朕!”朱兴明的怒吼声,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抖。 骆炳此刻正在衙署,听闻登闻鼓响,心中已觉不妙。 再接到皇帝急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赶赴乾清宫。 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太了解朱兴明的性格了。 皇帝,八成是要拿自己开刀。 一进大殿,看到地上血迹未干的王氏和面沉似水的皇帝,骆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臣……臣骆炳,叩见陛下!” 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铁:“骆炳,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去抓捕那些制作玻璃的百姓?谁告诉你,玻璃是朝廷专营之禁物?!” 骆炳汗如雨下,头也不敢抬:“陛下息怒!臣……臣是听闻工部与西山厂奏报,言私坊冲击官营,损害朝廷利益……臣……臣愚钝,以为玻璃获利颇厚,理应……理应如盐铁一般管控……臣是为了朝廷着想啊!” “为了朝廷着想?”朱兴明气极反笑,“朕三令五申,要通商惠工,要藏富于民!岭南特区,百工竞放,商贸繁荣,那是朕亲自定下的章程!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理应管控’?你这不是为了朝廷,你是为了讨好工部,为了你锦衣卫那点权势!你这是矫旨擅专,陷朕于不义!” “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骆炳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他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处置骆炳的冲动。他转向刘来福:“传朕口谕,即刻释放丁国良,命太医院全力救治丁王氏。其家作坊损失,由内帑双倍赔偿。” “遵旨!” 他又看向瘫软在地的骆炳,厉声道:“骆炳,驭下不严,曲解圣意,滥权枉法,着革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暂留任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所有参与此次枉抓无辜的锦衣卫人员,一律严惩不贷!给朕彻查,还有多少此类事件!”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骆炳涕泪交加,几乎虚脱。 处理完这一切,朱兴明心绪难平。他意识到,观念的转变,远比技术的推广要困难得多。 一件小小的玻璃作坊事件,暴露出的却是根深蒂固的“官营至上”、“与民争利”的陈旧思想,甚至在执行他政策的强力部门内部,这种思想依然占据主导。 他必须借此机会,发出一个明确无比的信号。 三日后,一道震动朝野的明发上谕,颁行天下。 上谕首先严斥了锦衣卫在此次事件中“曲解朝廷本意,擅定专营之罪,滥施刑罚,惊扰百姓”的行为,重申“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 明确宣布,玻璃等新兴手工业,朝廷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即可,绝无专营之说。 此案,对于大明王朝未来的发展,影响深远。 接着,上谕以丁国良事件为引,全面阐述了皇帝的商业政策: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孜孜,以富民强国为念。夫商贾之通,百工之巧,亦民生之所资,国力之所系也。若皆绳以苛律,禁以专营,则民力何由而生?国用何由而足?……自今而后,凡民间力能兴办之百工技艺,除关系国计民生之盐铁等特定物资外,朝廷皆予以鼓励、扶持,严禁各级官府以任何名目设卡阻拦、滥收税费、抑勒商民……” 这道上谕,如同一股强劲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无数民间手工业者和商人心头的阴霾。 它不仅仅是为丁国良一个人平反,更是为整个大明新兴的工商业阶层,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诏狱大门开启,伤痕累累的丁国良被搀扶出来。当他在太医署见到经过救治、已无性命之忧的妻子时,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恍如隔世。 他们不仅重获自由,更得到了皇帝的亲自关怀和赔偿,这对于升斗小民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消息传开,京城的市井坊间,无不称颂皇帝圣明。 那些原本提心吊胆、甚至已经关门歇业的私营作坊主们,纷纷重新开张,干劲更足。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只要自己守法经营,就不用再担心被扣上“私制禁物”的罪名了。 而经此一事,骆炳在锦衣卫内的威信大受打击,行事也收敛了许多。 朝中那些原本对皇帝商业政策阳奉阴违或心存疑虑的官员,也真正感受到了皇帝推行新政的决心,不敢再轻易掣肘。 朱兴明用一道登闻鼓声和一纸明发上谕,清晰地划定了官与民的界限,为大明商业的进一步发展,扫除了一大障碍。 丁国良夫妇的悲欢离合,最终成为了推动这个古老帝国向着更加开放、更有活力的方向,迈出关键一步的契机。那回荡在皇城上空的鼓声,不仅诉说着一个小民的冤屈,也敲响了大明商业振兴的晨钟。 朱兴明心有余悸,时代里的一粒沙。落在个体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丁国良夫妇,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来敲登闻鼓,这案子怕永无见到天日的一天。 这种事还是自己看到的,若是看不到的呢。 在一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又有多少冤假错案。 帝国的帆船看似一帆风顺,实际上还是问题诸多。 好在儿子朱和壁让朱兴明很是欣慰,不管是认知上还是能力,都让朱兴明很是满意。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江南首富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殷勤。 秦淮河畔,垂柳如烟,画舫如织,吴侬软语夹杂着丝竹管弦,织就一幅繁华似锦的升平图卷。 然而,在这片温柔富贵乡里,一则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江南首富沈千川,被下了杭州府大狱!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沈半城栽了!” “哪个沈半城?”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富可敌国的沈千川啊!据说是在自家宅子里被官差带走的,铁链锁着,好不狼狈!” “所犯何事?他可是咱们江南第一善人,修桥铺路,施粥赠药,从未听说有什么劣迹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知情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据说是……盗采金矿!” “金矿?!”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大明,《大明律》明确规定,金、银、铜等贵金属矿藏皆属官营,严禁民间私采,违者以“盗矿”论罪,最重可处死刑。这沈千川胆子也太肥了! “可不是嘛!都说他沈家富得流油,原来这油水是从金矿里淌出来的!这下完了,再多的钱,也买不回脑袋啊!” “难怪他能短短数年聚起泼天财富,原来是走了这等捷径……” 流言蜚语,如同江南的梅雨,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将沈千川过往的善举和商业传奇,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 京城,乾清宫。 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内阁首辅张定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奏。 “陛下,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密奏,弹劾江南巨贾沈千川,涉嫌长期盗采浙西天目山一带金矿,牟取暴利,数额巨大,且有地方官员包庇纵容之嫌。人犯已收监,请旨定夺。” “沈千川?”朱兴明放下朱笔,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他记得看过几份关于江南商贸的奏报,都提到过此人,称其经营有道,乐善好施,是江南商界的翘楚。“盗采金矿?证据确凿吗?” “回陛下,密奏中称,有证人举证,且在其名下多处产业中,查获来路不明的大量黄金,与官营金矿产出规制不符。江南巡抚认为,案情重大,牵涉颇广,请求朝廷派员彻查。” 朱兴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金矿官营,是祖制,也是保证国家金融稳定的基石。 若真有豪商巨贾勾结地方官员,盗采国家矿藏,这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战!尤其是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鼓励工商,但前提是必须在法度之内。沈千川若真如此,那就是撞在了刀口上! “岂有此理!”朱兴明一拍御案,“朕鼓励工商,是要尔等守法经营,造福一方,不是让你们无法无天,侵吞国帑!若查证属实,定严惩不贷!” 他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此案涉及江南官场和巨富,由地方审理,难免受到掣肘,甚至官官相护。 “张爱卿。” “臣在。” “此案关系重大,朕命你亲自选派得力干员,组成钦差团队,赴杭州彻查此案!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让都察院、刑部各派精干御史、郎中介入。再传旨骆炳,命锦衣卫暗中协查,注意江南官场动向。” “臣,遵旨!”张定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立刻领命而去,开始挑选人手。 钦差团队很快组建完毕,以刑部右侍郎李文渊为正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守廉为副使,一行人带着皇帝的尚方宝剑,快马加鞭,奔赴杭州。 杭州府大牢。 曾经风光无限的江南首富沈千川,此刻身陷囹圄,身着囚服,头发散乱,但眼神却依然保持着商海浮沉历练出的镇定。他深知“盗采金矿”这项罪名的厉害,那几乎是死路一条。他不断向狱卒和前来提审的官员申辩,自己是清白的,所谓金矿,纯属子虚乌有。 然而,最初的审讯对他极为不利。证人一个曾是沈家矿工,后因酗酒被开除的懒汉一口咬定,曾亲眼见过沈千川指使家丁在天目山隐秘处开采金砂。 而从他杭州宅邸地窖中起获的数千两金锭,经初步查验,成色和工艺确实与官营金坊的制式有所不同。 江南巡抚和杭州知府面对钦差,态度恭敬,但言语间似乎已经认定了沈千川的罪行,不断暗示此案应当快审快结,以安地方。 案情似乎对沈千川十分不利。 然而,钦差正使李文渊,是个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老刑名。 他总觉得此案有些蹊跷。沈千川是聪明人,若真盗采金矿,为何要将如此大量的黄金存放在自家地窖,这不等于将罪证摆在明处吗? 那个证人的证词虽然坚决,但细节经不起反复推敲。而且,他查阅沈千川的发家史,发现其财富积累的速度,与已知的那点所谓“盗采”规模,似乎并不完全匹配。 “王大人,你觉得呢?”李文渊询问副使王守廉,这位都察院的御史以刚正不阿、明察秋毫著称。 王守廉捻着胡须,沉吟道:“李大人,下官也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仅凭一个被开除工匠的证词和一批来源存疑的黄金,就定江南首富的死罪,未免草率。 况且,沈千川名下产业众多,账目清晰,其主营乃是丝绸、瓷器、茶叶贸易,尤其是与南洋的海贸,获利颇丰。他是否有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盗采风险极高的金矿?” “海贸?”李文渊眼中精光一闪,“查!重点查他的海贸账目和船队!” 钦差团队调整了调查方向,不再局限于金矿本身,而是对沈千川的商业帝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梳理。他们调阅了市舶司的档案,询问了与沈家有过贸易往来的商号,甚至秘密接触了沈家船队的一些老船员。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与“盗采金矿”截然不同的财富故事,渐渐浮出水面。 第一千二百章 亲属关系 沈千川,并非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金矿起家。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一次冒险的南洋航行。他敏锐地抓住了朝廷海禁政策松弛的窗口期,组建船队,将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吕宋、满剌加等地,换回珍贵的香料、胡椒、苏木、珍珠、象牙,乃至来自泰西的钟表、玻璃器。 一趟成功的远航,利润往往高达数倍甚至十数倍! 他极具商业头脑,不像其他海商那样只顾眼前利益。 他在南洋建立了稳定的商业据点,与当地酋长、殖民者都保持着良好关系; 他不断投入巨资建造更大、更坚固的海船,聘请经验丰富的航海师其中不乏懂得使用罗盘和牵星术的能人。 他还引入了类似“股份制”的模式,让船队船员、商铺伙计也能参与分红,极大地调动了众人的积极性。 朱兴明并没有禁止民间百姓海上贸易,反倒是大力支持。 调查人员核对了沈家近十年的海贸账目,发现其规模之大,利润之厚,远远超乎想象。 那些被查获的“来路不明”的黄金,很大一部分其实是通过合法贸易,从日本、吕宋等地换回的“洋金”,其成色与国内官金略有差异,实属正常。 剩余部分,则是沈家多年积累的合法利润兑换而成。 所谓“盗采金矿”的指控,在沈家庞大而清晰的合法贸易账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为什么要诬告沈千川?那个证人为何要作伪证? 钦差的目光,投向了案件的发起者——那个名叫孟虎冲的商人。 这一查,又查出了一层更复杂的关系。 孟虎冲,竟然也经营着一支船队,同样跑南洋航线,但规模、效益远不如沈千川。 两人在生意上是激烈的竞争对手。更重要的是,这个孟虎冲,籍贯履历显示,他与京城里那位权势赫赫的暗卫统领、太子师孟樊超,竟是未出五服的本家兄弟! 在地方官府最初的案卷中,对孟虎冲的背景讳莫如深,审讯也是轻描淡写。 显然,杭州府的官员是顾忌孟樊超的权势,不敢深究这位“孟爷”的本家兄弟。 消息传回京城,朱兴明看着钦差密奏,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盗矿”案,背后竟牵扯出商业竞争、诬告、以及可能的地方官徇情枉法,甚至还隐约指向了他极为信任的孟樊超! 他立刻召见了孟樊超。 孟樊超踏入乾清宫时,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皇帝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一旁的张定也是沉默不语。 “你看看这个。”朱兴明将密奏递给他。 孟樊超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孟虎冲”三个字及其与自己的关系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沉痛而坚定:“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臣与那孟虎冲虽是同族,但早已分支,平素绝少往来!此人竟敢借臣之名,行此诬告构陷、扰乱法纪之事,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臣来督办!臣必秉公执法,绝不徇私!若查实孟虎冲有罪,请陛下依律严惩,臣绝无半句怨言!” 孟樊超的反应,让朱兴明心中的一丝疑虑消散。 他了解孟樊超,此人忠诚耿直,将律法和职责看得比性命还重,绝不会因私废公。 朱兴明上前扶起孟樊超:“朕若疑你,便不会让你看这密奏了。你的为人,朕信得过。只是此事牵涉到你的族人,由你亲自处理,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彰显朝廷法度,不因任何人而偏废。” “臣,谢陛下信任!”孟樊超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即刻请旨,亲赴杭州,审理此案!” 杭州城,因为孟樊超的到来,再次掀起波澜。 暗卫统领,天子近臣,太子师!这些身份,让孟樊超的到来充满了震慑力。江南巡抚、杭州知府等一干官员,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孟樊超抵达后,雷厉风行。他首先去大牢见了沈千川,亲自询问案情,安抚其情绪,承诺必定还他清白。随后,他立即提审了关键证。 在那个证人很快心理防线崩溃,承认是受了孟虎冲的指使和重金收买,作伪证诬陷沈千川。 紧接着,孟樊超直接传唤了孟虎冲。 公堂之上,孟虎冲起初还想仗着同族关系套近乎,口称“堂兄”,试图蒙混过关。 “住口!”孟樊超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寒冰,“公堂之上,只有朝廷命官与涉案人犯,没有什么堂兄堂弟!孟虎冲,你可知罪?!” 孟虎冲被这气势所慑,脸色发白,但仍强自镇定:“大人……小人,小人不知何罪……” “哼!”孟樊超将证人的供词掷到他面前,“买通证人,诬告沈千川盗采金矿,企图借官府之手,除掉商业对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说!你是如何贿赂证人?又是如何利用本官名号,向地方官府施压的?从实招来!” 在铁证和孟樊超的威严下,孟虎冲彻底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罪行。 原来,他眼见沈千川的海贸生意越做越大,自家船队难以竞争,便心生毒计,利用孟樊超同族的身份,买通证人,伪造证据,想一举扳倒沈千川,吞并其市场份额。 那批作为“罪证”的黄金,也是他暗中派人做的手脚,混入了沈家地窖。 案情至此,真相大白! 这案子其实很简单,只是地方官府畏惧于孟樊超的身份,而不敢正审罢了。 “人犯孟虎冲,诬告良商,扰乱司法,其心可诛,其行当惩!依《大明律》,诬告反坐,其所诬告何罪,便以其罪治之!今其诬告沈千川盗采金矿,此乃死罪!即刻收押,上报刑部、大理寺复核,秋后处决!” “至于杭州府相关官员,明知案情存疑,却因顾忌权贵,不敢深查,渎职失察,一并交由吏部议处!” 宣判完毕,孟樊超亲自为沈千川打开枷锁,沉声道:“沈东家,你受委屈了。朝廷法度,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猜忌 沈千川热泪盈眶,跪地叩谢:“青天大老爷!孟大人明镜高悬!小人……小人叩谢大人,叩谢陛下隆恩!” 沈千川无罪释放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杭州城。百姓们拍手称快,商界同仁更是松了一口气,对朝廷的公正充满了信心。 孟樊超大义灭亲,秉公执法的举动,也随着驿传飞速报往京城,传遍朝野。 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整顿吏治、保护合法商业的决心,也看到了孟樊超公私分明、铁面无私的品格。 朱兴明在收到孟樊超的详细奏报后,龙颜大悦,对张定感慨道:“孟樊超真社稷之臣也!有如此股肱,何愁吏治不清,商道不兴?” 他当即下旨,嘉奖孟樊超及钦差团队,严惩杭州府失职官员,并重申保护合法经商,严厉打击不正当竞争和诬告行为。 风暴之后,江南的商业环境为之一清。 而孟樊超的声誉,也因此事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那句“公堂之上,只有朝廷命官与涉案人犯”,也成了后世传颂的执法名言。 一场原本可能酿成冤狱、破坏商业秩序的危机,最终在朱兴明的明察和孟樊超的刚正下,化为了彰显朝廷公正、促进商业健康的契机。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孟樊超被捧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朝中皆称大善。 紫禁城的暮色,总是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沉寂。 乾清宫内,灯烛早已点亮,将朱兴明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兴明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岭南铁路延伸至江西的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龙案一角那几份被刻意压下的奏疏上。 那是几份来自不同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对象指向同一个人——暗卫指挥同知,陆沉。 陆沉。朱兴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此人是他登基之初,由孟樊超亲自选拔并举荐入暗卫的。 出身寒微,却能力超群,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尤其在追踪、侦查、渗透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多年来,为朱兴明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棘手事务,铲除政敌,监控百官,稳定朝局,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以说,朱兴明能迅速坐稳皇位,肃清内部反对声音,陆沉及其掌控的暗卫力量,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朱兴明对陆沉一直颇为倚重和信任,甚至默许了他作为孟樊超接班人的地位。 孟樊超虽为暗卫统领,但更多精力放在教导太子和统领全局上,许多具体事务,尤其是涉及阴暗面的,早已交由陆沉实际负责。 然而,树大招风。随着陆沉权势日重,关于他的非议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初的弹劾,只是些“行事乖张”、“用度奢靡”之类的空泛指责,朱兴明一笑置之。 暗卫干的就是脏活累活,有些非常手段和特殊待遇,在他看来无可厚非。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节无亏,能为他办事,一些小毛病,他可以容忍。 后来的奏章,内容开始具体。有说他强买京郊良田,逼得原主家破人亡; 有说他府邸规制僭越,堪比王府; 还有说他与某些勋贵、官员过往甚密,结党营私…… 朱兴明看过,心中不悦,但也只是将奏章留中不发,私下里让孟樊超稍加约束。 孟樊超也曾找陆沉谈过,陆沉当时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一心为公,定是得罪了小人遭致构陷,并保证一定收敛言行。 朱兴明见其态度诚恳,又念及其旧功,便再次将事情按下。 他总以为,陆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鹰犬,爪牙再利,也是对着外人,总归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觉得,那些弹劾的言官,多少有些小题大做,嫉贤妒能。 直到今天下午,锦衣卫千户李华,通过刘来福,冒死呈上了一份密匣。 那密匣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华在呈上时,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只说了一句:“臣历代深受皇恩,有负陛下隆恩总是自愧,今日臣冒死。此乃卑职与几位同僚,历时年余,暗中查访所得,关乎国本,关乎陛下安危,恳请陛下御览!” 然后便匆匆离去,那背影决绝,仿佛预感到什么。 刘来福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朱兴明当时并未太在意,直到处理完日常政务,夜深人静时,才想起这个密匣,命孙旺财取来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不是奏疏,而是一册厚厚的卷宗,以及若干按了手印的证词、地契副本、草图,甚至还有几幅模糊但能辨认的画像。 卷宗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强抢民女,一尸两命: 去年上元灯节,陆沉偶见城南富商苏文鼎之女苏秀云,惊为天人,欲纳为妾。苏家不从,陆沉便罗织罪名,诬陷苏文鼎通匪,将其下狱折磨致死,苏家产业尽数被吞。 苏秀云被强掳入陆府,不久便传出怀孕消息,然不过三月,竟“失足”落井身亡,一尸两命。苏家老仆冒死留下的血书证词,字字泣血。 侵占民田,府邸逾制。 陆沉在京郊西山脚下,强占民田千顷,驱赶农户,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取名“沉园”。内有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引活水为湖,堆奇石为山,其奢华程度,远超亲王规制。 附上的草图与僭越之处标注,触目惊心。 私筑园林,圈养美人: “沉园”深处,更有一处隐秘的“后花园”,内里仿照秦淮风月,建有画舫、水阁,圈养着三十余名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绝色女子,美其名曰“秦淮别院”。 这些女子,不仅是陆沉的玩物,更是他用来笼络、控制朝中大臣的工具。证词中详细列举了多位官员曾在此“饮宴作乐”,其中不乏部院高官、勋贵子弟。 一个暗卫,朱兴明最信任的人。可以说,朱兴明对他的信任,不亚于对孟樊超。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干出这些事来。 那孟樊超呢,他真的就是干净的么?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反击 把控交通,染指国策: 更让朱兴明心惊的是,陆沉的触手,早已渗透到大明的经济命脉。 漕运上,他控制了运河几个关键节点的“漕帮”,勒索商船,抽取重利;海运上,他与几家大海商关系暧昧,疑似入股分红,甚至可能参与走私; 新兴的铁路运输,从枕木、铁轨的采购,到沿线土地的征用,竟然都有他或其白手套的身影!连朝廷大力推行的铁路铺设国策,他都敢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卷宗的最后,李华附上了一段话,笔迹因为激动而略显潦草:“……陆沉之罪,罄竹难书!其势已成,盘根错节,耳目遍布朝野,恐已尾大不掉!臣等位卑言轻,屡次上报皆石沉大海,恐上官亦为其党羽或所慑!今冒死直呈御前,伏乞陛下圣裁,否则……国将不国!” “砰!”朱兴明一拳狠狠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砚台砰砰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被深深欺骗的刺痛! 他一直以为陆沉只是有些贪财、有些跋扈,却没想到,这条他亲手养大的恶犬,早已变成了一头吞噬国帑、践踏律法、腐蚀朝纲的巨鳄!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号称监察天下的锦衣卫和暗卫体系内部! “好一个陆沉!好一个暗卫指挥同知!”朱兴明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朕真是瞎了眼!竟将你这等国之巨蠹,视为股肱!”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急促地踱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沉掌控着暗卫最核心的力量,知晓太多宫廷秘辛和官员阴私,其党羽遍布漕运、海运、乃至新兴的铁路系统!若其狗急跳墙,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难怪之前的弹劾都泥牛入海,难怪李华要冒死直接呈送御前!这京城,这朝堂,还有多少事是他这个皇帝不知道的?! “刘来福!”朱兴明厉声喝道。 “奴婢在!”一直守在殿外的刘来福连滚爬爬地进来,看到皇帝的脸色,吓得噗通跪地。 “立刻传……”朱兴明的话刚到嘴边,却又硬生生顿住。 传谁?孟樊超?孟樊超是陆沉的举荐人和上司,他是否知情?甚至……是否也牵扯其中? 虽然朱兴明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孟樊超会背叛,但陆沉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信任一旦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传骆炳?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为何对眼皮子底下的陆沉毫无察觉? 是能力不足,还是……也被渗透了?李华不就是锦衣卫的人吗?他为何要绕过自己的体系直接上奏? 一瞬间,朱兴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意。 他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统治核心,竟然可能已是千疮百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打草惊蛇!陆沉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必须谋定而后动! “去,悄悄把太子唤来。另外,命殿前侍卫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百步之内!”朱兴明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诺!”刘来福感受到事态严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朱兴明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沉重的卷宗,眼神明灭不定。 他在思考,该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个隐藏在暗影中的巨鳄,一举成擒!首先要控制的,就是信息渠道和京城防务,确保自己的命令能够畅通无阻地执行。 他铺开纸笔,开始草拟几道密旨,准备调动绝对忠诚的京营兵力,并思考着可以完全信任的办案人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殿外的更鼓声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朱兴明刚刚理清一点头绪,准备等太子到来商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刘来福连滚爬爬地再次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不好了!锦衣卫衙门传来消息……千户李华……李大人他……他半个时辰前,在回家途中,遭遇惊马……被……被当街踩踏……身亡了!” “什么?!”朱兴明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手中的御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章上,染黑了一大片。 惊马?当街踩踏?身亡?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前脚刚看完李华冒死呈上的证据,后脚李华就“意外”身亡! 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的公然挑战! 陆沉!一定是他!他的耳目竟然已经灵通到了如此地步?!连锦衣卫千户直接向皇帝密奏的事情,他都能这么快知晓并立刻做出反应?! 朱兴明感到一阵心悸,甚至是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俯瞰全局。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脚下棋盘的黑白经纬之中,不知何时,早已潜伏下了一条毒蛇,不仅窥伺着对手,甚至可能反噬其主! 李华的血,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长久以来的麻痹和宽容。 这不是“瑕不掩瑜”,这是毒瘤溃烂! 这不是“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藏污纳垢,养虎为患! 朱兴明缓缓坐回龙椅,脸上的震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杀意所取代。他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在阴影中得意狞笑的权臣。 “好……很好……”朱兴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陆沉,你让朕……彻底看清了。” 他挥了挥手,让几乎吓瘫的刘来福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但空气却凝重得让人窒息。朱兴明知道,一场远比安和楼案、沈千川案更为凶险、更为残酷的斗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这场斗争,不再仅仅是清查贪腐,而是关乎皇权的稳固,关乎他朱兴明的身家性命! 他必须赢。不惜一切代价。 而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对抗陆沉那庞大黑暗网络的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份关于孟樊超大义灭亲、处置孟虎冲的奏报……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抉择 朱兴明独自在乾清宫坐了许久,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李华的死,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陆沉拥有的不仅是财富和美人,更有一张无形而强大的权力网络,这张网络甚至能在他这个皇帝刚刚有所动作时,就迅速而精准地掐灭源头。 他不能再信任任何人——至少,在彻底理清楚之前,不能轻易将底牌亮出。 孟樊超……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反复掂量。他是陆沉的举荐人,是暗卫名义上的最高长官,陆沉能坐大到如此地步,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是说,他也被蒙蔽?甚或……有更深的牵连? 帝王的猜忌心开始作祟,这一刻的朱兴明,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孤家寡人。 做皇帝的,身边那有真的值得信任的人。 有人说背叛,只是筹码不够。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你让一个贞洁烈女出轨,她肯定做不到。 你给她十万一百万,她或许会一口拒绝。 给她一千万,一个亿呢? 有人说,她也能做到拒绝。 没错,这话我相信。 但是,当一千万甚至一个亿真真切切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说不动摇那是假的。 就算你爱情至上,那给你十个亿,或者百亿... 又或者,让你长生不死,让你永保富贵,让你得道升仙。 你还能拒绝? 只因为皇帝这个位置,实在太诱惑了。 可以说,朱兴明坐的那个龙椅,坐拥整个天下,四海之内都是你的。 这样巨大的诱惑下,谁还能保持真正的忠心。 忠心,是因为筹码不够。 历史历代这样的例子,已经很多很多了。 可以为君效忠,为君战死。 但是当你的兵权,已经大过皇权的时候,你还会做此想么? 朱兴明不敢深想,也不愿相信后者。 孟樊超跟随他多年,亦师亦友,忠诚毋庸置疑。 但陆沉之事,让他对“忠诚”二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孙旺财。”朱兴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殿角的旺财无声无息地上前:“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东宫,”朱兴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要惊动任何人,告诉太子,就说朕偶感风寒,让他明日不必来请安,在东宫安心读书,无朕手谕,不得出宫半步。” 孙旺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伺候皇帝几十年,深知这等不寻常的指令意味着什么。 他躬身,没有多余一个字:“喏。” 这是第一步,保护继承人,隔绝可能的危险。 接着,朱兴明铺开一张特殊的黄绫,取出暗藏的一方小印——这不是常规的皇帝玉玺,而是他登基后密令铸造,仅用于极端机密事务的“暗卫统领调兵印”。 此印理论上由孟樊超保管,但印鉴图样和备用印,朱兴明自己始终掌握。 他快速写下一道手谕,内容极其简练:“着令殿前侍卫副指挥使韩刚,即日起暗调忠诚可靠之侍卫三百人,分班秘密警戒乾清宫及朕之寝宫,凡有异动,格杀勿论。不得告知指挥使,不得经由兵部。违者,以谋逆论处。” 写罢,他用那方小印重重盖上。 韩刚是朱兴明早年安插在侍卫中的心腹,背景干净,与朝中各方势力瓜葛甚少。 这道命令,绕开了正常的宫廷护卫体系,是他为自己设置的第一道保险。 他将手谕封好,唤来另一名绝对忠诚、几乎从不露面的老内侍,吩咐其秘密交付韩刚。 做完这一切,朱兴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核心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谁来查办陆沉?谁能抗衡陆沉那无孔不入的势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孟樊超处置孟虎冲的奏报上。 孟樊超的刚正不阿,在此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大义灭亲,并非易事。或许……自己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者说,这是一次对孟樊超最直接的考验? 风险极大。若孟樊超已不可信,此举等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得陆沉狗急跳墙。 但若孟樊超依然忠诚,他便是最了解暗卫运作、最有可能扳倒陆沉的人选。 权衡再三,朱兴明决定赌一把。赌他对孟樊超数十年的了解,赌孟樊超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刘来福。” “在。”刘来福一直在殿外候着,闻声赶紧进来。 “去,宣孟樊超即刻入宫见朕。记住,只说他一人,不得声张。” “嗻!” 孟府,夜已深沉。 孟樊超尚未歇息,正在书房内擦拭着他那柄伴随多年的佩剑。剑身映照着烛光,寒芒流动。他眉头微蹙,总觉得今夜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作为暗卫统领,他对危险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宫里的刘公公来了,宣他即刻入宫。 孟樊超心中一凛。深夜急召,非同小可。 他立刻换上朝服,佩好剑,随刘来福匆匆出门。一路上,他试图从刘来福口中探听些许口风,但刘来福只是摇头,面色凝重,什么也不肯说。 这更让孟樊超确信,出大事了。 进入乾清宫,孟樊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殿外的侍卫似乎多了些生面孔,站位也更为警惕。殿内,只有皇帝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巨幅舆图。 龙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份摊开的卷宗,旁边还有一滩未干的墨迹。 “臣,孟樊超,叩见陛下。”孟樊超按下心中的不安,恭敬行礼。 朱兴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孟樊超,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平身。”朱兴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看看这个。”他用手指了指龙案上的卷宗。 孟樊超起身,上前几步,拿起那份卷宗。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苍白,拿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越往后看,他的呼吸越是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强抢民女,一尸两命!侵占民田,府邸逾制!私筑园林,圈养美人以贿朝臣!把控漕运海运,染指铁路国策!……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而罪魁祸首,竟然是他一手提拔、倚为臂助的陆沉! “这……这……”孟樊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欺骗的痛楚。 “陛下!这些……这些绝不可是真的?!” 孟樊超这般说,朱兴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也不知情。 “李华用命换来的证据,你说真不真?”朱兴明冷冷道。 “李华?”孟樊超一愣,随即想到傍晚听到的关于锦衣卫一个千户意外身亡的消息,顿时全都明白了!那不是意外!是灭口!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声音悲愤而沉痛:“陛下!臣有罪!臣识人不明,举荐非人!御下不严,致使此等国蠹巨奸潜伏于陛下左右,臣……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看着皇帝,眼神坦荡而痛苦:“臣恳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治罪!并请陛下另派忠直大臣,严查陆沉!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案必破!” 朱兴明紧紧盯着孟樊超的双眼,在那里面,他看到了震惊、愤怒、自责,但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虚伪。 他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治你的罪?容易。”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冰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铲除这颗毒瘤!朕问你,若朕将此案交给你来办,你可能做到大义灭亲,秉公执法?可能保证,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不会让那陆沉有所察觉,狗急跳墙?” 孟樊超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火焰:“陛下!陆沉虽为臣所举荐,但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已非臣之同僚,乃国之巨贼!臣蒙陛下信重,执掌暗卫,岂能因私废公,坐视此獠祸乱朝纲?!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将陆沉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臣提头来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保密……陛下,暗卫体系庞大,陆沉经营日久,臣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他的耳目。 故臣建议,此案不宜动用常规暗卫力量。臣请陛下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允许臣秘密调动一支绝对忠诚、与陆沉素无瓜葛的小队,同时……需要锦衣卫的配合,但必须绕过可能被渗透的层级,直接与骆炳指挥使沟通。” 孟樊超的反应和提议,让朱兴明最终下定了决心。 孟樊超没有推诿,没有狡辩,而是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保密和精准打击。 “好!”朱兴明重重一拍孟樊超的肩膀,“朕就再信你一次!朕准你所请!赐你密旨一道,许你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骆炳那边,朕会亲自交代。你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但朕只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朕要看到陆沉伏法,其党羽尽数落网!”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孟樊超重重叩首,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铲除贪腐的斗争,更是一场关乎他自身清白和皇帝信任的救赎之战。他必须赢,必须赢得干净利落!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大事 暗卫这种组织,和锦衣卫一样都是违法的。 既然违法组织,那么就不得不防。 也幸亏,朱兴明早就留有后手。 孟樊超与朱兴明定下锄奸大计后,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动用了只有皇帝和他才知道的几条绝密暗线,开始调集人手,梳理证据,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 然而,陆沉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其嗅觉之敏锐,远超常人。 李华的暴毙,虽然暂时掐断了线索,但也像一声警钟,在他心中敲响。他深知朱兴明并非庸主,自己的那些事,一旦开始被皇帝盯着查,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他隐约察觉到,近日里一些原本与他过从甚密的官员,态度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几条重要的财路,似乎也遇到了些不明不白的阻碍。这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沉园”深处,那间只有最核心心腹才能进入的密室内,烛火将陆沉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气息内敛,眼神锐利,都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绝对忠诚的死士,也是暗卫中被他牢牢掌控的一部分力量的首领。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孟樊超那条老狗,恐怕也已经磨好了刀。我们,没有退路了。” 三个黑衣人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同样闪烁着狠厉与决绝。 他们与陆沉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陆沉倒台,他们绝无幸理。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搏一把!”陆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皇帝近年来倒行逆施,重用商贾,苛待士绅,更是纵容孟樊超等酷吏,搞得朝野不宁,怨声载道!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江山社稷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清君侧!铲除孟樊超等奸佞!请太子殿下早登大宝,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清君侧!”三个黑衣人低声应和,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这面大旗,自古以来就是造反者最好的遮羞布。 “但是,要想成功,我们必须掌握一张最重要的牌——”陆沉眼中寒光一闪,“太子!” “绑架太子?!” 纵然是亡命之徒,听到这个计划,也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是绑架,是‘保护’!”陆沉阴冷地纠正道。 “孟樊超意图不轨,我等是奉密旨保护太子殿下,以防奸人挟持储君,祸乱朝纲!只要太子在我们手中,朱兴明投鼠忌器,朝中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也会倒向我们!届时,我们便占据了天下大义!” 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东宫守卫森严,强攻绝无可能。但我们可以智取。孟樊超是太子师,太子对他极为信任。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他指向其中一人:“赵无咎,你身形、声音与孟樊超有几分相似,又曾多次随我面见太子,对他身边环境和习惯有所了解。由你假扮孟樊超,以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太子商议为由,将他骗出钟粹宫!” 他又看向另一人:“钱破虏,你带一队好手,埋伏在预定地点,一旦太子出宫,立刻接手,务必确保‘请’到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最后,他对第三人说道:“孙镇恶,你负责联络我们在京营、五城兵马司以及部分朝臣中的人,一旦太子得手,立刻放出信号,我们便以‘清君侧、保太子’之名,控制皇城关键门户,逼朱兴明退位!” 计划堪称胆大包天,但也环环相扣。陆沉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雷霆一击之上。 “记住,”陆沉最后叮嘱,眼神如同毒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属下遵命!”三人齐声低吼,身影融入密室外的黑暗之中。 东宫,钟粹宫。 夜色渐深,宫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太子朱和璧伏案读书的身影投在窗棂上。 他心中有些烦闷,白日里父皇突然传旨,称身体不适,让他不必请安,安心读书,无旨不得出宫。 这突如其来的禁令,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朝中最近似乎暗流涌动,老师孟樊超也有好几日未曾来授课了,问起宫人,皆言不知。 他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 自幼接受的帝王教育,让他对政治风险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守门太监低低的询问声。片刻后,他的心腹太监小禄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疑惑。 “殿下,孟……孟大人在宫外求见。”小禄子的声音有些异样。 “老师?”朱和璧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生疑惑,“这么晚了,老师为何突然进宫?而且,父皇不是有旨,让孤无旨不得出宫吗?” “孟大人说……”小禄子咽了口唾沫,“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关乎陛下安危,必须立刻面见殿下商议!他说……陛下那边暂时不便,此事唯有殿下可决断!” “什么?父皇安危?”朱和璧心中猛地一紧。难道父皇的“身体不适”是托词,实则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对孟樊超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听到关乎父皇安危,顿时将之前的禁令抛在了脑后。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老师!”朱和璧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殿下!”小禄子却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低声道,“奴婢觉得……有些蹊跷。孟大人往日进宫,皆是光明正大,自有通传。今日却……只带了两名随从,悄无声息地来到宫门,神色似乎也有些……匆忙。” 这就奇怪了,孟樊超行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宫中当真出了大事?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狸猫换太子 朱和璧脚步一顿。小禄子的话提醒了他。 是啊,老师行事向来沉稳,若有十万火急之事,为何不直接去求见父皇?就算父皇不便,也应通过正常渠道通传,何须如此鬼祟? 他沉吟片刻,心中警惕之心大起:“你去,请老师到偏殿相见。另外,让殿前侍卫暗中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偏殿,但需确保能随时听到殿内动静。” “奴婢明白!”小禄子松了口气,连忙出去传话。 朱和璧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向偏殿。 他终究还是相信孟樊超的,但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必要的谨慎不可或缺。 偏殿内,烛光不算明亮。 假扮孟樊超的赵无咎,微微低着头,借助光影掩饰着面容上那些难以完全模仿的细节。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作暗卫打扮的汉子,低眉顺眼,气息却隐隐透着一股精悍。 听到脚步声,赵无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模仿着孟樊超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臣,孟樊超,参见殿下!” 他行礼的姿态,也与孟樊超有八九分相似。 “老师,你声音怎么了?”朱和壁惊奇的问。 对方一听,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 “咳咳,臣近些时日有些风寒,嗓子哑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朱和壁并未察觉。 “嗯,老师还是注意休息。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宫中有些不大对,父皇对我也是闪烁其词。” “嗯,咳咳、臣、臣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是,这、这陛下他...” 朱和璧目光快速在“孟樊超”身上扫过。衣着、佩剑、甚至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饰,都与平日无二。 但他总觉得,眼前的“老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或许是……眼神?孟樊超的眼神向来沉稳如山,而眼前之人,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和急切。 “老师,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如此紧急?又关乎父皇安危?”朱和璧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赵无咎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语气沉重而急促:“殿下!宫中生变!有奸人勾结内侍,欲对陛下不利!陛下已被软禁在乾清宫,消息无法传出!老臣也是拼死才得到消息,冒死前来禀报殿下!” “什么?!”朱和璧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最担心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奸人是谁?父皇现在如何?” “具体是谁,尚未完全查明,但势力极大,宫禁恐已在其掌控之中!”赵无咎继续编造,语气愈发“焦急”,“陛下暂时无恙,但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老臣得到密报,奸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殿下您!意图挟持储君,以令诸侯!”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朱和璧的手臂:“殿下!此地已不可久留!必须立刻随老臣离开,前往安全之处,再图救驾之事!” “离开?”朱和璧心中一乱,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再次产生了怀疑,“去哪里?宫外就安全吗?为何不召集忠于父皇的侍卫,直接铲除奸佞?” 赵无咎心中暗骂这小太子心思缜密,面上却愈发“痛心疾首”:“殿下!禁军之中,恐已有奸人党羽!一旦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陛下和殿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老臣在宫外已安排好了绝对安全的地点,并有忠义之士接应。当务之急,是确保殿下您的安全!只有殿下安全,我们才能从容布置,救出陛下!”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尤其是抓住了朱和璧关心则乱的心理。朱和璧看着“老师”那“焦急万分”、“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父皇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自己留在东宫确实可能成为目标……老师的安排,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我们如何离开?宫门守卫……” “殿下放心!”赵无咎见太子意动,连忙道,“老臣已打通关节,我们可从东华门侧的一处小门秘密出宫,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事不宜迟,请殿下速做决断!” 朱和璧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孟樊超”和他身后的两名“暗卫”。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依然存在,但“父皇安危”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好!孤随老师去!”朱和璧终于下定了决心,“小禄子,取孤的佩剑来!” “殿下!”小禄子忍不住还想劝阻。 “不必多言!照做!”朱和璧此刻心系父皇,语气不容置疑。 小禄子无奈,只得取来太子的随身佩剑。 赵无咎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凝重”:“殿下,为防万一,请换上这套便服。”他示意身后一人递上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 朱和璧不疑有他,迅速在内室换好衣服。当他再次走出时,已然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只是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 “走吧,老师。”朱和璧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这是他唯一感到安心的事物。 赵无咎点点头,与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护卫”着朱和璧,迅速离开了钟粹宫偏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小禄子想跟上去,却被赵无咎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子一行人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夜色浓重,东宫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朱和璧跟着“老师”,穿行在熟悉的宫巷里,但这一次,每一步都感觉踏在未知的险境之上。 他紧紧握着佩剑,心中不断祈祷父皇平安,也祈祷老师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无咎早些年行走江湖,易容术出神入化。 但一个人再容易伪装,也难以骗过身边人。 朱和壁不是没有疑心,唤做平日他早就看出这个孟樊超是假扮的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孟樊超身上,而是关乎着父皇的暗卫。 当局者迷,此时的太子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自己的师父。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不一样的看法 朱和璧跟着假扮孟樊超的赵无咎三人,穿行在寂静的宫巷中。 越往前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路线并非通往他熟悉的东华门侧小门,而是向着更为偏僻的西苑方向。 “老师,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朱和璧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宫灯的微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前面“孟樊超”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 赵无咎转过身,声音沙哑低沉:“殿下,东华门那边恐有变故,为保万全,我们改走西苑的废弃角门,那里更为隐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朱和璧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 西苑角门?那里常年锁闭,荒草丛生,几乎无人行走,老师为何会选择那里?而且,这一路上遇到的巡逻侍卫似乎比平日少了许多,偶尔遇到一两队,远远看到他们, 竟像是提前得到指令般,迅速回避绕行,这绝不正常! 他猛地想起小禄子之前的提醒,想起“孟樊超”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闪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眼前这个人,可能根本不是老师!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心念电转,准备厉声喝问甚至拔剑自卫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方黑暗的角落里,如同鬼魅般闪出七八条黑影,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呈扇形将他们包围! 而带领他的赵无咎和另外两名“暗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脸上伪装出来的焦急和忠诚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得逞的狞笑! “你们……你们不是老师的人!” 朱和璧又惊又怒,猛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赵无咎,“你们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太子殿下,现在才明白,未免太迟了些。”赵无咎撕下了伪装,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阴冷,“束手就擒吧,免得皮肉之苦。” 当看到一个人,撕下了面具,太子还是着实吓得不轻、 大千世界,能人异士所在多有。 “乱臣贼子!” 朱和璧怒斥一声,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入这些人之手,否则必将成为他们要挟父皇的筹码!他手腕一抖,剑光乍起,竟是直接使出了孟樊超亲传的搏杀剑术,直刺赵无咎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示出他平日习武并未懈怠。 赵无咎没料到这少年太子竟有如此胆色和身手,仓促间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一缕血丝。他惊出一身冷汗,恼羞成怒:“拿下他!” 周围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朱和璧虽得孟樊超真传,毕竟年少力弱,缺乏实战经验,面对多名精锐死士的围攻,顿时左支右绌。 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拼尽全力,剑锋划伤了一名敌人的手臂,但自己的肩头也被刀背重重砸中,一阵剧痛袭来,手中剑险些脱手。 “保护殿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巷道尽头,火光骤然亮起,数十名身着东宫侍卫服饰的甲士在一个年轻将领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涌来! 为首的正是殿前侍卫副指挥使韩刚安排在东宫外围的心腹,他们一直暗中关注着太子动向,发现异常后立刻赶来! “杀!” 东宫侍卫们毫不犹豫地冲入战团,与陆沉的死士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寂静的宫巷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赵无咎眼见计划败露,东宫侍卫人数不少且战力不俗,知道生擒太子已不可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厉声下令:“放信号!强攻!格杀勿论!” 他本人则挥刀猛攻朱和璧,意图在乱军中取其性命,即便不能挟持,杀死太子同样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炸开一团诡异的绿色火焰。 这信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皇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城各处都响起了喊杀声! 承天门外, 一队原本应该巡逻的禁军,在几名被陆沉收买的军官带领下,突然发难,攻击守门卫士,试图打开宫门,接应外面可能存在的叛军! 东华门、西华门, 同样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陆沉潜伏在宫廷侍卫和少量京营士兵中的党羽,按照预定计划,同时发难,试图控制这些关键门户! 乾清宫内, 朱兴明站在殿门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身边,只剩下韩刚亲自率领的百余名绝对忠诚的侍卫,以及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刘来福、孙旺财等少数内侍。 “陛下,叛军攻势很猛,承天门、东华门都在激战!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孟樊超,保太子’的旗号!” 韩刚身上带着血迹,刚刚击退了一波试图冲击乾清宫的叛军小队,匆匆进来禀报。 “清君侧?保太子?” 朱兴明冷笑一声,这陆沉,倒是会找借口!“太子那边情况如何?” “东宫侍卫拼死抵抗,暂时护住了殿下,但叛军死士众多,情况危急!孟大人和骆指挥使的人尚未赶到!” 朱兴明的心揪紧了。璧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更加激烈和混乱的厮杀声,其中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如同破锣般的火器轰鸣声! “是神机营的火枪!” 韩刚精神一振! 皇城之内, 战局在信号箭升起后,发生了关键性的转变。 就在赵无咎等人与东宫侍卫混战,企图杀害朱和璧时,孟樊超如同神兵天降! 他并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着十余名最核心的、绝对可靠的暗卫高手,但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正好截断了赵无咎等人的退路,并与东宫侍卫形成了夹击之势! “我是孟樊超!” 一句话,使得那些叛逆愣了一下。有的人,竟然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逆贼!安敢欺君犯上,谋害储君!” 孟樊超须发皆张,怒火填膺,他一眼就看出赵无咎是假冒,更是看到太子险象环生,当下再无保留,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赵无咎! “孟樊超!” 赵无咎骇然失色,他没想到孟樊超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咬牙挥刀格挡,但孟樊超含怒出手,剑势何等凌厉!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赵无咎手中钢刀竟被硬生生斩断,剑锋去势不减,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无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其他死士见首领重伤,孟樊超又如煞神降临,顿时士气大挫。 “老师!” 朱和璧看到真正的孟樊超,心中大定,激动地喊出声来。 “殿下受惊了!臣救驾来迟!” 孟樊超一边护在朱和璧身前,一边剑光连闪,又将两名扑上来的死士刺倒。 他带来的暗卫高手也个个身手不凡,迅速清理着残余的叛党。 与此同时,骆炳率领的锦衣卫精锐,以及接到韩刚密报后、由忠于皇帝的将领带领的京营兵马,也开始从各个方向涌入皇城,清剿叛军。 承天门外,试图打开宫门的叛军被及时赶到的神机营一轮齐射,打得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东华门、西华门的战斗也迅速被镇压下去。陆沉虽然经营多年,但在皇帝早有防备、且调动了绝对忠诚的京营和锦衣卫力量面前,他的叛乱如同蚍蜉撼树,迅速土崩瓦解。 “沉园”方向, 燃起了冲天大火!那是骆炳派去查抄陆沉老巢的锦衣卫,在与负隅顽抗的留守死士激战后,故意纵火,既是毁灭证据,也是宣告陆沉势力的覆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皇城内的喊杀声便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搜捕残敌的声音。 赵无咎重伤被擒,其他参与绑架太子的死士大多被杀或被捕。进攻各宫门的叛军头目也相继落网。 然而,当孟樊超和骆炳清理完战场,准备向皇帝复命时,却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主谋陆沉,不见了! 他既没有在进攻宫门的叛军队伍中,也没有在“沉园”负隅顽抗。 这个狡猾的巨鳄,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朱兴明在韩刚和侍卫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看着殿前广场上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硝烟味,脸色阴沉如水。 孟樊超和骆炳快步上前,跪地请罪:“臣等无能,让陛下受惊!叛乱已基本平定,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但……主犯陆沉在逃,臣等正在全力搜捕!” 朱兴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重臣,目光复杂。 今夜,孟樊超救驾及时,骆炳扑灭叛乱也算迅速,他们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但是,陆沉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起来吧。”朱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陆沉……他跑不了。传朕旨意,封锁九门,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抬头望向依旧沉沉的夜空,缓缓道:“给朕查!彻查!所有与陆沉有牵连的官员、将领、勋贵,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到底被这些蛀虫,啃食成了什么样子!”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当可到此为止。”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埋下种子 “什么,什么到此为止?”朱兴明一愣。 “父皇,打击面太广,恐朝局不稳。” 朱兴明沉默。 “皇儿,你有什么想法。” “父皇,陆沉经营多年,朝中势力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若是连根拔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好不容易四海升平安居乐业,儿臣以为只诛首恶。” “嗯,朕考虑一下。” 朱兴明的内心,其实也是纠结的。 抓陆沉,剩下的人呢? 放过他们,还真是心有不甘。 杀无赦?正如太子说的,怕真的会引起朝局动荡。 皇城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黎明的曙光已然刺破云层,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却驱不散弥漫在京城上空的肃杀之气。 九门紧闭,守军比平日增加了数倍,刀出鞘,箭上弦,严格盘查着任何试图进出的人员。 一队队锦衣卫和京营士兵,在街道上奔驰,马蹄声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张贴在各大路口的海捕文书上,陆沉的画像狰狞而醒目,其罪状罗列详尽,赏格高得令人咋舌。 一场针对叛臣陆沉及其党羽的天罗地网,已然撒下。 乾清宫内,灯火彻夜未熄。朱兴明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而冰冷的状态。 他面前摊开着骆炳和孟樊超不断送来的简报。 “陛下,已查抄陆沉府邸‘沉园’,起获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无数,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五百万两白银!其府邸规制严重僭越,园林奢靡,确凿无疑!” “陛下,漕运衙门、市舶司及相关商号中,与陆沉勾结之官吏、商贾共计四十七人已被控制,其利用职权,垄断航线,抽分牟利,数额巨大!” “陛下,工部及铁路总局内部,查出三名郎中、五名主事收受陆沉贿赂,在铁路物料采购、路线规划中为其关联商行提供便利,造成国库损失超过八十万两!” “陛下,据被捕叛党交代及书信往来证实,朝中共有两位侍郎、一位都御史、五位给事中、十余名勋贵子弟与陆沉过往甚密,或收受其贿赂,或曾参与‘沉园’饮宴……”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陆沉编织的这张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渗透之深,范围之广,让朱兴明都感到脊背发凉。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几乎能动摇国本的庞大利益集团! “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官居何位,与国戚有无关联,一律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与陆沉有过丝毫牵连的官员,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锦衣卫就破门而入。 朱兴明知道,这付出水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和陆沉有过往的官员,怕是如过江之鲫。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核心,陆沉本人,却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孟樊超站在北镇抚司的签押房内, 眉头紧锁。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标记了所有已知的、与陆沉可能有关的据点,以及最初搜捕的方向。 大部分标记点都已被排查,一无所获。 “他能躲到哪里去?”骆炳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躁,“九门封闭,他绝无可能飞出京城!定然是藏在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隐秘巢穴!” 孟樊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舆图,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所有关于陆沉的信息。 陆沉此人,狡诈如狐,疑心极重,绝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沉园”是他的享乐窝和交际场,但绝不会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一定还有一个,甚至多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用于应对最极端的情况。 “他信任的人不多……”孟樊超喃喃自语,“除了那些死士,还有谁?谁能在他穷途末路时,还敢、还能收容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年前,他尚未完全放权给陆沉时,曾偶然发现陆沉暗中调查过京城几个遗留的、早已废弃的宦官私宅和秘密水道图纸。 当时他只以为陆沉是为了拓展暗卫的监控网络,并未深究。现在想来,其中或许别有深意! “宦官……私宅……秘密水道……”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骆兄,你立刻派人,重点排查那些有权势的大太监留下的、位置隐秘且可能连通地下暗渠的废弃宅院!特别是靠近皇城西北角,金水河支流附近的!” 骆炳闻言,也是精神一振:“不错!那里鱼龙混杂,宅院产权复杂,很多早已荒废,确是藏身的好去处!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孟樊超调整搜捕方向的同时, 京城西北角,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深处,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院落地下,却别有洞天。 这里正是陆沉最后的藏身之所——一座依托之前某位掌印太监秘密修建的地下行宫改造而成的安全屋。 入口极其隐蔽,在一口枯井的侧壁,内部却空间不小,储存了足够的食物、清水和金银细软。 烛光摇曳,映照着陆沉苍白而扭曲的脸。 一夜之间,他从权势滔天的暗卫同知,变成了丧家之犬。 外面的搜捕声、马蹄声,即便在地下,也能隐约听到,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伤痕累累的死士,以及一个穿着普通民妇衣裳、战战兢兢伺候他的哑巴老妪——是这处宅院原看守人的遗孀,被陆沉控制多年。 “主人,外面风声太紧,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一名死士低声道,他的手臂还包扎着,是昨夜突围时受的伤。 陆沉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失败来得太快,太彻底。 他低估了朱兴明的决心,低估了孟樊超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那些党羽的忠诚和战斗力。 所谓的“清君侧”,在皇帝绝对的实力和早有防备面前,不堪一击。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翻盘,而是如何活下去,或者……如何报复。 陆沉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你们不让我活……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猛地看向那名哑巴老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招手让老妪过来,比划着手势又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字。 老妪看着纸上的字,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拼命摇头。 陆沉脸色一沉,对身旁的死士使了个眼色。死士会意,上前一把掐住老妪的脖子,力道之大,让老妪瞬间翻起了白眼。 陆沉再次将纸笔递到老妪面前,眼神冰冷如刀。 老妪在死亡的威胁下,终于颤抖着,流着泪,点了点头。 陆沉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 但在最后时刻,他也要在朱兴明和孟樊超之间,埋下一根刺,一根足以让君臣相疑、让忠诚染血的毒刺! 两天后的夜晚, 搜捕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名锦衣卫暗探在排查金水河附近一处废弃宅院时,发现那哑巴老妪偷偷出门倒垃圾,行为鬼祟,立刻上报。 孟樊超和骆炳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院落。 “就是这里。”孟樊超感受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暗卫特制伤药的气息,肯定地说道。 没有强攻,孟樊超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释放迷烟。 浓密的、无味的烟雾,被特制的皮囊和竹管,缓缓送入枯井下的空间。 约莫一炷香后,下面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孟樊超一马当先,沿着绳梯滑入井底,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 里面,陆沉和两名死士,已然被迷烟熏倒,不省人事。 只有那个哑巴老妪,因为被陆沉指派了“任务”而待在另一个有通风口的小隔间里,侥幸未被迷晕,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当陆沉被冷水泼醒,看到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孟樊超时,他先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猛地睁开,发出一阵凄厉而怨毒的大笑: “孟樊超!你赢了!你这条朱兴明最忠实的走狗!你赢了!” 孟樊超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堆腐肉:“陆沉,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我死有余辜?”陆沉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死死按住,他嘶吼道, “那你呢?!孟樊超!你别以为你赢了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朱兴明真的信任你吗?他连自己的父皇都猜忌!他今天能让你抓我,明天就能让你步我的后尘!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死死盯着孟樊超:“孟兄,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皇上,关于……安和楼真正的秘密……”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恶意,仿佛毒蛇吐信。 孟樊超瞳孔微缩,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堵上他的嘴,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取舍 陆沉被投入诏狱最深处,铁链加身,关押在特制的石室之中。 这里暗无天日,只有墙壁上微弱的油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暗卫同知,如今成了阶下之囚,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对皇帝朱兴明而言,抓住陆沉,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他寝食难安的烂摊子。 骆炳和孟樊超联合呈上的初步涉案人员名录,像一块千钧巨石,压在了乾清宫的龙案上。 名录以陆沉为核心,如同蛛网般向外辐射,触角伸向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中枢六部,几无幸免: 吏部: 两名侍郎,四名郎中,十余名主事、员外郎,涉嫌在官员考核、升迁、调任中为陆沉党羽大开方便之门,收受巨额贿赂,将国家铨选之地变成了结党营私的巢穴。 户部: 度支、仓部等关键司衙的官员,与陆沉控制的漕运、商号勾结,在钱粮拨付、税收减免、仓廪管理上做手脚,贪墨国帑,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兵部: 武选、职方等司官员,为陆沉关联的将校提供晋升捷径,泄露边防情报,甚至涉嫌在军械采购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刑部: 多名官员收受陆沉贿赂,在其党羽涉案时或压案不查,或重罪轻判,使国家法纪形同虚设。 工部: 从尚书到主事,牵扯进铁路工程、河道治理、宫苑修缮等多项工程,与陆沉利益集团瓜分工程款项,偷工减料,遗祸无穷。 礼部: 虽不直接涉及钱权交易,但也有官员与陆沉过从甚密,在其“沉园”饮宴中充当清客,为其笼络士林人心提供便利。 地方大员,牵扯更重: 名录上不仅有京官,更有多位封疆大吏的名字。 其中最刺眼的,莫过于辽东总督田文浩。 他虽未直接参与叛乱,但奏报显示,他与陆沉在经济上往来密切,陆沉控制的商队在其辖区享有特殊便利,田文浩甚至曾动用边军为陆沉的走私活动提供掩护。 田文浩显然也意识到了大祸临头,不等朝廷问罪,已然上表称罪,言辞恳切,却难掩其惶惶之态。 此外,漕运总督、两淮盐运使、乃至几个富庶省份的布政使、按察使,都赫然在列。 勋贵集团,同流合污: 多位国公、侯爵的子弟,与陆沉称兄道弟,参与“沉园”的奢靡宴会,利用家族影响力为陆沉铺路,并从中分得巨额利益。 宫廷内外,渗透严重: 除了已查出的几名管事太监,名录甚至暗示,部分低级妃嫔的家族也可能与陆沉集团存在某种联系。 粗略统计,涉案官员高达三百余人!其中三品以上大员就有二十多人! 这已经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其波及范围之广,牵连人员之众,堪比前朝崇祯皇帝扳倒魏忠贤阉党! 朱兴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开发岭南,整顿军备,自以为掌控着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帝国基石,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一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陆沉,竟然能在短短数年间,编织出如此庞大、如此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这是何等可怕的腐蚀力!这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何等巨大的讽刺! “彻查……必须彻查!”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呐喊。如此巨蠹,如此窝案,若不连根拔起,严惩不贷,如何整肃朝纲?如何警示后人?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仿佛能看到史官那支如椽巨笔,正在记录着他的抉择——是姑息养奸,还是铁腕肃贪? 然而,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充满了忧虑和现实考量。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这声音仿佛来自那些忧心忡忡的老臣,也来自他内心的理智。 “三百多名官员!几乎囊括了六部核心和半数地方大员!若一并拿下,朝廷政务立刻就会陷入瘫痪!各地官府也将动荡不安!那些涉案官员,为了自保,会不会狗急跳墙,激起民变?甚至……会不会有边将不稳?辽东的田文浩,可是手握重兵!” 他想到了父皇崇祯。当年崇祯扳倒魏忠贤,固然大快人心,但也使得朝局陷入空前的混乱和党争,大量职位空缺,政务废弛,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明朝的衰亡。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朱兴明,难道要重蹈覆辙吗?为了一个陆沉,将整个大明的官僚体系推到崩溃的边缘?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备受煎熬。他第一次感到,皇帝的宝座是如此沉重,一个看似简单的“惩恶”决定,背后却关联着整个帝国的稳定。 就在朱兴明犹豫不决之际,两种不同的意见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东宫。 太子朱和璧在经历了绑架惊魂后,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主动求见父皇,神色凝重地进言: “父皇,陆沉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核心党羽,自当严惩,以儆效尤。然儿臣以为,此案牵连甚广,若一味深究,恐动摇国本。涉案官员中,或有胁从,或有被蒙蔽,或有虽收受好处却未参与核心罪行者。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从严,必使朝野震动,百官惶惶,于国无益。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区分首恶与胁从,惩首恶,诫胁从,安抚人心,稳定朝局为上。” 太子的意见,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年轻官员和务实派的想法,主张控制打击面,避免过度震荡。 太子的宽仁,一方面让朱兴明欣慰。 另一方面,朱兴明也对这个太子的性格颇有不悦。 太子太过懦弱,不够杀伐决断。作为一个储君,将来的皇帝。 这对于帝国,尤其是强盛的大明帝国,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一石多鸟 不止是太子,就连太上皇帝崇祯,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可打击面太大,适可而止。 很快,太上皇崇祯也派人传来了口信。经历过王朝末路的惨痛,崇祯的看法更为消极和谨慎。 “皇儿兴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魏阉之祸,殷鉴不远。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当此之时,稳定压倒一切。切莫因一时之愤,而坏祖宗之基业。” 崇祯的态度,显然是倾向于“稳”字当头,甚至带有一丝息事宁人的意味。 太子的“稳”和太上皇的“忍”,让朱兴明更加难以决断。 他独自在乾清宫徘徊,夜不能寐。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必将带来深远的影响。 而此刻,诏狱中的陆沉,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和疯狂后,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在死前,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将水搅浑,让朱兴明也不好过! 他开始在审讯中,“积极配合”,不仅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更开始“攀咬”,将他所知的所有与他有过往来、收受过他好处的官员,无论轻重,无论是否参与核心机密,都一一供出,甚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他就是要用这份无比冗长、牵扯极广的供词,给朱兴明出一道无解的难题! 骆炳将陆沉这份不断加长、几乎要将半个朝廷都装进去的供词,呈送到了朱兴明面前。 陆沉的恶毒用心,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分明是临死前也要拉整个官僚体系陪葬!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朱兴明。 是挥泪斩马谡,壮士断腕?还是投鼠忌器,妥协让步?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最为凝重微妙的时候,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朱和璧,竟然拿到了那份关键的、记录着数百名官员名单的陆沉原始供词。 供词在孟樊超手里,太子找到他,说父皇想要看名单。 孟樊超哪里敢怠慢,便将卷宗呈上。 结果在一个深夜,太子于东宫之内,屏退左右,竟将那厚厚一叠供词,付之一炬!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但他更知道,若让这份名单公之于众,对大明朝而言,将是一场不亚于叛乱的灾难。 他宁愿自己承担“毁证”的罪责,也要替父皇,替这个国家,斩断这无限蔓延的恶性循环。 几乎就在太子烧毁供词的同时,诏狱传来噩耗——主犯陆沉,在严密看管下,竟“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陆沉一死,最重要的活口和证词来源断了。 那数百名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乎是齐齐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头顶的巨石瞬间被移开。 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朝堂蔓延,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某些“默契”的心照不宣。 然而,乾清宫内,却是雷霆震怒! “逆子!安敢如此!”朱兴明“勃然大怒”,摔碎了心爱的茶盏,厉声下令,“太子朱和璧,私自毁坏重要证物,干涉司法,目无君父,即日起幽禁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闭门思过!” 圣旨一下,百官心情复杂。一方面,感念太子“烧书”之举,等于变相保全了很多人。 另一方面,看到皇帝如此严厉地处罚太子,又觉得陛下圣明,法度森严。 只有极少数人,嗅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孟樊超在得知太子烧毁供词和陆沉暴毙的消息后,独自在衙署内静坐了很久。 他回想起皇帝这些日子以来的犹豫,回想起太子进言时的沉稳,回想起陆沉死得如此“恰到好处”……一个个片段在他脑海中连接起来。 他深夜求见皇帝。乾清宫内,只有君臣二人。 孟樊超没有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陛下,太子殿下烧毁供词,陆沉恰在此时暴毙……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 朱兴明看着他,脸上没有了白日的“震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孟樊超继续道:“陛下若真要彻查陆沉余党,纵然太子烧了供词,以锦衣卫和暗卫之能,岂会没有备份?陆沉又岂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陛下此举……是否意在借太子之手,行稳定朝局之实?幽禁太子,看似惩罚,实为保护,更是做给那数百名涉案官员看的。让他们感念太子‘恩德’,又敬畏陛下‘天威’。如此一来,既避免了朝堂震荡,又让那些人心怀畏惧,日后必然收敛行径,对陛下和太子,感恩戴德,更加忠心。” 他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陛下圣心独运,臣……佩服。” 他这话,并非谄媚,而是真正想通了其中关节后的叹服。这已不仅仅是政治手腕,更是帝王心术的极致运用。 朱兴明听完,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孟樊超片刻,然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桌上新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悠悠地说了一句: “这茶,滋味不错。” 一语落下,满室皆静。窗外,似乎有夜风掠过檐角,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的政治风暴,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一场看似足以颠覆朝纲的巨案,最终以主犯伏诛、太子受罚、数百官员侥幸过关的结局落下帷幕。 表面上看,皇帝似乎妥协了,太子似乎冲动了。 但唯有置身棋局核心的寥寥数人明白,在这场雷霆与雨露的交织中,最大的赢家,依然是那位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犹豫,实则始终掌控着一切的帝王。 朱兴明用一场“愤怒”的表演和太子的“牺牲”,既维护了法度的尊严(,又保全了官僚体系的稳定,更在无形中,为年轻的太子积累了巨大的政治资本和潜在的拥护力量。 这一石三鸟之计,不可谓不深,不可谓不妙。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一把刀 时光荏苒,自陆沉案风波平息,已过去两年。 这两年里,大明王朝如同一条经过惊涛骇浪后驶入相对平静水域的巨舰,在朱兴明的掌舵下,继续沿着既定的航线前行。 岭南特区的繁荣效应持续扩散,铁路如同延伸的动脉,将新生的活力输送到更多省份。 工商政策在丁国良事件后得到进一步贯彻,民间手工业与海外贸易蓬勃发展。 朝堂经过陆沉案的震荡与后续不深不浅的整顿,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新平衡。 随着国事步入正轨,太子朱和璧年岁渐长,学识与见识日益精进,朱兴明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政务交由太子处理。 起初是些不甚紧要的奏章批阅,后来逐渐扩展到日常朝会的听政,乃至部分重要事务的初步裁决。 朱兴明则退居幕后,把握大方向,享受了几分难得的清闲。 这日午后,朱兴明信步走入御花园。春光明媚,百花争艳,他却无意欣赏,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这两年,他忙于梳理陆沉案后的朝局,推动各项改革,对皇后沈诗诗的陪伴,确实疏忽了许多。 记得前几日偶然听宫人说起,皇后近来时常独自对弈,或是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出神。想到此处,他心中那份内疚感更浓了。 “刘来福。” “奴婢在。” “晚膳摆到坤宁宫,朕去陪皇后用膳。” “奴婢这就去安排。”刘来福脸上堆起笑容,连忙下去准备。皇帝皇后感情深厚,这是宫人们都乐见的事情。 朱兴明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时候将肩上的担子,再多分一些给那个日益成熟的儿子了。 他转身走向文华殿,那里是太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他想去看看,太子监国这些时日,究竟历练得如何了。 文华殿内, 香烟袅袅。 太子朱和璧端坐于偏殿的案牍之后,身着杏黄色龙纹常服,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仪。 他面前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奏章,但他处理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朱笔批阅,不时与侍立一旁的讲官、属臣低声商议,条理清晰,决策果断。 殿外偶尔经过的宫女,无不投去赞许的目光,低声交换着看法: “太子殿下真是愈发沉稳了。” “是啊,批阅奏章,引经据典,切中要害,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何止!依我看,殿下性情宽厚仁爱,处事公允,颇有古之仁君遗风啊!” “不错不错,听说殿下前日还驳回了工部一份过于严苛的征发民夫议案,体恤民力,实乃万民之福……” 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赞誉,如同春风般,不断吹入朱和璧的耳中。 尤其是将他与历史上以宽厚仁爱著称的宋仁宗相比,更是让他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 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深知“仁政”乃是最高追求,,无疑是对他监国理政的最大肯定。 他暗暗告诫自己,定要做一个爱民如子、垂拱而治的仁德之君,方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臣民厚望。 就在这时,刑部侍郎胡斌,手持一份卷宗,神色凝重地求见。 “臣,刑部侍郎胡斌,参见太子殿下千岁!”胡斌恭敬行礼。 “胡爱卿平身,有何要事?”朱和璧和颜悦色地问道。他对胡斌印象不错,此人在陆沉案后因“办事得力”升任侍郎,平日言辞谨慎,颇懂进退。 “殿下,”胡斌双手呈上卷宗,“此乃河南陈留知县韩四水一案之死刑复核卷宗,案情重大,地方已审结呈报刑部,按律当判斩立决。然……臣细阅卷宗,觉其中或有隐情,不敢擅专,特呈请殿下圣裁。” “哦?”朱和璧接过卷宗,仔细翻阅。 案卷记载,陈留知县韩四水,因催缴税粮不力,与乡民发生冲突,失手打死乡民王老五,证据确凿,按《大明律》,官吏殴杀平民,罪加一等,判斩立决并无不当。 他正要开口,却听胡斌又道:“殿下,据臣所知,这韩四水在陈留任上,虽无大功,却也勤勉,此次冲突,实因刁民王老五抗税在先,且聚众围攻官差,韩四水情急之下,失手伤人,其情可悯。若依律处斩,未免……未免刑罚过重,有伤陛下与殿下仁德之名啊。” 胡斌说着,悄悄抬眼观察太子的神色,见太子面露沉吟,便继续道:“殿下监国以来,宽仁为怀,体恤臣工,朝野称颂,皆言殿下有宋仁宗之遗风。仁宗皇帝当年,便是以宽厚待下,慎刑恤狱而名垂青史。韩四水虽有过失,然罪不至死。若殿下能法外开恩,赦其死罪,改为流刑,则天下官吏,必感念殿下仁德,更加尽心王事!” 这一番马屁,可谓拍得恰到好处。既迎合了朱和璧想做“仁君”的心理,又抬出了宋仁宗这块金字招牌,更将一件普通的司法案件,上升到了关乎“天下官吏”感念的高度。 朱和璧被他说得心动。他本就倾向于“仁政”,认为法律不外乎人情。 韩四水是官员,失手打死抗税的刁民,虽然依法当斩,但确实情有可原。若自己能够“明察秋毫”,赦免其死罪,不正体现了储君的仁德与睿智吗?不正符合臣子们对自己的赞誉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中关于宋仁宗宽恕臣下、体恤民情的种种记载,越发觉得胡斌所言有理。 “胡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朱和璧点了点头,“律法虽严,亦当体察人情。韩四水失手伤人,其情可悯,若按律处斩,确显严苛。依孤看……” 他提起朱笔,便在复核意见上写下:“查韩四水虽有过,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着免其死罪,革职查办,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写罢,他放下笔,心中竟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做出了一個既维护了法律尊严(毕竟革职流放也是重罚),又体现了仁德胸怀的“完美”裁决。 “殿下圣明!仁德无双!”胡斌见状,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赞颂,脸上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之情,“臣代那不知好歹的韩四水,叩谢殿下天恩!殿下如此体恤臣下,实乃我大明之福,百官之幸!” 看着胡斌感激涕零的模样,听着那悦耳的赞誉,朱和璧心中的那点飘飘然,又增添了几分。他微笑着摆了摆手:“此乃孤分内之事。望那韩四水经此教训,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殿下教诲,臣定当转达!”胡斌再拜,然后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一出殿门,胡斌脸上那“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和轻松。他快步离开皇宫,回到府中,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家人火速送往河南陈留。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事已成,太子仁厚,已改判流刑。两万两,速兑京城永昌银号,胡记户头。” 原来,这韩四水不仅是胡斌的同窗好友,两人更是利益共同体。韩四水在地方上贪赃枉法,其中不少好处都输送给了京中的胡斌。 此次韩四水打死人,罪证确凿,眼看就要掉脑袋,韩家急忙筹集了两万两巨款,进京打点。胡斌收了钱,便精心策划了这场“仁德”戏码,利用太子年轻、渴望获得“仁君”名声的心理,以及对自己这个刑部侍郎的信任,成功蛊惑太子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就在太子“仁德”的光环下,悄然完成。 而年轻的太子,还沉浸在自己“明察秋毫”、“宽厚仁爱”的满足感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贪官污吏手中的一把刀。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利用 数日后,坤宁宫。 朱兴明正与沈皇后用膳,气氛温馨。 他刻意不谈国事,只拣些趣闻轶事说来,逗得皇后掩口轻笑,眉宇间的些许郁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就在这时,孟樊超求见,脸色凝重。 朱兴明心中一沉,知道必有要事,便对皇后温言道:“诗诗,你先用着,朕去去就来。” 到了偏殿,孟樊超立刻呈上一份密报:“陛下,河南暗卫急报,关于陈留知县韩四水一案……” 朱兴明快速浏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密报中详细陈述了韩四水在陈留任上贪腐暴虐、民怨沸腾的种种劣迹,以及其与刑部侍郎胡斌的密切关系和金钱往来,更明确指出,太子在胡斌的蛊惑下,罔顾事实,徇情枉法,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混账!”朱兴明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臣子的阿谀奉承所迷惑,如此糊涂地践踏国法!这哪里是什么“仁德”?这分明是昏聩!是愚蠢! 孟樊超低声道,“太子殿下年轻,未经世事险恶,被奸佞小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处置此事,既要维护律法尊严,又要……保全太子殿下的颜面和威信。” 朱兴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孟樊超说得对,此事不能简单粗暴地处理。太子监国,代表的也是皇家的脸面。 若公然推翻太子的裁决,严惩涉案官员,固然能彰显律法,但太子的威信必将受损,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 他沉吟良久,一个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 这既是一个危机,也未尝不是一个……教育太子、锤炼太子的机会。 朱兴明沉声道,“此事,你先不要声张。韩四水……他既然被太子‘仁德’地赦免了死罪,那就让他‘好好’地去流放吧。至于胡斌……给朕盯紧了,搜集他所有的罪证!朕要看看,这艘船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淤泥!” “臣,明白!”孟樊超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引而不发,既要让太子自己意识到错误,也要将背后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朱兴明望向文华殿的方向,目光复杂。儿子,这条路,为父可以为你铺,但有些跟头,必须你自己摔过,有些教训,必须你自己领悟。 仁德,不是无原则的宽恕。 帝王之心,更不能被谗言轻易蒙蔽。这一次,希望你能真正长大。 文华殿内的熏香似乎还残留着太子朱批时那意气风发的余温,而乾清宫的空气却已骤然凝结成冰。 、 太子朱和璧怀着几分忐忑,步入乾清宫。他以为父皇召见,或许是要嘉奖他近日监国勤勉,或许是要考校他某些政事见解。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准备如何谦逊而又不失体面地回应父皇的垂询。 尤其是关于韩四水一案,他自觉处理得颇为“漂亮”,既体现了律法的威严 ,又彰显了储君的仁德。 “儿臣叩见父皇。”朱和璧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跪下行礼。 金砖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父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他起身,甚至没有回头。这种反常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朱和璧的心脏。 时间一点点流逝,朱和璧跪在冰冷的地上,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股因赞誉而生的飘飘然,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终于,朱兴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目光落在朱和璧身上,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却让朱和璧感到一种比雷霆震怒更甚的恐惧。 “起来吧。”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意。 朱和璧依言起身,垂手站立,不敢直视父皇的眼睛。 朱兴明没有看他,而是踱步到龙案前,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份密报卷宗,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随手一抛,卷宗轻飘飘地落在朱和璧脚前。 “看看。”依旧是简短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 朱和璧心中咯噔一下,弯下腰,颤抖着手拾起那份卷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展开。 起初几行,是关于陈留知县韩四水在任期间的详细记录——强占民田,逼死佃户。 巧立名目,加征赋税,中饱私囊。 纵容家奴,欺行霸市;甚至与当地豪强勾结,草菅人命,罔顾法纪……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详实而具体,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脉络清晰。这哪里是那个胡斌口中“虽无大功,却也勤勉”、“情有可原”的官员?这分明是一个盘踞地方、无恶不作的蠹虫、恶霸! 朱和璧的脸色开始发白,握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 再往下看,是韩四水与刑部侍郎胡斌之间的关系。 同窗之谊只是表象,真正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源源不断的金银输送。 韩四水在陈留搜刮的民脂民膏,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胡斌在京城的口袋。 而此次韩四水打死人犯案,韩家更是紧急筹措了两万两白银,送入胡斌府中…… 看到这里,朱和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两万两!胡斌!他脑海中瞬间回想起胡斌在文华殿内那副“忧国忧民”“仗义执言”的嘴脸,。 想起他那句句“殿下仁德”、“天下官吏感念”的谀词!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这些老臣哪一个不是人精。 错了,全然都错了。 朱和壁只感觉汗如雨下,更要命的是,自己还在洋洋自得。 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能得到父皇的夸赞,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江山永固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儿子,朱和壁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这哪里是仁君的潜质,分明就是昏君的潜质才对。 自己所谓的“明察秋毫”、“仁德裁决”,不过是被贪官污吏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自己那沾沾自喜的朱笔一挥,赦免的不是一个“情有可原”的官员,而是一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国之蠹虫。 更是践踏了《大明律》的尊严,辜负了陈留百姓那枉死的冤魂! 卷宗最后,是暗卫查证的,胡斌在收到银两后,如何精心策划,利用太子渴望“仁君”名声的心理,进行蛊惑的简要过程。 “哐当——”卷宗从朱和璧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头上、背脊上,瞬间涌出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完了?” 朱兴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 朱和璧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父……父皇!儿臣……儿臣愚昧!儿臣昏聩!儿臣……儿臣被奸臣所误!罪该万死!”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犯了何等巨大的错误!这不是简单的失察,这是近乎愚蠢的昏聩! “愚昧?昏聩?”朱兴明终于动了怒,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跪在地上的太子。 “朱和璧!你告诉朕,你仅仅是愚昧昏聩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你是蠢!是无可救药的蠢!!” 这一声怒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和璧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 “那些臣子!”朱兴明伸手指着殿外,仿佛指着那些阿谀奉承之辈。 “他们把你高高捧上去,说你有明君潜质,说你有宋仁宗遗风,你就飘飘然不知所以了?!你以为那些赞美是发自肺腑?你以为‘仁君’的名声,是靠着几句马屁就能得来的吗?!” 他几步走到朱和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这点虚荣!利用你这点渴望被认可、被赞颂的幼稚心理!胡斌为何不去找孟樊超说情?为何不去找骆炳?因为他知道,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仁德’二字冲昏了头脑的太子,才会听信他的鬼话!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朱和璧伏在地上,汗流浃背,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金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父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他虚荣的外衣,露出里面幼稚而可悲的内核。 朱兴明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和痛心,“你以为宽仁是什么?是坐在金銮殿上,听几句好话,然后对着一群蠹虫施舍你那廉价的怜悯吗?!” “朕告诉你!宽仁,不是捧出来的!更不是对贪官污吏、对昏聩无能之徒的宽仁!那样的‘宽仁’,不是德政,是蠢政!是亡国之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力量,敲打着朱和璧的灵魂。 “真正的宽仁,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宽仁!是轻徭薄赋,让他们能活下去!是整顿吏治,让他们不受欺压!是明正典刑,让他们申张冤屈!是让这天下,少几个像韩四水这样的酷吏,少几个像王老五那样冤死的百姓!” 朱和璧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和悔恨。 父皇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他心中那个虚幻的“仁君”泡影。 他明白了,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他将所谓的“仁德”,用错了对象,用错了地方。 他对一个该死的贪官“宽仁”,就是对无数受苦百姓的残忍! “儿臣……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朱和璧泣不成声,这一次的悔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那是从信念根基上被撼动的痛苦和醒悟。 朱兴明看着儿子痛哭流涕、汗透重衣的模样,眼中的厉色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严厉:、。 “知错?光知道错有什么用?!你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份卷宗上的每一个字!记住你跪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每一滴泪!记住,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一念之仁,若用错了地方,便是天下之害!一句谗言,若听信了,便是覆国之源!” 他转过身,不再看太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去,闭门思过!韩四水、胡斌之事,朕自有处置。在你真正想明白,什么是一个储君该有的‘仁’,什么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明’之前,不必再来见朕了。” 朱和璧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额头上已是青紫一片。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乾清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来时的那点飘飘然,早已被父皇的惊雷斥责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教训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今天这一课,将是他帝王生涯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仁德,绝非易事;明辨,更是艰难。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而乾清宫内,朱兴明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期望。 他希望,这块璞玉,能经过这次狠狠的雕琢,真正散发出属于帝王的光华。 “唉,皇儿,谁让你生在帝王家呢。朕,不是对你心狠。” 朱兴明内心酸楚,他知道这样做对儿子太多严苛。 可是身为一个帝王,你的昏聩,造成的百姓就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厚黑学,你要学到精髓。 只要你的肩膀上担了这个江山的担子,这就是你的责任。 大明的江山,永固!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暗杀 太子朱和璧在乾清宫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带着满身的冷汗和彻骨的悔恨,回到东宫闭门思过。 而乾清宫内的朱兴明,怒火平息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更为棘手和冰冷的现实。 太子已经以监国身份做出了正式裁决,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金口玉言,朱批御准,这代表着朝廷的法度和信誉。 若他此刻以皇帝之尊强行推翻,不仅太子的威信扫地,更严重的是,朝廷的律法将沦为儿戏,帝王的信用将荡然无存。 为了一个韩四水,动摇国本,不值得。 但,韩四水必须死。不仅仅是为了给陈留冤死的百姓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维护律法实质的尊严。 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动用阴影中的力量。 朱兴明没有召见孟樊超,直接向暗卫中一个代号“影杀”、只对他一人负责的小组下达了指令。 没错。即便是这个暗卫组织,也有人并不受孟樊超统帅。 经过上次事件,朱兴明变得愈发冷酷。 暗卫中,有一支独属于他一个人指挥的组织。 指令简洁而冷酷:“韩四水,暴毙。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诏狱,死牢。 这里比普通牢房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韩四水被单独关押在一间铁门厚重的牢房内,虽然太子赦免了他的死罪,改为流放三千里,但他并未被转移到条件稍好的监房。 这是朱兴明的刻意安排,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再浪费任何资源,也更方便“影杀”小组行事。 韩四水蜷缩在铺着烂稻草的墙角,脸上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并非蠢人,胡斌虽然帮他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皇帝和朝廷真的会如此轻易放过他吗? 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听起来是生路,但漫漫流途,瘴疠之地,跟死又有多大区别?而且,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这夜,诏狱格外寂静,连狱卒巡逻的脚步声都似乎消失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子时刚过,牢房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而是某种金属薄片在锁孔内巧妙拨动的细微摩擦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厚重的铁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两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闪了进来,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动作轻捷如猫,落地无声。正是“影杀”小组的成员。 韩四水本就睡得不沉,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从铁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那两个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绝非狱卒,而是索命的无常! “你……你们是谁?!” 韩四水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试图远离那两道黑影。 两名暗卫没有回答。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拔开塞子。 另一人则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酒。持瓶者将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入碗中,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涟漪。 “不……不要!我是朝廷命官!太子殿下已经赦免了我的死罪!你们不能杀我!” 对方有恃无恐,竟然在自己面前下毒。 在这些黑衣人眼里,韩四水已经是个私人了。 韩四水看清了他们的动作,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向牢门方向冲去,试图撞开暗卫,逃出生天。 然而,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如何是这些经受过残酷训练、精通格杀技的暗卫的对手。 他刚冲出两步,那名倒完毒液的暗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挡在他面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在他膝弯处轻轻一磕。 “呃!” 韩四水只觉得咽喉剧痛,呼吸瞬间困难,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另一名端着毒酒的暗卫上前,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他蹲下身,一手捏住韩四水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张开了嘴。 “呜……呜……!” 韩四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泪水鼻涕糊了满脸,身体剧烈地扭动,做着他生命中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端碗的暗卫没有丝毫犹豫,将碗沿抵住韩四水的嘴唇,手腕一倾,那碗混合着致命毒液的液体, 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强行灌入了韩四水的喉咙! “咕咚……咕咚……” 韩四水被呛得剧烈咳嗽,但大部分毒酒还是被迫咽了下去。暗卫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不让他吐出来。 很快,剧烈的痛苦从韩四水的腹中升起,如同火焰灼烧,又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迅速涣散,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 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两名暗卫冷静地看着他断气,确认无误后,迅速清理了现场。 将陶碗碎片收起,擦拭掉可能留下的痕迹,将韩四水的尸体摆成侧卧蜷缩的“自然”姿势。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专业,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杀的明显证据。 做完这一切,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牢房,铁门再次被无声地锁上。 似乎,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韩四水至死,都不明白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他只是隐约的猜到,是有人想自己死。 至于谁有这个能力,他就不知道了。 地牢重新归于平静,韩四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谁也不会在乎。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由头 第二天清晨,狱卒发现韩四水“暴毙”于牢中。仵作验尸,结论是“突发恶疾,心脉衰竭而亡”。 一桩肮脏的交易,一个该死的贪官,就这样在阴影中被彻底抹去。 消息传到朱兴明耳中,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个,轮到胡斌。 处理韩四水,是割掉一块腐肉。 而对付胡斌,则要复杂得多。胡斌是京官,是刑部侍郎,位高权重,影响更大。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其狡猾谨慎。 孟樊超和骆炳奉命搜罗他的罪证,发现他除了与韩四水的金钱往来之外,在其他方面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 他生活简朴,不蓄姬妾,不与同僚过多交往,办公事一丝不苟,让人抓不到任何明显的把柄。 韩四水的案子,不宜再翻案,倒是抓不住胡斌把柄。 这样一个“清官能吏”的形象,若没有确凿的、足以服众的重罪,仅凭一些间接证据或风闻奏事,很难将其彻底扳倒,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政治反弹。 朱兴明听着孟樊超和骆炳的汇报,眼神越来越冷。 他深知,像胡斌这样的人,比韩四水那种明目张胆的贪官更为可怕,也更为可恨。 他们隐藏在规则之下,利用规则为自己谋利,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既然找不到他的罪名,”朱兴明声音平静:“那就给他安一个。” “陛下,”骆炳躬身道,“若要……安插罪名,需得周密,需得是足以震动朝野、无人敢为其辩解的重罪。” 朱兴明目光幽深:“海疆未靖,勾结倭寇,里通外国,这个罪名,够不够重?” 勾结倭寇!这在大明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一旦坐实,绝无生理,也绝无人敢为其求情! 孟樊超与骆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罪证”罗织行动,在绝对的保密状态下展开。 骆炳动用了锦衣卫最精锐的力量。他们先是“找到”了几个所谓的“倭寇俘虏”。 实际上是沿海抓获的普通海盗或是被买通的亡命徒,经过“严密”审讯,得到了“指认”胡斌与倭寇首领有秘密往来,向其提供朝廷沿海布防情报、并收受倭寇巨额贿赂的“口供”。 接着,锦衣卫“偶然”在抄没一个与胡斌有过些许来往的、已被定为走私犯的商人家中,“发现”了几封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密信”,信中“胡斌”向倭寇透露了某次官军巡海的时间和路线,并索要酬金。 同时,暗卫则在暗中散布关于胡斌“生活看似简朴,实则家财万贯,来源不明”的流言,并引导舆论,将之前一些未能破获的、导致官军受损的倭寇袭扰事件,隐隐与胡斌可能的“通敌”行为联系起来。 这些“证据”单独来看,或许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 但当它们被巧妙地串联起来,并由锦衣卫和暗卫以“确凿证据”的形式层层上报,再加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态度时,便形成了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力量。 胡斌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府中带走,直接投入了诏狱。罪名:勾结倭寇,通敌叛国! 在诏狱中,胡斌经历了远比韩四水“享受”过的、更为“专业”和残酷的审讯。他大声喊冤,辩称自己清白,指责这是构陷。 但在那些精心准备的“人证”、“物证”面前,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是因为他触碰了皇帝的逆鳞,因为他试图利用和愚弄储君。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 案件由三法司联合会审,但过程出奇地“顺利”。 在皇帝明确的态度和“铁证如山”面前,没有人敢为胡斌说话。 审讯很快结束,判决结果毫无悬念:胡斌,勾结倭寇,通敌卖国,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 刑场,菜市口。 这一天,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法场周围被官兵团团围住,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群情激愤。“杀汉奸!”“诛国贼!” 怒吼声此起彼伏。通倭罪名,最能激起民愤。 胡斌身着囚服,脖颈上插着亡命牌,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押解上台。 他头发散乱,面容枯槁,早已没有了昔日刑部侍郎的威仪。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成了皇帝维护权威、教育太子的一颗被弃掉的棋子。 监斩官一声令下:“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沉重的鬼头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胡斌闭上了眼睛,最后闪过脑海的,不是家乡,不是亲人,而是太子朱和璧那年轻而略带稚气的面孔,以及自己当时那番精心设计的、蛊惑人心的谀词…… 刀光落下!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满腔的热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百姓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除掉了一个天大的祸害。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孟樊超道:“告诉太子,韩四水‘病逝’于流放途中,胡斌通敌,已伏法。 让他好好想想,何为‘仁’,何为‘明’。” 一场由太子“仁德”裁决引发的风波,最终以韩四水的“暴毙”和胡斌的“通敌被诛”而告终。 表面上看,朝廷律法得到了维护,太子仁德之名也未受损,通敌国贼被铲除,大快人心。 只有极少数身处权力核心的人才知道,在这看似圆满的结果背后,隐藏着多少阴影中的交易、冷酷的算计和无奈的抉择。 皇权的铁腕,有时需要隐藏在丝绒手套之下;而所谓的公正,在某些时候,也需要通过不公正的手段来达成。 这就是帝王心术,这就是权力的残酷真相。 太子朱和璧在东宫的闭门思过,或许才刚刚触摸到这门复杂学问的冰山一角。 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大明,那里有什么倭寇了。 不过是,皇帝找了个由头而已。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请安 东宫的幽禁岁月,对太子朱和璧而言,不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一场深刻的内省与淬炼。 太子开始明白,御座之下,并非只有鲜花与赞誉,更多的是暗流、算计与不得已的残酷。 他不再沉溺于臣子的阿谀,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研读史书,尤其是历代帝王本纪与权谋得失。 他反复揣摩父皇处理陆沉案、韩四水案时那看似矛盾却又最终达成平衡的手段,试图理解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冰山。 这一日,天气晴好,朱和璧的心境也稍显平和。 他想起已有多时未曾向皇爷爷崇祯太上皇请安,便整理衣冠,带着几分敬畏与探寻,前往南宫。 南宫相较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静谧与沧桑。 崇祯退位后,在此颐养天年,平日里或读书,或作画,或与几个老太监对弈,鲜少过问外事。 朱和璧在太监的引领下,走入崇祯的书房。 只见崇祯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苍劲的古松,神情恬淡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悠远。 “孙儿朱和璧,给皇爷爷请安,愿皇爷爷圣体安康。” 朱和璧恭敬地行跪拜大礼。 崇祯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璧儿来了,快起来,到朕身边来坐。” 他虽已退位,但自称仍习惯用“朕”。 朱和璧起身,依言在崇祯下首的锦墩上坐下。 “孙儿近日闭门读书,思索为君之道,常感困惑。今日特来向皇爷爷请教。”朱和璧诚恳地说道。 崇祯放下手中的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朱和璧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孙儿观史书,常觉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宽厚待下,方能江山永固。然则……然则观父皇理政,有时似乎……并非全然如此。譬如近日韩四水、胡斌之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崇祯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璧儿,你觉得如今的大明如何?”崇祯忽然问道。 朱和璧想了想,答道:“回皇爷爷,如今大明,工商繁盛,铁路通达,虽仍有不足之处,但总体而言,可谓海内升平,国力日上。” “海内升平……国力日上……”崇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是啊,比起当年,如今确实可称盛世之象了。那你可知,你父皇接手时的大明,是何等模样吗?” 朱和璧一怔,他出生时,父皇已然登基,虽也听说过一些前朝旧事,但具体情形,并不十分清楚。 崇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那时节,真真是大厦将倾,危如累卵啊……” 他缓缓述说,将一副血与火的画卷在朱和璧面前展开: “关外,黄台吉的八旗铁骑屡破边关,宁锦防线摇摇欲坠,辽东精锐损失殆尽,建奴叩关之声不绝于耳,京师一日三惊!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蜂起,席卷中原,糜烂数省,官兵屡剿屡败,贼势滔天!朝廷呢?国库空虚,连赈灾、发饷的钱都拿不出来;党争酷烈,官员只知互相攻讦,无人实心任事;天灾不断,北方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剧比比皆是……朕……朕那时,当真是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只觉得这大明的天,下一刻就要塌下来了!” 朱和璧听得心神震动,他虽然知道前朝艰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绝境!这比他读过的任何史书描述的末世景象,都要具体和残酷! 崇祯的目光转向朱和璧,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痛悔,有无奈,更有一丝后怕的庆幸:“就在朕几乎绝望,准备以身殉社稷之时,是你的父皇,当时的太子朱兴明,他站了出来。” “他当时,比你如今也大不了多少。”崇祯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没有像其他勋贵子弟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那些清流文官那样空谈误国。他找到朕,只说了几句话:‘父皇,国事至此,非战不可。儿臣请率东宫卫,赴边关,与建奴决一死战!若胜,可挽狂澜于既倒;若败,儿臣愿马革裹尸,绝不辱没朱家血脉!’” “东宫卫?”朱和璧惊讶道。 “是啊,东宫卫。”崇祯叹道,“当时满朝文武,无人看好,皆以为是以卵击石。但朕,从你父皇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自信。朕……朕当时也实在是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了,便准了他所请。” 接下来的叙述,让朱和璧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朱兴明如何和黄台吉决战,如何面对种种困境,最终击溃满清。 关外局势稍稳,朱兴明马不停蹄,立刻回师南下,镇压流寇。他吸取了以往官军“剿抚不定”、“尾大不掉”的教训,采取了“剿抚并用,以剿为主”的策略。 对李自成、张献忠等巨寇,坚决打击,毫不手软;对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则予以招抚,分发田地,使其安居。 他指挥若定,调度有方,麾下将士用命,接连取得大胜,最终将席卷天下的流寇之乱,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那一仗又一仗,打得太艰难了。”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父皇身上,至今还留着好几处箭伤刀疤。但他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是他,在社稷倾覆之际,力挽狂澜,驱逐鞑虏,平定内乱,将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接了起来!也是他,登基之后,不辞辛劳,锐意改革,才有了你今日所见之‘海内升平’!” 朱和璧早已听得呆了,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仿佛看到了父皇当年在尸山血海中纵横驰骋、在朝堂之上呕心沥血的英姿。 他从未想过,如今这位沉稳如山、偶尔显得过于严苛的父皇,竟然有着如此波澜壮阔、堪称传奇的过去! 与父皇当年面临的绝境和创下的功业相比,自己之前那点所谓的“监国理政”、“仁德裁决”,显得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房。 对父皇的埋怨、不解,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折服与自豪。 “现在,你明白了吗?”崇祯看着孙子脸上震撼与醒悟交织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君者,仁德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力!是魄力!是能在危难之际扛起江山社稷的担当!你父皇的‘不仁’,有时是为了更大的‘仁’;他的‘严苛’,是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这偌大的王朝,看似稳固,实则暗藏汹涌,离不开他那双有力的手来掌舵啊。” 朱和璧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孙儿明白了!皇爷爷教诲,孙儿铭记于心!孙儿定当以父皇为楷模,刻苦砥砺,不再辜负父皇的期望!” 从南宫出来,朱和璧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沉稳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而父皇那座巍峨的身影,将永远是他前行路上,最明亮的灯塔和最坚实的依靠。 朱兴明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他需要更多的磨练,需要真正理解这帝王之位的重量,以及隐藏在仁德表象之下,那不可或缺的铁腕与决断。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自己的悉心教导,也离不开他自己的悟性与努力。帝国的未来,终究会交到他的手上,但他必须证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第1216-1217章 朱兴明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难得有空闲来陪皇后用晚膳。膳桌上摆着精致的八菜一汤,皆是时令鲜品,色香味俱全。 司膳司的女官侍立一旁,小心布菜。 “陛下近日操劳,多用些这清炖蟹粉狮子头,最是温补。” 沈诗诗亲自为朱兴明舀了一勺,语气温柔,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心事重重。 朱兴明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放下银箸,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诗诗,可是身子不适?朕看你今日气色不佳,眉间似有郁结。” 沈诗诗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臣妾无事,只是……只是心中有些难过。今早尚食局那边,又……又没了一个宫女。” “哦?”朱兴明微微蹙眉。宫中宫女太监数千,生老病死,或因过错受责罚想不开,也是常有之事,他平日并不会过多关注。“是何缘故?” “听说是失足落井……”沈诗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忍, “这已经是尚食局这个月里,第三个……第三个投井或者落井的宫女了。” “第三个?”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这短短一个月内,同一个部门,接连三人殒命井中,这就绝非寻常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内廷,严苛宫规,就是为避免前朝宦官、宫女恃宠而骄、互相倾轧甚至谋害性命之事重演。 如今四海升平,难道这紫禁城的深宫之中,竟又滋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污秽? 他面色不变,继续用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知是哪个宫的?因何想不开?” 沈诗诗摇了摇头:“臣妾也只是听宫人私下议论,说是尚食局司膳司的宫女,好像……好像是因着差事上出了些许纰漏,被上头责骂了几句,一时想不开便……” 朱兴明不再多问,安抚了皇后几句,用完膳后便起驾回了乾清宫。 殿门关上,朱兴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唤来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 “刘来福。” “奴婢在。”刘来福躬身应道, “尚食局近日接连有宫女殒命井中,皇后心善,颇为忧心。你去,给朕暗中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记住,要暗中查访,不要惊动任何人,朕要听实话。” “奴婢遵旨!” 一个月内,尚食局确实有三名宫女死亡,记录上均写着“投井自尽”或“失足落井”,原因含糊其辞,多是“因差事受责,心结难解”之类。 接着,他动用了安插在各宫各局的眼线,开始秘密询问与那三名死去宫女相熟的低级太监和宫女。 询问的地点往往选在夜深人静、无人注意的角落,方式也极其隐晦。 线索,一点点汇聚起来。 这三名宫女,分属尚食局下不同的部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曾在司膳司当差过,或者死亡前一段时间,曾被临时抽调去司膳司帮忙。 而她们“自杀”的原因,也出奇地一致: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过错,比如打翻了汤盏、弄错了食材顺序、甚至是回答问话时慢了片刻,便遭到了极其严厉、甚至可称恶毒的责罚!掌掴、罚跪、针刺、不许吃饭……手段层出不穷。 而施加这些责罚的,指向了同一个人——尚食局司膳司的掌事女官,刘巧儿。 刘巧儿,年约三十,入宫已有十五年,凭借着一手好厨艺和善于钻营的本事,一步步爬到了司膳司掌事的位置。 在明面的档案里,她是个“办事勤勉,精于膳事”的能吏。但在许多底层宫人的口中,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刘姑姑她……她脾气太大了,稍有不顺心,就拿我们出气……” “小翠就是不小心把准备给贵妃娘娘的燕窝炖得火候过了一点点,就被刘姑姑用烧红的火钳烫伤了手背,还罚她在灶台前跪了一夜……” “春妮)是因为送点心时走快了几步,惊了一只御猫,刘姑姑就说她毛手毛脚,冲撞了贵人,用簪子把她胳膊都扎紫了……” “最后那个叫小荷的,最是可怜……她只是端参汤时手滑,洒了几滴在托碟上,其实根本不碍事。刘姑姑却勃然大怒,说她存心糟蹋好东西,不仅打了她十几个耳光,还罚她去洗刷所有司膳司的恭桶,刷不完不许睡觉……小荷那孩子,性子烈,当晚就……就投了井……” 听着心腹小太监转述的这些来自宫墙角落里的血泪控诉,刘来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久居深宫,见过不少苛待下人的事,但像刘巧儿这般手段狠毒、逼出人命的,却也罕见! 这哪里是女官?分明是盘踞在尚食局的一条毒蛇! 他立刻将查到的这些情况,密报给了朱兴明。 《明史》中关于尚食局的记载:“掌膳羞品之齐数。凡以饮食进御,尚食先尝之。” 司膳更是“掌割烹煎和之事”,责任重大。谁能想到,在这关乎帝王后妃饮食安全的要害部门,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毒妇人! “所以,那三个宫女,并非自尽,而是被这刘巧儿活活逼死的?” 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脾性的刘来福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回陛下,根据现有线索,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刘巧儿亲手推人下井,但那三名宫女确系因不堪其凌虐折磨,才选择了轻生。说其是被刘巧儿逼死,并不为过。”刘来福谨慎地答道。 “好,很好。”朱兴明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司膳司掌事,竟敢在宫中如此作威作福,视宫规如无物,视人命如蝼蚁!是谁给她的胆子?!” “刘来福。” “奴婢在。” “传朕口谕,着令内廷侍卫,即刻将尚食局司膳司掌事女官刘巧儿缉拿,押送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卿,此案关系宫闱安宁,人命关天,给朕严审!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朱兴明没有选择由内务府或者宗人府来处理,而是直接命令将人犯送交大理寺,这无疑是表明了要将此案办成铁案,从严处置的决心! “奴婢领旨!”这个刘巧儿,算是活到头了。皇帝此举,不仅是惩治恶徒,更是要借此事,再次整肃内廷风气,敲山震虎! 是夜,尚食局司膳司。 刘巧儿刚刚指挥宫人收拾完晚膳的膳具,正坐在自己单独的小值房里,悠闲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她心情颇好,今日贵妃娘娘对她进上的一道新菜赞不绝口,赏下了一对金镯子。 至于前几天那个投井的小宫女?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死了便死了,正好给其他人立立规矩,让她们知道,在这司膳司,谁才是天! 就在这时,值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宫人。 刘巧儿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房门却被“嘭”地一声推开! 几名身着宫廷侍卫服饰、腰佩长刀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刘来福手下得力的内廷侍卫头领。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变本加厉 很多事情,在一个王朝的层面上都是小事。 可是具体到个人身上,都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像是这些道士,对于朱兴明来说无关紧要。 但是对于京城的百姓们,则是深受其害。 九龙观的乌烟瘴气,如同疫病般在京城南城蔓延,终究无法永远被华丽的道袍和氤氲的香烟所掩盖。 一些蛛丝马迹,开始透过层层阻隔,传入紫禁城的高墙之内。 最初是几封被都察院某些刚直御史勉强绕过阻碍,递到通政司的奏疏。 言辞还算克制,多是“查有九龙观道士,行为不端,奢靡逾制,恐非清修之本”、“民间有怨,言其聚敛无度,惑乱民心”之类。 这些奏疏照例被送到司礼监,再由秉笔太监摘要呈报皇帝。 朱兴明浏览着这些奏疏,眉头微蹙。 他对于释道之流,态度向来是“不崇不抑,管控为要”,只要不危及统治,不蛊惑生乱,便允许其存在。 但这九龙观,名字似乎近来听得有些频繁了。 “刘来福。” “奴婢在。” “南城那个九龙观,近来似乎颇有些名声。你去问问顺天府,是怎么回事。”朱兴明并未太过在意,只当做寻常地方事务处理。 刘来福领命而去,询问的结果,自然是顺天府尹周德安那套“劝善教化,有益地方”的陈词滥调,并隐晦地提到观中道士与某些勋贵家有所往来。 刘来福如实回禀,朱兴明听罢,未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是劝善,便要看其行是否合一。着顺天府留心监察,勿使生乱。” 此事便暂且搁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在儿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都察院门外,击鼓鸣冤! 老妇声泪俱下,控诉九龙观妖道蛊惑其儿媳,将其家多年积蓄、甚至准备为儿子娶亲的彩礼钱,尽数骗去捐了所谓的“功德”,儿媳如今魔怔了一般,整日念叨着要出家修道,家宅不宁,儿子婚事也告吹了。 都察院的御史见是民事纠纷,且涉及如今“风头正劲”的九龙观,便想敷衍了事,以“证据不足”、“民事纠纷宜由顺天府调解”为由,欲将老妇劝回。 谁知这老妇性子刚烈,见都察院不受理,竟一头撞向门口的石狮子,顿时头破血流,引得路人纷纷围观,舆论哗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国子监内,几名年轻气盛的监生,因目睹同窗沉迷九龙观“法事”、荒废学业,又听闻市井间关于九龙观种种不堪的传闻。 激于义愤,联名撰写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揭帖,痛斥九龙观“假神道以设教,挟左道以惑民,吸髓吮脂,败俗伤风”,并将其张贴于国子监外的公告栏上,迅速在士林学子中传播开来。 老妇血溅都察院,监生揭帖讽时弊。这两件事,如同两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京城上下,无论是官是民,是士是商,都无法再对九龙观的存在视而不见。各种之前被压抑的质疑、不满和受害者的控诉,开始公开流传。 消息终于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朱兴明的耳中。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奏疏摘要,而是刘来福面色凝重地详细禀报了老妇鸣冤和监生揭帖之事。 “聚敛钱财,致人破产?蛊惑民心,令其弃家?” 朱兴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若只是道士生活奢靡,他或许还能容忍,但涉及到动摇百姓生计、破坏家庭人伦,这就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深知,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以宗教为名的精神控制和经济掠夺,其危害远甚于普通的刑事犯罪。 “看来,朕之前是小瞧了这九龙观了。”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周德安是昏聩无能,还是……另有所图?” “去,把骆炳给朕叫来。”朱兴明改变了主意,不再通过常规行政渠道,而是动用了直接对他负责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很快奉召而来。经历陆沉案后,他行事更加谨慎小心。 “骆炳,南城九龙观之事,你可知晓?”朱兴明开门见山。 “回陛下,臣……略有耳闻。” 骆炳谨慎地回答。他确实知道一些,但因观中涉及一些勋贵关系,在没有皇帝明确旨意前,他不敢擅自深入调查。 “略有耳闻?”朱兴明冷哼一声。 “朕看你是知道得不少,只是有所顾忌吧!听着,朕给你三天时间,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给朕把九龙观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们有多少人,敛了多少钱,干了多少龌龊事,背后又有哪些人在撑腰!一五一十,全部给朕查清楚!若有丝毫隐瞒,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锦衣卫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真正开动起来,效率是惊人的。更何况,皇帝给了“一切必要手段”的授权。 骆炳亲自坐镇指挥,调动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探子。 他们化装成香客、商人、落魄书生,混入九龙观内部;他们暗中跟踪观中核心道士的行踪。 他们走访那些已知的受害者,获取详细证词;他们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窃听、潜入,搜集证据。 仅仅两天时间,一份厚厚的、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朱兴明的御案之上。 报告详细记录了九龙观如何通过心理操控、恐吓诱惑等手段,敛聚了巨额财富,初步估算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列出了数十个因被蛊惑而倾家荡产、家庭破碎的典型案例。 揭露了观中道士奢靡淫乱的生活,以及与某些勋贵子弟、官员之间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 水至清则无鱼,朱兴明对于这些小事一直都是秉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没想到过分的放纵,使得这些人变本加厉起来。 不给这些人点颜色瞧瞧,他们还会继续变本加厉。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报纸 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涉嫌为九龙观提供庇护的官员名单。 其中赫然包括了顺天府尹周德安收受巨额贿赂、两位礼部官员为其提供合法身份掩护、甚至还有一位是宗室子弟入股分成。 朱兴明看完报告,眼神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侍立一旁的刘来福都感到胆寒。 “周德安,这老东西收人贿赂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伙招摇撞骗的妖道,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连朝廷命官和宗室都被拖下水。 这已经不仅仅是败坏风气那么简单,这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尤其让他愤怒的是顺天府尹周德安。此人是他登基后提拔的,本以为是个干吏,没想到竟如此不堪! 为了钱财,罔顾职责,纵容甚至包庇如此毒瘤! “拟旨!”朱兴明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着,革去周德安顺天府尹一职,锁拿下狱,交三法司严审!” “着,锦衣卫即刻包围九龙观,将所有道士、女冠及相关人等,一体擒拿,不得走脱一人!观内财物,悉数查封!” “着,名单所列涉案官员、勋贵、宗室,由锦衣卫会同宗人府,逐一核查,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将此案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刘来福刚要应声,突然朱兴明摆摆手:“慢着。” 朱兴明想了一下,叹了口气:“顺天府尹周德安,卷宗上收受贿赂的名单除掉吧,只治他个渎职,罚俸半年。” 当官若是不捞钱,朱兴明自己都不信。 周德安拿点好处,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朱兴明总不能把天底下的官员都杀了。 就算是孟樊超,仅靠他那点俸禄,养活一家人也难。 大家都有灰色收入,这事不能太过深究。 是夜,原本香火鼎盛、灯火通明的九龙观,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骆炳亲自带队,踹开观门,直扑而入。 观内此刻正在举行一场夜醮,玄云真人高踞法坛,底下信众匍匐。 见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冲入,顿时一片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四起。 玄云真人还想强作镇定,呵斥道:“何方狂徒,敢惊扰法坛!可知此地乃……” 他话未说完,骆炳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绣春刀连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顿时将其打翻在地,口鼻鲜血直流! “妖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拿下!”骆炳厉声喝道。 锦衣卫们如虎入羊群,将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道士纷纷打翻在地,捆缚起来。 在后院精舍,更是当场抓获了多名正在饮酒作乐、狎昵女冠的道士和“善信”,场面不堪入目。 其他名单上的官员、勋贵,也相继被控制。 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扫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看似根深蒂固的九龙观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 次日,皇帝关于严惩九龙观涉案人员的圣旨公告天下,京城百姓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受害者及其家属,更是感激涕零,高呼天子圣明。 周德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圣旨对自己罚俸半年,他心中雪亮。 皇帝,这是在袒护自己。 “臣愧对陛下,臣有罪,” 经此一事,朱兴明再次深刻意识到,治理国家,如同园丁打理花圃,不仅要浇水施肥,更要时刻警惕杂草和害虫的滋生。 任何看似微小的隐患,若不及早清除,都可能酿成巨大的祸患。 九龙观的覆灭,如同一场骤雨,洗去了京城的部分污浊,也让朱兴明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民心”与“信息”的重要性。 那老妇的血、监生的揭帖,若非机缘巧合,几乎被层层官僚体系所遮蔽。 他意识到,仅靠官方渠道和密探体系,难以真正洞察这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难以将朝廷的德政与律法及时、准确地传达给亿万黎庶。 一日朝会,朱兴明将一份印制颇为精美的《长隆日报》掷于御案之上。 这份报纸最初是宫内用以抄录邸报、传递一些非机密政令和皇家动态的出版物,仅限于高层官员和勋贵阅览。 “众卿,”朱兴明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可知此物?” 众臣望去,大多认得是《长隆日报》,心下疑惑,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此报所载,不过京城一隅,官闱数事,便能于勋贵朝臣间流传,可知消息通达之利。” 朱兴明环视群臣,“然我大明疆域万里,生民兆亿,朝廷政令、四方风情、善恶是非,岂能只囿于这方寸之间,只传于这朱紫之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九龙观之事,若非民怨上达,几成痈疽!此非仅吏治之失,亦是言路不畅,民情壅塞之过!” 首辅张定出列奏道:“陛下圣虑深远。然民间办报,古未有之,若放开言路,恐有刁民妄议朝政,散布流言,惑乱民心,动摇国本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守旧官员的想法,他们习惯于信息的垄断和权力的不受监督。 朱兴明早已料到会有此议,淡然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昔年周厉王止谤,终致流彘。堵不如疏。朝廷立下规矩,凡民办报纸,需在官府登记造册,所刊内容,不得诋毁君父,不得煽动叛乱,不得泄露军机,不得诬陷良善。在此规矩之内,许其刊载新闻,评论时政,传播学问,乃至市井杂谈。有司依法监察,若越雷池,严惩不贷即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面露忧色的官员:“再者,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地方官员是清是浊,天下何处有灾,何处有祥,让善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让奸佞有所忌惮,让贤能得以彰显,这难道不是稳固国本之策吗?若官员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惧百姓品评?!”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较为开明或自身清廉的,暗暗点头。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扫盲 朱兴明此举,看似放权,实则是要以舆论为镜,整肃吏治,通达下情。 “拟旨!”朱兴明不再给反对者机会,“即日起,鼓励民间士绅、商贾、学子,依法创办报纸,广开言路,以通民情,以正视听!具体章程,由礼部、刑部会同内阁,详细拟定,颁行天下!”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朝堂之上,争议难免,但在皇帝的强力推动下,政策还是迅速落地。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道关乎文化传播基础的旨意也颁布了。 “民间造纸,历朝皆有,然多规模狭小,工艺陈旧。今鼓励民间广设纸坊,改良技艺,朝廷予以税赋减免,其优者,可由官府采买。务使纸张易得,价廉物美,以利文教传播!” 这道鼓励民间造纸的政令,与放开报禁相辅相成。一时间,原本只是家庭作坊式的造纸业,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春天。 商人们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纷纷投资建厂。京城周边、江南水乡,大大小小的造纸坊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他们竞相改进技术,利用破布、树皮、竹麻等原料,生产出更多、更便宜、质量更好的纸张。 纸张,这个曾经在一定程度上被世家大族和官府垄断的“奢侈品”,开始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为知识的普及奠定了物质基础。 政策的连锁效应很快显现。 就在圣旨颁布后不到三个月,京城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民办报纸——《京华新报》创刊了! 创办人是几位致仕的翰林和颇有声望的乡绅。报纸采用廉价的竹纸印刷,内容除了转载官方的政令摘要,更多的是市井新闻、物价行情、各地风物、甚至还有一些针砭时弊的短评文章。 虽然文笔尚显稚嫩,内容也难免粗疏,但一上市,便因其新鲜、贴近生活而引起了轰动,很快销售一空。 紧接着,《商贾旬报》、《文苑录》、《市井谈》等各种定位不同的民办报纸相继出现,形成了百花初放的态势。 报纸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某个官员的不法行为,可能很快就会被某份小报披露,引来舆论哗然; 朝廷的一项惠民政策,也能通过报纸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官员们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行事不得不更加谨慎规矩。 权力,第一次被置于大众目光的审视之下。 然而,朱兴明看得更远。 报纸是载体,文化是内容。若广大百姓仍是目不识丁,再多的报纸,再便宜的白纸,对他们而言也与废纸无异。 普及教育,开启民智,才是根本。 他将太子朱和璧召至跟前,指着案头几份风格各异的民办报纸,问道:“璧儿,你看这些报纸如何?” 朱和璧经过几次历练,沉稳了许多,他仔细看了看,答道:“回父皇,报纸流通,言路得开,于吏治民生,确有裨益。然儿臣观之,其读者多为城中士绅商贾,或略通文墨之人。至于乡野农夫,市井走卒,恐十之八九,仍是不识此中字的。” 朱兴明欣慰地点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纸张易得,报纸易办,然若民智不开,一切终是空中楼阁。我大明子民,不应只有少数人能读书明理。扫除文盲,启牖民智,方是强国富民之根基!” 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艰巨的计划,在朱兴明心中成型。 很快,一道震动朝野、影响深远的诏令颁行天下: “朕膺天命,抚育兆民。治国之道,教化为先。今特谕:各州府县,当以扫除文盲为要务,惠及每一个村庄。命地方官,敦促各村村长、里正、保长,遴选村中稍有学识者,或延请邻近生员、塾师,于农闲之时,每月至少五日,设扫盲学堂,教授村中青壮男女,识文断字,学习、朝廷律法、农桑技艺。所需微薄酬劳,由各村公田收入或乡绅捐助支应,朝廷亦酌情补贴。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各级官吏,务须实心办理,不得敷衍塞责!” 这道旨意,可谓石破天惊!将扫盲作为国策,强制推行到每一个村庄,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朝中反对之声更甚于放开报禁之时。 “陛下!农夫村妇,只需勤力耕作,纳粮服役即可,何必读书识字?此乃浪费钱粮,扰乱农时!” “是啊,陛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圣人之训。百姓若尽皆识字,恐生刁顽之心,不易管束啊!” “各地生员,皆需准备科举,岂能浪费光阴于教导村夫愚妇?”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朱兴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他在朝堂之上,厉声驳斥: “荒谬!‘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乃是断章取义!圣人亦云‘有教无类’!百姓为何不能知晓道理?为何不能明辨是非?难道我大明的江山,是靠着一群愚昧无知之徒来巩固的吗?!” “百姓识字,方能读懂朝廷政令,知晓何为善,何为恶,方能不被妖言蛊惑,方能更好地耕作技艺,富足家业!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至于生员,教导百姓,正是体察民情、践行圣贤之道的最佳途径!比之空谈阔论,更有裨益!此事朕意已决,毋须再议!推行不力者,革职查办!” 皇帝的雷霆之怒,压下了所有异议。这项前所未有的“扫盲令”,开始艰难而坚定地向帝国的基层推进。 数月之后,京畿地区,一个普通的村庄——王家庄。 夜幕降临,往日里寂静的村庄,此刻却显得有些热闹。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临时挂起了几盏气死风灯,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带着好奇与渴望的面孔。男女老幼,只要能走得动的,几乎都聚到了这里。 晚上娱乐业本就匮乏,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们,竟然莫名的兴奋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鼓励发明 村长王老栓,一个干瘦精悍的老头,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台子上,用力敲了敲手里的铜锣,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静一静!都静一静!朝廷恩典,天子圣明,给咱们派先生来教识字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从今天起,每个月逢五、逢十,晚上都到这里来,跟着李先生学认字!谁也不许偷懒,特别是你们这些后生仔!” 台下,村民们嗡嗡地议论着,脸上表情各异。 有兴奋期待的年轻人,有觉得新鲜好奇的孩童,也有不少老人摇头叹气,觉得这纯属瞎折腾。 被请来的“先生”,是邻村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姓李。 他原本也有些不愿,觉得有失身份,但村里凑了些束脩,加上里正再三恳请,这才勉强答应。 此刻,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群大多比他年纪还大的“学生”,心里也有些发怵。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块用木炭写了大字的木板,上面是“天地人”三个字。 “今天,咱们就先学这三个字……天,天空的天!地,土地的地!人,我们这些人!” 他开始笨拙地讲解,带着浓重的乡音。 下面的村民跟着他一遍遍地念,声音参差不齐,显得有些滑稽。 有孩子念着念着就跑神了,被自家大人拧着耳朵揪回来。 有老人眯着眼睛,使劲瞅着那木板,嘴里嘟囔着:“像个叉叉……” 尽管开端艰难,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知”的火焰,已经开始在这些最底层的民众心中,播下了微弱的火种。 类似的场景,在帝国成千上万个村庄里,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 政策推行之初,遇到了无数的困难:经费不足、师资匮乏、村民不理解、地方官阳奉阴违…… 但在朱兴明持续的高压推动和不断完善的配套措施下,扫盲运动如同星星之火,终究还是顽强地蔓延开来。 白天,百姓们在田地里辛勤耕作。 夜晚,他们聚在祠堂、谷场或简陋的学堂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笨拙地握着笔,一字一句地学习。 他们学习认识自己的名字,学习读写简单的数字,学习朝廷简化后张贴的告示,学习基础的农书知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开始显现。能看懂简单契约的农民,避免了更多的欺诈。 能读懂官府告示的工匠,抓住了更好的机会。 甚至有些聪慧的农家子弟,通过这扇偶然打开的门,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文化,不再仅仅是士大夫阶层的特权,开始如同涓涓细流,渗透到帝国最基础的土壤之中。 纸张的普及,为民办报纸提供了载体。 报纸的流通,激发了民众的求知欲;而扫盲运动的推行,则为这一切提供了可能。 朱兴明以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强大的意志力,推动着这个古老的帝国,向着一个更加开放、更有活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转型。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但他相信,唯有开启民智,方能奠定万世不拔之基。帝国的未来,终究要寄托于这些开始觉醒的、亿万普通百姓的身上。 扫盲运动的星火在乡村点燃,民办报纸的活力在街巷涌动。 大明帝国仿佛一株老树,在朱兴明这位园丁的精心培育下,不断萌发着新的枝桠,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然而,朱兴明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文教与言路的表层,他深知,一个国家的真正强盛,离不开坚实的物质基础和不断进步的技艺力量。 那些曾被历代士大夫鄙夷为“奇技淫巧”的工匠之术,在他看来,恰恰是推动时代车轮向前滚动的关键。 一场旨在激发全民创造热情、推动技术革新的风暴,在皇帝的意志下,席卷了整个大明。 在短短半年内,朱兴明力排众议,连续颁布了十七道措辞恳切、奖励丰厚的圣旨,其核心只有一个——鼓励科技发明! “朕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之圣人,亦观蛛网而制绳,察鱼翔而造舟。今特谕天下:凡我大明子民,不拘士农工商,无论身份贵贱,若能格物致知,有所创制,或改良旧器,或发明新物,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经有司验明实效,朝廷必以重金奖赏,赐予殊荣!” “设‘格物院’于京城,广纳天下巧匠奇才,专司研讨技艺,验证发明。各州府亦需留意举荐此类人才!” “凡献利国利民之重大发明者,朕将亲授‘大明功勋勋章’,分三等,以彰其功,光耀门楣!其专利,受朝廷保护,准其独家经营若干年!” 这一道道圣旨,如同惊雷,炸响在沉寂已久的工匠阶层心头,也震动了整个社会。 那些终日与斧凿、炉火、机杼为伍,被视为“下九流”的匠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的手艺,他们的巧思,竟然能得到皇帝如此高的认可,甚至可能获得无上的荣耀和实实在在的利益? 起初,是观望和怀疑。但很快,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并得到重赏后,巨大的热情被瞬间点燃了! 第一个引发轰动的发明,来自京城一位姓黄的陶瓷匠人。 黄师傅世代以烧制琉璃瓦为生,技艺精湛。 他家中茅厕污秽,夏日臭气熏天,深受其扰。受皇帝鼓励发明的圣旨激励,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制作一个能用水冲走污物的洁具? 他苦思冥想,反复试验。首先,他需要一种质地紧密、不渗水、且能承受水冲的材质。 他想到了烧制瓷器。但普通的瓷质洁具形状复杂,烧制极易变形开裂。他试验了上百种粘土配比和釉料配方,调整了无数次窑温曲线,烧毁了不知多少试验品,几乎耗尽了家财。 关键的突破在于“虹吸原理”。黄师傅在一次清洗鱼缸时,无意中用一根皮管利用虹吸效应抽走了脏水。他灵光一闪!能否在洁具内部设计一个类似的结构,在水冲下的瞬间形成虹吸,从而强力地将污物吸走? 没错,就是皮管。 橡胶产业在大明已经形成规模,许多马车的车胎都换成了实心橡胶。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人才辈出 京郊琉璃渠,黄四海的窑厂在夕阳下冒着缕缕青烟。 黄四海,京城有名的陶瓷把式,尤善烧制宫廷专用的琉璃瓦,釉色饱满,经年不褪。 然而,这位技艺精湛的匠人,却终日被一桩难以启齿的烦恼困扰——家中的茅厕。 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土坑,上面架着两块木板,夏日里蛆虫蠕动,臭气熏天,苍蝇嗡嗡作响,每次如厕都成了一场煎熬。 家里的女眷更是苦不堪言。黄四海读过几年私塾,也听过些前朝秘闻,知道宫里有种“官房”,由太监宫女伺候,但那绝非寻常百姓所能企及。 皇帝鼓励发明的圣旨传到民间,起初黄四海并未在意,觉得那离自己这等匠户太远。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在《京华新报》上看到一篇报道,详细介绍了一位木匠因改良了纺车而受赏的消息,旁边还配发了那匠人受赏时激动的画像。 报纸上那匠人胸前闪亮的勋章和手中捧着的银元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黄四海。 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疯狂滋生:为什么不能造一个能用水冲走污物的器具?让家里,甚至让更多普通人家,都能干净体面?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然而,真正付诸实践,却困难重重。 第一步:材质的抉择与炼狱般的试烧 首先面临的是材质问题。木桶易腐,铁器易锈,石头笨重难雕。 他想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陶瓷。陶瓷光滑、致密、不渗水、耐腐蚀,似乎是理想材料。但烧制大型且结构复杂的陶瓷器具,成功率极低,极易在冷却过程中因应力不均而开裂。 黄四海开始了漫长的试烧。他首先尝试制作一个简单的直筒型陶瓷便器。 最初的几个,不是窑温不够,胎体疏松渗水,就是窑温过高,器物变形,甚至直接炸裂。 他日夜守在窑口,观察火色,记录窑温,调整柴薪的投放。窑厂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失败品,几乎耗光了他多年积攒的用于烧制琉璃瓦的上等陶土。 妻子抱怨,伙计私下议论,都觉得他疯了,不好好烧制赚钱的琉璃瓦,整天折腾这“污秽之物”。 黄四海不为所动,他卖掉了妻子的一支银簪,换回更多陶土,继续试验。 他调整陶土的配比,掺入不同比例的瓷石、长石,尝试了数十种釉料配方,试图找到收缩率最小、强度最高的组合。 那段时间,他的窑厂几乎成了试验场,浓烟滚滚,怪味弥漫。 经过上百次失败,他终于烧制出了一个基本成型、不开裂、不渗水的陶瓷便器主体。但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第二步:虹吸之谜与“水封”的灵光 如何用水高效地将污物冲走,是关键。 最初,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直冲式结构,在便器后方设置一个水箱,拉動绳子,水从高处冲下。 但效果不佳,往往需要大量水才能勉强冲走固体污物,而且无法清除附着在壁上的残留,更无法隔绝下水道反上来的臭气。 难题困扰了他数月之久。一次,他在清洗养在瓦缸里的几条金鱼时,用一根旧的橡胶软管换水。 本来用的是羊皮软管的,后来橡胶产业兴起,就有了橡胶软管。 当他将灌满水的软管一端放入缸底,另一端用嘴一吸,再迅速放低,缸里的水便源源不断地被吸了出来。虹吸现象! 黄四海盯着那不断流出的水流,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扔下软管,狂奔回工坊,拿起炭笔就在石板上画了起来。他要在便器的底部设计一个倒“U”形的弯道! 这个弯道有两个妙用:一是平时可以在里面存留一部分清水,形成“水封”,像一道屏障,永远隔绝下水道的臭气; 二是在冲水时,急速的水流会迅速充满这个弯管,形成强大的虹吸效应,从而产生一股巨大的抽力,将污物“吸”走,而不是仅仅靠水流“推”走! 这个构想堪称神来之笔。但实现起来同样艰难。 弯管的弧度、粗细、与便器主体的连接方式,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弯管太细容易堵塞,太粗影响虹吸效果。 弧度不合适,要么无法形成有效水封,要么虹吸无力。他又经历了数十次失败,烧制出的弯管不是与主体连接处开裂,就是内部釉面不平,容易挂污。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一个口径适中、弧度圆滑、内壁施了厚釉确保光滑的陶瓷弯管,与便器主体一体烧制成型。 当第一股清水注入这个带着弯管的怪异洁具,在水封处停留,然后他拉动模拟水箱的机关,水流奔腾而下,在弯管处形成强劲的涡旋和虹吸,将作为测试的几片菜叶瞬间吸入管道,消失无踪时,黄四海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解决了核心的冲刷问题,还需要一个稳定的供水系统。他借鉴了乡村灌溉用的龙骨水车和计时更漏的原理,设计了一个安装在墙上的木质水箱。 水箱内部的核心是一个巧妙的浮球杠杆机构。他用软木制作了一个浮球,连接在一根铜制杠杆的一端。 杠杆的另一端控制着一个用熟牛皮包裹的塞子。当水箱的水位上升,浮球随之抬起,通过杠杆作用,最终将进水口堵住,实现自动停水。 而需要冲水时,只需拉动一根连接在杠杆另一侧、穿过水箱壁的绳子,就能提起塞子,放水冲刷。 这个机构虽然简单,却需要极高的制作精度。浮球的浮力、杠杆的支点位置、塞子的密封性,都必须恰到好处。黄四海又花费了大量时间打磨调整,确保其可靠耐用。 当第一个功能完备的“黄氏冲净器”原型在他家那破败的茅厕里安装完毕,随着“哗啦”一声水流,所有污秽被席卷一空,只留下陶瓷壁的光洁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水汽时,黄四海知道,他成功了。 他不仅解决了一家之困,或许,还能为天下人带来一份洁净。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将图纸和一个小型模型,郑重地呈递给了格物院。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贡献 与黄四海的单打独斗不同,沈青面对的是一座城市的顽疾。 他是带着使命感的,因为他自认是沈括的后人,体内流淌着祖先探索自然、经世致用的血液。 京城排水,积弊已久。 沈青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带着自制的测量工具,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钻遍了每一个能进入的暗沟角落。 他绘制了详尽的京城地势图和现有排水管网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高程、管径、流向、淤塞点。 惊世骇俗的“雨污分流”论 分析完所有数据,沈青得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工部官员都瞠目结舌的结论。 京城排水的根本问题在于“雨污合流”。雨水和生活污水、粪便混在一起,不仅总量巨大,而且污水中的秽物极易在管道中沉淀淤积,堵塞通道。同时,大量的雨水被污染,也直接排入了河道,污染水源。 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雨污分流。 雨水系统: 利用相对干净的自然降水。他主张修建更宽阔、更顺畅的明渠或大型陶管,根据京城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势,重新规划主干渠,让雨水能以最快速度直接排入护城河及外部的天然河道。 污水系统: 专门收集生活污水和粪便,这正与黄四海的冲净器理念不谋而合。 铺设另一套独立的、管径稍小的陶管网络,将所有污水集中引导至城墙外预设的“化粪池”。 他设计的化粪池分为三格,利用沉淀和发酵原理,使固体秽物沉淀分解,上层相对澄清的液体可排放或用于灌溉,沉淀下来的污泥定期清理,可作为肥田的“金汁”。 这个理念在当时太过超前,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认为这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但沈青力排众议,在格物院的辩论会上,他指着自己绘制的图纸和模型,详细解释了合流的危害和分流的好处,言辞恳切,数据详实,最终打动了格物院的主事,并由此上达天听。 第二步:陶管矩阵与“龙骨架”设计 方案获批试点,真正的挑战在于施工。 首先是管道。原有的砖砌暗沟极易坍塌淤塞,石砌成本高昂。 沈青决定大规模使用改良的陶管。他设计了多种规格的圆形陶管,以及配套的T型、Y型、弯头等连接件。 为了增强强度和平滑度,他要求在陶管内壁施一层厚釉,并严格控制烧制过程中的变形。 其次是管网的铺设。这绝非简单的挖沟埋管。 沈青创造性地提出了“主干龙骨架”概念。他根据京城地势和街区布局,规划了数条贯穿南北东西的大型主干管,如同城市的“龙骨”。 主干管管径最大,埋深和坡度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自流速度,避免沉积。 然后像肋骨一样,从主干管上分出各级支管,深入每一条街巷,最终接入每一户。 在铺设过程中,他引入了“检查井”的概念。 在管道交汇处、转弯处和每隔一定距离,就用砖砌筑一个竖井,井口用带孔的石板覆盖。这不仅便于日常检查和疏通,更重要的是,为未来的管网维护和扩展留下了接口。 第三步:化粪池的奥秘与施工挑战 化粪池是污水系统的终点,也是技术难点。 沈青设计的三格化粪池,要求第一格容量最大,用于沉淀固体和厌氧发酵。 第二格进一步沉淀和降解,第三格储存澄清液。 格与格之间通过安装在特定高度的过水管连接,只让上层液体通过。 在施工中,如何确保池体不渗漏、过水管高度精确、以及防止恶臭气体溢出,都是难题。 沈青指挥工匠,先用夯土夯实池底,再用糯米浆混合石灰、沙土砌筑砖墙,内壁同样用三合土抹面,确保密封。 他还设计了活动的、带过滤网的陶制通风管,引导废气高空稀释。 试点区域选在了地势低洼、常年内涝的城东一片街区。 施工期间,沈青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与工匠同吃同住,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突发问题。 当工程完工,一场暴雨降临,试点街区的雨水迅速沿着新建的宽大雨水渠流走,街道干爽;而各家各户的污水,也悄然通过地下那套看不见的管网,汇流至城外的化粪池。 望着与周边“水漫金山”截然不同的景象,沈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为这座千年古城,植入了一套全新的、健康的“地下血脉”。 与前两者相比,展氏加的发明之路,充满了更多的未知、风险与伦理的挣扎。他面对的敌人,是无形无影、杀人无数的天花病毒。 展氏加的家乡靠近牧场,天花时有发生。 他行医过程中,反复验证了一个现象:那些负责挤奶的妇女,尤其是手上偶尔会因为接触病牛乳房而长出类似痘疮的人,似乎确实很少感染天花。这个现象并非他首次发现,但前人大多归因于“体质”或“运气”。 展氏加没有停留于此。他系统地走访了数十个牧场,记录了上百例挤奶工的健康状况,并与普通农户进行对比。 数据清晰地显示,接触过牛痘的人群,天花发病率极低。 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牛痘,或许是一种天然弱化的“假天花”,感染后,人体会在不经历重病的情况下,获得对真正天花的抵抗力。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亵渎神明。人畜殊途,怎可混为一谈? 假设需要验证。展氏加深知,这验证之路,九死一生。 他首先选择了动物实验,将牛痘浆接种到猴子身上,观察反应。猴子出现了轻微症状并康复。 但这远远不够,最终必须证明其对人类有效且安全。 古有赵氏孤儿,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别人的孩子。 作为一个郎中,实验只能从自己的家人身上。 你不会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子,但你对人类的贡献是巨大的。 这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父慈子孝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在自己家人身上进行实验。 这是一个背负着巨大伦理压力和亲情拷问的决定。他首先选择了自己年仅八岁、身体健康的幼子展鹏。 当他用经过处理的柳叶刀,小心翼翼地在儿子左臂上划开一道细微的伤口,然后将取自牛痘疱浆的液体涂抹上去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可能是在将儿子推向未知的危险,甚至是死亡。 接下来的几天,是展氏加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他日夜守候在儿子身边,观察着臂上的伤口。终于,伤口出现了红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脓疱,孩子也有些低热和烦躁。 这与轻微感染症状相似。展氏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幸,几天后,脓疱结痂脱落,孩子恢复了活蹦乱跳。 第一步成功了!牛痘接种是可行的,且反应轻微。但最关键、最残酷的一步还在后面。 如何证明这轻微的牛痘,能抵抗致命的天花? 这需要“毒力试验”——用真正的天花病毒去挑战接种过牛痘的人。 这无异于一场生死赌博。展氏加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康复的儿子。 他无法用别人的孩子来冒险,只能用自己的骨肉来承担这最终极的风险。 他通过各种渠道,设法获取了天花患者穿过的内衣,让展鹏贴身穿着。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严密监控着儿子的体温、脉搏,检查他身上是否出现那可怕的天花红疹。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展鹏安然无恙! 狂喜与后怕交织着冲击展氏加。他成功了! 牛痘接种法确实能有效预防天花!为了确保不是偶然,他又陆续在妻子、侄子等更多自愿的亲友身上重复了整个过程。 接种牛痘 -> 等待康复 -> 挑战天花病毒。结果无一例外,所有接种者都获得了免疫力! 然后,他的妻子疯了,半夜的时候想杀了他。 没有这么糟践儿子的,丈夫魔怔了。 最终刀子在丈夫的咽喉停住,妻子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扔掉了手里的刀,掩面痛哭。 展氏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他的内心无比煎熬。· 带着详尽的记录和一群健康的“活证据”,展氏加来到了京城。 可想而知,他的理论在太医院引起了怎样的风暴。 保守的太医们视其为异端,攻击他“以畜疫染人”,是“妖术”,要求治罪。 关键时刻,格物院和少数开明的太医顶住了压力,建议进行官方验证。 朱兴明对此事极为重视,他知道若此法为真,将是造福万代的伟业。 他派出了由格物院院士、太医、锦衣卫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奔赴展氏加家乡,逐一核实每一个病例,甚至随机抽取了数名已接种牛痘的儿童,在严密监控下再次进行“毒力试验”。 所有调查结果都印证了展氏加的说法。报告呈送御前,朱兴明拍案而起,激动不已。 ·他力排众议,以帝王之尊,为展氏加和他的牛痘接种法背书。 当展氏加跪在太和殿前,接受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大明功勋勋章”时,他想到的不是荣耀,而是那些本可以被挽救的生命,以及未来千千万万将免于天花荼毒的孩子。 他的发明,源于细致的观察、大胆的假设,以及直面死神、牺牲小我的非凡勇气。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抗命运的伟大学术远征。 这三项发明,从改善个人生活到优化城市环境,再到抵御致命瘟疫,它们诞生的详细过程,无不充满了无数次的失败、灵光乍现的瞬间、艰苦卓绝的试验和超越时代的勇气。 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大明王朝在朱兴明引领下,思想解放、务实创新的最生动注脚。 各有赏赐,消息经报纸报道,立刻引起了巨大反响。抽水马桶虽非关系国运的重大发明,但其贴近生活,改善环境的效用显而易见。更重要的是,它树立了一个标杆:皇帝的奖励是实实在在的! 一时间,无数工匠摩拳擦掌,开始在自己的领域内寻找改良和发明的机会。 通过这些报纸的广泛传播,科技发明的概念深入人心。 工匠、郎中、农夫……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开始开动脑筋,试图在自己的领域有所突破。有人改进了纺纱机,效率提升数倍。 有人设计了新式水车,灌溉能力大增;有人尝试冶炼新的合金…… 一股前所未有的、崇尚科学、鼓励创新的社会风气,在大明王朝逐渐形成。 朱兴明用他的远见和魄力,打破了千年来的观念桎梏,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了迈向未来的强劲动力。他知道,这些发明创造,这些被点燃的智慧火花,才是大明江山永固、引领时代的真正基石。 一个属于工匠和思想者的黄金时代,正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和纸张的墨香,悄然拉开序幕。 这其中发展最快的,当属于医学。 因为医学领域,是朱兴明带头的。 天花其实太医局早有研究,只是没有展氏加这般的进展和普及罢了。 至于其他疾病,尤其是抗生素的研发,不断出现新的进展。 谁能想得到,太医局里,早早就用上了显微镜。 显微镜的应用,可是一项重大的进步。 甚至于,药物分子结构,都有人在开始研究。 这也就造成了,太医局一直在科研发展前列。 当然,烧钱的速度也是快的。 好在大明富有四海,如今经济发达百姓安居。 只是这些抗生素的副作用,都有些大。 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实属不易了。 朱兴明惊喜的发现,科技越进步,他这个皇帝反倒是越轻松。 当然,这其中太子为自己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 朱和壁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甚至于在国策的处理上,比朱兴明还要好。 太子只是个储君,离着皇帝一步之遥。 其实,危机重重。 但是朱兴明和儿子之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如同当初自己,和崇祯皇帝一样。 父慈子孝,别人就没有可乘之机。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科举取士 无数皓首穷经、准备了一辈子八股文的老秀才如丧考妣,痛心疾首,斥之为“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而更多被压抑了许久、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心灵手巧的年轻人,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出路! 各地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教授的不是“子曰诗云”,而是杠杆滑轮、化学现象、几何证明。 社会风气为之一新,“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开始萌芽。 京城,中央科研院由格物院升格并扩充而成。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内设机械所、化工所、格物所基础物理、生物所等众多机构。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工匠和通过新式科举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享受着优厚的待遇,也承担着最前沿的研发任务。 “人力自行驱动车”项目,被列为机械所的优先课题。 皇帝希望能有一种比马车更灵活、比轿子更快捷、不依赖畜力的个人交通工具。 项目负责人是年仅二十八岁的格物科进士,欧阳询。他深受传统木牛流马传说和西方传入的通过有限渠道关于平衡原理的启发。 最初的构想,是制造一个有两个轮子、依靠人的双脚交替蹬地来前进的“木马轮”。但很快遇到了几个核心难题: 材料与结构强度: 最初的样车完全由硬木制成,沉重无比,且车架在颠簸路面上很容易散架。 欧阳询团队尝试了多种木材的复合结构,甚至引入了部分铁质加固件,但效果不佳。 直到他们获得了格物院冶金所最新研发的一种“低碳熟铁”,这种材料韧性好,易于加工成管状,大大减轻了重量,又保证了结构强度。 他们采用榫卯、铆接和部分螺丝紧固的方式,打造出了坚固而轻便的菱形车架。 传动系统——革命性的链条! 最初的设想是前轮驱动,人在前轮轴上直接蹬踏。但这导致前轮做得很大,极其不稳定,且转向困难,摔伤事故频发。 团队一度陷入僵局。一次,欧阳询在观察水车传动时,看到链斗式水车那循环转动的木链,突然灵感迸发!能否设计一种类似的“链条”,将脚踏的旋转动力传递到后轮? 这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他们开始设计一种由许多铁制链节和销轴组成的“滚子链”。 每个链节的形状、耐磨度,销轴与链节的配合间隙,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 加工如此精密的金属零件,对当时的车床工艺是极大挑战。 机械所的工匠们夜以继日,改进了简易的脚踏车床和夹具,手工打磨、淬火,终于制造出了第一条能够可靠传递动力的铁链条。 后轮轴上需要安装一个带齿的“飞轮”,与链条啮合。 他们设计了不同齿比的飞轮进行测试,以平衡速度和省力程度。踏板则设计成带有防滑纹路的铸铁件,通过曲柄与中轴连接。 他们放弃了危险的前轮驱动大轮方案,采用了前后轮大小相近的设计。 前叉设计成可以灵活转动的结构,通过一个简单的立管和车把连接,车把上包裹着皮革以增加握持舒适度。 通过转动车把来控制前轮转向,比操控大型前轮要灵敏安全得多。 安全至关重要。他们最初设计了类似马车的抱闸,用杠杆拉动一块牛皮摩擦车轮毂来制动,但效果不佳且磨损快。 后来改进为“压闸”,通过线缆控制一个带有摩擦片的机构,直接压在钢制的前轮轮缘上,制动力大大增强。 最初的铁轮或包铁木轮颠簸异常。他们尝试过在轮缘包裹皮革、藤条,效果有限。 最终,化工所提供了一种初步硫化的、具有一定弹性的橡胶材料。虽然远不如后来的充气轮胎,但将其包裹在木轮外围,已经能显著改善骑行舒适度。 历经数百次修改、无数次的摔打磨合,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具备现代自行车基本形态的“铁马”终于诞生了! 它拥有熟铁车架、链条传动、脚踏驱动、手控转向和压闸刹车。 当欧阳询亲自骑着这辆闪烁着金属光泽和黝黑橡胶色彩的“铁马”,在科研院内的试验场上稳稳地骑行,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转弯和灵巧的避让时,整个研发团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大喜,亲临科研院试骑。 虽然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很快掌握了平衡。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和前所未有的操控感,皇帝龙颜大悦,当场重赏欧阳询及其团队,并将此车命名为“自行车”,寓意“自如行走之车”,并下旨由皇家工坊优先量产,率先在京城推广。 很快,自行车这种新奇、便捷、象征着时尚与科技的交通工具,风靡了整个京城。 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竞相购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穿梭的身影,轿子和马车的使用率显著下降。 这不仅是一次交通革命,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观念变革,它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依靠人力与机械、追求效率与速度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就在京城自行车方兴未艾之际,开封府地方科研所,也在进行着一项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制造一台能够自主行走的“蒸汽三轮汽车”。 项目主导者是老工匠出身的格物博士,鲁胜。他深入研究过朝廷拥有的大型蒸汽机(,但其体积庞大,功率虽高,却无法直接用于小型车辆。他们的目标是:小型化、轻量化、适合陆地行驶。 微型高压锅炉, 这是最大的瓶颈。 大型蒸汽机的锅炉像个房子,显然不行。 鲁胜团队需要设计一个能安装在车架上、能快速产生足够高压蒸汽的小型锅炉。 科技在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民间各种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百姓们,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毕竟,科技实实在在的给他们带来了便利。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进步 上次改革,取消了很多读书人的待遇,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了。 这次更是让无数皓首穷经、准备了一辈子八股文的老秀才如丧考妣,痛心疾首,斥之为“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而更多被压抑了许久、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心灵手巧的年轻人,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出路! 各地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教授的不是“子曰诗云”,而是杠杆滑轮、化学现象、几何证明。 社会风气为之一新,“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开始萌芽。 京城,中央科研院由格物院升格并扩充而成。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内设机械所、化工所、格物所基础物理、生物所等众多机构。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工匠和通过新式科举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享受着优厚的待遇,也承担着最前沿的研发任务。 “人力自行驱动车”项目,被列为机械所的优先课题。 皇帝希望能有一种比马车更灵活、比轿子更快捷、不依赖畜力的个人交通工具。 项目负责人是年仅二十八岁的格物科进士,欧阳询。他深受传统木牛流马传说和西方传入的通过有限渠道关于平衡原理的启发。 最初的构想,是制造一个有两个轮子、依靠人的双脚交替蹬地来前进的“木马轮”。但很快遇到了几个核心难题: 材料与结构强度: 最初的样车完全由硬木制成,沉重无比,且车架在颠簸路面上很容易散架。 欧阳询团队尝试了多种木材的复合结构,甚至引入了部分铁质加固件,但效果不佳。 直到他们获得了格物院冶金所最新研发的一种“低碳熟铁”,这种材料韧性好,易于加工成管状,大大减轻了重量,又保证了结构强度。 他们采用榫卯、铆接和部分螺丝紧固的方式,打造出了坚固而轻便的菱形车架。 传动系统——革命性的链条! 最初的设想是前轮驱动,人在前轮轴上直接蹬踏。但这导致前轮做得很大,极其不稳定,且转向困难,摔伤事故频发。 团队一度陷入僵局。一次,欧阳询在观察水车传动时,看到链斗式水车那循环转动的木链,突然灵感迸发!能否设计一种类似的“链条”,将脚踏的旋转动力传递到后轮? 这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他们开始设计一种由许多铁制链节和销轴组成的“滚子链”。 每个链节的形状、耐磨度,销轴与链节的配合间隙,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 加工如此精密的金属零件,对当时的车床工艺是极大挑战。 机械所的工匠们夜以继日,改进了简易的脚踏车床和夹具,手工打磨、淬火,终于制造出了第一条能够可靠传递动力的铁链条。 后轮轴上需要安装一个带齿的“飞轮”,与链条啮合。 他们设计了不同齿比的飞轮进行测试,以平衡速度和省力程度。踏板则设计成带有防滑纹路的铸铁件,通过曲柄与中轴连接。 他们放弃了危险的前轮驱动大轮方案,采用了前后轮大小相近的设计。 前叉设计成可以灵活转动的结构,通过一个简单的立管和车把连接,车把上包裹着皮革以增加握持舒适度。 通过转动车把来控制前轮转向,比操控大型前轮要灵敏安全得多。 安全至关重要。他们最初设计了类似马车的抱闸,用杠杆拉动一块牛皮摩擦车轮毂来制动,但效果不佳且磨损快。 后来改进为“压闸”,通过线缆控制一个带有摩擦片的机构,直接压在钢制的前轮轮缘上,制动力大大增强。 最初的铁轮或包铁木轮颠簸异常。他们尝试过在轮缘包裹皮革、藤条,效果有限。 最终,化工所提供了一种初步硫化的、具有一定弹性的橡胶材料。虽然远不如后来的充气轮胎,但将其包裹在木轮外围,已经能显著改善骑行舒适度。 历经数百次修改、无数次的摔打磨合,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具备现代自行车基本形态的“铁马”终于诞生了! 它拥有熟铁车架、链条传动、脚踏驱动、手控转向和压闸刹车。 当欧阳询亲自骑着这辆闪烁着金属光泽和黝黑橡胶色彩的“铁马”,在科研院内的试验场上稳稳地骑行,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转弯和灵巧的避让时,整个研发团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大喜,亲临科研院试骑。 虽然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很快掌握了平衡。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和前所未有的操控感,皇帝龙颜大悦,当场重赏欧阳询及其团队,并将此车命名为“自行车”,寓意“自如行走之车”,并下旨由皇家工坊优先量产,率先在京城推广。 很快,自行车这种新奇、便捷、象征着时尚与科技的交通工具,风靡了整个京城。 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竞相购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穿梭的身影,轿子和马车的使用率显著下降。 这不仅是一次交通革命,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观念变革,它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依靠人力与机械、追求效率与速度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就在京城自行车方兴未艾之际,开封府地方科研所,也在进行着一项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制造一台能够自主行走的“蒸汽三轮汽车”。 项目主导者是老工匠出身的格物博士,鲁胜。他深入研究过朝廷拥有的大型蒸汽机(,但其体积庞大,功率虽高,却无法直接用于小型车辆。他们的目标是:小型化、轻量化、适合陆地行驶。 微型高压锅炉, 这是最大的瓶颈。 大型蒸汽机的锅炉像个房子,显然不行。 鲁胜团队需要设计一个能安装在车架上、能快速产生足够高压蒸汽的小型锅炉。 科技在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民间各种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百姓们,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毕竟,科技实实在在的给他们带来了便利。 科技的进步,进一步释放了劳动力。百姓们的生活,日新月异的富足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年年有余 他们尝试了多种火管和水管的布置方式,最终采用了一种立式、多根细火管贯穿的设计,增加了受热面积。 材料使用了更耐压的铜合金,但焊接技术不过关,漏气是家常便饭。 他们不断改进密封工艺,采用法兰盘加石棉垫片的方式,勉强解决了问题。 但蒸汽压力始终提不高,导致动力不足。 轻型蒸汽机: 传统蒸汽机的飞轮和连杆机构过于笨重。 鲁胜团队简化了结构,设计了一台卧式单缸蒸汽机,尽量使用轻质材料制造非关键部件。但效率和功率依然堪忧。 传动与转向: 如何将蒸汽机的往复运动转化为车轮的旋转? 他们借鉴了火车和自行车的经验,设计了一套复杂的齿轮和链条组合,将动力传递给唯一驱动的后轮。 转向则参考了马车,通过一个舵杆连接前轮轴,由驾驶员手动控制,极为费力且不精确。 底盘与悬挂: 沉重的锅炉和蒸汽机需要一个坚固的底盘。 他们用槽钢和角铁铆接了一个三轮车式的底盘,两个前轮负责转向,一个后轮负责驱动。 没有有效的悬挂系统,行驶在开封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程度可想而知,被称为“骨头粉碎机”。 考虑到这“铁怪物”的速度和重量,刹车至关重要。他们设计了一套联动机构,同时制动两个后轮,但效果依然勉强。 研发过程充满了挫折。锅炉爆炸、传动系统断裂、转向失灵撞墙……事故频发。经费一度紧张,外界质疑声不断,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转机来自于京城中央科研院的支援。欧阳询在成功研发自行车后,派来了精通传动和材料的技术骨干。同时,冶金所送来了最新研发的、强度更高的合金钢样本,使得制造更轻、更耐压的锅炉成为可能。 经过近乎偏执的反复改进,第一台“开封一号”蒸汽三轮汽车终于勉强可以运行了。 它外形丑陋,像个装着锅炉和烟囱的铁架子放在三个轮子上,行驶起来噪音巨大,黑烟滚滚,速度甚至比不上快跑的人,而且需要专人不停地添煤、监控压力表,驾驶员不仅要操控方向,还要兼顾蒸汽阀门。 但无论如何,它能够依靠自身的动力,“噗嗤噗嗤”地前进了!当“开封一号”冒着浓烟,缓慢而坚定地绕着科研所的院子行驶了一圈时,所有参与者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标志着动力车辆时代的曙光,首次在中原大地上显现。 消息传开,再次震动朝野。朱兴明虽然没有像对待自行车那样立即推广,但给予了鲁胜团队极高的评价和持续的经费支持,鼓励他们继续改进。 自行车与蒸汽汽车的相继出现,标志着大明王朝的科技树,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周边国家难以企及的高度。 从思想解放到制度变革,从人才培养到具体发明,一场由皇帝朱兴明亲手推动的、波澜壮阔的工业革命序幕,正伴随着齿轮的转动与蒸汽的嘶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一个铁马风驰、机械轰鸣的新时代,已然触手可及。 玉泉山,京西形胜之地,山泉清冽,汇而成湖,波光潋滟,素有“京华水玉”之称。 自退居南宫后,太上皇崇祯便尤爱此处的幽静,常常轻车简从,来此垂钓。于他而言,远离了朝堂的喧嚣与案牍的劳形,一竿风月,半湖烟雨,是乱世余生中难得的宁帖与慰藉。 那沉浮的鱼漂,仿佛能涤尽过往的惊涛骇浪,只留下水面微澜般的平静。 这一日,春和景明,崇祯又如往常般,在湖边寻了处柳荫坐下,内侍早已摆好马扎,备好渔具。 他熟练地挂饵抛竿,目光沉静地落在水面上。然而,今日的湖面似乎与往常不同。 往日里,多是些青、草、鲢、鳙等寻常鱼类,咬钩谨慎,需耐心等待。可今日,鱼漂刚落稳不久,便是一阵急促的抖动,一提竿,一尾鲜红夺目的金鱼便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鳞光。 崇祯微微一怔,金鱼多为园林池沼观赏之物,这野生湖泊中何时有了此物? 他未及深想,只觉是意外之喜,小心将其摘下,放入身旁的鱼篓。 可接下来,情况越发不对。几乎是下钩即有鱼,而且清一色全是金鱼!红的、金的、红的、五花……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争先恐后地咬钩,仿佛饿极了一般。 不过半个时辰,鱼篓已沉甸甸地装了小半篓扑腾跳跃的金鳞。 崇祯脸上的闲适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放下鱼竿,站起身,沿着湖岸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面。 但见近岸处的水草间,成群结队的金鱼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水底。远处,亦有无数金红色的身影在水中游弋穿梭,将原本青碧的湖水都映衬得泛着一层异样的暖色。 “去问问,”崇祯对随侍的老太监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玉泉湖,何时成了金鱼池?” 老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负责看守此地的园吏。那园吏跪在地上,面色惶恐中又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叩头禀道:“回……回太上皇的话,是……是前几日,内务府几位大人体恤太上皇垂钓雅兴,特命人从江南急调了上万尾上品金鱼,放养于此湖,言道……言道金鳞献瑞,愿太上皇福寿安康,日日有鱼(余)……” “上万尾……”崇祯喃喃重复了一句,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被“装点”得富丽堂皇的湖水,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些地方官员为了讨好他,进献奇珍异宝、祥瑞吉兽的场面。 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逢迎,这种将他与真实世界隔绝开来的“美意”,一点点蒙蔽了他的视听,最终导致了江山倾覆的惨剧!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没有斥责那园吏,只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转身,看着那满满一篓挣扎的金鱼,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这些美丽的生灵,本应在精致的鱼缸或园林池沼中悠然自得,如今却被强行塞入这陌生的湖泊,沦为谄媚的工具,其命运可想而知。 而这玉泉湖原有的生态,恐怕也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破坏殆尽。 “收拾东西,回宫。”崇祯的声音愤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看那湖水一眼,转身登上了马车。 回到南宫,崇祯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良久未出。他提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笺,命人即刻送往乾清宫,呈交皇帝朱兴明。 乾清宫内, 朱兴明正在批阅关于自行车推广和蒸汽汽车下一步研发的奏章,看到父皇身边内侍送来的信笺,连忙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力却透纸背: “兴明吾儿:玉泉湖水,金鳞蔽波。昔日贡鹿,犹在眼前。民心如水,可载可覆;谗言如蜜,蚀骨腐心。望儿慎之,戒之。——父 字”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沉痛的经历与殷切的提醒。“昔日贡鹿”,指的是崇祯朝时,有地方官进献白鹿号称祥瑞,当时朝廷上下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却无人关注民间饥馑。此事成为崇祯心中一大憾事。 朱兴明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 他大力整顿吏治,鼓励实干,竟还有人将心思动到了已然退位的太上皇身上,用这种低级而奢靡的手段来钻营!这不仅是在玷污父皇难得的清静,更是在公然挑战他定下的规矩! “刘来福!” “奴婢在!” “去查!是内务府哪几个‘大人’做的好事?一五一十,给朕查清楚!还有,那上万尾金鱼,从何而来,耗费几何,经手之人,全部给朕报上来!” “嗻!”刘来福感受到皇帝的怒意,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不过一日,详细报告便呈了上来。 牵头的是内务府一位郎中,以及两位员外郎,皆是与某些勋贵有所勾连的官员。他们揣摩上意,认为太上皇喜好钓鱼,便投其所好,动用职权,耗费了近五千两白银,从江南紧急采购了这批名贵金鱼,快马加鞭运至京城,投放于玉泉湖,美其名曰“锦鳞添寿”,实则想借此邀宠,为自己铺路。 “五千两!”朱兴明看着这个数字,怒极反笑。 五千两白银,足以在边镇装备一支精锐骑兵,足以在灾区赈济数千灾民,足以支持一个中等规模的科研项目数月之久! 却被这些人用来买了这些华而不实的金鱼,去打扰一位老人的宁静! 他立刻下旨: “内务府郎中李侨、员外郎夏橙书,阿谀逢迎,奢靡浪费,滥用职权,耗费国帑,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凡参与此事之吏员,一律杖责一百,革职永不叙用!” “谕令内务府,即刻清理玉泉湖金鱼,妥善处置,恢复湖中原貌。日后严禁任何人为投上所好,行此等劳民伤财、破坏生态之事!违者,重惩不贷!” 旨意雷厉风行,涉事官员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警示他人的典型。京城官场再次为之震动,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的态度。 实干兴邦,谄媚误国,此风绝不可长!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数日后,朱兴明亲赴南宫,向崇祯请安。父子二人在花园凉亭中对坐。 “父皇,玉泉湖之事,是儿臣监察不严,让您受扰了。”朱兴明诚恳道。 崇祯摆了摆手,神情已然平静:“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兴明啊,为父想起当年,魏忠贤等人,亦是如此投朕所好,闭塞言路,终致……唉。”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朱兴明肃然道:“父皇教训的是。阿谀之徒,如附骨之疽,必须时时警惕,狠狠剜除。儿臣已严惩相关人等,并明令禁止此类行为。” 崇祯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英气勃勃、行事果决的儿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湖中的金鱼……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兴明早已想过此事,答道:“儿臣已命人捕捞。这些金鱼耗费民脂民膏,若尽数毁去,未免可惜,亦显残忍。儿臣打算,将其分赐京中各大园林、寺庙放生池,亦可将部分赏给此次在格物发明中有功的臣子,置于其家宅园圃,算是对他们务实肯干的一种嘉奖。如此,既物尽其用,亦能彰显朝廷导向。” 崇祯闻言,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既不浪费,亦合天道仁心,更能让臣工知晓,何者为荣,何者为耻。你处理得很好。” 紧接着崇祯叹了口气:“做皇帝的,你想要什么,还不等你开口,别人就给你送上来了。” 朱兴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有时候怕是你一个眼神,旁人就开始揣测圣意。” 父子二人相视苦笑,俩人都有过相似经历。 其实这件事很小,这俩官员也未必是怀有什么坏心思。 但是崇祯皇帝暴怒了,崇祯的性格比较激进。 按照朱兴明的想法,这俩官员顶多也就是被训斥一番。 可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崇祯皇帝是那种非黑即白的性格。 那么这俩官员,就成了倒霉蛋了。 这样做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这些百官们看看,这就是拍马屁的下场。 崇尚节俭,不管是崇祯还是朱兴明,甚至于太子朱和壁。 爷孙三代,都是比较节俭的。 暴发户才喜欢装比,因为他想得到别人认同。 真正的有钱人,就算是穿着人字拖上大街,别人也知道他有钱。 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就更不需要装比了。 勤俭节约,还能博哥好名声。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这个样子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江南好风景。 紫禁城内的玉兰花已谢,枝头绽出嫩绿的新芽。 一场不同于历代任何帝王出巡的旅程,正在悄然酝酿。 乾清宫内,朱兴明与内阁首辅张定、暗卫统领孟樊超、锦衣卫指挥使骆炳进行着最后的安排。 “朕此次南巡,意在察访民情,观览新政实效,非为游山玩水,更非炫耀威仪。” 朱兴明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几位重臣:“故而,一切从简,轻车简从,不得扰民,更不得劳民伤财。” 张定躬身道:“陛下圣虑周详。然天子出行,关乎国体,沿途护卫、驻跸、供给,仍需有司安排,是否……” 朱兴明摆手打断:“护卫之事,由樊超和骆炳负责,精选可靠人手,明暗结合,确保安全即可,切忌前呼后拥,惊扰地方。驻跸之处,就住驿馆或地方衙署,严禁为此新建行宫别苑。供给按常例,地方官员不得借此名目加征赋税,或向商贾摊派。若有违逆,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严厉:“尤其是地方官员!传朕明旨:南巡所经州县,一切如常!农人照常耕种,商贩照常经营,工匠照常劳作,学子照常读书!严禁为迎接朕而搞任何‘面子工程’!严禁驱赶乞丐流民!严禁粉饰街道!严禁统一商铺招牌!朕要看的,是大明真实的样子,不是他们精心粉饰过的太平假象!谁敢阳奉阴违,企图以谄媚邀宠,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最终确定的随行人员极为精简:皇帝朱兴明、皇后沈诗诗、太上皇崇祯、周太后,以及必要的侍卫、宫女、太医。太子朱和璧留守京师监国,由张定等内阁大臣辅佐。 这是一次真正的家庭之旅,亦是一次深入基层的微服私访,只不过规模稍大,且无法完全隐藏行踪。 离京:铁龙呼啸下的山河新貌 离京之日,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卤簿仪仗,只有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少数精锐侍卫的护卫下,悄然出了京城,直奔永定门外的火车站。 这座新建的火车站,本身便是大明新气象的象征。高大的穹顶,明亮的玻璃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熙熙攘攘却又井然有序的旅客。一列黑色的蒸汽机车如同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铁轨上,烟囱中偶尔冒出一缕白烟。 崇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铁龙”。 他站在月台上,仰望着这庞然大物,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感慨。当年他离开京城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等神物奔驰于华夏大地? “父皇,请上车。”朱兴明搀扶着崇祯,登上了专门为皇室准备的、装饰雅致却绝不奢靡的车厢。 车厢内,柔软的沙发,固定的梨木小桌,明亮的汽灯,车窗宽大,视野极佳。 周太后和沈皇后也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她们久居深宫,对此等新奇事物亦是倍感新鲜。 汽笛长鸣,打破了站台的喧嚣。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站台、房屋、树木,迅速缩小、模糊。 “动了!真的动了!”周太后忍不住轻声惊呼,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沈诗诗也面露讶色,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崇祯则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这风驰电掣的速度,这平稳如舟的行驶,是他那个时代无法想象的。 铁路两旁,时而可见大片整齐的农田,田间有农夫驱使着新式的、带有铁轮和齿轮的犁具。 时而可见新建的工坊区,高耸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烟。 时而有满载货物的列车呼啸着对面驶过……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内忧外患、民生凋敝的大明,截然不同。 “这火车……一日能行多少里?”崇祯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回父皇,若不停靠,昼夜兼程,日行八百里亦非难事。”朱兴明答道。 “八百里……”崇祯喃喃道,当年驿马传递八百里加急,已是极限,且不知要跑死多少马,累垮多少驿卒。如今,这铁龙却能轻易做到。 “国之利器,真乃国之利器啊!”他由衷地感叹,看向朱兴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或许,这个儿子,真的走出了一条他未曾想过的、能让大明焕然新生的道路。 列车轰鸣,穿过平原,越过桥梁,钻过隧道。 朱兴明不时指着窗外,向父皇和母后介绍着:“那里是新建的官营钢铁厂……那边是引滦河水修建的水库,可灌溉万顷良田……远处那片红顶房子,是新建的乡村学堂……” 崇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看到了铁路沿线繁荣的集市,看到了田野里长势喜人的、据说来自海外的新作物,看到了许多村庄屋顶上竖起的、用于接收广播,一种利用电线传递简单信号和新闻的新技术,尚在试验推广阶段的简易天线……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车行至河北境内一处大站,按照预定计划,朱兴明一行并未继续乘火车南下,而是准备换乘另一种新式交通工具——蒸汽汽车。 站台旁的空地上,停放着三辆造型颇为“原始”的蒸汽三轮汽车。 这正是开封府科研所鲁胜团队的杰作,经过多次改进,虽然依旧笨重,但稳定性和安全性已大大提高,被朱兴明特意调来,用于此次南巡的部分路程,既是为了体验,也是为了向天下展示大明的科技成就。 这三辆汽车经过特殊改装,去除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机械结构,增加了乘员的舒适度考量。 车身用深色油漆覆盖,锃亮如新,巨大的铜制锅炉擦得闪闪发光,粗大的烟囱笔直向天。 这完全颠覆了,就在深宫中崇祯一行人的三观。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上意 与后世汽车相比,它们更像是在三个轮子上安装了锅炉和蒸汽机的移动平台,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崇祯、周太后和沈诗诗看到这“铁怪物”,又是一阵惊讶。 尤其是看到侍卫往车后的煤水车里添加煤炭和清水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这东西,烧柴火就能自己走?”周太后难以置信地问。 “回母后,正是。原理与火车类似,只是更小,更灵活,可以在官道上行驶。”朱兴明笑着解释,亲自搀扶三位长辈登上中间那辆最大、改装也最用心的汽车。 汽车内部空间有限,但布置得还算舒适,设置了带有软垫的固定座椅,车窗亦可打开。 负责驾驶的是从科研所调来的熟练机械师,副驾驶位置则坐着一名侍卫。 准备工作就绪,机械师拉动几个操纵杆,打开了阀门。 锅炉内的压力逐渐升高,发出“嘶嘶”的声响。随着一声沉闷的汽笛比火车汽笛短促尖锐,蒸汽被导入气缸,推动活塞,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传动到后轮。 “哐当……噗嗤……噗嗤……”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慢地、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浓密的黑烟,向前移动起来。 “动了!又动了!”周太后再次惊呼,这次带着更多的好奇。 沈诗诗也掩口轻笑,感受着这与火车截然不同的体验——更加颠簸,更加贴近地面,也更加……真实。 崇祯紧紧抓住座椅旁的扶手,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清晰震动和“噗嗤噗嗤”的规律声响。 车速确实不快,大约相当于常人快跑,但那种依靠自身动力、无马牵引而行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他透过车窗,看着官道两旁的树木、田埂、水渠缓缓后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田间农夫停下劳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喷吐黑烟的“铁家伙”驶过。 “此物……甚好。”崇祯评价道,虽然颠簸,虽然嘈杂,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希望。“不依赖畜力,不惧路途遥远,假以时日,若能更平稳,更快捷,则天下交通,又将为之一变。” 朱兴明点头:“父皇明鉴。此物尚在摸索阶段,诸多不足。但正如这蒸汽机,初时笨拙,不断改进,方有今日火车之利。儿臣相信,假以时日,此车亦能如同自行车一般,遍及大明。” 车队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新气象: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一种仿照岭南特区技术铺设的新式路面,路旁偶尔可见树立的、刷着黑白漆的路标。 经过一些城镇时,能看到新建的、挂着“邮政局”牌子的建筑,以及门口停放的、用于投递信件的绿色自行车邮政系统改革的一部分。 甚至还看到了一处正在架设电线杆的工地,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涂着柏油的木杆立起,那是正在铺设的、连接主要城市的电报线试点工程。 这一切,都让崇祯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由钢铁、蒸汽、电力驱动的未来大明,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崛起。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朱兴明刻意选择的路线和相对低调的行进方式,就是为了看清这盛世之下的真实底色。 随着车队深入河北地界,一些不和谐的现象,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最初是路边的乞丐和流民似乎变少了。朱兴明记得以往奏报和暗卫情报中,河北因去年一场局部旱灾,应有一定数量的流民存在。 但沿途所见,官道两旁异常“干净”。 接着,他们进入一个名为“清源县”的县城。 时近中午,本应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但县城主干道上却异常冷清。 店铺虽然都开着门,却少见顾客盈门,只有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更让人感到诡异的是,街道两旁的墙壁,似乎都被新近粉刷过,一片刺眼的雪白,与一些墙角未被覆盖的旧痕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地面也异常干净,连片落叶都少见,显然是经过了刻意的、不自然的清扫。 朱兴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命令车队放缓速度,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街道两旁所有店铺的招牌,无论是酒楼、茶肆、布庄、杂货铺……竟然全部被更换成了统一的制式: 黑底白字的长方形木牌,上面用规整的白色字体写着店名,如同……如同治丧用的挽联一般! 一阵压抑的怒火在朱兴明胸中升腾。他尚未开口,就听到身旁的崇祯太上皇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冷哼。 “停车。”朱兴明的声音冰冷。 车队在县城中心一个看似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停下。这里本该是商贩云集、叫卖声不绝于耳的地方,此刻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只有几个穿着公服、神色紧张的衙役在远处探头探脑。 很快,得到消息的清源县令,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官员,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一个个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惶恐的笑容。 “微……微臣清源县令吴有德,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皇后娘娘!不知圣驾莅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吴县令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调。 朱兴明没有叫他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片刺眼的黑底白字招牌,最后落在吴有德身上:“吴县令,朕且问你,这满街的招牌,是怎么回事?” 吴有德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忠诚、最得体的笑容,邀功似的说道:“回陛下!此乃微臣为了迎接圣驾,特意命人整改的市容!您看,这统一制式,黑底白字,显得多么整齐划一,庄重肃穆!这才能彰显我大清源县……啊不,我大清源县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下,吏治清明,市井井然的风貌啊!还有这街道,微臣命人连夜粉刷清扫,保证一尘不染,绝无那些乱摆乱放、影响观瞻的刁民商贩……”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政绩。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于民同甘苦 “够了!”一声怒喝打断了他,并非来自朱兴明,而是来自一直沉默不语的崇祯! 只见崇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种近乎悲怆的失望!他猛地站起身,由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朱兴明连忙伸手扶住他。 崇祯甩开朱兴明的手,几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吴有德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招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整齐划一?吴有德!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黑底白字,像什么?!这像不像给人出殡用的灵牌?!啊?!你把朕……你把皇上太后的南巡,当成什么了?!丧事吗?!” 他积压了一路的见闻——那消失的乞丐、那冷清的街道、那粉饰的墙壁、尤其是这触目惊心的“灵牌”招牌——所有对新政的欣慰,对儿子治国能力的肯定,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愚蠢至极、谄媚至极的官员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怒火! “你为了你那点可悲的政绩,为了讨好上官,为了所谓的‘市容’,就敢如此劳民伤财,如此践踏民间烟火气,如此……如此不祥地迎接圣驾?!谁给你的胆子?!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可知民间疾苦?!你可知陛下三令五申,严禁此类行为?!” 崇祯越说越气,回想起自己当年被无数此类阿谀奉承之徒包围,以致闭目塞听的惨痛经历,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吴有德那堆满谄笑的脸上!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吴有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歪倒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太上皇。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大礼”,怎么会引来如此雷霆之怒。 周太后和沈皇后也吓了一跳,她们从未见过崇祯如此失态,如此震怒。 朱兴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父皇为何如此激动,因为这等官场积弊,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他上前一步,扶住因激动而气喘的崇祯,沉声道:“父皇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此等蠢吏,儿臣自会处置。” 他转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吴有德,目光如万年寒冰:“吴有德,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臣知罪!”吴有德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大祸临头,磕头如捣蒜。 “你罔顾朕旨,劳民伤财,粉饰太平,更以不祥之物冲撞圣驾,其心可诛!来人!”朱兴明厉声喝道,“摘去他的乌纱帽革去官职,锁拿查办!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从严议处!清源县一众涉案官员,一并拿下!” 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吴有德及其属官拖了下去。 其实这件事皇帝本不必如此动怒,只是崇祯年纪大了。 朱兴明不想父亲生气,这才将此官革职。 崇祯愤怒不已,还是周太后催促众人继续南下,崇祯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一路上,朱兴明与崇祯的心情都颇为沉重,清源县令吴有德的所作所为,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提醒着他们革新吏治之路的漫长与艰巨。 沿途的风景依旧在展现着新政带来的变化,但两位帝王的目光,却更加锐利地审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细微之处。 这一日,车队行至河北与河南交界处的新泉县地界。 时值午后,阳光炽烈,官道两旁的田野显得有些干燥,土色偏黄,与之前路过的一些水网密布、绿意盎然的州县相比,这里的植被明显稀疏许多,透着一股贫瘠的气息。 然而,与这略显荒凉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官道附近一片坡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成百上千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有,正聚集在那里,挥汗如雨地忙碌着。锄头起落,畚箕穿梭,号子声、铁器与石块的碰撞声、人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原始力量与蓬勃生气的劳动交响。 “停车。”朱兴明再次下令,眉头微蹙。 如此大规模的民众聚集劳作,是寻常的农事,还是……徭役?他记得朝廷近年虽有兴修水利之策,但也强调爱惜民力,严禁过度征发。难道这新泉县,也敢顶风作案? 车队缓缓停在路边的高地上,众人下车,远远望去。 只见一条初具雏形的水渠,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蜿蜒在坡地之间。无数民夫正在挖掘渠身,将泥土运走;另一部分人则在已经挖好的渠段两侧,用大小不一的石块仔细地垒砌护坡。 场面虽然繁忙,却井然有序,并未见到常见的、手持皮鞭呼喝呵斥的胥吏。 崇祯也眯着眼仔细观察,他历经世事,对民间疾苦感触尤深。 他注意到,那些劳作的百姓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神情却并非麻木或痛苦,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甚至隐隐有一种期盼。 他们互相协作,年轻力壮的负责挖掘搬运重物,老人和妇女则负责清理碎石、递送工具,甚至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提着瓦罐给大人们送水。 “怪哉,”崇祯喃喃道:“观此民夫,不似被强征而来,倒像是……在为自己家事忙碌。” 就在这时,朱兴明目光一凝,指向水渠中段一个尤为忙碌的地方:“父皇,您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段水渠旁,聚集的人似乎更多。 而在那群人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人同样穿着一身沾满泥浆的粗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正弯腰奋力抱起一块看上去颇为沉重的青石,小心翼翼地往渠壁上方传递。他的动作并不比周围的民夫熟练,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奋力而认真的姿态,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更让人惊讶的是,当那人直起腰,抬手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时,露出了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的、同样沾满泥土的木牌——那是官员身份的标识!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清官 “那是……官?”周太后也看到了,惊讶地低呼出声。在她的认知里,官员即便亲临工地,也多是站在阴凉处指挥若定,何曾需要亲自搬运石块? “去,问问那是何人。”崇祯心中好奇更甚,吩咐身旁一名机灵的侍卫。 侍卫领命,快步走下高坡,来到那处忙碌的渠段附近,拉住一位正在歇脚喝水的老农,低声询问。 老农顺着侍卫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淳朴而带着敬意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位?那是我们新泉县的青天大老爷,洪知县啊!” “洪知县?”侍卫一愣。 “对啊!洪文波洪知县!”老农语气充满了自豪,“咱们县里修这‘救命渠’,洪老爷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他可不是光动嘴皮子,那是真跟着我们一起干啊!你瞧,从勘测路线到破土动工,洪老爷天天泡在工地上,挖土、搬石头,啥活儿都干!衙门里的其他老爷们,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开的,也全都在这儿呢!” 侍卫顺着老农的目光扫去,果然发现在忙碌的人群中,还有几个虽然也穿着粗布衣服,但举止间仍带着些许文气的人,也在奋力劳作着,显然就是县衙的属官。 消息传回,朱兴明与崇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一个七品知县,竟然亲身参与如此繁重的体力劳动,与民夫同吃同住同劳作?这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清源县,简直是天壤之别! “走,下去看看。”朱兴明率先迈步,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崇祯、周太后、沈诗诗等人也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跟了上去。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工地上的人们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直到那位被称为“洪知县”的官员,再次搬起一块石头,转身准备传递时,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这一行气质非凡、衣着虽不华丽却明显料子不俗的陌生人,尤其是他们身后那些虽未穿官服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随从。 洪文波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看了一眼被簇拥在中间的朱兴明和崇祯,虽然未曾谋面,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是掩饰不住的。 况且,州府早就下了文牒,说是太上皇和皇帝,南下巡视。 只是,没想到竟然他们这些人竟然路过此地。 他脸色猛地一变,手中的石块“噗通”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了,急忙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被晒得黝黑、沾满汗水和泥渍,却眉目端正、眼神清亮的脸庞。 “微……微臣新泉县知县洪文波,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皇后娘娘!圣驾莅临,微臣不知,未能远迎,死罪!死罪!”洪文波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慌乱和激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土地上,连连叩首。 他这一跪一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劳作的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边。陛下?太上皇?那些只存在于戏文和传说中的至高存在,竟然来到了他们这穷乡僻壤,来到了他们修渠的工地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成千上万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慌乱而又无比虔诚地跪倒在地,向着朱兴明和崇祯的方向叩头,口中高呼着“万岁”、“万寿无疆”,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动了整个山谷。 朱兴明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跪在最前面、浑身泥泞的洪文波,心中百感交集。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平身吧。诸位乡亲,也都请起。” “谢陛下!谢太上皇!”洪文波和百姓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但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天颜。 朱兴明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洪文波身上:“洪爱卿,朕与太上皇路过此地,见尔等在此大兴土木,甚是好奇。不知这是在修建何物?又为何……爱卿亲自参与这体力劳作?” 洪文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此地乃新泉县,地处丘陵,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微臣到任后,勘察地形,发现若能引三十里外青龙山之山泉,开凿此渠,贯穿我县大半耕地,则可解千年旱魃之困。此渠名为‘青龙渠’。” 他指着正在修建的水渠,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陛下,太上皇请看,此渠依山势而建,蜿蜒三十余里,渠底渠壁皆以石块垒砌,防渗防垮。沿途设有多处闸口,可调节水量,旱时灌溉,涝时排水。待此渠修通,我县五万余亩望天田,将尽数变为旱涝保收之水浇地!届时,百姓不仅可饱腹,更能有余粮,有余钱!” 他的话语充满了激情与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贫瘠土地变成鱼米之乡的未来。 崇祯忍不住问道:“修此长渠,工程浩大,所需钱粮人力,从何而来?可是加重了百姓赋税徭役?”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朱兴明最关心的。 洪文波连忙摆手:“太上皇明鉴!绝无加重赋税!修渠之议,是微臣与全县乡老、百姓共同商议而定,乃自救自强之举!钱粮方面,微臣将县衙历年结余、以及部分罚没银两尽数投入,又号召县中乡绅富户捐助,百姓则按受益田亩多寡,自愿出钱出粮,或折算为工日。人力则全为自愿!农闲时,全县青壮皆可来此劳作,以工代赈,每日管两餐饭食,并记录工分,待来年渠成放水,可按工分优先用水或抵扣部分水费。故而百姓积极性极高,皆视此渠为身家性命所系,无人强迫!” 这样的官员,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凤毛麟角。 朱兴明见过太多表面文章的狗官,太过清廉的官员,总是让他不免起疑。 可是眼前这个地方知县,全然不是作假。此人,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会路过此地,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家园 好官啊! 这家伙又顿了顿,看着朱兴明和崇祯,诚恳地说道:“至于微臣为何亲自劳作……陛下,太上皇,微臣以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非是空话。此渠关乎新泉县万千黎庶生计,乃天大的事!微臣身为父母官,岂能只安坐衙斋,发号施令?唯有与民同劳,方知工程之艰难,方知百姓之疾苦,方能凝聚民心,共克时艰!再者,微臣年轻力壮,多出一份力,这渠便能早一日修通,百姓便能早一日受益!” 这一番话,说得恳切真挚,没有丝毫矫饰。 朱兴明动容了,崇祯更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他们见过太多夸夸其谈、只顾钻营的官员,像洪文波这样扎根基层、务实肯干、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官员,实属凤毛麟角! “好!说得好!”崇祯忍不住击节赞叹,“与民同劳,方知疾苦!洪卿,你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若天下官员皆如你这般,何愁民生不富,何愁江山不固?!” 朱兴明也深深地看着洪文波,问道:“洪爱卿,修此渠,预计需多少时日?” 洪文波拱手答道:“回陛下,若天公作美,全县上下齐心,预计还需两年,可全线贯通。微臣向陛下,向新泉县的父老乡亲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让新泉百姓,户户有余粮,岁岁无饥馑!纵有旱涝,有此渠在,亦可保基本收成!” “三年……”朱兴明沉吟着,这个时间并不算长,对于如此浩大的工程,甚至可以说是神速了。 这洪文波,不仅有爱民之心,更有实干之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挎着竹篮的年轻妇人,有些怯生生地走近工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有民夫看到她,笑着喊道:“洪夫人,又来给县尊送饭啦?” 那妇人脸一红,点了点头,正是洪文波的妻子,洪王氏。 洪文波也看到了妻子,对朱兴明告罪一声,快步迎了过去。 洪王氏将竹篮递给他,低声道:“夫君,饿了吧?快趁热吃。” 朱兴明等人好奇地看着。洪文波接过篮子,就在渠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掀开篮子上盖的粗布。 里面是两个杂面馍馍,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瓦罐清澈见底、还有一碗稀粥。 这就是一县之尊的午饭?周太后和沈诗诗看得心中酸楚。 她们久居深宫,虽知民间疾苦,却难以想象一个官员的清贫至此。 崇祯更是感慨万千,他走上前,温声问道:“洪夫人,平日……知县也是如此用饭吗?” 洪王氏见太上皇垂询,紧张得手足无措,连忙跪下回道:“回……回太上皇,夫君说,百姓尚且食不果腹,他为官者,岂能独享甘肥?家中用度,与寻常百姓无异。” 洪文波也连忙起身,解释道:“陛下,太上皇,微臣觉得,如此甚好。吃得清淡,方能时刻不忘百姓之苦,方能激励自己更加努力,早日让新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看着这对衣着朴素、甘于清贫的夫妇,看着洪文波那被晒得脱皮的脸庞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再看看周围那些对他充满爱戴与信任的百姓,朱兴明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大明的脊梁!这才是朝廷需要的栋梁之材! 崇祯更是越看越喜,他拉着朱兴明走到一边,低声道:“兴明,此等干吏,清廉爱民,能力出众,屈居一县之地,实在是屈才了!不如……将他调入京城,委以重任,方能发挥其更大才干。” 朱兴明也有此意,他点了点头,转身对洪文波道:“洪爱卿,你之才德,朕与太上皇俱已亲见。新泉县小,恐难尽展你之抱负。朕欲调你入京,任职户部或工部,你可愿意?” 这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晋升捷径!由地方知县直接调入中枢,前途不可限量。 百姓们无比紧张,生怕这为洪大人答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洪文波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对着朱兴明和崇祯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执着:“陛下隆恩,太上皇厚爱,微臣感激涕零!然,微臣恳请陛下,准许微臣留在新泉县!” “哦?为何?”朱兴明挑眉。 洪文波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他回身指着那尚未完工的青龙渠,指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陛下,您看这渠,尚未修通;您看这新泉县的百姓,尚未脱贫。微臣曾向他们许诺,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微臣若此时离去,于心何安?于百姓何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微臣并非不愿为朝廷效力。只是觉得,为官者,无论在朝在野,无论在京在县,其本分皆为黎民造福。新泉县,就是微臣的战场!微臣希望能亲眼看到青龙渠水奔流到田,亲眼看到新泉百姓仓廪充实,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届时,若朝廷仍觉得微臣尚有一丝可用之处,微臣愿凭此实实在在的政绩,接受朝廷与万民的检验,再行升迁!而非靠着今日之偶遇天颜,侥幸得进!”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充满了责任与担当! 朱兴明愣住了,崇祯也愣住了。他们见过太多钻营投机、跑官要官的官员,却从未见过如此拒绝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甘愿留在穷乡僻壤继续吃苦的“傻子”! 然而,这“傻”,却傻得如此可爱,如此可敬! 朱兴明凝视着洪文波良久,眼中欣赏之意越来越浓。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好!朕准你所请!你就安心留在新泉,好好修你的渠,好好带你的民!朕等着看你新泉县旧貌换新颜的那一天!届时,朕必不吝封赏!” “微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太上皇期望!”洪文波再次跪倒,声音坚定无比。 朱兴明又看向那些围观的百姓,朗声道:“新泉县的父老乡亲们!你们有一位好知县!望你们上下同心,早日修通水渠,建成家园!朝廷,会看着你们!朕,也会记得你们!”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小憩 “陛下万岁!太上皇万岁!”百姓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们知道,陛下看到了他们的辛苦,认可了他们的洪青天! 离开新泉县的路上,车厢内久久沉默。 无论是朱兴明、崇祯,还是周太后、沈皇后,都被洪文波这个人深深触动了。 “兴明,”崇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缓缓道,“今日见这洪文波,方知何为‘民之所欲,常在我心’。若天下官员,能有一半如他这般,我大明何愁不兴?” 朱兴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父皇所言极是。洪文波,便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吴有德之流的丑陋,也照出了我大明官员应有的模样!儿臣已命人详细记录洪文波在新泉县的政绩与言行,将其作为典范,通传各级官员学习。吏部考功,亦当以实绩、以民心为导向!” 众人南下并非直接去江南,而是绕道山东。 抛却了蒸汽汽车,再次乘坐火车。 司机,则是开着汽车继续南下江苏,等着在此地汇合。 “陛下,此处已过济南府,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扬州地界了。”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躬身禀报。 朱兴明微微颔首,“江南……‘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古人所言盛景,不知朕今日所见,又是何等光景。”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车内众人,“这‘神行一号’,比之以往的马车舟船,如何?” 皇后沈诗诗,风姿绰约,虽已为人母,岁月却似乎格外眷顾,只添其雍容气度。 她闻言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对丈夫的倾慕与对旅途的期待:“陛下,此车虽行速如风,稳捷异常,但终究少了些舟车劳顿的意趣。不过,能早日领略江南风物,臣妾心中亦是欢喜的。” 贴身太监孙旺财年纪尚轻,机灵得很,连忙接口:“娘娘说的是,这铁家伙力气是大,就是动静也大,吵得人脑仁儿疼。还是咱皇城里的八抬大轿安稳。” 朱兴明笑骂一句:“你这狗奴,享不了福。此乃国之重器,岂是轿辇可比?” 话虽如此,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除了后妃、太监,还有数名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便装护卫,分散在车厢各处,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其中一人,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干,但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块磐石,沉稳异常,正是暗卫统领、太子师孟樊超。他此刻虽微闭双目,似在养神,但周身气机却与整个车厢,乃至车外的环境隐隐相连。 此次南巡,朱兴明对外宣称是“体察民情,领略风土”,实则亦有震慑江南某些日渐骄纵的豪强士绅之意。 太子朱和壁已年满十八,聪慧仁厚,在首辅张定等一批能臣干吏的辅佐下监国理政,正是锻炼其能力的绝佳时机。 朱兴明有意逐步放权,自己则腾出手来,一方面巡视这亲手开创的“宏业盛世”,另一方面,也要为帝国的未来,扫清一些潜在的障碍。 “樊超,”朱兴明忽然开口,“太子在京,有张先生看着,朕是放心的。只是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还需你留在京中的那些人,多费心留意。” 孟樊超睁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拱手道:“陛下放心,京中一切,皆有安排。殿下天资聪颖,仁孝勤勉,更有张首辅等老成谋国之士倾力辅佐,必能处理得当。”他言语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朱兴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对孟樊超的能力绝对信任,不仅是其出神入化的武功,更在于其缜密的心思和对皇室的绝对忠诚。让这样一个人同时担任太子的老师,也是朱兴明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列车继续前行,穿过平原,越过丘陵。 巨大的蒸汽机不知疲倦地吞吐着能量,带动着这列承载着帝国权柄的钢铁巨龙,向着富庶的江南挺进。 车厢内,帝后时而低声交谈,时而欣赏窗外景致,一派祥和。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南巡途中,一个偶然的遭遇,即将在这盛世画卷上,投下一道刺眼的阴影。 “神行一号”在抵达贝县与萧县交界处时,因前方铁轨进行例行检修,需要暂停一个时辰。 朱兴明索性下令,车队暂歇,众人可下车活动筋骨,领略一下这运河沿岸的初秋风光。 此处已是运河支流,水面宽阔,水流平缓。岸边长满了芦苇,秋风吹过,芦花如雪,纷纷扬扬。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侍卫们迅速散开,布下岗哨,确保万无一失。 朱兴明与沈诗诗在刘来福、孙旺财的陪同下,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孟樊超落后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河面上,偶有运送货物的漕船驶过,船工号子声悠远绵长,显示着运河这条帝国经济动脉的勃勃生机。 “陛下您看,这运河之上,千帆竞渡,可见我大明商贸之繁盛。”沈诗诗指着河中的船只,语气中带着自豪。 朱兴明颔首,“是啊,海运开,漕运亦未废,南北货殖,流通无阻,方能成就今日之富庶。只是……”他话锋微转,“这漕运之上,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沿河州县,怕是也未必都如表面这般光鲜。” 正说话间,前方河湾处,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这秋日的宁静。 “让我死!让我带着妞妞去吧!这世上已无我们母女容身之处了!” 声音悲切绝望,令人闻之心悸。 朱兴明眉头一皱,“前去看看。” 孟樊超早已身形一动,如一道青烟般掠向前方。朱兴明等人也加快脚步跟上。 转过河湾,只见一名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个襁褓,踉跄着冲向河水深处。 她面容憔悴,泪痕斑斑,眼神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岸边散落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几件小孩的衣物被水浸湿,沾满了泥泞。 “拦住她!”朱兴明厉声喝道。 根本无需命令,孟樊超在女子即将被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已如鹞鹰般掠至,脚尖在岸边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人已入水。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负心薄幸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甚至未曾激起多大的水花,便已抓住了那女子的胳膊。 女子拼命挣扎,奈何孟樊超的手如同铁钳,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那即将脱手的襁褓,身形一旋,便带着女子和孩子,稳稳地回到了岸上。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动作行云流水,展现出绝顶的身手。 女子被救上岸,瘫软在地,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那孩子似乎也被惊吓,发出微弱的啼哭。 沈诗诗心善,见状连忙上前,示意宫女接过孩子查看。 襁褓中的女婴,看起来不足周岁,脸色苍白,但所幸并无大碍。 “这位娘子,有何想不开的,非要寻此短见?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你还有这幼小的孩儿?”沈诗诗柔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那女子抬起泪眼,看到朱兴明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心知遇到了贵人,更是悲从中来,伏地痛哭:“贵人……民妇……民妇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朱兴明面色沉静,示意刘来福取来清水和干粮,递给女子。“莫急,慢慢说。有何冤屈,或许朕……真有人可以为你做主。” 在众人温和的劝慰下,女子断断续续,哭诉了自己的遭遇。 她名叫秦秀莲,本是贝县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儿,三年前嫁与同乡书生赵文康为妻。 赵文康家境贫寒,但读书刻苦,秦秀莲便日夜操劳,纺线织布,供养丈夫读书,毫无怨言。 夫妻二人也曾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清苦日子。 一年前,秦秀莲生下了女儿妞妞。 今年秋闱,赵文康赴河间府参加乡试,竟然高中举人。 消息传来,秦秀莲欣喜若狂,以为苦尽甘来。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甚至借了债,凑足盘缠,让赵文康前往省城交际应酬,以期来年春闱能有更好的前程。 谁知,赵文康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直到半月前,一纸休书送到了秦秀莲手中。 休书上言道,秦秀莲入门三年,只生一女,犯了“无后”之大过,且性情妒忌,不修妇德,故将其休弃。 随同休书而来的,还有赵文康与河间府知府千金柳氏完婚的喜讯。 秦秀莲如遭雷击,不敢相信昔日恩爱的夫君竟如此薄情。 她带着幼女,一路乞讨,前往河间府寻夫,想讨个说法。岂料连知府衙门的大门都未能进去,便被如狼似虎的家丁驱赶殴打。 那赵文康甚至避而不见,只派人传话,让她“休要胡缠,自寻生路”,否则便要报官,治她一个“寻衅滋事”之罪。 “他……他如今是举人老爷,又要了知府家的千金,哪里还看得上我这糟糠之妻和赔钱货的女儿……” 秦秀莲泣不成声:“娘家嫌我丢人,不肯收留。债主又日日上门逼债……这天地之大,竟没有我们母女一寸容身之地……除了死,还能如何?只可怜了我的妞妞,她还这么小……” 听着秦秀莲血泪交织的控诉,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沈诗诗早已泪湿眼眶,紧紧握着朱兴明的手。孙旺财等年轻太监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朱兴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沉静,逐渐变得阴沉,最终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滔滔河水,胸膛微微起伏。 “高中举人,便抛妻弃子,另攀高枝……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构陷发妻,逼其走上绝路……” 这岂非是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陈世美?! 陈世美的故事,在大明民间流传甚广,是负心汉、薄情郎的代名词。 孟樊超躬身道:“爷,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容。” 刘来福低声道:“爷,此事涉及朝廷举人和一府主官,是否……” 朱兴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如铁:“涉及谁也不行!朕开创这宏业盛世,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让这等狼心狗肺之徒,仗着些许功名权势,肆意欺凌弱小,践踏人伦纲常!”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孟樊超身上:“孟樊超!” “臣在。” “你去一趟河间府!好好查查!” “是!”孟樊超毫无迟疑,领命而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芦苇丛中。 朱兴明又看向秦秀莲,语气缓和了些许:“秦氏,你且安心。你的冤屈,朕……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这孩子……” 他看着宫女怀中依旧孱弱的女婴,“刘来福,给些银子,安排好郎中,好生照料她们母女。” “是。”刘来福连忙应下。 秦秀莲虽不知朱兴明确切身份,但也明白遇到了天大的贵人,能为自己做主,连忙磕头如捣蒜,涕泪交加:“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民妇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朱兴明俯身,将她扶起,沉声道:“不必来世。在这大明,只要朕……真有理在,便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 他遥望河间府方向,目光锐利如刀。一场因偶遇民间惨剧而掀起的风暴,即将降临。 孟樊超的办事效率极高。 他并未直接前往河间府城,而是首先动用了暗卫在当地的秘密联络点。 这些联络点遍布帝国各处,如同无形的蛛网,收集着各方情报。 很快,关于赵文康和河间知府柳之道的初步信息便汇总而来。 赵文康,贝县人士,家中世代务农,确系寒门学子。 今年秋闱,其在河间府乡试中名列第三十六名,中了举人。 中举之后,他并未如寻常士子般返乡祭祖或闭门苦读,而是频繁出入河间府的官场应酬,尤其与知府柳之道过从甚密。 不久,便传出了柳知府赏识其才华,欲将嫡女柳如烟许配给他的消息。婚事办得颇为仓促,但排场不小。 这就是妥妥的陈世美啊,这种人抛妻弃子,畜生不如。 孟樊超自己是个痴情种子,和陈圆圆也算是举案齐眉。 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负心薄幸之人。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高人一等 柳之道,宏业三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州,于宏业十二年升任河间知府。 其在河间任上已近五年,官声……毁誉参半。有说其能力平庸,但也无甚大恶。 亦有传言其善于钻营,与朝中某些官员关系匪浅,尤其与国丈周奎的远房侄孙有所往来。 其女柳如烟,年方十八,据说容貌姣好,但性情骄纵。 “柳之道……周奎……”孟樊超看着密报,眼神微凝。 国丈周奎,乃是皇帝朱兴明的姥爷,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其家族子弟在地方为官者不少。若此事真与周家有所牵连,恐怕会变得复杂。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情报通过加密渠道,迅速呈报给已继续南下的皇帝朱兴明。 与此同时,朱兴明一行已抵达萧县行辕。 当地官员早已得到通知,诚惶诚恐地前来迎驾。朱兴明表面上并未显露异色,依旧按行程接见地方官员,询问农桑、商贸、治安等情状,仿佛河畔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并未发生。 然而,在行辕书房内,只有刘来福和孙旺财伺候在侧时,朱兴明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刘伴,孟樊超的密报,你也看了。你怎么看?” 刘来福躬身道:“皇爷,若孟指挥使所查属实,那赵文康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确是可恶至极。至于柳知府……若他仅是爱才招婿,或许还能说是失察。但若明知赵文康有妻室女儿,仍纵容甚至助其休妻再娶,那便是徇私枉法,有辱官箴了。更何况,此事还可能牵扯到周家……” 朱兴明冷哼一声:“爱才?朕看他是爱‘财’还是爱‘势’!一个寒门举子,若非有所图谋,他柳之道堂堂四品知府,为何如此急着将女儿下嫁?其中必有蹊跷。”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至于周家……朕这些年,对他们已是格外优容。若他们真敢仗着母后的势,在地方上胡作非为,朕绝不轻饶!” 刘来福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在国法纲纪面前,从未含糊。 不过这事,似乎和周奎也没有多大关系。 “皇爷,是否要传旨京中,让骆炳的锦衣卫也介入调查?”刘来福建议道。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侦缉百官亦是其职责所在。 朱兴明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且不必。锦衣卫一动,必然打草惊蛇。此事,先让孟樊超暗中查探。”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那是太子朱和壁从京城送来的请安和汇报政务的奏章,“太子在京,处置政务颇有章法,张定辅佐得也不错。这等龌龊事,就不必让他分心了。” “皇爷圣明。” 就在朱兴明收到孟樊超密报的同时,河间府城内,知府后衙。 新任举人赵文康,如今身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俨然一副新贵模样。 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与隐隐的不安。他正小心翼翼地对坐在上首的岳父,知府柳之道说着话。 “岳父大人,小婿近日听闻,有人在府城见过那秦氏……”赵文康语气有些迟疑。 柳之道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哦?那个乡下妇人?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怎么,你还念着旧情?” 赵文康连忙摆手:“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既已休了她,便与她恩断义绝。只是……只是怕她在外胡言乱语,有损岳父大人和如烟的清誉。” “清誉?”柳之道放下茶盏,嗤笑一声,“一个被休弃的妇人,所言能有几分可信?况且,休书在手,她犯‘七出’之条,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闹将起来,又能如何?” 他瞥了赵文康一眼,语气带着敲打,“文康啊,你现在是举人老爷,是我柳之道的女婿,目光要放长远些。明年春闱在即,好生备考才是正理。只要中了进士,步入朝堂,谁还会记得你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往?”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诲的是。”赵文康连声应诺,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他想起秦秀莲那绝望而执拗的眼神,总觉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柳之道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读书。至于那个秦氏……若她再敢来纠缠,本府自有手段让她知道厉害。” 赵文康躬身退下。等他走后,柳之道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他招来心腹师爷,低声吩咐:“去查查,那秦氏现在何处?还有,最近府城可有陌生面孔,尤其是打听赵文康或者本府的人?” “是,老爷。”师爷领命而去。 柳之道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他之所以急于将女儿嫁给赵文康这个寒门举子,并非完全看中其所谓的“才华”。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得知朝中国丈周奎一系,有意在明年春闱后,选拔一批“出身寒微、易于控制”的年轻官员加以培植,作为外援。 赵文康恰在此时中举,背景清白,正是合适的人选。将女儿嫁给他,等于提前投资,将来赵文康若能在周家扶持下平步青云,他柳之道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甚至有机会调回京城。 没错,又是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周奎。 说他狗改不了吃屎,还一点也没错。 从岭南发配后,周奎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这人就是喜欢犯贱,日子过得舒服了,就会想要的更多。 至于赵文康原有的妻室……在他柳之道看来,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随手碾死便是,岂能阻碍他的仕途布局? 他自信在河间府这一亩三分地,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而撒网之人,正是这帝国的至尊。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秦秀莲,此刻正受到当今天子的庇护。 一个寻常百姓,这点屁大的事还能在自己手里翻天了不成。 柳之道洋洋得意,自觉为官一任,算得上是聪明的了。 当官嘛,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动手 孟樊超的行动如同鬼魅。他并未在河间府城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贝县,赵文康和秦秀莲的老家。 在贝县,他走访了赵家的邻里,秦秀莲的娘家,甚至找到了当初为赵文康和秦秀莲主持婚礼的乡老。 得到的证词几乎一致:秦秀莲嫁入赵家三年,勤俭持家,孝顺公婆。 赵文康父母早亡,主要是照顾赵文康的祖母,邻里皆称其贤惠。 至于“性情妒忌,不修妇德”,更是无稽之谈。 赵文康中举前,夫妻二人感情甚笃,从未听说有何龃龉。 一位看着赵文康长大的老塾师,更是叹息着对孟樊超说道:“文康这孩子,以前是懂事的,也知道用功。只是这次中举之后……心性似乎变了。听说在府城,结交了不少富贵朋友,花费也大了……唉,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啊!他这么做,实在是……有辱斯文!” 孟樊超又秘密查阅了县衙的户籍和婚书存档,确认赵文康与秦秀莲的婚姻合法有效,并无任何瑕疵。 而那封休书,经过暗中比对笔迹,确系赵文康亲笔所写无疑。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赵文康为了攀附权贵,恶意遗弃发妻,休书所言理由,纯属捏造构陷。 与此同时,孟樊超安插在河间府城的暗卫,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柳之道似乎有所警觉,加派了人手在府衙周围巡逻,并且开始暗中调查近期入城的陌生人的身份。 此外,暗卫还查到,柳之道在得知赵文康中举后,曾派人秘密调查过赵文康的家庭背景,不可能不知道秦秀莲的存在。 也就是说,柳之道是在明知赵文康有妻室的情况下,依然将女儿嫁给了他。 更有一条线索引起了孟樊超的注意:柳之道的心腹师爷,近日曾秘密接触过河间府下辖几个县的县令,似乎在统一口径,准备应对什么调查。 甚至于,孟樊超还截获了柳之道给京城官员的来往书信。 其中,顺天府尹周德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细查之下,原来柳之道和周德安,乃是往年故交。 二人未中功名之前,便已相识。 只不过,书信中周德安对他的作为似乎颇有不耻。 “做贼心虚。” 孟樊超得到这些情报后,只冷冷地评价了四个字。他将这些最新查证的结果,再次密报朱兴明。 朱兴明此刻已抵达扬州,住进了富丽堂皇的行宫。 扬州盐商、士绅首领纷纷前来拜见,进献奇珍异宝,场面极尽奢华。 朱兴明表面上欣然接受,与众人谈笑风生,考察扬州漕运、盐务以及新兴的纺织工场,对扬州的繁荣大加赞赏。 然而,在接见完地方人士后,朱兴明独自在行宫书房内,看完了孟樊超的第二份密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果然如此!狼子野心,蛇鼠一窝!” 朱兴明将密报重重拍在案几上,“柳之道不仅知情,还在试图掩盖!他这是欺君罔上!” 侍立一旁的刘来福和孙旺财大气都不敢出。 朱兴明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然在压抑着怒火,思考着对策。 直接下旨拿人,固然简单,但难免会让柳之道背后的势力有所警觉,甚至可能让真正的幕后大鱼脱钩。 “刘伴,”朱兴明忽然停下脚步,“传朕口谕,召顺天府尹周德安,即刻南下见驾。” “皇爷,您的意思是?”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周德安为人刚直,朕是知道的。让他来处理此事,最是合适不过。一来,可以看看他对此事是否知情,是否会徇私;二来,由他出面处置涉及潜在关联的案子,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彰显朕公允无私。” 刘来福恍然大悟,心中暗赞皇帝思虑周全:“老奴明白了,这就去传旨。” 利用铁路系统,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京城。 数日后,正在顺天府衙处理公务的周德安接到密旨,不敢怠慢,将政务交由府丞暂代,自己则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赶往扬州面圣。 一路上,他心中亦是忐忑不安,不知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而且还是密旨。 而在扬州行宫,朱兴明也并未闲着。 他一方面继续南巡的行程,接见地方官员,视察民情,另一方面,则通过孟樊超布下的暗线,密切关注着河间府的一举一动。 一张针对忘恩负义的赵文康和徇私枉法的柳之道的天罗地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收网擒贼。 周德安赶到扬州行宫时,已是接到密旨后的第五日。 他风尘仆仆,面带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朱兴明在书房单独召见了他,并未寒暄,直接将孟樊超查到的所有关于赵文康、柳之道一案的证据,丢到了他面前。 “周爱卿,你先看看这些。”朱兴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德安心中疑惑,恭敬地拿起卷宗,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怒与惶恐:“陛下!臣……臣对此事毫不知情!那柳之道虽有同窗之谊,但臣与其绝无私下往来,更不知其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枉顾国法之事!臣御下不严,恳请陛下治罪!” 他确实又惊又怒。惊的是柳之道竟如此胆大妄为,不惜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怒的是此事若传开,自己怕是会受到牵连,二人有过书信往来。 他也感到一阵后怕,若非皇帝明察秋毫,事先查明,自己恐怕稀里糊涂就被拖下水了。 朱兴看周德安的反应,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脸色稍霁。 “起来吧。”他淡淡道,“朕召你来,并非问罪于你。朕知你素来清廉刚正。” 原来是让自己办案,周德安长舒一口气。 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若说没有灰色收入,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都是一些金银火耗之类,拿的上台面的收入。 贪赃枉法四个字,周德安还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简简单单 “朕让你来,是要你将此案,给朕办成铁案!赵文康忘恩负义,构陷发妻,逼其母女走上绝路,人伦尽丧!柳之道身为朝廷命官,明知故犯,徇私枉法,助纣为虐,其罪更甚!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何以平民愤?何以告慰天下那些含辛茹苦、支持丈夫求取功名的妇人?” 周德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决心和用意。 皇帝这是要借此事,狠狠整顿吏治,敲打那些试图钻营舞弊的官员,同时也是在维护皇室乃至整个官僚体系在民间的形象。 “臣,遵旨!” 周德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将所有涉案人等,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好!”朱兴明满意地点点头,“孟樊超会配合你,他手里有更详细的证据和人证。你持朕手谕,即刻前往河间府,接手此案。记住,要快,要准,要狠!” “臣,明白!” 周德安领命后,片刻不敢耽搁,带着皇帝的手谕和随从,在孟樊超派来的暗卫引导下,直奔河间府而去。 此时的河间府,表面上依旧平静。 柳之道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并未太将秦秀莲之事放在心上。 赵文康则在新夫人的温柔乡和举人老爷的风光中,渐渐将那点不安抛诸脑后,专心准备着明年的春闱。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毁灭的风暴已然降临。 周德安抵达河间府后,并未惊动地方官府,而是直接持皇帝手谕,调动了驻防在城外的京营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了知府衙门,控制了所有文书档案,同时将柳之道、赵文康以及柳之道的那位心腹师爷等人,一举擒获,分别看管。 直到被如狼似虎的兵士从府衙后宅拖出来,柳之道才如梦初醒,看到面色冷峻的周德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周……周大人!这……这是何故啊?”柳之道声音颤抖。 周德安冷冷地看着他,将一叠卷宗丢在他面前:“柳之道,你可知罪?” 柳之道看到那些熟悉的书信、账目以及暗卫搜集的证词,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试图狡辩,但在周德安凌厉的审问和确凿的证据面前,最终心理防线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他如何得知周家有意培植寒门官员,如何看中赵文康,如何明知其有妻室仍执意招婿,如何帮助赵文康伪造休书理由,如何驱赶甚至威胁秦秀莲…… 另一边的赵文康,更是软骨头,还没等用刑,见到周德安和那些明晃晃的刑具,便吓得屁滚尿流,将自己如何中举后心态变化,如何贪图柳家权势富贵,如何昧着良心写下休书,如何对发妻女儿冷酷无情的过程,全都招认了,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案件审理得出奇地顺利。人证物证俱全,主犯从犯对罪行供认不讳。 周德安将审理结果火速呈报朱兴明。 朱兴明在扬州行宫,看着周德安的奏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传朕旨意。”朱兴明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原河间知府柳之道,身为朝廷命官,徇私枉法,败坏纲常,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产,押赴京城,交三法司会审后,依律处斩!” “新科举人赵文康,忘恩负义,道德败坏,构陷发妻,,天理难容!革去举人功名,永不录用!其行径恶劣,触犯《大明律》‘义绝’之条,判绞监候,秋后处决!” “其与柳氏之婚姻,基于欺诈与枉法,视为无效!柳氏由其家族领回管教。” “另,晓谕天下,以此案为戒!凡读书人,当以修身为本,齐家为先!若德行有亏,即使才高八斗,亦不为国所用!各地官员,需严查辖内类似情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旨意传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对士林阶层,不啻于一场惊雷。皇帝此举,明确宣告了朝廷对官员、士子道德品行的重视,甚至超过了对才学的追求。 无数人拍手称快,称赞皇帝圣明,为民做主。也有一些人,暗自警醒,收敛行径。 秦秀莲在行宫别院得知消息,抱着已然恢复健康的女儿,泪流满面,朝着扬州方向长跪不起。 她不仅大仇得报,皇帝还特旨,将查抄的赵文康部分家产、判归她和女儿所有,足以让她们母女后半生无忧。 一场因皇帝南巡偶遇而引发的冤案,最终以负心汉和贪官污吏的伏法而告终。朱兴明用雷霆手段,向全天下展示了他维护人伦纲纪、整顿吏治的决心。 处理完赵文康、柳之道一案后,朱兴明的南巡队伍继续前行,但队伍中的气氛,却与之前有所不同。 这一日,船队行驶在浩渺的太湖之上。烟波浩渺,渔歌唱晚,景色美不胜收。 朱兴明与沈诗诗并肩立于船头,欣赏着这湖光山色,但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良久,沈诗诗轻叹一声:“陛下,这天下悠悠,总有这么多事。” “唉,朕做了这个皇帝,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这天下看似太平盛世,总有藏污纳垢之处。。” 沈诗诗依偎在丈夫身边,轻声道:“陛下能有此心,便是黎民百姓之幸。咱们皇儿仁厚,近年来在张先生教导下,亦常以百姓疾苦为念,将来必是明君。” 提到太子,朱兴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和壁那孩子,像你,心善。有孟樊超教他武功韬略,张定教他经世致用,朕是放心的。只希望他将来,不仅要让大明强盛,更要让这强盛,惠及每一个子民。” 此时,刘来福前来禀报:“皇爷,娘娘,晚膳已备好,是否移驾?” 朱兴明点了点头,挽着沈诗诗的手,转身走向船舱。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太湖的烟雨依旧朦胧,江南的繁华依旧醉人。 沈诗诗始终都没有说,她多希望丈夫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人家。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珍珠翡翠白玉汤 很快,南巡的队伍便已抵达了苏州府。 这座以园林、丝绸和繁华市井闻名的古城,在宏业盛世之下,更显妩媚与富足。 河道如织,舟楫穿梭,石桥拱立,两岸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丝竹声、吴侬软语交织成一曲生动的江南交响。 然而,队伍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太上皇帝崇祯,此刻的心思却并不在眼前的景致上。 自离开扬州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和执念,便悄然缠绕在这位已退位多年、颐养天年的老者心头。 河他时常独自沉吟,想起自己那十七年励精图治却最终无力回天的皇帝生涯,想起那些忠臣良将,也想起那些误国的蠹虫。 “太上皇,前面就是苏州织造衙门安排的行辕了,是否先歇息?”贴身伺候的老太监轻声问道。 崇祯恍若未闻,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车窗外熙攘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不去行辕。先去李记饭庄。” “李记饭庄?”老太监一愣,随即恍然,“您是说,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不错。”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 “朕,我听闻此菜久矣!今日定要尝一尝,太祖皇帝当年赞誉过的、我大明立国之初便有的名菜!” 这道“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崇祯自幼便听宫中旧人提起过。 传说太祖朱元璋当年落魄之时,饥寒交迫,得一位姓李的善人赠予一碗杂烩汤,。 朱元璋饿极,食之如饨餮盛宴,问及菜名,那李姓善人便戏称此为“珍珠翡翠白玉汤”。 后来朱元璋登基为帝,山珍海味吃腻了,想起当年美味,便命人寻到李记饭庄,要求再做此汤。 然而,无论御厨还是李家后人如何精心烹制,都再也无法让太祖找回当年的味道。 这传说版本众多,结局各异,有的说太祖大怒杀了厨子,有的说在马皇后劝解下释然,并御赐牌匾。 在崇祯心中,这道菜不仅仅是一道食物,更承载着太祖皇帝艰难创业的记忆,象征着一种在绝境中不屈不挠、在微末中不忘恩情的开国精神。 他执意要去品尝,潜意识里,或许是想通过这碗汤,去触碰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去感受太祖当年的心境。 朱兴明得知太上皇要去李记饭庄,虽觉有些突兀,但也能理解这位皇父对太祖往事的追慕之情,便由着他去,只加派了护卫,确保安全。 于是,南巡队伍中分出一小队人马,护卫着崇祯的马车,穿过苏州城繁华的街巷,按照早已打探好的地址,寻到了那家名为“李记饭庄”的百年老店。 店址不在最繁华的主街,而是在一条略显幽静的傍河小街上。 门面果然不大,青瓦粉墙,木门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李记饭庄”,落款处虽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 但依稀可辨是“洪武御笔”的字样。这便是传说中太祖皇帝的御赐牌匾了。 店铺不大,仅能摆放七八张方桌,此时并非饭点,店内只有三两食客。 掌柜的是一位五十余岁、身材微胖、面相敦厚的中年人,自称是李家的第十代传人。 听闻太上皇驾临,掌柜吓得魂不附体,带领全家老小跪地迎接,浑身筛糠般颤抖。 “不必多礼,”崇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他环顾这间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饭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御匾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朕今日来,只想尝一尝你家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珍珠翡翠白玉汤?”李掌柜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但很快被惶恐掩盖。 “太上皇垂青,是小店天大的荣耀!只是,这汤,其实,” 他似乎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措辞。 崇祯却以为他是担心手艺不精,怠慢了自己,摆手道:“无妨,你只管按祖传的方子做来便是。朕要尝的,就是那个原汁原味。” 李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亲自去后厨张罗。 崇祯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方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有些年头的木质桌面,内心充满了期待与遐想。 ‘太祖皇帝当年,便是坐在这等地方么?’ 他暗自思忖,‘不,那时恐怕连这等店面也无,或许只是在路边,接过那碗救命的热汤。 那是何等的狼狈,何等的饥渴?又是何等的感激,将那碗粗陋不堪的杂烩,视作人间至味?’ ‘朕这一生,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虽也曾宵衣旰食,忧劳国事,但何曾真正体会过民间疾苦,体会过那刻骨铭心的饥饿与寒冷?太祖起于微末,深知民生多艰,故能体恤百姓,制定《大诰》,严惩贪腐。而朕,朕登基之初,何尝不想效仿太祖,中兴大明?奈何,奈何国事已成积重难返之势,党争内耗,天灾人祸,关外建虏,流寇蜂起,朕非不努力,实在是,’ 一阵深切的愧疚感袭来,让崇祯的心猛地一缩。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北京城破那日的烽火,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若朕有太祖十分之一的雄才大略,十分之一的坚韧果决,大明何至于,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幸得兴明这孩子,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才有了今日的宏业盛世。可是朕,朕这亡国之君的烙印,终究是洗刷不掉了。’ 他‘今日,朕定要尝一尝这碗汤!这碗承载着太祖记忆、象征着大明源起的汤!或许,通过它,朕能更贴近太祖的心,能更深刻地理解,何为创业之艰,何为守成之难!’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心潮澎湃的崇祯来说,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李掌柜亲自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碗中热气腾腾,散发着食物特有的香气。 “太上皇,您要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李掌柜将碗轻轻放在崇祯面前,垂手侍立一旁,神情依旧紧张。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太祖神武 崇祯低头看去。碗中的汤色略显浑浊,漂浮着几片嫩白的豆腐,一些翠绿的白菜叶,以及一些晶莹的米粒。看上去倒也清爽,与寻常人家吃的白菜豆腐汤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名字取得雅致了些。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味道,很寻常。 就是一股白菜炖豆腐的味道,加了点盐调味,清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 豆腐嫩滑,白菜软烂,米粒增加了些许口感,但整体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美味,更遑论能与“珍珠”、“翡翠”、“白玉”这等华美辞藻相联系,与传说中让太祖皇帝魂牵梦绕的“人间至味”相去甚远。 崇祯微微蹙眉,放下汤匙。 ‘这便是太祖念念不忘的味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虽不至于难吃,但也太过平平无奇。难道是因为年代久远,李家后人的手艺失传了?还是说,这传说本就夸大其词?’ 他不甘心。追寻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对。”崇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掌柜。 “这绝非太祖皇帝当年吃过的味道!你莫要欺瞒于朕,把真正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给朕做来!” 李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上皇明鉴!这,这确实是小店祖传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做法啊!小的不敢有丝毫欺瞒!” “祖传?太祖皇帝当年吃的,岂是这等滋味?朕要的是原原本本、一丝不差的那个味道!你李家世代经营此店,难道会不知?” 李掌柜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眼偷偷看了看崇祯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侍卫,知道今日若不说出实情,恐怕难以善了。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太,太上皇息怒!”李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并非小的欺君,实在是,实在是当年太祖皇帝真正吃的那碗,它,它本就不是这个味道啊!” “哦?不是这个味道?那是什么味道?你如实道来!” 李掌柜伏在地上,颤声道:“启禀太上皇,此事,此事在家谱中确有记载,乃是祖上口口相传,严令后代只在万不得已时方可言明,当年,太祖皇帝兵败流落至此,饥寒交迫,我李家先祖见他可怜,便将店里昨日剩下的、已经有些馊味的豆腐和发黄的白菜帮子,混着些刷锅水般的残汤,又因慌乱,汤里还不小心落入了些许沙土,胡乱炖了一碗,端给了太祖皇帝,”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掌柜继续道:“那时太祖皇帝饿极了,哪里顾得上味道?只觉得是天下第一美味。后来,后来太祖登基,再次驾临小店,点名要吃当年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先祖不敢怠慢,用了最新鲜的豆腐、最嫩的白菜心,精心烹制,可太祖皇帝尝后,却大发雷霆,说味道不对,不是当年那个,先祖百口莫辩,几乎获罪,最后,还是先祖斗胆,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用隔夜的馊豆腐、烂菜叶,甚至,甚至故意掺了点灶膛灰冒充沙土,重新做了一碗,” 崇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掌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祖皇帝吃了那碗又馊又牙碜的汤,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并未再怪罪先祖,反而御赐了这块牌匾,先祖这才明白,太祖皇帝怀念的,并非那碗汤本身,而是当年落难之时,那一口救命的吃食,和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那碗汤的味道,本就应该是,是馊的,是难吃的啊!” 店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河水流淌的潺潺声,隐约传来。 崇祯呆坐在那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尚且温热的、滋味寻常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三百多年前,另一碗浑浊、馊臭、甚至带着沙土的汤。 ‘馊的,难吃的,带着沙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崇祯的全身。 ‘馊的,难吃的,带着沙土,’ 多么华美的名字!珍珠、翡翠、白玉,无一不是世间至宝,象征着无上的尊贵与荣华。 三百年来,无数人传颂这个故事,将其视为一段佳话,一个关于皇帝不忘本、关于美食传奇的寓言。 崇祯也一直如此深信不疑,并怀着近乎朝圣般的心情前来,想要品味那份穿越时空的“至味”。 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 有的,只是一碗用馊豆腐、烂菜叶、残汤剩饭,甚至混着沙土,胡乱煮出来的、猪狗亦未必肯下咽的泔水! 哈哈,哈哈哈! 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我大明太祖皇帝,英明神武,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开创洪武盛世的一代雄主,他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竟然是这样一碗东西?!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他怀念的,从来就不是那碗汤的味道。 他怀念的,是那个饥寒交迫、命悬一线的夜晚。是那份在绝境中得到的、微不足道却足以救命的善意。 是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能大口吞咽任何可以果腹之物的自己。是那段虽然艰难困苦、却充满了无限可能和蓬勃生机的创业岁月! 那碗馊臭的汤,早已不是食物。 它是一个烙印,刻着曾经的卑微与苦难。 是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质朴与温暖。 更是一根鞭子,时时抽打着坐拥天下的帝王,提醒他勿忘来时路,勿忘天下还有无数可能在饥馑中挣扎的黎民! 这一刻的崇祯,终于懂了。 “太祖皇帝英勇神武,我等不及万一啊。” 这不是恭维,而是内心深处的尊敬。 但凡崇祯有太祖朱元璋一半的魄力,什么建奴流寇,根本不足为惧。 殊不知,若是朱元璋活着的话,对崇祯的看法怕又是不同。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愧疚 朱元璋活着,最该扇大嘴巴子的应该是万历。 估计万历这个不肖子孙,会被他扇成猪头。 至于木匠皇帝朱由校,朱元璋反倒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朱元璋最心疼的,应该就是崇祯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想朱元璋见到崇祯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这个。 自那日从李记饭庄回到苏州行辕后,太上皇帝崇祯便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对南巡途中的园林景致、丝竹管弦表现出丝毫兴趣,甚至连皇帝朱兴明与皇后沈诗诗特意安排的、领略江南风情的行程,也屡屡推辞不去。 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行辕内特意为他准备的、最为幽静的院落里,要么长时间地枯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嘴里念念有词。 要么就如同困兽般,在庭中焦躁地踱步,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激烈搏斗。 伺候他的老太监忧心忡忡地向周太后禀报:“娘娘,太上皇他。他这几日膳食用得极少,夜里也时常惊醒,醒来便念叨着‘珍珠’、‘白玉’、‘沙土’、‘恩情’,还有,还有‘太祖’、‘煤山’奴婢们实在担心得很。” 周太后,这位与崇祯相伴数十年,一同经历过帝国巅峰与深渊,最终又一同在这“宏业盛世”中颐养天年的女子,心中顿时一紧。 她深知自己丈夫那敏感多思、又极易钻入牛角尖的性子。那碗所谓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怕是触及了他心底最深处、最复杂、也最不愿直视的某些东西。 她匆匆来到崇祯的院落。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崇祯并未坐在椅上,而是直接席地坐在门槛边,身上那件寻常的藏蓝色缎袍沾染了些许灰尘,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庭院中一隅刚刚翻整过、尚未播种的泥土,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陛下,”周太后放缓脚步,走近他,柔声唤道。即便他已不是皇帝多年,她私下里仍习惯用这个称呼。 崇祯缓缓转过头,看到妻子,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随即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把抓住周太后的手。 他的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朕……朕想明白了!朕全都想明白了!” “陛下想明白什么了?” 周太后顺势在他身边的门槛坐下,丝毫不介意华贵的衣裙沾上尘土,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太祖皇帝!太祖皇帝何以能成就千秋伟业!何以能在那等乱世中脱颖而出!”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不仅仅是因为雄才大略,不仅仅是因为天命所归!更在于……在于他深知民间疾苦!在于他永不忘记那碗馊豆腐、烂菜叶的滋味!” 他用力晃着周太后的手,语气急促:“你明白吗?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警示!是鞭策!是坐拥天下者绝不能丢失的本心!朕……朕当年在宫中,虽也提倡节俭,免了多少宫廷用度,但那不过是隔靴搔痒!不过是做做样子!朕何曾真正体会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何曾懂得那一粥一饭,背后是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汗?” 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深深的自责和一种扭曲的醒悟。 “朕当年若能如太祖一般,真正将双脚踩在泥土里,真正懂得稼穑之艰难,懂得那些供养着朱家江山、供养着满朝文武的升斗小民最需要什么,最痛恨什么,或许……或许大明就不会” “陛下!”周太后连忙打断他,“往事已矣,如今天下在兴明治理下海晏河清,盛世重现,您又何必再苦苦折磨自己?” “不!你不懂!”崇祯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庭中走动. “盛世!正因为是盛世,才更可怕!更容易让人迷失!你看这江南,繁华似锦,纸醉金迷!人人都在谈论海贸的利润,蒸汽机的力量,铁路的便捷……还有谁记得泥土的芬芳?还有谁记得饥饿的滋味?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将不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太后,那眼神让周太后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悸。 “朕要回京!”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回京!” 周太后愣住了:“回京?南巡尚未结束,兴明他们还要继续南下.” “他们去他们的!朕不管!”崇祯用力一挥手,脸上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执拗,“朕要回京!朕要去种地!” “种,地?”周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种地!”崇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 “朕要在皇城边上,找一块地!不!就在煤山!就在煤山脚下!朕要亲自开垦,亲自播种,亲自施肥,亲自收割!朕要体验太祖皇帝当年未曾体验完的艰辛!朕要让自己时时刻刻记住,这天下,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朕要‘忆苦思甜’!”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朕不能再待在这软绵绵的江南了!这里的风太暖,水太柔,酒太醇,会消磨人的意志!会让人忘记根本!朕必须回去!回到北方,回到那片生养我朱家王朝的土地上去!朕要接地气!接那股来自泥土的最原始、最浑厚的力量!” 周太后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丈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和担忧。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就像一个引信,彻底引爆了崇祯内心深处积压了数十年的愧疚、自责、对往昔的执念以及对现实盛世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他并非真的想去种地,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自我惩罚,寻求一种精神上的救赎和与历史的虚幻连接。 他口中的“忆苦思甜”,忆的是大明朝开国的“苦”,想的却是他自己未能守住江山的“苦”.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魔怔了 他要尝的“甜”,也绝非寻常百姓收获的喜悦,而是一种摆脱亡国罪孽感、获得内心安宁的奢望。 “陛下,”周太后试图劝解,声音哽咽,“您年事已高,怎能经得起那般操劳?若是想体验农桑,在京中园圃看看便是,何须亲自……” “不!朕意已决!”崇祯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余威,尽管这威仪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怪异. “朕必须亲自去做!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崇祯,并非不知民间疾苦!朕要身体力行,重振勤俭之风!你若不愿跟朕回去,朕便自己回去!” 看着丈夫那决绝而神神叨叨的模样,周太后知道,再多的劝解都是徒劳。 他已然钻入了牛角尖,任何理性的言语都无法将他拉回。若强行阻拦,只怕会激得他做出更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她与崇祯风雨同舟数十载,深知他骨子里的固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忧虑与无奈,眼中含着泪光,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陛下既然执意如此,臣妾……臣妾岂有不跟随之理?只是此事,需得告知兴明……” “你去说!现在就去说!”崇祯急切地道. “朕明日,不,今日便要启程!多待一刻,朕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太后无奈,只得起身,前去寻找皇帝朱兴明。 朱兴明此时正与内阁随行的官员商议视察苏松漕运事宜,听闻母后急切求见,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屏退左右。 当周太后将崇祯的状况和坚决要求回京种地的想法道出时,朱兴明也愣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对于这位老爹,他感情深沉。 既有对其当年呕心沥血却无力回天的同情与理解,也有对其某些固执己见、以至于加速了王朝崩溃的无奈,更有作为儿子,希望其能安享晚年的孝心。 他深知老爹父心结之深,却没想到一碗汤竟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母后,父皇他……这分明是心病啊。” 朱兴明叹息道,“舟车劳顿,且回京种地、这岂是养身之道?不如让随行太医好好诊治,再加以宽慰。” 周太后摇了摇头,泪珠终于滚落:“兴明,你还不了解你父皇吗?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如今这状态,强留在此,只怕于身心更为不利。不如……不如就依了他吧。回了京,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照应。或许……或许他折腾一阵子,自己也就慢慢平复了。” 朱兴明沉默了片刻。他是一国之君,考虑问题需要权衡更多。 太上皇突然中断南巡,执意回京种地,此事若传扬出去,难免会引起朝野猜测,甚至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编排出些“皇帝不孝”、“逼迫太上皇”之类的流言。 但眼下,老爹的精神状态显然更为重要。 最终,孝道与对父亲状况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既然如此,便依父皇之意吧。孩儿立刻安排最稳妥的护卫和车驾,抽调精干太医随行,务必保证父皇母后一路平安。京中那边,朕也会飞马传讯,让太子和内阁提前知晓,做好安排。” 他握住周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放心,京中一切有儿臣。只是这一路,要辛苦母后照看父皇了。” 周太后含泪点头:“只要他心安,我便心安。”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达。一支规模精简但护卫森严的队伍迅速组建起来,配备了最舒适的马车和最经验丰富的车夫。 随行的除了周太后和伺候崇祯的老太监、宫女,还有两名医术高明的太医。 当一切准备就绪,崇祯得知可以立刻启程回京时,那焦躁亢奋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中的那种执念却丝毫未减。 他甚至拒绝了朱兴明和沈诗诗准备的送行,只催促着尽快出发。 翌日清晨,苏州城外,码头上气氛有些凝滞。 “神行一号”蒸汽机车庞大的身影停靠在侧,它将继续承载朱兴明一行人南下,探索更多的风土人情。 而在另一边,一支准备北归的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朱兴明与沈诗诗亲自将崇祯和周太后送到马车旁。 “父皇,一路保重身体。回京后,万事不必亲力亲为,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给儿臣。”朱兴明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崇祯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北京城,落在了他想象中的那块土地上。 他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种地,要紧。” 沈诗诗上前,替周太后理了理披风的带子,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母后,路上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父皇。” 周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强笑道:“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你们南下,也要注意安全,莫要太过操劳。” 简单的告别之后,崇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马车,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周太后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儿媳,又望了望那气势恢宏的蒸汽机车和南方蔚蓝的天空,心中幽幽一叹,转身也上了马车。 车辙转动,马蹄声起。 北归的车队,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而行,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远方的尘土之中。 朱兴明与沈诗诗并肩立于码头,久久凝视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 南巡的兴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希望父皇回京后,能慢慢好起来。”沈诗诗轻声说道,带着祈愿。 朱兴明默然不语,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 他心中清楚,老爹的心病,绝非换个环境、甚至种几亩地就能轻易化解的。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所揭开的历史真相与个人伤疤,恐怕将长久地萦绕在那位老人心头,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与执念。 崇祯,魔怔了。 其实朱兴明知道,老爹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虽然如今的大明国富民强,但那不是自己的功劳,那是儿子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气焰嚣张 崇祯病了,说白了就是心病。 自觉的,自己处处不如儿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一手好牌在自己手里稀烂。 他开始怀疑自己,越是想得多,越是怀疑自己的能力。 积郁成疾,这家伙魔怔了。 周太后看在眼里,也只能是无奈的叹息。 心病还需心药医,病榻上的日子,对于崇祯而言,是一种身体被迫静止,而精神却愈发狂躁的煎熬。 汤药的气味弥漫在慈庆宫的寝殿内,取代了他一度执着追寻的、泥土与肥料混杂的“真实”气息。 他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混乱的火焰。 煤山下的那半亩粟米地,在他无法亲临监督的日子里,成了他全部心神的寄托。 他每日都要听太监事无巨细地汇报:苗出了几成?长了几寸?昨夜可有霜冻?今日是否锄草? 他的追问细致到近乎苛刻,仿佛那几株孱弱的青苗,关系着整个大明江山的国运,关系着他个人价值的最终审判。 ‘它们定然是长得慢了,定是那些奴婢不用心!敷衍朕!’ 他听着太监战战兢兢地禀报“苗情尚好”,内心却充满了怀疑。 ‘若是太祖在此,亲自侍弄,那粟米定然长得如同卫士般挺拔!朕,朕终究是差了一层,连这等小事,都需假手他人,都无法掌控完美。’ 身体的无力感,加深了他内心的挫败。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所激发的、要通过身体力行来贴近太祖的狂热,在病痛的消磨下,渐渐变形。 一种新的、更深的焦虑,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他不仅无法成为太祖,他甚至可能连这“象征性”的救赎都无法完成。 就在这焦灼之中,某日,太子朱和壁前来请安,并顺带提及,南方送来急报,皇帝朱兴明在福建沿海视察新建成的海军舰队及炮台,并果断处置了一起涉及海商与地方胥吏勾结、企图瞒报关税的大案,涉案者无论功名背景,皆依法严惩,一时东南震慑,海贸风气为之一清。 朱和壁的语气中,带着对父皇治国手段的钦佩与自豪。 然而,这话听在崇祯耳中,却如同针扎。 他沉默着,待太子离去后,胸腔中的那股郁气再也无法压制,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吓得周太后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咳咳,果敢,真是果敢啊!” 崇祯喘着气,声音带着嘶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雷厉风行,惩奸除恶,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气魄!”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他既欣慰又隐隐嫉妒的儿子,在南方挥洒着帝王权威,做着那些他当年想做,却总是被各种势力掣肘、最终徒呼奈何的事情。 ‘兴明,他像谁?他不像朕,他更像,成祖!’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崇祯混乱的脑海,瞬间照亮了另一条“出路”。 明成祖朱棣,那位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最终夺取侄儿江山,并五征漠北、派遣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缔造了永乐盛世的雄主。 他的果决、他的魄力、他的开拓精神,与太祖朱元璋的坚韧创业,共同构成了大明帝国最富进取心的传奇篇章。 ‘对啊!太祖起于微末,艰辛创业,其路不可复刻。但成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威震四海!朕虽无法效仿太祖亲尝馊饭之苦,难道就不能学习成祖的果敢与魄力吗?’ 一种新的执念,迅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仿佛找到了摆脱当前这种“种地不成反类犬”的尴尬处境,并能够与优秀儿子进行某种“隔空较量”的新方向。 他的病,似乎在这新目标的刺激下,都好了一大半。不等身体完全康复,他便挣扎着要起身。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周太后担忧地按住他。 “朕要去武库!要去京营!”崇祯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人不安的光彩,“种地,种地不过是知晓民生根本,固然重要。但为君者,岂能只知耕读,而无武备?成祖皇帝当年,若不是凭借赫赫武功,如何能安定天下,令万国来朝?朕要去看看大明的军械,去看看京营的操练!” 周太后愣住了,她看着丈夫那迅速从种地的狂热转向尚武的亢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哪里是真的要关心武备?这分明是又钻入了另一个牛角尖,试图在另一个领域,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能与列祖列宗和儿子比肩的认同感。 “陛下,您龙体未愈,武库阴寒,京营喧闹,实在不宜前往啊,”她试图劝阻。 “区区小病,何足挂齿!”崇祯一挥手,带着一种夸张的豪气, “成祖皇帝五次亲征漠北,餐风露宿,何等艰辛?朕难道连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执意如此,无人能拦。 崇祯皇帝不仰慕太祖朱元璋了,转而开始对成祖朱棣感兴趣了。 于是,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崇祯,又将他的“工作重心”从煤山脚下的田地,转移到了皇城内的武库和京营的校场。 他穿着厚重的裘皮,在太监的搀扶下,走进存放兵甲器械的库房。 他抚摸着冰冷沉重的铠甲,试图举起锈迹斑斑的战刀,对着墙上悬挂的舆图,指点着九边重镇和海外藩国,口中喃喃着“用兵之道”、“雷霆之势”。 他又强撑着来到京营校场,坐在特设的帷帐中,观看官兵操练。 当看到士兵们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演练阵型,火器营发出隆隆的炮声时,他苍白的脸上会泛起红晕,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自己正挥斥方遒,指挥着千军万马。 ‘对!就是这样!君王当有吞并八荒之志!当有犁庭扫穴之勇!朕当年,当年若能有成祖半分果决,早些启用孙传庭,狠心处置那些党争不断的朝臣,对关外的战事更坚决一些,何至于,何至于让建虏坐大,让流寇成势?’ ‘兴明在南方处置贪官,固然是果敢。但朕若能重振军威,甚至,甚至御驾亲征,扫平北疆残余的隐患,那岂不是,岂不是更胜一筹?’ 他的幻想越来越脱离实际,完全忽略了自己年老体衰的现实,忽略了大明在朱兴明治理下,边防策略早已转向以精兵、火器与外交手段结合为主的现实,更忽略了国库是否能支撑一场大规模、且未必必要的战争。 他开始召见一些留京的、以勇武著称但未必知兵的勋贵武将,与他们讨论兵法,甚至提出一些异想天开的“北伐方略”。 那些武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更助长了他的虚妄之气。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绷不住了 周太后看着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心中的忧虑如同巨石般越压越沉。 她看得很清楚,丈夫这一切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藏着一颗被深深刺痛、无法安放的脆弱的心。 他不是在追寻太祖,也不是在模仿成祖,他是在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来填补那因儿子过于优秀而显得自己格外平庸的巨大落差。 这种证明,是如此的徒劳,如此的悲哀。 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 崇祯又一次从京营校场“视察”归来,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他甚至在晚膳时,多用了半碗粳米粥,并对着周太后,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今日“构想”的、如何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如何仿效成祖直捣黄龙的“大计”。 周太后默默地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温言劝慰,也没有试图打断。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相伴一生、如今却像个迷路孩子般慌乱寻找方向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强装出来的、一戳即破的豪情,看着他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自卑。 终于,在崇祯说到“届时,朕虽年迈,亦要效仿成祖,亲临阵前,以振军威,”时,周太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箸。 清脆的撞击声,让崇祯的话语戛然而止。 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更衬得室内气氛凝滞。 周太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直直地看向崇祯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剥开了所有华丽的伪装和自欺欺人的外壳。 “陛下,”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累了。” 崇祯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朕不累!朕,” “你累了。”周太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真的想学太祖种地,也不是真的想学成祖打仗。” 崇祯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太后继续说道,目光如同温柔的湖水,却映照出他内心所有的狼狈。 “你只是不肯接受,接受自己或许,并非太祖、成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你恼恨先帝留给你的局面,你怀疑自己的能力,这些,臣妾都懂,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依旧坚持说下去:“直到兴明这孩子,把这烂摊子收拾起来,还把大明治理得这般强盛,你替他高兴,是真的高兴。但你看他做得越好,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就越发显得自己当年的无力,你没办法接受这种,平庸。” “闭嘴!”平庸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崇祯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强装出的亢奋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层被他用“忆苦思甜”、“效仿先祖”等种种借口苦苦支撑的保护壳,在这一刻,被最了解他的妻子,毫不留情地彻底击碎。 “你折腾自己,种地不成,又要去舞刀弄枪,” 周太后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她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残忍地直刺核心:“不是因为你真的找到了什么救赎之路,而是因为你害怕停下来,害怕一旦安静下来,就必须直面那个你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你,朱由检,或许能力有限,只是一个竭尽全力却未能挽回天倾的,普通人。” “别说了,别说了!”崇祯猛地用手捂住耳朵,像个鸵鸟一样,试图躲避这残酷的审判。 但周太后的话,已经如同魔咒,钻入了他的脑海,回荡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些他潜意识里早已知道,却用尽一生力气去抵抗、去否认的词语,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 他想起自己十七年来的宵衣旰食,想起那些批阅到深夜的奏章,想起一次次徒劳的努力,想起煤山上那冰冷的绝望,所有的勤勉,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指向了这个残酷的结论——他,并非天命所归、能力挽狂澜的英主,他只是一个在历史洪流中,被推上风口浪尖,却最终被浪头打翻的、悲剧性的普通人。 巨大的羞耻、委屈、不甘、以及那被彻底揭开伪装后的无地自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再也无法支撑那帝王、太上皇的威严外壳。 “哇——!”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全然不顾形象的嚎啕,猛地从崇祯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执着于太祖、成祖影子的老人,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太上皇,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现实击垮的可怜人。 他伏在榻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哭声嘶哑而悲恸,充满了积压数十年的痛苦与委屈。 那哭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一般。 周太后没有再去劝慰,也没有试图阻止。 她知道,这哭声,是他必须经历的崩溃。她只是默默地坐到他身边,伸出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坚定地抚摸着他因哭泣而颤抖的、瘦削的脊背。 寝殿内,只剩下崇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周太后无声的陪伴。 殿外的风声,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下去。 不知哭了多久,那嚎啕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力竭后的沉默。 崇祯依旧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痛哭中流失殆尽了。 周太后这才用绢帕,轻轻擦拭着他满脸的泪水和汗水,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微风: “陛下,你或许,并非太祖、成祖那般惊艳才绝的帝王。这世上,惊才绝艳者能有几人?但你有一样,是列祖列宗都未必能及的福分。” 崇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周太后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温暖的力量:“你有一个,如此优秀,足以中兴大明,开创这宏业盛世的儿子。” “你想想,太祖晚年,为继承人之事何等忧心?成祖亦有其烦恼。而你,我们的兴明,他仁孝,他睿智,他果敢,他将这大明江山治理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繁荣。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你,对我们朱家最大的眷顾吗?” “你或许,并非最出众的那个皇帝,” 周太后的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但你是兴明的父亲。你生养了他,教导过他。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他今日的成就,难道不能让你感到骄傲?难道不足以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为你感到欣慰吗?他们看到大明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看到江山如此稳固,会责怪一个‘平庸’的父亲吗?不,他们只会感谢你,为朱家,为这天下,留下了最宝贵的希望。” 这番话,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崇祯那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没有抬头,但周太后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释然 是啊,兴明。 崇祯自己的儿子。 太祖皇帝有么,成祖皇帝有么。 他们的儿子,都没有自己儿子厉害。 如今,朱兴明做到了,甚至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崇祯比不上太祖之万一,也不及成祖十之一二,但他是一个优秀帝王的父亲。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穿透了厚重的自我否定与执念的阴霾。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神态憔悴不堪。 但崇祯那双眼睛里,一直燃烧着的、混乱而痛苦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暴后的、带着悲伤与疲惫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周太后的手,握得很紧。 周太后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那个钻入牛角尖、近乎走火入魔的丈夫,终于被她拉了回来。 这一夜,慈庆宫的寝殿内,久违的宁静。 崇祯在妻子的陪伴下,沉沉地睡去。 自南巡归来后,第一次,没有在梦中被馊豆腐的味道或战场的厮杀所惊醒。 他或许依旧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自己作为皇帝的失败,但那不再是不能触碰的伤口。 他或许依旧会羡慕太祖、成祖的雄才大略,但那不再是非要达成的执念。 崇祯不再执着于前往煤山脚下,去监督那半亩在秋风中顽强生存、却注定无法迎来丰硕收获的粟米。 也不再兴致勃勃地召见武将,讨论那些不切实际的北伐方略。 他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那场耗尽全力的哭泣抽走了所有虚假的精神,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慈庆宫内,有时是在暖阁里临窗而坐,面前摊开一本闲书,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叶子已落尽的海棠树,目光悠远而安然。 有时,他会在周太后的搀扶下,在宫苑内缓缓散步,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匆忙,而是真正的、属于老年人的蹒跚。 他甚至开始有兴致过问一些极其琐碎的日常。 “你看那盆墨菊,是不是该搬到暖房里去了?朕瞧着今早的霜色有些重。”他会指着廊下的一盆菊花,语气平和地说道。 或者,在用膳时,他会对某一道清淡的汤品微微颔首:“这荠菜豆腐羹,味道甚好,有几分……家常的意味。” 这种变化,起初让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有些无所适从,太上皇不再轻易动怒,不再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他的沉默不再是压抑的风暴前兆,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宁。 周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欣慰与酸楚交织的复杂情感。 她知道,丈夫并非忘记了过往,也并非完全摆脱了心结,他只是终于学会了与之共存,用一种更温和、也更疲惫的方式。 这一日午后,秋阳暖煦,透过明净的琉璃窗,在室内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崇祯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闭目养神。周太后则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就着明亮的光线,做着一些简单的针线活,那是为崇祯缝制的一双更厚实的布袜。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偶尔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宫人行走的脚步声。 “皇后……”他轻声唤道。 周太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温婉一笑:“陛下醒了?可要喝点水?” 崇祯摇了摇头,示意她过来。周太后起身,走到躺椅边。崇祯伸出手,握住了她因常年操持而略显粗糙的手。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真挚。 周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臣妾不辛苦。只要陛下心安,臣妾便心安。” 他不再说话,只是握着妻子的手,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一个名叫朱由检的老人,在生命的余晖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几天后,太子朱和壁前来请安,并带来了南方的最新消息。 皇帝朱兴明一行已抵达广州,视察了规模宏大的市舶司和正在建造的、用于远洋航行的巨大宝船,并与来自泰西诸国、阿拉伯、天竺等地的商人使者进行了友好的会谈,展现了宏业盛世海纳百川的气度。 朱和壁讲述这些时,语气中充满了对父皇开拓精神的敬佩。 若是以前,崇祯听到这些,内心难免又会泛起复杂的波澜,或自惭形秽,或激发起不切实际的攀比之心。 但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不时点点头。 待朱和壁说完,崇祯缓缓开口道:“兴明做得很好。开海通商,兼容并蓄,此乃富国强兵之大道。朕,当年囿于眼界与形势,未能在此方面有所建树,实为憾事。如今见他做得风生水起,朕心甚慰。”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的酸涩与勉强,只有一种作为父亲的、纯粹的骄傲与欣慰。 崇祯看着眼前英气勃勃、仁厚稳重的孙子,又想到在南方开创局面的儿子,心中那份属于“朱家”的传承感,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温暖地涌流。 他或许不是链条上最耀眼的那一环,但他连接了过去与未来,他见证了倾颓与中兴,并且,他培养出了足以光耀门楣、稳固江山的继承人。 这,或许就是他朱由检,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父亲,所能做出的、最好的贡献。 他抬抬手,对朱和壁温言道:“政务繁忙,不必日日来请安。有你监国,张先生辅佐,朕是放心的。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朱和壁恭敬地行礼告退。走出慈庆宫,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沐浴在秋日阳光下的宫殿,只觉得往日那种隐隐的压抑感已然消失。 殿内,崇祯对周太后笑了笑,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与诙谐:“看来,朕这种地不成、打仗不了的太上皇,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分分地颐养天年,不给他们添乱,便是最大的功劳了。” 周太后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陛下能如此想,便是天下最大的福气。” 从此,紫禁城里少了一个神神叨叨、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的太上皇,多了一个慈祥、安静、偶尔与妻子絮叨家常、看着孙辈玩耍时会露出真切笑容的老人。 那半亩煤山脚下的粟米,最终在寒冬来临前,只收获了少许干瘪的谷穗。 太监请示如何处理,崇祯只是淡淡地说:“喂了鸟儿吧,也算是一段因果。”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忘忧草 广州府,作为大明帝国面向南海的最重要门户,在宏业盛世之下,其繁华程度远超北方任何一座城市。 这里没有北方秋日的萧瑟,依旧温暖湿润,椰林婆娑,芭蕉舒展。 珠江之上,千帆竞渡,不仅有传统的广船、福船,更有来自泰西诸国、造型奇特的夹板船、卡拉维尔帆船,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肤色各异的水手、商人、传教士、冒险家穿梭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香料的神秘以及货物堆积散发出的复杂气息。 皇帝朱兴明一行,在经历了苏州的园林雅趣、扬州的漕运繁忙、福建的海军雄风之后,终于抵达了这座充满异域风情与蓬勃生机的南国大城。 入住由广州织造衙门精心准备的行宫后,朱兴明并未急于接见地方官员和各国使节商贾。 他站在行宫最高的望海楼上,俯瞰着眼前这派“云山珠水,海贸雄州”的盛景,心中豪情与审慎并存。 “陛下,广州府尹周怀安及市舶司提举、广东布政使等官员已在殿外候见。”刘来福躬身禀报。 这家伙,竟然与顺天府尹周怀安名字只差一个字。 朱兴明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宣见,而是对身旁的皇后沈诗诗感慨道:“诗诗,你看这广州,与京城、与江南,是何等不同!此地襟江带海,吞吐万象,实乃我大明窥探世界、与世界交融之窗口。” 沈诗诗亦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点头道:“是啊,陛下。臣妾听闻,此地一年四季商船不绝,奇珍异宝汇聚,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只是……” 她微微蹙眉,“此地人员混杂,气候湿热,与中原大不相同,臣妾听闻岭南多瘴疠,陛下万金之躯,还需多加小心。” 朱兴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朕既来此,岂能因区区瘴气而畏缩不前?朕不仅要听官员禀报,更要亲眼去看看这市舶司如何运作,去看看那些泰西商人带来了何物,我大明子民又输出了何物。格物致用,兼容并蓄,方能使我大明长盛不衰。”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所虑甚是。广州虽繁华,但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交织,安全起见,陛下若欲微服巡访,臣请加派便衣护卫,并需谨慎选择行程。” 朱兴明看了骆炳一眼:“骆爱卿安排便是。朕自有分寸。” 接见地方官员的仪式庄重而简短。广州府尹周怀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口才便给,将广州近年来的海贸税收、城市建设、与外邦交往等情况汇报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市舶司提举和广东布政使等人也纷纷补充,言语间无不彰显着这“天子南库”的富庶与重要。 朱兴明听得频频点头,对广州官员的办事能力表示满意。 然而,在汇报的最后,广州府尹周怀安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提及了一件他自认为可以锦上添花、博取龙颜大悦的“政绩”。 “启禀陛下,广州府下辖鹿县,虽非沿海大县,但其县令赵为民,颇具开拓之才。彼引进了一种名为‘忘忧草’的新型作物,此物据说源自天竺,经由西洋商船传入。其花叶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制成烟丝或香料,售价极高,利润极其丰厚!不仅深受本地富商喜爱,更已行销全国各地,乃至京津之地的达官显贵,亦对此物趋之若鹜。鹿县因此物,税赋连年翻番,百姓亦多了一条致富之路,实乃利国利民之创举也!” 周怀安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将此当作了自己治下的亮点工程。 “哦?‘忘忧草’?”朱兴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崇尚格物,鼓励引进海外新奇作物以丰富物产,如番薯、玉米等皆已在中原推广,成效显著。 听闻又有新型高利润作物,自然产生了浓厚兴趣。“此物形态如何?习性怎样?果真如此神奇?” 周怀安见皇帝感兴趣,更是卖力渲染:“回陛下,此物植株高大,叶片形态特异,据说有安神、止痛、愉悦身心之奇效,故而得名‘忘忧’。赵县令已在其辖内大力推广种植,形成规模,并建立了加工工坊。陛下若有兴致,鹿县距此不远,可亲往一观,赵县令必定深感皇恩浩荡!” 朱兴明闻言,龙颜大悦:“好!若果真如周爱卿所言,此物能利国利民,朕定当褒奖赵县令,并考虑在适宜之地推广!明日,朕便去这鹿县看一看!” “陛下圣明!”周怀安及一众官员连忙躬身称颂。 然而,站在朱兴明身侧稍后位置的孟樊超,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身为暗卫统领,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对于各种奇闻异事、三教九流的信息都有所涉猎。 “忘忧草”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与一些来自南洋或泰西的、带有迷幻性质的植物有关。但具体详情,一时未能深想。 他见皇帝兴致高昂,且此事涉及地方官员政绩和新作物引进,便暂时将疑虑压下,只是暗中决定,立刻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广州的暗卫,尽快收集关于这“忘忧草”的一切信息。 皇后沈诗诗虽觉“忘忧”之名有些轻浮,但见丈夫对此等农桑经济之事如此上心,也并未多想。 只有骆炳,出于职业性的警惕,觉得此事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皇帝金口已开,他只能暗自加强安保布置。 于是,次日一早,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便离开广州城,向着鹿县方向而去。 朱兴明拒绝了乘坐舒适但行动缓慢的轿辇,而是与少数随从一起骑马前行,以便更好地观察沿途风土民情。 越往鹿县方向走,朱兴明发现,道路两旁的农田景象,开始与之前所见有所不同。 除了常见的水稻、甘蔗,开始出现一片片种植着高大、叶片呈掌状分裂的奇异植物的田畴。这些植物长势旺盛,郁郁葱葱,与周围作物迥异。 “陛下,那便是‘忘忧草’了。”引路的鹿县小吏讨好地介绍道。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连根拔起 朱兴明勒住马缰,仔细观看,点了点头:“形态果然特异。” 他注意到,田间劳作的农夫,精神状态似乎也有些异样,有些人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动作也略显迟缓。 不过他只以为是岭南湿热气候所致,并未深究。 随着越来越接近鹿县县城,空气中开始隐隐飘荡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辛辣的草木燃烧气味。 朱兴明微微蹙眉,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作为一个皇帝,朱兴明没见过大麻,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鹿县县令赵为民,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全县有头有脸的士绅、乡老,在县城外五里亭跪迎圣驾。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眼神灵活,透着一股精明。 见到皇帝御驾,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番歌功颂德、感激皇恩的言辞,说得极为流畅。 “陛下亲临鹿县,实乃我县千年未有之荣光!臣赵为民,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展示这‘忘忧草’之妙用,不负陛下厚望!” 赵为民躬身引路,将朱兴明一行先迎入县衙稍事休息。 在县衙花厅,赵为民迫不及待地命人取来了几种“忘忧草”的制品。 有干燥后卷曲的叶片,有提炼出的深绿色膏状物,还有已经制成的一根根类似烟卷的东西。 “陛下请看,”赵为民拿起一根“烟卷”,献宝似的介绍。 “此物名曰‘忘忧香’,点燃吸食,初时略有呛感,但片刻之后,便觉身心舒畅,烦忧尽忘,飘飘然如登仙境!其利润极高,这一小根,便价值数钱银子!还有这‘忘忧膏’,可吞服,可掺入饮食,效果更为持久,” 朱兴明好奇地拿起那根“忘忧香”,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奇特而浓烈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出身皇家,自幼接受的是儒家正统教育,虽鼓励格物,但对于这种明显带有“享乐”、“迷幻”色彩的东西,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惕。 “此物,怕是有毒吧。”朱兴明放下“忘忧香”,看向赵为民,目光锐利了几分。 赵为民心中一凛,但面上笑容不变,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明鉴!此物乃天竺传来,在当地被视为圣物,用于祭祀、疗疾,已有千年历史。我鹿县引进之后,百姓偶有试用,皆言其能缓解疲劳,愉悦精神,并未见有何不妥。反而因其价高,使得种植户户增收,县衙税赋大增,实乃百利而无一害啊!” 为了增加说服力,赵为民甚至请来了几位本地乡绅和所谓的“受益农户”。这些人异口同声,盛赞“忘忧草”是上天赐予鹿县的“金草”,感谢赵县令引进了这条财路。 朱兴明听着众人的吹捧,看着那些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的“忘忧”制品,心中的疑虑更甚。 但那股奇特的气味和“忘忧”、“登仙境”之类的描述,依然让他感觉有些不踏实。 “赵县令,带朕去你的种植园和工坊看看。” “臣遵旨!”赵为民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来到县城外最大的一处“忘忧草”种植园。 放眼望去,大片奇异的高大植物在阳光下摇曳,不少农人正在田间忙碌。 工坊则设在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还未走近,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就更重了。 工坊内,许多女工和半大的孩子,正低着头,熟练地分拣、晾晒、研磨那些叶片,或者在一些简陋的器具上熬制膏体。 他们的脸色大多蜡黄,眼神麻木,对于皇帝一行的到来,似乎也缺乏应有的好奇与敬畏。 朱兴明边走边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工坊的环境,实在谈不上好,空气中弥漫的粉尘和异味,让他都有些呼吸不畅。 他注意到,一些在工坊内工作时间较长的工人,眼神显得格外空洞,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时候的朱兴明,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只是心中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孟樊超悄无声息地靠近朱兴明,以极低的声音,急促地禀报道。 “陛下,刚接到广州暗卫急报!经多方查证,并寻访熟知海外物产的泰西传教士确认,此‘忘忧草’,实乃泰西人所称之‘印度大麻’!亦有人称其为‘哈希什’!此物在其原产地,虽偶有药用,但更多是被用作迷幻之物,长期吸食或服用,能致人精神涣散,身体羸弱,心智迷失,依赖成瘾,最终形同废人!前宋《本草衍义》中亦有记载‘麻贲’,言其‘多食令人见鬼狂走’,或即此类!且,且暗卫查到,已有不少购买此物的达官显贵,出现精神萎靡、不理政务、挥霍家财之状!” 仿佛一道惊雷,在朱兴明耳边炸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印证!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向还在一旁赔着笑脸、准备继续介绍的赵为民! “赵!为!民!”朱兴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滔天的怒意,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冻结空气。 “你给朕好好说清楚!这‘忘忧草’,究竟是何物?!” 赵为民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陛,陛下,此物,此物确是‘忘忧草’啊,能,能令人忘忧,” “忘忧?!”朱兴明一脚踢翻旁边一个装着绿色膏体的木桶,那粘稠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膏体洒了一地,“朕看是‘忘形’!是‘忘本’!是‘亡国’之物!” 他环视着这片“繁荣”的种植园和工坊,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的工人,想到这东西已经流毒全国,甚至毒害到了朝廷官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想起之前周怀安汇报时,那沾沾自喜的语气! 想起那些趋之若鹜的达官显贵!想起这东西带来的所谓“巨额利润”! 这哪里是什么利国利民的“金草”?这分明是腐蚀国本、摧残民智、毁灭未来的剧毒!是比贪腐、比党争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的祸患! 朱兴明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朕在广州,看到了海贸的繁荣,看到了万国来朝的盛景!却没想到,在这盛世之下,竟藏着如此毒瘤!尔等地方官员,不思引导百姓勤勉本业,反而为了些许税赋,引进如此戕害身心、败坏风俗的毒物!甚至欺上瞒下,将其粉饰为功绩!尔等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还有没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良心?!” 他的怒吼声在工坊上空回荡,所有随行官员、侍卫、乃至那些麻木的工人都被这天子之怒震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为民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有罪!臣,臣实在不知此物有如此大害啊,臣只是见其利厚,想为朝廷开源,为百姓谋利,” “不知?”朱兴明厉声打断他:“朕看你是不想知!是被那黄白之物蒙蔽了心智!来人!” “臣在!”骆炳立刻上前,身后锦衣卫虎视眈眈。 “将鹿县县令赵为民,即刻革去官职,锁拿查办!给朕彻查!他是真不知,还是故意隐瞒?在此事中收了哪些好处?与哪些商人有勾结?给朕一五一十,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骆炳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赵为民拖了下去。 朱兴明余怒未消,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广州府官员,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广州府尹周怀安身上。 “周怀安!” “臣,臣在!”周怀安浑身一颤,几乎瘫倒。 “你身为广州府尹,负有察吏安民之责!鹿县如此大规模种植、加工、销售此等毒物,你竟毫无察觉?反而将其视为政绩,在朕面前大肆鼓吹!你是昏聩无能,还是同流合污?!” 周怀安涕泪横流,伏地请罪:“臣失察!臣昏聩!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开恩?”朱兴明冷哼一声,“此事若轻饶,如何对得起那些被此毒所害的百姓官员?如何警示天下?骆炳!” “臣在!” “将周怀安一并羁押,待查清其是否涉及其中,再行论处!广州府衙、市舶司相关涉事官员,给朕一并严查!” “是!” 处置完官员,朱兴明看着眼前这片“毒草”园,胸中怒火与忧惧交织。 他深知,此事绝不仅仅是鹿县一地,广州一府之事。这“大麻”已然形成产业链,流毒全国,其危害之深、之广,难以估量! “孟樊超!” “臣在!”孟樊超肃然应道。 “给朕彻查此物来源!是哪些商船引入?在哪些州县还有种植?销售渠道有哪些?尤其是京师、南京、苏杭等重地,有哪些官员、勋贵、富商沾染此物?给朕列出一个详细的名单!不得有误!” “臣,领旨!”孟樊超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毫不迟疑。 朱兴明又看向随行的内阁官员和刘来福:“拟旨!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通传全国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钦定此‘忘忧草’为违禁之物!与鸩毒同列!自旨到之日起,全国各地,严禁任何形式的种植、加工、运输、销售及吸食!违者,无论官民,以谋逆论处!家产抄没,主犯立斩!从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第二,现有之种植园,即刻由当地官府派兵看守,所有植株,尽数焚毁,一株不留!加工工坊,全部查封,设备捣毁!库存成品、半成品,一律收缴,公开销毁!” “第三,着各地官府,严厉稽查,鼓励民间告发。凡有吸食者,限期自首,可酌情减轻刑罚。若逾期被拿,杀无赦!官员士子吸食者,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录用!” “第四,晓谕天下,揭露此物之害!令各级学官、乡绅,广为宣讲,使百姓深知其能毁人家国、亡人身心的剧毒本质!引导百姓回归本业,勿贪此邪利!” 一道道指令,如同雷霆般发出,显示出朱兴明对此事的零容忍和铁血手腕。他深知,对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毒瘤,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连根拔起!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雷霆手段 禁烟行动,在全国浩浩荡荡的展开。 不查不知道,调查之下简直就是触目惊心,很多封地的王爷,在自己的王府里醉生梦死。 朱兴明大怒,这简直就是国本动摇。 皇帝朱兴明在鹿县发出的禁烟旨意,通过八百里加急驿传系统,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旨意中那“与鸩毒同列”、“以谋逆论处”、“立斩”、“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等字眼,如同一道道霹雳,在全国各级官府和民间炸响。 起初,一些地方官员和既得利益者还心存侥幸,以为这不过是皇帝一时震怒下的产物,或许雷声大雨点小,试图观望甚至暗中阻挠。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次,天子的决心坚如磐石。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与暗卫统领孟樊超,这两位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几乎同时全力运转起来。 骆炳坐镇广州,以钦差大臣的身份,直接调动南方各省的锦衣卫力量,甚至有权节制部分地方卫所兵马。 他雷厉风行,根据孟樊超暗卫提供的线索和各地上报的情况,派出无数缇骑,分赴各地。 这些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所到之处,首先控制当地官员,然后直接查封已知的种植园、加工工坊和销售窝点,动作迅捷如风,手段强硬无情。 任何试图说情、贿赂甚至武力对抗的行为,都遭到了无情的镇压。 一时间,南方数省,尤其是广东、福建、云南等“重灾区”,官场人心惶惶,与“忘忧草”有牵连的商人、士绅如惊弓之鸟。 而孟樊超的暗卫,则如同无形的蛛网,渗透得更深,行动更为隐秘。 他们不仅继续深挖“忘忧草”的走私网络和销售渠道,更将调查的重点,转向了旨意中特别提及的“官员、勋贵、富商”,尤其是那些位于权力顶端、盘根错节的宗室藩王。 不查不知道,调查的结果,连久经风浪、心志坚毅如孟樊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寒与震怒。 一道道密报,如同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向朱兴明暂驻的广州行宫。 “报!广州府查抄‘忘忧膏’三千余斤,‘忘忧香’五万余根,涉案商贾二十七家,牵连府、县官员九人……” “报!福建泉州,水师协同锦衣卫,于外海截获暹罗商船一艘,搜出未加工之大麻叶千斤,船上人员悉数锁拿!” “报!应天府城内,查获三家高档会所,长期向官员士绅提供‘忘忧’制品,名单涉及六部官员、勋贵子弟十余人……” “报!浙江杭州,有丝商巨贾,在家中建造‘忘忧阁’,日夜与友朋吸食,荒废业务,家财散尽……” “报!顺天府……” 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但真正让朱兴明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的,是来自几位藩王封地的密报。 “陛下,暗卫急报!”孟樊超亲自呈上一份加密封函,脸色凝重异常, “经查,楚王、蜀王、代王等数位藩王,皆、皆深染此毒!” 朱兴明一把夺过密报,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密报中详细描述了这些藩王在各自的王府中,是如何沉溺于“忘忧草”营造的虚幻仙境之中。 楚王在王府后院专设“逍遥宫”,终日与姬妾、弄臣吸食“忘忧香”,不理封地事务,王府长史代为理政,贪腐横行。 蜀王更是荒唐,竟在供奉祖先的祠堂旁设立“极乐轩”,一边吸食,一边观赏俳优表演亵渎神灵的戏码。 代王地处边塞,竟也沾染此物,导致军备松弛,边防巡查形同虚设。 他们利用宗室特权,暗中庇护甚至参与“忘忧草”的贸易,将王府变成了藏污纳垢、醉生梦死的毒窟!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朱兴明猛地将密报摔在御案之上,胸膛剧烈起伏。 “朕的这些好叔叔、好兄弟!太祖皇帝栉风沐雨,打下这朱家江山,成祖皇帝、仁宣之治,历代先帝励精图治,方有今日之基业!他们……他们这些朱家子孙,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吮吸民脂民膏还不够,竟敢……竟敢用这等亡国灭种之物来腐蚀国本!醉生梦死?他们怎么不直接醉死过去!” 盛怒之下,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鎏金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跪倒,连刘来福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劝慰。 官员腐败,士绅堕落,尚可理解为人性之私,可以雷霆手段整顿。 但宗室藩王,乃是王朝统治的基石之一,是“家天下”的象征。 连他们都如此糜烂堕落,沉迷于这等精神鸦片,这已不仅仅是吏治问题,而是动摇国本、危及社稷存亡的心腹大患! 若放任不管,朱家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些蛀虫手中!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因宗室骄奢淫逸、内部腐朽而迅速衰败的王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此等动摇国本之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骆炳和孟樊超: “骆炳!” “臣在!” “你持朕金牌,亲自带队,抽调北镇抚司最精锐之力,分赴楚王、蜀王、代王府!宣读朕的旨意,将涉案藩王,即刻削去王爵,圈禁高墙!查封王府所有财产,彻查其党羽!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朱兴明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动作要快,要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控制其护卫兵马,防止生变!” “臣,领旨!”骆炳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锦衣卫本就是天子家奴,对付这些腐朽的宗室,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孟樊超!” “臣在!” “你协调各地暗卫,全力配合骆炳行动,同时严密监控其他藩王及各地勋贵的动向,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或暗中串联!若有异动,立即扑杀!” “遵旨!” 一道道带着血腥气的命令,从广州行宫发出。一场针对帝国最高统治阶层内部的清洗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骆炳的行动堪称雷霆万钧。 他麾下的锦衣卫缇骑,如同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楚、蜀、代三王的封地。 没有预兆,没有通传,直接持皇帝金牌和驾帖,闯入王府,当着那些尚在“忘忧”幻境中飘飘然的王爷们的面,宣读圣旨,剥夺爵位,套上锁链。 王府护卫试图阻拦的,当场被格杀。府库被查抄,不仅搜出了堆积如山的“忘忧”制品和金银财宝,更发现了不少僭越违禁之物。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各地的藩王勋贵,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些自身也不干净的,此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对自己的亲叔叔、亲兄弟都下此狠手! 一时间,各地王府门前车马冷落,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宗室子弟们也收敛了许多,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内的禁烟清剿行动也进入了高潮。 在皇帝毫不留情的严旨和锦衣卫、地方官府的强力推行下,一片片“忘忧草”种植园被纵火焚烧,浓烟蔽日。 一座座加工工坊被捣毁,设备化为废墟。 一袋袋的“忘忧膏”、“忘忧香”被押运到各地城门口,当众投入熊熊烈火之中。 涉案人员,根据情节轻重,或被枷号示众,或被流放边陲,或被就地正法,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楼上,以儆效尤。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成果 当楚王、蜀王、代王被削爵圈禁的消息在全国的藩王勋贵圈子里传开时,引发的震动,远超广州城外的冲天火光和各地城楼悬挂的血淋淋的人头。 “圣上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某位偏远封地、但也私下里尝过“忘忧香”滋味的郡王,在密室里对着心腹低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那可是太祖血脉,是他的亲叔父!说削爵就削爵,说圈禁就圈禁!这与暴君何异?!” “王爷慎言!”心腹连忙劝阻,脸色同样苍白,“如今骆炳的缇骑四处活动,孟樊超的暗卫无孔不入,隔墙有耳啊!” “慎言?再慎言,下一个被关进凤阳高墙的,就是本王了!”郡王烦躁地踱步,“ 他朱兴明这是要借题发挥,是要削藩!是要把我们这些朱家子孙赶尽杀绝!”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装饰华丽的王府深处上演。 恐慌如同毒蔓,缠绕着每一个宗室成员的心。 他们开始疯狂地销毁府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与“忘忧草”相关的物品,严厉约束子弟门客,甚至主动向朝廷上表,言辞恳切地申明自己从未沾染此物,并大力谴责楚王等人的荒唐行径,以表忠心。 然而,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更深的不满与怨恨。 一些势力较大、平日里就与朝廷若即若离的藩王,如西安的秦王、开封的周王,虽未直接涉案,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开始暗中联络,书信往来频繁,虽不敢明言反抗,但话语间充满了对皇帝“刻薄寡恩”、“不念亲情”的抱怨,以及对自身未来的深深忧虑。 朝堂之上,亦是波澜起伏。 朱兴明雷厉风行的处置手段,虽然得到了大部分务实派官员,尤其是寒门出身、深受其新政恩惠的官员的拥护,认为此举狠狠打击了腐败堕落的宗室勋贵集团,有利于清明政治。 但也引起了一些恪守儒家宗法礼制的老成持重之臣的担忧。 一位须发皆白的三朝元老,在得知三位亲王被削爵后,颤巍巍地上了一道密奏,委婉地提出:“陛下,宗室乃国之屏藩,虽有罪愆,亦当以教化为主,施以薄惩,以全亲亲之道。如此雷霆手段,恐伤天和,亦使天下藩王离心,非社稷之福啊……” 朱兴明看完密奏,只是冷冷地置于一旁,并未回复。他深知这些老臣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宗室动荡,影响稳定。 但他们不懂,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这些蛀虫般的藩王,早已不是屏藩,而是帝国的肿瘤! 若不趁其尚未彻底癌变时狠心切除,未来必成大患!他宁可承受一时的“刻薄”之名,也绝不容许国家根基被这些蠹虫从内部蛀空。 各地的清查和销毁行动仍在持续,每天都有新的奏报呈送到朱兴明的案头。 这一日,他召见了随行的内阁官员、以及广州本地几位以学问和操守著称的大儒。 行宫书房内,气氛凝重。朱兴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与众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各地关于“忘忧草”流毒情况的汇总卷宗。 “诸位爱卿,此番‘忘忧草’之祸,席卷南北,上至宗室公卿,下至贩夫走卒,受害之广,为害之烈,实乃朕登基以来所未见。骆炳、孟樊超依律严查,以雷霆手段清剿,乃是治标,迫不得已。然,朕近日深思,此毒能如此迅猛地流毒天下,其根源究竟在何处?难道仅仅是因为其有利可图,或者是因为朕与诸位臣工失察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一位广州老儒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此物能大行其道,其一在于‘利’字。其利丰厚,驱使商贾铤而走险,地方官员为政绩亦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其二,在于‘奇’字。此物来自海外,名号‘忘忧’,带有异域风情与神秘色彩,能满足时人猎奇、追求刺激之心,尤其是……是那些生活优渥、精神空虚之辈。” 另一位官员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或许也与如今海贸大兴,外来事物涌入过多、过快有关。百姓、乃至士人,面对光怪陆离的海外奇物,缺乏足够的辨别能力和警惕之心,易受其惑。” 朱兴明微微颔首,这些分析都切中要害。但他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在想,若我大明子民,人人皆知礼义廉耻,户户皆以勤俭耕读为本,精神有所寄托,心志坚定明澈,纵有外物诱惑,又岂会如此轻易沉沦?楚王、蜀王,身为天潢贵胄,享尽人间富贵,他们缺的是什么?他们缺的不是物质,是精神!是失去了祖宗创业维艰的敬畏之心,是失去了身为朱家子孙、与国同休的责任之感!” “开放海贸,引进新物,本是朕富国强兵之策。但若只重物质之繁荣,而忽略人心之教化,则繁华必成虚火,物欲反成枷锁。今日有‘忘忧草’,明日或许又有其他‘忘忧之物’滋生。堵,固然必要,但若不疏,终非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因此,朕决定,在严刑峻法清剿此毒的同时,更要大力推行教化,正本清源!” 他看向内阁官员:“拟旨!” “第一,命礼部、翰林院,即刻组织人手,编纂《辟邪崇正录》。将此番‘忘忧草’之害,各地查处之真实案例,受害者之惨状,宗室勋贵堕落之丑态,皆详细记录,绘图作解,刊印成册,分发各州府县学、乃至乡塾村社,务使家喻户晓!令天下人深知此物绝非‘忘忧’,实乃‘招祸’之根源!” “第二,着各地学政、教官,以此为契机,在士子学子中大力宣讲圣贤之道,重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义,批判奢靡享乐之风,倡导砥砺名节、关心民瘼之操守。” “第三,晓谕宗人府,加强对宗室子弟的教育与管理。除经史子集外,更需令其学习《皇明祖训》,了解祖宗创业之艰难,明确自身责任。凡有荒怠学业、行为不端者,宗人府有权严加管束,甚至奏请朝廷削减其俸禄、降低其爵位!” “第四,鼓励各地兴办义学,推广教化于底层。使黎民百姓,不仅知法畏法,更明理知耻,从根本上杜绝此类毒物滋生的土壤!” 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尤其是处在剧烈变革时期的帝国,仅仅依靠严刑峻法和经济手段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牢牢抓住“人心”这个根本。 随着禁烟风暴的持续推进和教化措施的逐步展开,广州城似乎也慢慢从最初的震荡中恢复过来。 市舶司的贸易依旧繁忙,码头上依旧船来船往,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忘忧草”的奇特气味,已然被海风的咸腥和货物的尘嚣所取代。 朱兴明在处理完禁烟事务最紧急的阶段后,视察了广州巨大的造船厂,看着工匠们运用传统的榫卯工艺与部分来自泰西的力学知识,建造着更大、更坚固的远洋宝船。 他接见了来自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的商人代表,与他们讨论关税、航线与未来的合作可能,展现出一种自信而开放的大国气度。 他甚至微服走访了广州城外的几个村镇,亲眼查看番薯、玉米等新作物的推广情况,询问农户的生计。 然而,经历了“忘忧草”风波的他,眼神中少了几分初到广州时的纯粹兴奋,多了几分审慎与深沉。 他看到港口的繁荣,会想到如何防范走私与违禁品的流入。 外国商人的热情,会思考如何在中西交流中保持文化的主体性与警惕性。 他看到新作物带来的丰收,会担忧商品经济过度发展可能带来的道德滑坡与人心浮躁。 这趟南巡,已然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变成了一场对帝国现状的深度检视与对未来道路的严峻思考。 这一日,朱兴明收到来自京城的太子朱和壁的密奏。 太子在奏报中详细陈述了京中禁烟行动的进展,以及几位被圈禁亲王家眷的安置情况,言语稳妥,处置得体。 同时,太子也委婉地提及,朝中对于皇帝处置宗室手段过于严苛的议论并未完全平息,建议父皇在后续政策上可稍加怀柔,以安宗室之心。 看着太子成熟稳重的笔迹和思虑周详的建议,朱兴明欣慰之余,也不禁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皇父崇祯。 不知道他听闻这番波及宗室的巨大风波,又会作何感想?是否会觉得儿子过于冷酷无情? “传旨下去,三日后,启程前往濠镜。” “奴婢遵旨。”刘来福躬身应道。 濠镜,作为目前唯一允许泰西诸国长期居留贸易的沿海据点,是观察外来势力、实践海贸管理政策的最佳前沿。 朱兴明要去亲眼看一看,这扇通往世界的特殊窗口,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落后愚昧 南巡车队离开安华县,车轮滚滚,继续向南,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与茂密的山林,人烟也变得稀疏起来。 去往濠镜途中,往沿海的途中,此时的南方山高林密,自古以来便是朝廷教化难以深入之地。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岭”的险峻山路。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蜿蜒的山道上,显得幽深而寂静。 道旁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几分荒蛮气息。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侍卫的呵斥声,紧接着是车辆猛地一顿。 “何事?”朱兴明沉声问道,掀开车帘。 只见车队前方,侍卫们如临大敌,刀剑半出鞘,围住了一个突然从路边密林中踉跄冲出、险些撞上马头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身上、脸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和污泥,不知是荆棘刮伤还是遭受了鞭打。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着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这年轻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被侍卫拦住后,便瘫软在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 “护驾!”侍卫统领紧张地指挥着,将朱兴明等人的车厢护在中心,警惕地扫视着年轻人冲出的密林方向,唯恐有伏兵或猛兽。 “不必惊慌。” 朱兴明摆了摆手,他看得出,这年轻人已是强弩之末,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那满身的伤痕和极致的恐惧,更像是在逃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将他带过来,给他些水喝。”朱兴明吩咐道。 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那瘫软的年轻人架到皇帝车驾前,有人递上水囊。 年轻人起初还十分恐惧,挣扎着不敢喝,直到确认没有恶意,才猛地抢过水囊,贪婪地大口灌起来,清水混合着血水从他嘴角流下。 喝了些水,年轻人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他瑟缩着身子,惊恐地打量着周围这些衣着不凡、气势威严的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从实招来!” 骆炳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审问是他的专长。 年轻人被骆炳的气势所慑,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难以听懂的口音。 “俺,俺叫刘,刘阿三,是,是山里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朱兴明看向随行的、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 那官员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黑石寨是前面大山深处的一个生夷寨子,民风彪悍,甚少与外界往来,据说,据说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习俗,” 朱兴明心中一动,示意骆炳继续问。 刘阿三似乎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语无伦次地说道:“他,他们要杀俺,祭天,挖,挖俺的心肝,献给山神,”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朱兴明色大变,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人祭天?挖心肝?这都什么年代了?大明律法森严,早有明令禁止一切邪祀淫祭,更何况是此等骇人听闻的活人祭祀! “你慢慢说,说清楚!谁要杀你祭天?为何选你?” 朱兴明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或许是朱兴明的语气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刘阿三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原来,这黑石寨坐落于深山之中,几乎与世隔绝。 寨中族人信奉一位名为“黑山神”的邪神,认为其掌管着风雨雷电、狩猎收获。 每年春耕之前,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而最隆重、据说也最“灵验”的祭品,便是活人的心肝! “今年,今年寨子里闹了虫灾,收成不好,老,老祭司说,是山神发怒了,需要最纯净、最勇敢的少年的心肝,才能平息神怒,保佑风调雨顺,” 刘阿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用古老的仪式,抽签,抽中了俺,”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被族人强行从家中拖出,绑在寨子中心的木桩上,被用特殊的草药涂抹身体,被称为“圣躯”。 随后,他被剥去衣物,捆绑在一个用粗大木头钉成的、类似十字架的架子上,由寨中最强壮的几个汉子抬着,一路吹着骨号,敲着皮鼓,浩浩荡荡地往最高的那座“神山”山顶而去。 “他们,他们要把俺抬到山顶的祭坛上,在老祭司念完祷词后,就,就用石刀,剖开俺的胸膛,把还在跳的心,挖出来,” 刘阿三说到这里,已经恐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身体蜷缩成一团,“俺,俺不想死,俺娘还在家等着俺,趁着,趁着抬架子的人在半山腰歇脚,看守俺的人去打水,俺,俺拼命挣,绳子有点松了,俺把手腕脚腕都磨烂了,才,才挣脱出来,拼命往山下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就跑到这里了,”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踝,那深可见骨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他为了逃生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整个车队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以及刘阿三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周太后和沈皇后早已听得面色发白,以袖掩口,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恐惧。 她们久居深宫,何曾听过如此野蛮残酷之事? 在离京城遥不可及的深山里,竟然还存在着如此愚昧、如此血腥、如此践踏人伦王法的陋习! 这简直是对文明、对朝廷权威的莫大嘲讽! 朱兴明推行新政,开启民智,鼓励格物,就是为了让大明走向更加文明、更加富强的未来。 而这黑石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告诉他,阳光之下,仍有如此黑暗的角落!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朱兴明猛地一拍车厢壁,怒喝道:“朗朗乾坤,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视朝廷王法为何物?视人命为何物?!” 他眼中寒光闪烁,看向骆炳和孟樊超:“骆炳!孟樊超!”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他们也早已义愤填膺。 “你二人,立刻抽调精锐!由刘阿三带路,即刻前往黑石寨!给朕将那一干参与活人祭祀的凶徒,尤其是那老祭司,全部缉拿归案!朕要亲自审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派人通知附近州县驻军,封锁出入黑石寨的所有通道,不得放走一人!” “臣遵旨!”骆炳和孟樊超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了数十名最得力的锦衣卫和暗卫好手。 刘阿三起初听说要回去,吓得魂飞魄散,但在朱兴明保证绝对安全,并承诺会严惩凶徒、解救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后,才勉强答应带路。 一行人如同利剑出鞘,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密林之中。 朱兴明则命令车队在原地寻找合适地点扎营,他要在此等待结果。 这个突发状况,打乱了他的南巡计划,但他认为,解决此等关乎人命、关乎文明底线的大事,远比按计划游览更重要。 营地很快搭建起来,篝火点燃,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黑暗。但营地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直到月上中天,营地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改变 骆炳和孟樊超回来了,身后押解着十余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带惊恐或桀骜之色的山民。 为首的是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涂着诡异油彩、身挂各种骨饰的老者,想必就是那老祭司。 此外,还有几十名黑石寨的普通民众,被士兵们“请”了过来,他们大多面带茫然与恐惧。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骆炳上前禀报,他身上带着些许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 “我等抵达黑石寨时,他们正在山顶祭坛准备行凶。被我们当场制止,擒获主犯十三人。寨中部分青壮试图反抗,已被格杀十七人,其余皆已慑服。根据刘阿三指认和现场搜查,确认此寨确有沿袭活人祭祀之陋习,且并非首次。” 他指了指被押解来的普通山民:“这些是寨中的部分头人和普通民众,臣将他们带来,请陛下示下。” 朱兴明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押来的山民,最后落在那个老祭司身上。 那老祭司虽然被缚,却依旧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还在向他的“黑山神”祈祷,眼神浑浊而疯狂。 “你就是主持活人祭祀的祭司?”朱兴明的声音如同寒冰。 老祭司抬起头,看着朱兴明,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道:“外来的贵人,你们触怒了黑山神,会降下灾祸的,只有用最纯净的心肝祭祀,才能平息神的怒火,” “荒谬。尔等愚昧无知,妄信邪神,残害人命,触犯国法,天理难容。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朕乃天子,受命于天,牧守万民。尔等所行,才是真正的逆天之举。” 他不再理会那疯癫的老祭司,目光转向那些被带来的普通山民头人,沉声问道:“尔等可知,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尔等可知,大明律法,严禁邪祀,活人祭祀,罪同谋反?。” 那些头人大多不懂官话,由通译战战兢兢地翻译。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兵,看着被捆缚的老祭司,再听着通译的话,脸上露出了恐惧和迷茫的神色。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祭祀山神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从未想过这会触犯什么王法。 朱兴明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心中怒火更炽,却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愚昧,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他下令,就在这营地前的空地上,设立临时法场。 他要亲自审理此案,不仅要惩治凶徒,更要借此,给所有黑石寨的人,上一堂血淋淋的普法课。 篝火熊熊,将临时法场照得亮如白昼。 朱兴明端坐中央。所有被带来的黑石寨民众,都被勒令在一旁观看。 证据确凿,主犯对罪行供认不讳。朱兴明当众宣布: “黑石寨祭司及主要行刑者共十三人,犯故意杀人罪、组织参与邪祀罪,罪大恶极,依《大明律》,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 “黑石寨头人,纵容、参与邪祀,管教不严,依律重责一百,羁押候审。” “黑石寨所有参与祭祀之民众,罚苦役一年,修桥铺路,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侍卫立刻将包括老祭司在内的十三名主犯押到法场中央。鬼头刀扬起,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行刑。” 随着骆炳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十三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啊。”围观的黑石寨民众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许多人吓得瘫软在地,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威严霸道的朝廷律法执行场面?他们信奉的、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山神”和祭司,在朝廷的刀锋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老祭司至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疯狂。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场中,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惊恐万状的黑石寨民众,声音如同洪钟,通过通译传遍全场: “尔等给朕听清楚了。从今日起,给朕牢牢记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黑风岭,是大明的黑风岭。你们,是大明的子民。” “大明律法,高于一切。任何邪神淫祀,不得凌驾于国法之上。任何残害人命之行,皆为十恶不赦之大罪。” “日后,若再让朕听闻黑石寨,或周边任何寨子,敢行此活人祭祀、残害同类之事,朕必派大军,踏平山寨,鸡犬不留。”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接着,他的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朝廷会在黑石寨设立官学,派遣先生,教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明理知法。会派遣医官,为你们治病疗伤。会教你们更好的耕作、狩猎技艺。会让你们过上真正的人该过的日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放弃愚昧,遵守王法。若冥顽不灵,方才那十三人,便是下场。” 恩威并施,杀伐与教化并举。 这一夜,对于黑石寨的民众而言,无疑是颠覆性的。 他们亲眼看到了祖辈规矩的崩塌,看到了朝廷律法的威严,也隐约听到了一丝通往另一种生活的、微弱的希望。 朱兴明看着那些眼神中交织着恐惧、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丝新生的火苗的山民,知道这只是开始。 根除千年陋习,非一日之功。但他相信,以雷霆手段打开缺口,再辅以持久的教化与实实在在的惠民政策,终有一天,文明的阳光,会彻底照亮这片蛮荒的土地。 他下令,将黑石寨暂时交由附近州县派兵管辖,并立刻着手安排设立官学、派遣医官等事宜。 同时,以此事为鉴,明发上谕,严令南方各省,彻底清查辖区内是否存在类似陋习,严厉打击,强力教化。 若非亲眼所见,朱兴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王服教化下的大明。 尤其是南方瘴林之地,还有这么多愚昧落后的部落。 看似大明王朝富甲天下,百姓安居。 实际上呢,还有很多尚未开化之地。这些,都需要改变。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黄金 离开广州城,前往濠镜的队伍,并未选择最便捷的沿海官道。 朱兴明似乎对那场“忘忧草”风波仍心有余悸,也更想真切地看看这岭南腹地,在远离海岸线繁华表象下的真实模样。 于是,队伍在向导的引领下,折向西北,进入了连绵起伏的岭南丘陵地带。 这里与珠江三角洲的平坦沃野迥然不同。 山峦叠嶂,林木幽深,高大的榕树、樟树、杉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蕨类丛生。道路变得崎岖难行,多数时候只能容单车通过。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浓郁气息,湿热难当,虫鸣鸟叫与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不时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蛮荒与神秘。 随行官员和侍卫们都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乃至据说是山林瘴疠的无形威胁。 朱兴明却似乎对这番景象颇为受用。 他拒绝了大部分时间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了散落在山坳间的零星村落,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村民衣着朴素,面容黧黑,看到这支气派非凡的队伍经过,无不露出惊惧好奇的神色,远远地跪伏在地。 他也看到了被开垦出来的、如同补丁般镶嵌在绿色山林间的梯田,里面种植着水稻或番薯,长势看起来远不如平原地区。 “刘伴,你看这岭南山地,虽不及平原富庶,却也别有一番生机。” 朱兴明对身旁并辔而行的刘来福说道,“只是看来,此地百姓生活,依旧艰苦。” 刘来福躬身道:“皇爷圣明。山多地少,交通不便,瘴疠横行,自古便是朝廷治理难点。若非陛下推广番薯、玉米等耐旱作物,此地百姓生计恐怕更为艰难。” 朱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一连行进了两日,队伍已深入山林腹地。 这一夜,天色彻底暗下来后,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谷地扎营。 山间的夜晚,与白日的湿热不同,带着沁人的凉意。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和山林间的自然之音交织在一起。 朱兴明处理完几份从广州转来的紧急奏报后,毫无睡意,便信步走出营帐,在孟樊超的暗中护卫下,登上了营地旁边一座不高的小山丘,想领略一下这深山夜景。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 放眼望去,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山林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然而,就在他极目远眺之时,在对面更深处的一座山峦的半山腰处,一点异样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并非星光,也非村落灯火。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昏黄、跳动的质感,而且并非一点,是隐约连成一片,范围不小,在漆黑的背景中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朱兴明指着那片光芒,问身后的孟樊超。 孟樊超凝目望去,他目力极佳,观察片刻,沉声道:“陛下,那火光。不似寻常村落炊烟或灯火。其光集中,亮度稳定,范围颇大,倒像是。像是大规模人工照明,且有持续燃烧之物,像是。矿场的冶炼之火?” “矿场?”朱兴明一怔,“此地并非朝廷记录的官矿所在。舆图上亦未标注有此等规模的矿场。” 一股疑云瞬间在他心中升起。岭南多矿藏,他是知道的,金、银、铜、铁皆有分布。但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矿场,皆需朝廷特许,由官营或授权民间开采,并需缴纳重税,登记在册。如此隐秘在深山老林、未经报备的矿场,其性质不言而喻——私采。 而且,看那火光的规模,这私采的矿场,产量恐怕不小。 朱兴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亲自带几个好手,换上夜行衣,立刻前去查探。务必小心,弄清那究竟是什么矿,规模如何,何人主使,守卫情况。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臣遵旨。”孟樊超毫不迟疑,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去安排了。 朱兴明站在山丘上,久久凝视着那片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光芒,心中那股因“忘忧草”事件而未能完全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刚刚还在感慨此地民生多艰,转眼就发现了这等藏匿于国家治理盲区的巨大蠹虫。 私采矿藏,尤其是贵金属矿,乃是动摇国家经济命脉、抽取帝国血液的重罪。 这一夜,朱兴明睡得极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孟樊超便如同鬼魅般回到了营地,直接面见朱兴明。 他虽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脸色凝重得可怕。 “陛下,”孟樊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查清了。那是一座金矿。” 朱兴明瞳孔一缩:“金矿?。” “是。储量似乎极为丰富。矿主名为胡换章,据说是本地一霸,与州府官员素有勾结。他雇佣了上百名凶悍打手,持有利器,看守严密。而矿工。矿工并非雇佣,大多是被掳掠、或诱骗来的流民、破产农户,甚至还有得罪了他的本地百姓。足有数百人之多。” 孟樊超的描述,将一副人间地狱的画卷在朱兴明面前展开。 那矿场位于一个隐蔽的山坳里,依山挖出了数十个矿洞,如同张开的恶魔之口。 矿洞内外,插着无数燃烧着松明和油脂的火把,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这也是夜间看到的光芒来源。空气中弥漫着硝石、汗水、粪便以及一种金属的腥甜气混合的难闻味道。 矿工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一个个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在监工皮鞭和呵斥声中,机械地用简陋的镐头、铁锹挖掘着矿石,或用背篓、独轮车将沉重的矿石运往不远处的冶炼区。 动作稍慢,便会招来一顿毒打,甚至有人当场就被活活打死,尸体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拖走,随意扔进附近一个堆满了白骨的深坑之中——那被称为“万人坑”。 冶炼区更是如同修罗场。几个简陋的土法炼炉日夜不停地燃烧着,温度极高,靠近一些便觉得皮肤灼痛。一些同样戴着镣铐的工匠,在监工的监视下,冒着被烫伤、烟气熏死的危险,操作着流程。 他们将粉碎的矿石与汞混合,或者用水力驱动的简陋机械反复锤打淘洗,试图从中提取出那黄澄澄的、诱人而又沾满鲜血的金属。 而矿主胡换章,则住在矿场旁边一座相对“豪华”的木石结构宅院里。 孟樊超潜入时,正撞见他在厅中饮酒作乐,身边环绕着几名强抢来的女子。 他身材肥胖,面目凶悍,言语粗鄙,对手下打手呼来喝去,对矿工的死活漠不关心,甚至公然叫嚣:“在这山里,老子就是王法。这些贱命,死了就死了,能给我挖出金子,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用处。” “陛下,”孟樊超最后沉声道,“此獠不除,天理难容。那数百矿工,如同身处炼狱,朝不保夕。” 朱兴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胸膛起伏,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凛冽杀意以及深沉悲哀的情绪,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私采金矿,已是十恶不赦。 掳掠人口,强迫劳动,视人命如草芥,更是人神共愤。 而这等惨绝人寰之事,竟然就发生在他朱兴明治下的宏业盛世,发生在他南巡途中的眼皮子底下。 “忘忧草”腐蚀的是人的精神,而这金矿,吞噬的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在用累累白骨,堆砌少数人的金山。 “你立刻持朕令牌,持朕手谕,前往最近的州府调兵。要快。调集足够人马,将这金矿给朕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所有涉案人员,包括矿主、监工、打手,全部给朕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孟樊超。” “臣在。” “你率领暗卫及部分大内高手,先行潜入,控制关键位置,尤其是矿主胡换章,务必生擒。同时,想办法稳住矿工,避免混乱造成更大伤亡。待大军合围,立刻动手。” “臣,领旨。” “孟樊超,为何不去?” “陛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陛下若去调兵,臣担心,这胡换章会不会、会不会和此地官府勾结。贸然调兵,恐有不测。”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围剿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审讯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落网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公道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泡影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巡视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来犯之敌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退敌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蜉蝣撼大树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来犯之敌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真正实力 内容加载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边患 “好!打得好!陈璘不负朕望!我大明将士不负朕望!兵器局不负朕望!” 朱兴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对濠镜所有参战官兵予以重赏,对兵器局相关有功人员大加褒奖。 此战,完美印证了他大力发展军备、巩固海防战略的正确性与前瞻性。 而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咋舌的海战结果,通过各国商船、使节的口耳相传和书信往来,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世界扩散开去。 最初,听到消息的西方航海国家,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五艘荷兰主力战舰,连对手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对方港口外被岸防炮火全部击沉?明军零伤亡?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荷兰海军的实力,在欧洲也是排得上号的!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的披露,尤其是关于明军火炮那恐怖射程、惊人精度以及那种会剧烈爆炸的新式炮弹的描述,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些在濠镜亲眼目睹了战斗过程或被允许远远观看的西方商人、传教士的证词,更是为这场战斗增添了传奇与恐怖的色彩。 震撼!无比的震撼! 欧洲各国的海军部门、东印度公司高层,都在紧急重新评估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只是一个富庶但可能在军事上,尤其是海防上相对落后的古老国度,最多凭借体量维持陆上优势。 濠镜之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们彻底打醒。 大明不仅不落后,其在火器技术上的发展,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超越了欧洲! 那种超远射程的重炮,那种威力巨大的开花弹,是他们梦寐以求而尚未完全掌握的技术!这其中的技术代差,恐怕不止十年二十年,而是如大明皇帝曾“戏言”的那样,近乎百年! 畏惧!深深的畏惧! 曾经那些或多或少怀有殖民野心的西方国家,此刻不得不收起爪牙,重新审视与大明的交往策略。 武力挑衅?看看荷兰人的下场吧!那根本不是战斗,是自杀!与大明的贸易必须继续进行,但姿态必须放得更低,条件必须更加遵守大明的规矩。 一时间,前往广州、濠镜贸易的西方商船,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顺,对市舶司的管理规定执行得一丝不苟。 甚至,一些国家开始主动派出规格更高的使团,携带国书和礼物,希望能够觐见大明皇帝,表达“最诚挚的友谊”与“最崇高的敬意”,并试图探听,能否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取一些大明在火器或相关技术上的“指点”或“合作”。 当然,后者被朱兴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核心技术,岂容外泄? 经此一战,大明帝国用无可辩驳的武力,向全世界宣告了其在远东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以及其在军事科技上的绝对领先。 南海波澜,因这雷霆一击而暂告平息。 大明的海疆,在熊熊燃烧的荷兰战舰残骸映照下,显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安宁。一个属于东方的海权时代,正伴随着隆隆炮声,强势降临。 就在南海的硝烟刚刚散尽,濠镜大捷的余韵仍在朝野间回荡,为宏业盛世再添一抹赫赫武勋之时,一份来自极北之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凛冽的寒风,骤然吹入了温暖如春的紫禁城,给这煌煌气象蒙上了一层肃杀与阴霾。 此时的朱兴明一行人,早已回京。 乾清宫内,炉火正旺,朱兴明刚刚与内阁议完关于如何利用濠镜之战带来的威慑,进一步规范海贸、拓展海疆的章程,脸上还带着几分踌躇满志。 然而,当兵部尚书呈上那份封面插着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羽文书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军报来自辽东总督田文浩,字里行间充满了焦灼与愤怒。 “……自去岁冬起,罗刹匪徒愈演愈烈。彼辈非其国正规兵马,多系逃犯、流民、哥萨克冒险家,形同匪类,自谓‘开拓者’。其众或数十,或数百,跨过额尔古纳河、黑龙江等界河,如蝗虫过境,窜入我大明羁縻之索伦、达斡尔、鄂伦春等部族地域,乃至宁古塔将军辖地边缘……” 朱兴明的眉头越皱越紧,继续往下看。 “……此等罗刹匪,凶残更甚豺狼!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焚我边民村寨,掳我人口为奴,谓之‘收取毛皮贡赋’;强占我渔猎山林,筑垒称堡,俨然以主人自居!更甚者,竟敢袭击我巡边卡伦,杀伤我戍卒!边民不堪其扰,纷纷内迁,千里边境,几为瓯脱,情势岌岌可危!” “……臣屡次移文尼布楚、雅克萨等处罗刹头目,严词诘问,责令其约束部众,退出我境。然,罗刹人倨傲无礼,非但不予理会,反诬我边民越界,言其乃‘开发无主之地’,并……并出言不逊,辱及陛下,蔑称我大明……” 看到这里,朱兴明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混杂着愤怒、鄙夷与凛冽杀意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让侍立一旁的刘来福和几位内阁大臣都感到一阵心悸。 “好!好的很!”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南海红毛番刚刚授首,这北疆的罗刹蛮,就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寻死了!” 他猛地将军报拍在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匪徒?流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兴明站起身,在御阶前来回踱步,语速快而凌厉,“若无其国暗中纵容,甚至默许支持,区区流寇,安敢如此猖獗,屡犯天朝边界?此与昔日倭寇之乱,何其相似!无非是假盗匪之名,行蚕食侵吞之实!其心可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殿内重臣:“田文浩在军报中言,我边军虽已装备燧发枪、新式火炮,然此类罗刹匪徒行踪飘忽,聚散无常,专挑我防御薄弱之处下手,劫掠即走,不与大军正面交锋。使我雄师利炮,颇有拳拳打在棉花之上,难以发力之感。加之北地严寒,地域广袤,补给艰难,大军行动,诸多不便。尔等,有何见解?” 殿内一时沉寂。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的怒火,但也深知北方问题与南方截然不同。 南海之战,是依托坚固工事,以逸待劳,发挥火力优势歼敌于海上。 而北疆,是广袤的森林、草原和荒漠,敌人是化整为零的骚扰侵袭,传统的大军团作战模式,确实难以有效应对。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傲慢 首辅张定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陛下,罗刹人此举,实乃试探。其欺我大明重心或在东南海疆,北地偏远,或可趁机攫取利益。其所谓‘匪徒’,实为前锋,若我应对不力,其正规兵马恐随后即至。故,此事绝不可视为疥癣之疾,必须予以雷霆重击,以断其妄念!” “张先生所言甚是。”兵部尚书接口道,“然,如何击之,需讲求策略。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其一,外交严斥,正告沙俄朝廷,令其即刻召回匪徒,严惩首恶,赔偿损失,否则,一切后果由其承担!其二,军事上,不宜即刻调动大军征伐,可效仿昔日戚继光将军平倭之策,组建精干机动之师,配以良将,授以专权,以游击对游击,以精兵剿流寇!同时,令北疆诸卫所、卡伦,严密戒备,遇有小股罗刹匪,坚决打击,勿使其蔓延。”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阁臣则略带忧虑:“陛下,罗刹国地处极北,与我大明核心地域相隔遥远,其民风彪悍,气候苦寒,若大举兴兵,恐耗费甚巨,且胜负难料。是否……先行严厉交涉,观其后续?” “交涉?”朱兴明冷哼一声:“田文浩的文书,尔等还未看明白吗?我大明以礼相待,换来的却是羞辱!与虎谋皮,徒增其骄狂之气!彼辈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南海之炮声,看来还未传到莫斯科!” 他决然道:“拟旨!” “第一,敕令辽东总督田文浩、宁古塔将军,全力整饬边备!加固城防,增筑烽堠,清理边境,对敢于越境掳掠之罗刹匪,无须请示,坚决予以歼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朕许他们,可主动出击,越境追击,务必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第二,着兵部、五军都督府,即刻从京营、九边精锐中,遴选熟悉北地情形、骁勇善战之将士,组建三支‘快反铁骑’,每支三千人,全员配备燧发枪、手雷,并配属轻型野战炮。由朕亲自择将,驰援北疆,专司清剿罗刹流寇!” “第三,以外交照会之形式,通谕沙俄伊凡!严正申明我大明对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之主权!勒令其于三个月内,将其所有越境人员、非法所筑堡垒,尽数撤回、拆除!并交出杀害我边民、袭击我卡伦之凶徒,赔偿一切损失!逾期不至,或再有侵犯……则视同其对大明宣战!勿谓言之不预!” 朱兴明的旨意,条条强硬没有丝毫妥协余地。 他深知,对于沙俄这种贪婪扩张成性的国家,任何的退让都会被视作软弱,唯有展现出更强硬的姿态和更强大的实力,才能将其扩张的势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陛下圣明!”张定等人躬身领旨。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解决北疆之患,绝不容许南海的胜利被北方的骚扰所抵消。 紫禁城的严旨,发往北疆,催动战备,集结精兵。 另一道,则指派了以礼部右侍郎林瀚为正使、鸿胪寺少卿苏强为副使的使团,携带措辞严厉的国书,远赴万里之外的沙俄,进行最后的正式交涉。 这是一趟充满艰辛与未知的旅程。使团一行人,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出山海关,穿越辽阔的蒙古草原,再进入寒冷的西伯利亚荒原。 一路上,朔风如刀,大雪没膝,严寒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与体魄。 他们目睹了被沙俄匪徒焚毁的布里亚特蒙古人营地,听到了索伦部族对“罗刹鬼”暴行的血泪控诉,这更坚定了他们完成使命的决心。 历经近四个月的艰苦跋涉,跨越了仿佛无尽的荒原与森林,莫斯科那由众多木制、石制建筑和洋葱头教堂组成的庞大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还未靠近这座城市,使团便首先感受到了来自这片土地深深的恶意与傲慢。 在距离莫斯科尚有百余里的一处驿站,他们遇到了沙俄派来的“迎接”队伍。为首的是一名留着浓密大胡子、身材肥胖、眼神倨傲的波雅尔,自称是西伯利亚事务衙门的一名书记官,名叫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林瀚等人,操着生硬的蒙古语说道:“东方来的使者?跟我走吧。提醒你们,在伟大的沙皇陛下和尊贵的总督大人面前,最好放恭敬些!” 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使团成员们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副使苏强精通数种语言,包括一些俄语,他强压怒火,用俄语回应道:“我等乃大明皇帝钦差,代表天朝上国而来,还请阁下以礼相待。” 费奥多尔诧异地瞥了苏强一眼,似乎没料到有人懂俄语,但随即嗤笑一声:“天朝?在这里,只有罗曼诺夫王朝的沙皇,才是至高无上的君主!” 说完,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在前面引路,态度极其轻慢。 进入莫斯科后,使团并未被立即引见给沙皇,而是被安置在城内一处偏僻、简陋甚至有些肮脏的驿馆内,名为招待,实同软禁。 门口有沙俄士兵看守,行动受到严格限制。一连数日,无人问津,送来的食物也粗劣不堪,仿佛被彻底遗忘。 林瀚与苏强心知这是沙俄的下马威,意在消磨他们的锐气。 他们不为所动,每日依旧整理衣冠,保持使臣的威仪,等待着正式的召见。 在枯等了整整十天后,他们首先被传唤至所谓的“西伯利亚事务总督”的官邸。 这位总督,名为瓦西里·戈利岑,是沙皇宠臣的弟弟,权倾一时,负责处理东方事务。 戈利岑的官邸奢华无比,铺着厚厚的熊皮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战争与狩猎的油画。 他本人端坐在一张高大的雕花木椅上,身穿华丽的锦袍,留着精心修剪的尖胡须,手中把玩着一枚宝石戒指,眼神锐利而充满算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屈辱 林瀚与苏强依照大明礼仪,不卑不亢地行礼,然后由苏强作为通译,呈上大明国书,并陈述大明朝廷的严正立场。 “总督阁下,”林瀚肃容道。 “贵国流民、匪徒,屡次越界,侵我大明疆土,杀我边民,掳我人口,焚我村寨,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皇仁德,不愿轻启边衅,特遣我等前来,望贵国能约束部众,即刻撤回所有非法越境人员,拆除所筑堡垒,交出凶犯,赔偿损失。如此,则两国尚可和平共处,保全友谊。” 戈利岑漫不经心地听着苏强的翻译,手指依旧在转动那枚戒指,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他并没有去接那份国书,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东方的使者,”戈利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缓慢,充满了轻蔑:“你们所说的‘疆土’,那是一片广袤无主、充满财富的荒野!是上帝赐予罗曼诺夫王朝的礼物!我们的哥萨克勇士,是去那里开拓、传播文明与福音!至于那些黄皮肤的土著……” 他耸了耸肩:“他们需要臣服于更强的力量,为沙皇陛下服务,这是他们的荣耀。” 傲慢,无礼。写在这些人的脸上、 “无主之地?”林瀚强压怒火,她在据理力争:“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自汉唐以来便是我中华故土,生活着我大明羁縻之部族,受我大明册封庇护,岂容尔等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故土?册封?”戈利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那套古老的记载,在火枪与大炮面前,毫无意义!这个世界,属于强者!哥萨克的马刀和火绳枪所到之处,便是沙皇的领土!你们所谓的‘边境’,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一条需要被跨越的虚线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挑衅:“至于你们的要求……撤回?赔偿?交出凶犯?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些哥萨克是自由的勇士,他们为沙皇开拓了新的疆域,是功臣!要我们惩罚功臣?这就是你们东方大国的逻辑吗?真是愚蠢而可笑!” 苏强将这番话翻译给林瀚,林瀚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总督阁下!此言谬矣!尔等纵容匪徒,行同寇盗,竟敢以功臣自居?莫非贵国是以劫掠屠杀为功业?若执迷不悟,拒不悔改,我大明雄师百万,火器袭利,绝非尔等可以轻侮!届时兵戎相见,勿谓言之不预!” “雄师?火器?”戈利岑不屑地撇撇嘴,他显然对大明在南海的辉煌战绩一无所知,或者即便有所耳闻,也认为是夸大其词。 “你们那些拿着长矛和落后火门的军队,或许能在东方称雄,但面对罗曼诺夫王朝的近代化军团,不堪一击!至于战争……呵,你们远在万里之外,拿什么来战?靠想象吗?”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好了,我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你们的国书,我会‘转呈’沙皇陛下。至于结果……等着吧。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甚至没有安排人送客,直接转身背对着他们,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把玩他的戒指。 又是在煎熬中等待了半个月,使团终于得到了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在克里姆林宫正式召见的通知。 召见当日,仪式充满了刻意的折辱。 他们被要求从侧门进入克里姆林宫,穿过漫长而阴冷的走廊,沿途站满了手持长戟、目光冰冷的沙俄卫兵,仿佛在押解囚犯。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宏伟大厅的外围,距离沙皇的宝座有数十步之遥,而两旁站满了衣着华丽的波雅尔贵族和东正教僧侣,所有人都用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沙皇阿列克谢端坐在高高的、镶嵌着宝石的宝座上,他头戴莫诺马赫皇冠,身披华丽皇袍,面容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与帝王的矜持。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向大明使团。 引见的礼仪官用唱诗般的语调冗长地念诵着沙皇的头衔,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林瀚上前,他再次依照大明礼节,代表大明皇帝致意,并准备重申大明的立场和要求。 然而,他刚开口说了没几句,沙皇阿列克谢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首席大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大臣立刻上前,打断了林瀚的话。 “东方的使者,”大臣的声音冷漠。 “沙皇陛下日理万机,无暇听取冗长的陈述。你们的要求,戈利岑总督已经转达。陛下的意思是:那片土地,是哥萨克勇士用鲜血和生命为罗曼诺夫王朝开拓的,理应属于沙皇。至于那些所谓的‘暴行’,不过是开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你们的要求,毫无道理,朕,不予接受!” 这番话,通过苏强的翻译,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瀚等人彻底心寒。 他们没想到,沙俄国王的态度,比那位总督更加蛮横无理,甚至连基本的外交礼仪都不顾,直接打断了使臣的陈述! 林瀚强忍着屈辱,提高声音,做最后的努力:“沙皇陛下!贵国此举,乃是公然践踏邻国主权,违背国与国交往之基本道义!若一意孤行,必将引发战端!我大明……” “战端?”沙皇阿列克谢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林瀚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近乎宗教偏执的傲慢。 “朕,受命于上帝,统治这世间最为广袤的领土!朕的意志,便是上帝的意志!尔等异教徒国度,焉敢妄言战端?若尔等皇帝识趣,便该承认现实,或许朕还能准许你们在边境进行一些有限的贸易。若是不知好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大明使团成员感到奇耻大辱的话。 “……那便尽管来吧!朕倒要看看,是你们东方那些泥塑木雕般的神祇能保佑你们,还是我东正教上帝的怒火,将你们焚烧殆尽!朕的哥萨克骑兵,正好缺少一些东方的奴隶!” 此言一出,满殿的波雅尔贵族和僧侣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和附和之声,各种污言秽语和嘲讽之词不绝于耳。 林瀚气得眼前发黑,苏强也是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完整翻译。 他们知道,任何交涉都已无意义。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种野蛮的扩张狂热和宗教优越感之中,毫无理性与道义可言。 林瀚挺直了脊梁,用尽最后的力气,朗声说道:“沙皇陛下今日之言,我等必将一字不差,回禀我大明皇帝!但愿他日,陛下不会为今日之狂妄而后悔!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沙皇和满殿嘲讽的面孔,毅然转身,带着使团成员,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如同虎狼之穴的克里姆林宫。 朱兴明治下的大明王朝,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备战 北风卷着最后一丝寒意,掠过关山万里。 当礼部右侍郎林瀚、鸿胪寺少卿苏强率领的使团风尘仆仆回到北京城时,已是次年早春。 去时满怀最后一线和平希望,归来时却只带回满腹屈辱与一腔怒火。 乾清宫内,炭火已撤,殿宇间透着春寒料峭。 但当林瀚与苏强将莫斯科之行的遭遇,一五一十,字字泣血地禀报完毕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那戈利岑总督,视我大明国书如敝履,言我边疆为‘无主之地’,称其匪徒为‘开拓功臣’……” 林瀚声音哽咽,须发皆白的他身躯微微颤抖,既是长途劳顿,更是怒火攻心。 苏强年轻些,但眼中血丝密布,接话时牙关紧咬:“及至面见沙皇,臣等陈词未半,便被粗暴打断。那罗刹国王阿列克谢,端坐高台,目空一切,竟言……竟言其受命于上帝,疆土无界,我大明若不知趣,便要以‘东正教上帝之怒火’焚我宗庙,掳我子民为奴!” “啪——!” 一声巨响,朱兴明面前的紫檀御案被拍得猛然一震,笔墨纸砚齐跳。 皇帝霍然站起,玄色龙袍的下摆无风自动,那张平日里威严沉静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混账!蛮夷!禽兽不如!” 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梁嗡嗡作响,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扑通跪倒一片,连刘来福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几位内阁大臣也是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朕的使臣,代表的是大明天子!代表的是煌煌华夏!彼等蛮夷,安敢如此折辱?!安敢如此狂吠?!” 朱兴明在御阶上来回疾走,步伐重若千钧,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无主之地?朕的辽东、奴儿干都司,自永乐年间便立碑划界,设卫所,驻官兵,彼时这群罗刹蛮还在林中与野兽为伍!开拓功臣?屠戮妇孺、焚烧村庄的禽兽行径,竟被奉为功业?此等国,此等君,与豺狼何异?!” 他猛地停下,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林瀚与苏强,看到他们憔悴的面容和眼中未消的屈辱,心中怒火更炽,却也涌起一股深切的痛惜与愧疚。 “二位爱卿,受苦了。” 朱兴明的语气稍缓,但其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是朕……是朝廷,低估了蛮夷之无耻,低估了其贪婪与傲慢。此等奇耻大辱,非鲜血不能洗刷!非战不能正名!” “陛下!”首辅张定上前一步,沉声道:“罗刹蛮横,窥我北疆已久,今番羞辱使臣,实为蓄意挑衅,意在试探,更在激怒。其必以为我大明重心在南,北地遥远,鞭长莫及。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反击,绝不可示弱!” “张大人所言极是!”兵部尚书厉声道,“彼既以匪徒为先导,以羞辱为试探,我大明便需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予以迎头痛击!不仅要歼灭越境匪类,更需陈兵边境,震慑其国,使其知我大明虎须,绝不可触!” 这一次,朝臣空前团结。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沸腾的杀意,沉声道:“拟旨!” “一,擢升辽东总督田文浩为北疆经略使,总揽对罗刹战事!辖辽东、奴儿干都司、漠南蒙古诸部兵马,授临机专断之权!” “二,即刻起,北疆各镇进入临战状态!已组建之‘快反铁骑’及九边精锐,向额尔古纳河、黑龙江上游一线集结!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军械,广派侦骑,严密监控罗刹匪徒动向,遇之即歼,无需请示!” “三,通告朝鲜、蒙古诸部,申明罗刹之害,令其协防边境,断绝与罗刹之私相贸易。” “四,”朱兴明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以朕之名义,颁布《讨罗刹檄》!将其纵匪为祸、侵我疆土、辱我使臣之罪行,昭告天下!明言:大明与沙俄,已处交战状态!勿谓言之不预!” 旨意迅速传出紫禁城,飞向遥远的北疆。 一场决定远东格局的陆上碰撞,已是箭在弦上。 圣旨抵辽,辽东总督——新任北疆经略使田文浩,于奉开府建衙。 这位常年与蒙古、女真各部打交道,作风硬朗、熟知边情的悍将,接到旨意后,不怒反笑。 “哈哈哈!陛下圣明!早该如此!对这些给脸不要脸的罗刹鬼,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田文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标注着“雅克萨”、“尼布楚”的位置,震得茶杯乱跳,“传我将令!” 整个北疆瞬间沸腾起来。烽燧狼烟日夜不绝,驿马飞驰,将战争的氛围传递到每一个边关哨所、屯堡村落。 由皇帝亲自遴选将领、从京营和九边抽调精锐组建的三支“快反铁骑”,顶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分别向呼伦贝尔、黑龙江城、漠河方向疾驰。 这三支军队,是朱兴明精心打造的“新军”试验部队,全员配备崇祯-宏业式燧发枪,配属轻型“虎蹲”炮和大量“震天雷”手榴弹,骑兵则装备改良的棉甲与精良马刀,机动力与火力兼备。 与此同时,辽东、蓟镇、宣府等镇的边军主力也开始向北线移动,重型红衣大炮、大将军炮等被拆解后用骡马拖拽,随军前行。 来自科尔沁、喀尔喀等部的蒙古骑兵,也在大明使者的督促和赏格许诺下,集结起来,充当向导和游击力量。 在大明紧锣密鼓调兵遣将的同时,沙俄方面也并非毫无察觉。 东西伯利亚总督府所在的雅库茨克,以及前哨据点尼布楚、雅克萨,很快通过哥萨克侦察兵和少数与蒙古部落的接触,获悉了明军大规模异动的消息。 尼布楚督军,一个名叫阿列克谢·托尔布津的沙俄贵族,在接到哥萨克头目哈巴罗夫的急报后,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咧开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哈哈大笑。 “东方的黄皮猴子被激怒了?要集结军队?”托尔布津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里面是劣质的伏特加,“哈巴罗夫,我的兄弟,你害怕了吗?”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备战 哈巴罗夫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残的哥萨克头目。 他嗤笑一声,以他对大明棉甲、铁甲的误解:“害怕?督军大人,我是兴奋!那些明国士兵,我见过,穿着可笑的纸甲,拿着长矛和落后的火门枪,行动迟缓得像冬天的熊!我们一个哥萨克骑兵能追着他们十个跑!他们的边境城堡,木头和泥土垒的,几炮就能轰塌!这次他们敢集结起来,正好让我们一锅端了,抢到的奴隶和皮毛,足够我们所有人成为富翁!” 托尔布津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有着类似的看法。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沙俄殖民者的认知里,东方国家是神秘、富庶但军事落后的代名词。 他们接触到的边境明军,往往只是卫所戍卒,装备和士气确实无法与专业的哥萨克或沙俄正规军相比。 之前的小规模冲突,更强化了这种偏见。 “立刻派人飞报莫斯科!禀报沙皇陛下和戈利岑总督,就说东方明国不甘心失去‘无主之地’,正在集结军队,意图挑衅罗曼诺夫王朝的威严!” 托尔布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好战的光芒,“同时,命令所有哥萨克队伍,向尼布楚、雅克萨集结!让那些黄皮猴子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士!也让莫斯科的老爷们知道,谁才是为帝国开拓疆土的英雄!” 傲慢与无知,是致命的毒药。 沙俄方面,从上到下,都沉浸在对自身武力尤其是哥萨克骑兵和已开始装备的火绳枪的盲目自信中,以及对大明军力的严重低估里。 他们丝毫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在火器化道路上狂飙猛进、战术思想悄然革新、并刚刚在南海验证了其恐怖实力的东方雄师。 哥萨克匪徒们吹着口哨,唱着粗野的战歌,从各个劫掠点向尼布楚等地汇集。 而在莫斯科,接到急报的沙皇阿列克谢和总督戈利岑,也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认为这不过是东方人虚张声势的恫吓。 甚至下令西伯利亚方面“可以适度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国人,让他们认清现实”。 双方的主力,都在向着黑龙江、额尔古纳河这一广袤的边境地域集结。 一边是志在雪耻、装备精良、求战心切的大明新军与边军。 另一边是傲慢轻敌、惯于劫掠、依赖骑兵与早期火绳枪的沙俄哥萨克及少量正规军。 林海雪原之间,战云密布,杀气盈野。一场因侵略、羞辱而引爆的激烈碰撞,即将在这片黑土地上,轰然爆发。 而结果,必将出乎许多人的预料,震撼整个欧亚大陆。 暮春。当北京城的杨柳抽出新绿,暖风开始熏人时,紫禁城的午门外,却是一片肃杀的金戈铁马之气。 九声净鞭响彻天际,卤簿仪仗迤逦排出数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旗,日月星辰旗,风云雷雨旗……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全身甲胄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持戟肃立,盔明甲亮,目不斜视。随后是举着金瓜、钺斧、星斗、扇伞的仪仗队,阳光下金光耀眼。 在文武百官、勋贵宗室的簇拥跪送下,皇帝朱兴明步出午门。 他并未乘坐那舒适华贵的玉辂,而是身着一身特制的玄色织金云龙纹戎服,外罩精钢打造、却相对轻便的板甲,借鉴了部分西洋甲胄优点。 腰佩天子剑,头戴紫金盔,在侍卫的搀扶下,翻身骑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青海骢。 此举,引得身后百官一阵低呼,随即便是更高亢的欢呼与“万岁”之声。 “朕此行,为雪耻!” 朱兴明勒住马缰,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铜筒,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罗刹蛮夷,侵我疆土,戮我子民,辱我使节,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朕当亲提六师,扫穴犁庭,扬我国威于绝域,复我疆土于北陲!”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士兵们用刀矛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士气瞬间高涨至顶点。 随驾出征的阵容极为豪华:首辅张定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但次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核心阁臣随军参赞。 新任北疆经略使田文浩已在前方准备接驾。骁将李成、王虎祯、吴满月所部“快反铁骑”作为前锋已先行。 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抽调的精锐五万人为中军。 更有大批工部、兵器局的工匠随行,保障军械维修与新技术应用。 御驾亲征,绝非儿戏。 朱兴明深知其中风险,但他更明白此战的政治与军事意义。 北疆问题积弊已久,沙俄的羞辱触及了帝国底线,唯有皇帝亲临,才能最大限度地凝聚国力、鼓舞军心,并向天下乃至海外昭示大明捍卫主权的绝对决心。 同时,他也想亲眼验证,这些年来倾注心血推动的军事改革成果,在真正的陆上强敌面前,究竟能焕发出何等光彩。 龙旗北指,车辚辚,马萧萧。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离开繁华的京师,沿着古老的官道,向北,再向北。沿途州县百姓夹道拜送,箪食壶浆,更添悲壮与激昂。 御驾经山海关,过锦州,抵沈阳奉天时,已是初夏。 北疆经略使田文浩率辽东文武出城五十里迎驾。 行营设在沈阳经略使府,稍事安顿,朱兴明便立刻召集前线高级将领及随驾重臣,举行军议。 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展现了从大兴安岭到外兴安岭,从额尔古纳河到黑龙江口的广阔地域。 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代表明军已集结或计划的兵力部署,黑色则代表已知的沙俄据点及匪徒活动区域。 “陛下,”田文浩指着沙盘上黑龙江中游的雅克萨和上游的尼布楚:“此二处,乃罗刹蛮近年来经营最久、堡垒最固之前出巢穴。尤其是雅克萨,地处黑龙江与精奇里江交汇处,罗刹人筑有木石结构棱堡,常驻有数百名哥萨克及少量正规军,配有火炮,囤积物资,以此为基,四处劫掠。尼布楚位置更靠西,为其后方支撑点。” 他又指向额尔古纳河沿线及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南麓:“这些区域,是罗刹匪徒小队流窜最频繁之地,他们熟悉山林,行动诡秘,专挑我防御薄弱处或孤立部族下手。我军之前清剿,虽有小胜,但难以根除。”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小规模试探 “罗刹主力动向如何?”朱兴明问。 “据最新探报,”锦衣卫北镇抚司派出的侦缉千户禀报。 “自我大军北调及陛下亲征消息传开,尼布楚、雅克萨之敌已收缩固守。同时,有迹象表明,莫斯科方面可能已指令托博尔斯克等地的驻军东援,但路途遥远,至少需数月方能抵达前沿。目前,与我正面对峙的,主要是东西伯利亚总督区所能调集的哥萨克武装及少量边防军,总兵力预估在两万至三万之间,分散在广袤地域。其主力正由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集结,意图不明,但气焰嚣张,曾有哥萨克扬言要‘打到沈阳过冬’。” “打到沈阳?朕看他们是活腻了。”他目光扫过众将,“诸位,我军态势如何?” 李成出列,声如洪钟:“禀陛下!末将所部第一快反铁骑,已前出至黑龙江城,依托城池,清扫周边,未遇敌大队。全军士气高昂,燧发枪、手雷、虎蹲炮保养良好,随时可战!” 王虎祯、吴满月也相继汇报,所部均已抵达预定位置,完成战前整备。 随驾的京营主力也已陆续进入辽东北部预设营地。 兵部尚书补充道:“陛下,各路大军合计已逾十二万。粮草辎重,由山东、河南、北直隶经辽西走廊源源北运,足支半年之用。军械弹药,尤为充足,沈阳、广宁、辽阳等库,新式炮弹、枪弹堆积如山。此外,科尔沁、土默特等部蒙古骑兵约五千,已应召抵达,听候调遣。” 听完汇报,朱兴明沉思片刻,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雅克萨的位置。 “罗刹蛮倚仗者,不过有三:一曰堡坚,二曰骑悍,三曰火器。彼缩守据点,是想以逸待劳,耗我粮饷,或待远援。野战浪战,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朕的方略是:中路突破,两翼扫荡,拔点慑心!” “命李成第一快反铁骑为左翼,王虎祯第二快反铁骑为右翼,各配属蒙古骑兵一部,以黑龙江城和呼伦贝尔为基地,向外辐射,主动清剿额尔古纳河至外兴安岭南麓所有流窜之罗刹匪!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以歼灭其有生力量、解救被掳边民、摧毁其野外据点为首要目标!让这些马背上的匪徒,尝尝我大明快骑铁拳的滋味!” “吴满月第三快反铁骑为中军先锋,京营主力为中军本队,由朕亲自督师,田文浩具体指挥,直扑雅克萨!” 朱兴明目光凌厉:“朕要先拔掉这颗钉在我黑龙江腹心的毒牙!敲山震虎,看那尼布楚的托尔布津,还敢不敢缩头不出!” “陛下圣明!” 众将齐声应诺,战意沸腾。皇帝的战略清晰果断,充分发挥己方兵力、火力、机动力优势,避免顿兵坚城之下,力求在野战中摧毁敌军主力。 “记住,”朱兴明最后环视众将,语气森然。 “此战,不要俘虏。非朕不仁,实乃罗刹蛮行同禽兽,不配享战俘之待遇。凡持械者,杀无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使臣之辱,告慰北疆冤魂!” “谨遵圣谕!杀无赦!”怒吼声震得军帐嗡嗡作响。 圣旨既下,明军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左翼,李成率第一快反铁骑三千,会同科尔沁蒙古骑兵两千,自黑龙江城誓师出击。 他们摒弃了传统大军缓慢行进的模式,每人双马乃至三马,携带足量干粮、弹药,轻装疾进。 斥候撒出百里,新型的单筒望远镜和指北针成为标配。 很快,侦骑在精奇里江支流一片桦木林旁,发现了约两百名哥萨克骑兵的踪迹,他们刚刚洗劫了一个达斡尔人村落,正押着数十名俘虏、驱赶着抢来的牛羊,准备返回某个临时营地。 李成接到报告,冷笑一声:“撞到枪口上了。传令,第一营正面诱敌,第二、三营左右迂回包抄,蒙古骑兵断其后路!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战斗在午后爆发。约五百名明军骑兵突然从树林边缘冲出,向哥萨克队伍发起“鲁莽”的冲锋。 哥萨克头目见状,不惊反喜,在他看来,这些明军骑兵虽然甲胄鲜明,但人数似乎不占优,竟敢主动冲锋? 他嚎叫一声,拔出弯刀,率领部下迎着明军对冲而来,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骑战方式。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至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冲在前面的哥萨克已经能看清明军冷漠的面孔,他们习惯性地准备在五十步内投掷标枪或使用短铳。 然而,就在此时,尖锐的铜哨声响起! 冲锋的明军骑兵突然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前排士兵迅速下马,后排控马。下一秒,一片密集的、令人心悸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哥萨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铅弹轻易穿透了他们简陋的皮甲或锁子甲,在身体上开出可怕的血洞。 “这是什么火枪?!怎么能骑马放?!” 幸存的哥萨克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骑兵能在疾驰中如此整齐地停下并实施齐射,更没见过射速如此快、似乎不怕风雨的火枪, 未等他们从震惊中恢复,明军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 同时,左右两翼包抄的明军骑兵也已到位,同样下马举枪。三面袭来的弹雨,将这群哥萨克彻底笼罩。 有人试图冲锋近战,但明军骑兵并不接战,始终保持着距离射击。 蒙古骑兵则在外围游弋,用弓箭射杀任何试图逃离的敌人。 短短一刻钟,战斗结束。两百余名凶名在外的哥萨克匪徒,连同他们的头目,全部变成了布满弹孔的尸体,无一人逃脱。而被掳的达斡尔人则被解救。 同样的场景,在右翼王虎祯的方向,在额尔古纳河畔,在外兴安岭的密林中,不断上演。 明军快反铁骑凭借更强的机动力、更严密的组织、尤其是碾压代的火器,对分散的哥萨克匪徒小队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战争机器 往往匪徒们还没来得及发挥他们擅长的骑射和近战优势,就在远处被燧发枪精准射杀,或被“虎蹲炮”发射的霰弹横扫。明军的新型手雷“震天雷”,在攻打匪徒临时营地或林间藏身处时,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御驾所在的中军。 朱兴明每次览毕,只是淡淡一笑。 这些战绩,早在他预料之中。 快反铁骑的组建和训练,就是针对北方游牧、半游牧骚扰力量的。 用领先时代的火器化、纪律化部队,打击尚停留在冷热兵器混用、依赖个人勇武的匪徒,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要的,是尽快肃清外围,逼出沙俄的主力,进行决战。 就在两翼扫荡如火如荼之际,朱兴明亲率的中军主力,经过近一个月的行军,抵达了黑龙江城瑷珲以北约两百里的预定集结地,距离沙俄在黑龙江流域最重要的据点——雅克萨,已不足百里。 沿途所见,令朱兴明面色愈发阴沉。 越靠近雅克萨,被沙俄匪徒摧残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废弃的村寨余烬未冷,田畴荒芜,偶尔能见到河滩边无人收拾的骸骨。 一些逃难出来的索伦、达斡尔人,见到王师,无不匍匐痛哭,控诉罗刹鬼的暴行。 这一切,都像燃料般,不断添加到明军将士胸中的怒火里。 吴满月的第三快反铁骑作为先锋,已前出至雅克萨附近进行侦察,并封锁了主要通道。 随军工匠和辅兵则开始修筑前进基地,建立稳固的补给线。 雅克萨堡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守军头目,一个名叫拜顿的哥萨克上校,原历史中雅克萨之战俄方指挥官之一,并非完全无知的莽夫。 他早已从逃回的零星匪徒口中,听闻了明军新型火器的可怕,也看到了远方明军浩荡的营垒和严整的军容。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然而,来自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的命令,却充满了盲目的乐观与狂妄。 信中指责拜顿“懦弱”、“夸大敌情”,严令他“坚守堡垒”、“挫败东方人的虚张声势”,并声称“哥萨克的勇气和火绳枪足以守住任何堡垒”,甚至暗示如果拜顿表现出色,沙皇的赏赐和晋升在等着他。 拜顿拿着这封信,走到棱堡的土墙上,望着远处明军营地隐约的灯火和飘扬的龙旗,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下这八百多名守军其中近半是哥萨克,其余是少量正规军和冒险家,以及堡内那二十几门老旧的火炮主要是鹰炮和少量臼炮,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并非不怕死,但更怕违抗命令失去一切。 况且,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侥幸。 也许明军的新式火器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也许他们不擅长攻打棱堡?毕竟,雅克萨堡垒经过多年加固,地势险要,背靠黑龙江,易守难攻。 “传令下去,”拜顿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加固工事,检查火炮弹药,储存粮食和饮水。准备迎战!让那些黄皮猴子知道,哥萨克的堡垒不是那么好打的!”他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来驱散心中的不安,也给部下打气。 堡内的哥萨克们嗷嗷叫了几声,但士气明显不高。最近关于两翼同伴被成建制歼灭的消息,已经悄悄流传开来。 六月初八,晴。宜征伐。 清晨,黑龙江上的薄雾尚未散尽,雅克萨堡的瞭望哨就惊恐地发现,大批明军已经从三个方向逼近,在距离堡垒约三里外开始构筑炮兵阵地。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雅克萨堡内任何火炮的有效射程! 拜顿闻讯冲上城墙,举起望远镜沙俄军官也有少量装备,只见明军阵地上,士兵们动作娴熟地平整土地,构筑炮位,一门门体型修长、炮管黝黑的重型火炮被骡马拖拽到位,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雅克萨。 那些火炮的样式,与他所知的任何欧洲或大明旧式火炮都不同,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现代感。 “见鬼!他们想在那么远的地方开炮?” 拜顿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顶点,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下令:“所有火炮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不,等他们开始进攻再开火!” 他存了一丝幻想,也许明军只是威慑,最终还是要靠步兵冲锋来攻城。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被现实无情击碎。 辰时三刻,明军阵地上,一名手持红旗的军官猛地挥下旗帜。 “预备——放!” 指挥炮兵的游击将军一声令下。 “轰隆——!!!” 第一轮试射,只有三门重炮开火。但即便是这三声轰鸣,也远比雅克萨堡内火炮的响声更加沉闷、浑厚,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拜顿和守军们眼睁睁看着三个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然后…… “砰!砰!轰!” 其中两枚实心铁弹重重砸在雅克萨堡厚重的原木泥土墙体上,顿时木屑泥土纷飞,墙体明显震颤,出现了巨大的凹坑和裂纹!而第三枚炮弹,则直接越过了城墙,落入了堡内广场,砸塌了一处木屋,引起一片惊叫。 “修正诸元!换开花弹!覆盖射击!”明军炮兵观测员迅速根据弹着点回报进行调整。 拜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里!足足三里!对方的火炮竟然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拥有如此可怕的精度和威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堡内的火炮,最大射程或许能勉强打到,但精度基本靠信仰,威力也随距离急剧衰减。 没等他从震惊中恢复,明军阵地上,超过三十门重型“弘业”式野战炮和攻城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不再是试射。数十枚炮弹拖着死亡的轨迹,如同陨石雨般砸向雅克萨堡!其中大半是沉重的实心穿甲弹,专门轰击城墙;还有一部分,则是令沙俄人闻所未闻的“开花弹”。 实心弹接二连三地撞击在城墙上,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原木断裂,夯土崩塌。仅仅三轮齐射,雅克萨堡面向明军的主墙,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出现了数处巨大的缺口。 而那些开花弹,则带来了更恐怖的噩梦。它们落入堡内,并不只是砸个坑,而是在短暂的延迟后——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铸铁弹壳炸裂成无数碎片,内部的炸药高能黑火药与早期硝化棉混合释放出灼热的火焰和冲击波! 弹片横扫方圆十数丈,木质建筑被轻易点燃,聚集在广场或墙后的沙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浓烟与烈火瞬间在堡内蔓延开来。 “上帝啊!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城墙要塌了!” “救火!快救火!” 雅克萨堡内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恐地尖叫,被炮弹直接命中区域一片狼藉,死伤惨重。很多人甚至还没看到明军步兵的影子,就被不知从多远飞来的炮弹炸死或埋在废墟下。 哥萨克们赖以自豪的勇武,在超视距的炮火覆盖下,毫无用武之地。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不费吹灰之力 拜顿被亲兵拼命拉下摇摇欲坠的城墙,躲进一处相对坚固的石质地下室,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满脸都是尘土和冷汗。 他之前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对方仅仅用火炮,就几乎要摧毁这座经营多年的堡垒! 明军阵地上,朱兴明在众将簇拥下,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效果。 看到雅克萨堡墙塌火起、乱作一团的景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 “陛下,炮击已持续两刻钟,敌军城墙已多处破裂,内部混乱,是否令步骑准备进攻?”田文浩请示。 朱兴明放下望远镜,淡淡道:“不急。炮弹还多得很。传令炮兵,延伸射击,覆盖堡内所有区域。尤其是可能储存火药、粮食的地方。给朕轰足一个时辰。朕要这雅克萨,变成一片废墟,一片焦土!要让里面的罗刹蛮,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天火’!” “遵旨!” 炮击在继续,更加猛烈,更加精准。雅克萨,这座沙俄在东方的骄傲和前哨,正在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中,走向毁灭。 而堡垒内沙俄守军的士气,也如同那崩塌的城墙一般,彻底瓦解。 代差带来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震耳欲聋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起初,雅克萨堡内还能听到零星的、惊慌失措的火绳枪还击声,以及哥萨克们绝望的咒骂和嚎叫。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伤者凄厉的哀嚎所彻底淹没。 明军的炮火如同拥有生命和眼睛的金属风暴,精准而冷酷地洗礼着堡垒的每一寸土地。 实心穿甲弹重点照顾残存的城墙和塔楼,开花弹则均匀地洒向堡内每一片可能藏匿人员的区域。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还算坚固的棱堡,此刻已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蚁穴,外墙崩塌过半,内部建筑大多化为燃烧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拜顿躲藏的地下室也未能幸免。一枚开花弹在附近爆炸,剧烈的震动让穹顶簌簌落土,气浪冲垮了半扇木门。 透过烟雾和尘埃,拜顿能看到外面已成修罗地狱:残破的尸体,燃烧的梁柱,捂着伤口惨叫打滚的士兵……他手下最勇悍的几个哥萨克头目,早已在最初的炮击中殒命。 “上校!守不住了!我们投降吧!”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尉爬进来,带着哭腔喊道。 “投降?向那些黄皮猴子?” 拜顿眼神空洞,喃喃道,但随即被又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摔倒在地。最后的侥幸和傲慢,连同他的勇气,已被这毁灭性的炮火彻底碾碎。 炮击终于渐渐停息。战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焰噼啪燃烧和残垣断壁偶尔坍塌的声音。 明军阵前,朱兴明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吴满月微微颔首。 吴满月会意,拔出腰刀,向前一指:“第三营,进攻!清剿残敌!第一、二营左右警戒,防止溃逃!” “杀!!” 早已摩拳擦掌的第三快反铁骑主力——约两千名步兵下马骑兵,排着严整的队列,以连为单位,向着已成废墟的雅克萨堡推进。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娴熟。燧发枪上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队伍中夹杂着扛着轻型“虎蹲炮”和背着“震天雷”的掷弹兵。 堡垒的抵抗微弱得可怜。少数幸存且未被吓破胆的沙俄士兵,从瓦砾堆后或残破的墙洞中,哆哆嗦嗦地举起火绳枪射击。 但零星的弹丸要么射偏,要么被明军士兵的盔甲新型复合棉甲对早期火绳枪弹有一定防护弹开。 而明军反击的燧发枪齐射,则精准而致命,往往一声哨响,一排硝烟喷出,对面掩体后的敌人便惨叫着倒下。 明军士兵并不急于冲锋,而是稳步推进,用火力清除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遇到坚固的残存工事或聚集的敌人,掷弹兵便投出“震天雷”,或者“虎蹲炮”抵近发射霰弹。 爆炸和横飞的铁雨,成为压垮守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拜顿在几名亲兵搀扶下,举着一面用床单临时制成的白旗,踉踉跄跄地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曾经的傲慢与凶悍早已荡然无存。 看到周围明军士兵冰冷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枪口,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用生硬的蒙古语嘶喊:“投降!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吴满月在一队亲兵护卫下走到近前,冷冷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扬言要教训“黄皮猴子”的沙俄上校。 “你就是此地头目?” “是……是我,阿列克谢·拜顿……请求……请求贵军按照……按照战争惯例,给予我们战俘待遇……”拜顿结结巴巴,头埋得更低。 “战俘待遇?”吴满月嗤笑一声,想起陛下的严令,眼中闪过寒芒,“陛下有旨:此战,不要俘虏。” 拜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不!你们不能……我们是沙皇的军人!你们这是屠杀!是野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吴满月身后一名侍卫手中的燧发短铳冒出一缕青烟,铅弹精准地钻入了拜顿的眉心。这位雅克萨守将,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栽倒在地。 随着拜顿毙命,残余的、本就丧失斗志的沙俄士兵或被射杀,或在一片“投降!饶命!”的哀嚎中被明军刺刀解决。 皇帝“不要俘虏”的旨意,被冷酷地执行。 雅克萨堡,这个沙俄侵蚀黑龙江流域十余年的重要据点,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毫不留情的打击下,半日之内,便告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朱兴明在众将簇拥下,策马进入尚在冒烟的雅克萨废墟。 看着满地的异族尸骸和破碎的沙俄旗帜,他面色冷峻,对田文浩道:“将此堡彻底夷平,一砖一木不留。将所有罗刹蛮尸首,垒成京观,立于江畔!并立碑撰文,以汉、蒙、俄三种文字,刻朕之旨意:凡敢犯大明北疆者,虽远必诛,此即榜样!” “臣遵旨!”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反其道行之 雅克萨的陷落和守军的悲惨下场,如同一声丧钟,迅速传遍了整个东西伯利亚。 恐慌开始在沙俄殖民者中蔓延。 而明军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直指沙俄在黑龙江上游的统治中心——尼布楚。 尼布楚督军府内,托尔布津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雅克萨惨败的详细战报,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侥幸。拜顿全军覆没,堡垒被夷平,守军被筑成京观……每一个字眼都让他不寒而栗。 “魔鬼……东方的军队是魔鬼!” 托尔布津在装饰着熊皮和火枪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灰败:“他们的大炮……怎么可能打得那么远?那么准?还有会爆炸的炮弹……这根本不是战争,是屠杀!” 大厅里聚集着尼布楚及周边地区残存的哥萨克头目、冒险家首领,以及少数沙俄正规军军官。 此刻,这些人脸上也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雅克萨的毁灭,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关于“黄皮猴子军队落后”的固有印象。 侥幸从两翼逃回来的零星匪徒描述的明军快骑火器之犀利,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惧。 “督军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明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至少有好几万,而且装备着那种可怕的武器……尼布楚的城墙,并不比雅克萨坚固多少。”一名哥萨克头目声音干涩地说道。 “要不……我们撤退吧?退回勒拿河以西,或者更西边……明军不可能追那么远。”有人小声提议。 “撤退?”另一名沙俄军官,瓦西里·波雅尔科夫,红着眼睛吼道,“我们是沙皇的勇士!罗曼诺夫王朝的先锋!怎么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东方人赶跑?尼布楚是我们经营多年的据点,这里有教堂,有仓库,有我们的心血!必须守住!” “守?拿什么守?”先前提议撤退的哥萨克反驳。 “雅克萨的拜顿也想守!结果呢?连明军步兵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大炮轰成了渣!我们的火绳枪,射程不到他们的一半!我们的火炮,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儿!守在这里,就是等死!” 大厅内顿时争吵起来,主战派与主退派争执不下,恐慌情绪在不断发酵。 哥萨克们虽然悍勇,但并非无脑的炮灰,面对明显无法战胜的敌人和极其凄惨的下场,保全性命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托尔布津听着嘈杂的争吵,头痛欲裂。 他知道波雅尔科夫说得对,尼布楚意义重大,轻易放弃,莫斯科绝不会饶了他。 但他更清楚,以目前尼布楚的防御力量和士气,根本不可能抵挡住明军那种恐怖的炮火。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又有侦骑仓皇来报:“督军大人!明军主力已经离开雅克萨废墟,正在沿黑龙江西岸,向我尼布楚方向推进!前锋骑兵距离我们已不足五日路程!而且……而且他们行军速度极快,队形严整,辎重车辆众多,显然是要进行长期作战或围攻!”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厅内的争吵声瞬间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更加浓重的绝望。 “传……传令,”托尔布津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加固城防……不,立刻征集所有劳力,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障碍!同时……同时派出最快的信使,分多路向西,向托博尔斯克,向莫斯科!禀报沙皇陛下和戈利岑总督,东方明国动用了一支前所未见的、装备恐怖火器的庞大军队,雅克萨已失,尼布楚危在旦夕!请求……请求立刻派遣援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能守多久,能否等到援军,只有天知道。 而此刻,他心中对戈利岑和沙皇那盲目自信的命令,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怨恨。 尼布楚,风雨飘摇。 明军大营,朱兴明行帐。 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雅克萨的位置已被朱笔勾去。 代表明军主力的红色箭头,正坚定地指向尼布楚。各路侦骑和夜不收的情报不断汇总而来。 “陛下,据抓获的零星细作及我方侦骑所报,尼布楚守军约在三千至四千之间,其中包括哥萨克、少量正规军及武装冒险家。其城内恐慌情绪严重,正在仓促加固城防,并向西求援。”田文浩禀报。 “敌军士气如何?”朱兴明问。 “经雅克萨一战后,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哥萨克离心,正规军亦无战意。然其督军托尔布津似仍欲顽抗,因其退无可退。”随军锦衣卫千户补充。 朱兴明手指敲击着地图上尼布楚的位置,又向西划过广袤的西伯利亚:“尼布楚,乃罗刹蛮在此区域之根本。若拔除此钉,则黑龙江上游至贝加尔湖以东,罗刹势力将大为削弱。然,朕所虑者,非此一城。” 他抬头看向众将:“罗刹国主体远在西方,其援军若至,必自托博尔斯克等处东来,路途虽远,然其国扩张成性,未必甘心就此放弃东方之利。若我军顿兵尼布楚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待其援军抵达,内外夹击,则形势或生变数。” “陛下明见。故我军当力求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在敌援抵达前,攻克尼布楚,并尽可能歼灭其有生力量,使其短期之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东侵。”田文浩道。 “然则,如何速克?”李成问道,“尼布楚城防虽不及中原坚城,但亦经营多年,若敌据城死守,我军虽有大炮之利,强攻之下,伤亡恐亦难免。” 朱兴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智珠在握的光芒:“为何一定要强攻?”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尼布楚周边地形:“尼布楚背靠涅尔查河,临近音果达河与石勒喀河交汇处,水路交通便利,此乃其利,亦为其弊。彼等料定我必从东面陆路强攻,朕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朱兴明很久没有用兵了,这一次他要让敌人知道,大明这个皇帝不但治国有一套。 打仗,更是你们的老祖宗。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战争机器 他手指划过音果达河与石勒喀河:“吴满月!” “末将在!” “朕予你第三快反铁骑全部,并调拨水师船只五十艘,搭载火炮。你率部溯黑龙江而上,转入石勒喀河,做出迂回包抄、断其水路后路之态势!要大张旗鼓,让敌人看到!” “遵命!” “李成、王虎祯!” “末将在!” “你二人所部,清扫外围后,已回师至主力附近。现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分别从尼布楚南、北两个方向逼近,修筑工事,架设火炮,做出长期围困、正面强攻之姿态。每日不定时进行炮击袭扰,但不必全力攻城。要打得热闹,让敌人觉得我主力尽在此处,且攻坚决心甚大!” “末将领命!” “田文浩。” “臣在!” “你统帅京营主力及大部分重炮,随朕移至尼布楚以西,约五十里外,音果达河上游此处山谷密林之中,隐蔽待机。”朱兴明点在地图上一个预设位置。 “多派侦骑,严密监视西面来路。朕料那托尔布津困守孤城,心胆俱裂,必频频向西求援。而西面俄酋,无论来援与否,其信使、侦察,必经此路。若有援军,其前锋亦必从此来。”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森然:“朕亲率大军埋伏于此,以逸待劳。若其援军至,则半渡而击,或于其行军途中予以突袭,凭借火力优势,野外歼敌!若其援军不至,或人数稀少……待吴满月水陆并进完成合围,南、北佯攻部队吸引敌注意,朕便亲率主力,自西向东,直扑尼布楚最为薄弱之侧后!届时,三面夹击,破城易如反掌!” 围点打援,声东击西,虚实结合! 皇帝的战略,清晰地呈现在众将面前。不仅考虑攻克尼布楚,更将可能出现的沙俄援军纳入算计,力求在野战中利用己方火力和战术优势,最大限度地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从根本上打疼沙俄,使其短期内无法再犯。 “陛下妙算!臣等拜服!”众将心悦诚服,齐声应诺。 如此布局,将明军的火力、机动力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充分利用了敌人的恐慌和心理弱点。 “记住,”朱兴明最后强调,“此战关键,在于隐蔽与协同。各部务必严守命令,按时抵达位置,及时通传消息。朕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无论是尼布楚守军,还是任何敢于东来的罗刹援兵,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谨遵圣谕!大明万胜!” 六月下旬,明军依计展开行动。 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悄然在尼布楚周边撒开,静待猎物上钩。 战争的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朱兴明手中。 明军的调动,很快被尼布楚方面察觉。 南、北两个方向,烟尘滚滚,明军旗帜招展,大队人马开始挖掘壕沟,构筑胸墙,一门门令人望而生畏的重型火炮被推上前沿阵地,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尼布楚城墙。 虽然没有立刻发动总攻,但不时响起的零星炮击和燧发枪排射演练,都让城头守军心惊肉跳,疲于奔命。 更让托尔布津惊恐的是东面水路传来的消息:至少数十艘大小船只,搭载着众多明军士兵和火炮,正逆流而上,明显是要迂回至尼布楚侧后,切断其与更西方联系的水路通道! “他们想包围我们!困死我们!”托尔布津在督军府内如热锅上的蚂蚁。南、北、东三面出现明军主力,这完全符合他对“围攻”的预期。城内的恐慌达到了顶点,逃兵开始出现,尽管被严厉镇压,但士气已然濒临崩溃。 “援军!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托尔布津冲着信使咆哮。 “督军大人,信使早已派出多批,但……但路途遥远,就算托博尔斯克立刻发兵,至少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一个月?我们连十天都撑不住!”托尔布津绝望地吼道。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听从一些谨慎的建议,没有更早地向西求援,也没有认真对待明军的情报。 如今,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西面的援军,以及……尼布楚这并不算坚固的城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令:“收缩防线,重点防御南、北两面及东侧河道!把所有能用的火枪、火炮都搬上城墙!储存的粮食和弹药集中看管!告诉所有人,沙皇的援军正在路上!只要我们坚持住,就能里应外合,打败这些东方人!” 这番鼓舞,效果甚微。但守军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命令,在日益猛烈的炮火袭扰下,苦苦支撑,眼巴巴地望着西面的地平线,期盼着援军的旗帜出现。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期盼的“援军”或者“信使”,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音果达河上游,一处林木茂密、丘陵起伏的河谷地带。 朱兴明亲率的三万京营主力及大部分重炮,已在此隐蔽驻扎了数日。营地经过精心伪装,炊烟分散处理,人马喧哗严格禁止,斥候和夜不收如同幽灵般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每一条小径、河岸。 这一日午后,负责西面瞭望的哨兵,通过望远镜发现了异常: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小片烟尘,正在向东移动。 “禀陛下!西面约二十里,发现不明马队!人数约两百,打有罗刹旗帜,行色匆匆!”哨兵迅速禀报。 朱兴明精神一振,来到预设的前沿观察点,举起望远镜。 果然,一支规模不大的沙俄骑兵队,正沿着河谷间的道路疾驰而来。看其装束,并非前线哥萨克,更像是传递命令或侦察的轻骑。 “不是主力援军,应是信使或前哨。”田文浩判断。 “蚊子腿也是肉。”朱兴明放下望远镜,冷冷道,“传令前营,放他们进入伏击圈,然后堵住退路,一个不留。尽量抓几个舌头。” 命令下达,明军伏兵如同沉默的礁石,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沙俄马队毫无察觉。他们是托博尔斯克方面派出的第二批联络/侦察小队,任务是确认尼布楚情况并与托尔布津取得联系。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火器犀利 带队的是个名叫伊万的百夫长,他一路行来,并未发现大规模军队活动的迹象,心中稍定,认为明军或许只是虚张声势,主力都在围攻尼布楚。 直到他们完全进入那段两侧丘坡隆起、道路狭窄的河谷…… “砰!砰!砰!” 清脆的、不同于火绳枪的爆鸣声突然从两侧山坡上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沙俄骑兵应声落马。 “敌袭!!”伊万大惊失色,慌忙拔刀,四下张望。只见两侧山坡的树林和草丛中,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相近颜色的号服,手中端着清一色的燧发枪,冷漠地瞄准着谷底的道路。 “射击!”明军军官的号令简短有力。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齐射响起!铅弹如同飞蝗般扑向挤在狭窄道路上的沙俄骑兵。人马悲嘶,瞬间倒下一片。 沙俄士兵试图用火绳枪还击,但他们的射击流程繁琐,在明军快速而精准的齐射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有人想策马冲锋上山坡,但明军占据地利,燧发枪的射速和精度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撤退!快撤退!”伊万意识到中了埋伏,拨马就想往回跑。然而,后路方向也响起了枪声和呐喊,一队明军骑兵已然封住了谷口。 战斗毫无悬念,仅仅一刻多钟便告结束。两百沙俄骑兵,大半被击毙,剩余数十人下马投降,被明军士兵用刺刀逼住,捆缚起来。伊万本人肩膀中弹被俘。 经过随军通事的简单审讯,伊万交代了他们来自托博尔斯克,任务是联络尼布楚,并证实了托博尔斯克方面在接到尼布楚告急后,确实已开始集结一支约五千人的援军主要由哥萨克和边防军组成,携带部分火炮,但因距离和后勤问题,预计至少还需二十天才能抵达尼布楚区域。他们这支小队是前锋探路的。 “五千人……二十天……”朱兴明沉吟。 时间足够。这支所谓的援军,规模不算大,且以哥萨克为主,野战中,正是明军快反铁骑和优势火器的盘中餐。 “好好‘招待’这位伊万百夫长,让他把援军的详细构成、可能的路线、指挥官特点,统统交代清楚。” 朱兴明吩咐锦衣卫,“其他人,处理掉。” 他走回大帐,对田文浩等人道:“罗刹援军已动,但其行动迟缓,兵力亦非极厚。传令吴满月,加快迂回速度,务必在十日内完成对尼布楚东面的水路封锁。令李成、王虎祯,加强袭扰力度,给尼布楚守军持续加压,让他们感觉下一秒城墙就要被轰塌!至于西面这支援军……”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等他们再近些,进入朕为其选好的坟场!朕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伏击沙俄前哨小队,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猎杀,还在后面。明军张开的巨网,正在悄然收紧。 伊万小队的覆灭,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惊动遥远的托博尔斯克主力,却让朱兴明更清晰地掌握了沙俄援军的脉搏。 审讯所得的情报被迅速整合分析,一幅关于这支东援军力的详尽图景逐渐清晰: 约五千兵力,以轻装的哥萨克骑兵和西伯利亚边防步兵为主,配有少量轻型火炮很可能还是老旧的鹰炮或臼炮,指挥官是一名经验丰富但略显保守的老牌贵族军官。 其行军路线,大概率会沿传统的勒拿河—维季姆河—音果达河通道东进,最终在尼布楚以西约百里处的某河谷地带集结,再视情况决定是直驱尼布楚解围,还是侧击明军。 “保守、路途疲惫、装备落后、对我军实力严重误判……”朱兴明在地图前沉吟。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他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吴满月部加快动作,务必在沙俄援军可能抵达战区前,完成对尼布楚东面的实质性封锁,并派精干兵力前出至石勒喀河上游,监视并迟滞可能从更北方来的微小威胁。 李成、王虎祯部继续加强对尼布楚的袭扰压力,但需控制节奏,既要让守军感觉岌岌可危,又不能真的把城墙轰塌了——朱兴明要的是一座能吸引援军的“饵城”。 而他亲率的主力,则依据新的情报,向西秘密移动了约三十里,选择了一处比之前更为理想、地形更为复杂的预设战场。 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峡”的宽阔河谷。河谷两侧是陡峭的、林木稀疏的砂岩山岭,谷底相对平坦但有数条季节性溪流切割形成的沟壑和缓坡,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展开冲锋,却极利于步兵依托地形进行多层火力配置。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沙俄援军东进尼布楚最可能选择的路径之一,且距离尼布楚尚有七十余里,守军难以察觉此处的动静。 三万明军精锐悄无声息地进入鬼哭峡。火炮被拆卸后由人力畜力运上山岭预设阵地,并用树枝、草皮和伪装网精心掩盖。 步兵则分散隐蔽在两侧山腰的天然石缝、挖掘的散兵坑及构筑的简易胸墙之后。 骑兵主力隐藏在峡谷后方的密林中,准备关键时刻截杀溃敌或追击。整个伏击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死亡陷阱,只等猎物踏入。 等待的日子是枯燥而紧张的。明军将士们严格遵守灯火和声响管制,啃着干粮,检查着武器,在隐蔽处默默擦拭着燧发枪的枪管,将一颗颗铅弹和定装火药包检查又检查。 随军的工匠甚至利用间歇,为部分火炮更换了更精良的制式开花弹引信。 时间一天天过去。派往更西方的夜不收不断传回消息。 沙俄援军前锋已过某地……主力正在某河谷休整……距离鬼哭峡预计还有三日路程……敌军行军缓慢,队形松散,侦察颇为大意…… 七月初九,晴,有风。 清晨的薄雾刚刚被初升的旭日驱散,鬼哭峡西侧的山岭瞭望哨,便通过旗语传来了激动人心的信号。 敌军主力,已进入视野! 朱兴明在亲卫簇拥下,登上核心指挥所——一处经过巧妙伪装、视野极佳的山崖平台。 他举起望远镜向西望去。 果然,远方的河谷尽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先是一队队散乱的哥萨克骑兵,他们穿着杂色的袍子,挎着弓箭和火绳枪,骑着矮小但耐力不错的蒙古马,吵吵嚷嚷地走在前面,队形散漫,显然并未意识到危险。 接着,是排成勉强算得上队列的沙俄边防步兵,他们穿着深色的军服,扛着长长的火绳枪,队伍中夹杂着一些装载物资和轻型火炮的马车。 整个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数里,行军速度不快,透着一种远道而来的疲惫和并未将前方“东方敌人”放在眼里的懈怠。 朱兴明甚至能看清一些军官骑在马上,对着东面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轻松甚至不屑的表情。 “蛮夷无知,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朱兴明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他看了一眼身旁肃立的传令官们,缓缓抬起了右手。 峡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掠过山石。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大胜 三万明军将士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扳机或火炮拉火绳上,目光死死盯着谷底越来越近的沙俄军队。 沙俄援军的主力,约四千余人,终于完全进入了鬼哭峡伏击圈的核心区域。 哥萨克们似乎觉得这峡谷地形有些逼仄,有人开始大声抱怨,队伍更加松散。步兵们踩着疲惫的步伐,埋头赶路。 就是此刻! 朱兴明高举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轰隆——!!!” 首先发出怒吼的,是预先测定好射击诸元、隐藏在两侧山岭高处的二十四门重型野战炮!为了追求最大的突然性和杀伤效果,第一轮齐射全部使用了装填最新式高爆开花弹的攻城臼炮和部分重型加农炮! 雷鸣般的巨响在峡谷中反复激荡、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数十个拖着淡淡烟迹的黑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高空呼啸着砸向谷底那密集而混乱的沙俄军队! 沙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认知的恐怖炮声惊呆了,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脸上还带着茫然。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连环响起!开花弹在人群最密集处、在辎重车队中、在军官簇拥的位置猛烈炸开!铸铁弹壳碎裂成无数高速飞旋的致命破片,混合着灼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无情地撕碎血肉、点燃物资、掀翻马车!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木屑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炮声的余韵! 仅仅一轮炮击,沙俄行军纵队的中段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中,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白! 硝烟、尘土和火光弥漫开来,幸存的士兵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彻底打懵了,惊恐万状地四处奔逃,建制瞬间大乱。 “敌袭!在山坡上!” “隐蔽!快找掩护!” “上帝啊!这是什么火炮?!” 混乱中,沙俄军官们嘶声力竭地试图控制部队,但收效甚微。哥萨克骑兵的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步兵的队列冲得更加七零八落。 而这,仅仅是开始。 明军的火炮并未停歇,按照预定方案,开始延伸射击和覆盖射击。 实心弹重点打击试图集结或向山坡冲击的敌人小队;开花弹则持续倾泻在人群密集区域和可能的后撤路线上。与此同时—— “哔——哔哔——!” 尖锐的铜哨声在山坡各处响起!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燧发枪三段击战术!经过严格训练的神机营和京营火枪手们,以连、排为单位,从隐蔽的工事后站起身,对着下方慌不择路的沙俄士兵,开始了冷酷而高效的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节奏分明的爆鸣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白色的硝烟成片升起,又很快被山风吹散,露出下方不断倒下的沙俄士兵。 铅弹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拥有可怕的精度和停止作用。 无论是试图反击的火绳枪手,还是挥舞马刀想冲锋的哥萨克,或是盲目奔跑的步兵,都在这一排排整齐的弹雨下成片倒地。 明军士兵冷静地装填、瞄准、射击,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将火力输出的效率发挥到极致。 沙俄军队也曾试图组织反击。一些悍勇的哥萨克头目吼叫着,聚拢起部分骑兵,不顾伤亡地向山坡发起决死冲锋。 一些沙俄步兵也在军官的鞭策下,躲到马车残骸或沟壑后,哆哆嗦嗦地装填火绳枪,向山坡上模糊的人影射击。 然而,这一切在明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哥萨克骑兵的冲锋,在明军燧发枪的持续齐射和预设的“虎蹲炮”霰弹轰击下,尚未冲到半山腰便已人仰马翻,损失惨重。少数冲到近前的,也面临着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结成紧密阵型的明军步兵方阵,以及从侧翼投掷过来的“震天雷”。 沙俄火绳枪的零星还击,则更加无力。射程不足,精度差,射速缓慢,在明军燧发枪的压制下,往往刚露出头准备点火绳,就被对面飞来的铅弹击中。 而明军的火炮,则会重点“照顾”任何看起来有组织的抵抗点。 战斗,或者说屠杀,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沙俄援军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在鬼哭峡这个精心挑选的死亡陷阱中,被来自高处和四面八方的炽热金属风暴无情地撕碎、收割。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大多数敌人的确切位置,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勇气、蛮力、骑兵技艺……所有他们曾经倚仗的东西,在代差的火力和严密的战术面前,毫无意义。 那名沙俄老贵族指挥官,在开战不久后,就被一发偏离预定目标但依然致命的开花弹破片击中,当场殒命。 失去统一指挥的沙俄军队,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约一个时辰后,峡谷中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只有零星的补枪声和受伤者的哀嚎还在回荡。 朱兴明再次举起望远镜。谷底景象,宛若修罗场。 沙俄军队的旗帜东倒西歪,尸体枕籍,破损的武器、燃烧的马车残骸、散落的物资随处可见。 少数幸存者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满脸血污和绝望。明军步兵小队正谨慎地下山,开始清剿战场,补杀残敌,收拢俘虏,收集战利品。 初步战果很快汇总上来:沙俄援军五千余人,被当场击毙、炸死者超过三千,俘虏约八百,余者溃散入山林,正在被明军骑兵分队追击清剿。 明军方面,伤亡微乎其微,主要来自极少数沙俄士兵的流弹和个别火炮的意外,总伤亡不足百人。 又一场干净利落、近乎零伤亡的歼灭战! “陛下神机妙算!将士用命!此战尽灭罗刹援军,尼布楚已成瓮中之鳖!”田文浩激动地禀报。 朱兴明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他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鲜血和火焰浸染的河谷,缓缓道:“打扫战场,将罗刹军官首级和旗帜,送往尼布楚城下。让那托尔布津好好看看,他期盼的援军,下场如何。” “另,”他转身,目光投向东方尼布楚的方向。 “传令吴满月、李成、王虎祯,援军已灭,时机已到!按原计划,明日辰时,对尼布楚,发起总攻!朕,要亲眼看着这座罗刹巢穴,化为齑粉!” “臣遵旨!”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明军的总攻,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 西面主力,以火炮延伸射击掩护,火枪步兵方阵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越过城墙的废墟缺口,如同钢铁城墙般向城内推进。 他们并不急于散开,而是保持严整队形,用排枪齐射清除任何出现在视线内的敌人。 沙俄守军零星的、惊慌失措的反击,在明军燧发枪绵密而精准的火力下,如同泡沫般迅速湮灭。 南、北两面的李成、王虎祯部,在炮火准备后,也投入了精锐步兵,从多个缺口涌入,与西面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的战术同样严谨,以燧发枪火力开道,掷弹兵用“震天雷”清理房屋和街垒,层层推进,逐步压缩守军的生存空间。 东面吴满月部,在舰炮和陆炮持续压制河岸区域的同时,也派遣精锐乘小艇登陆,从东门方向攻入,彻底断绝守军从水路溃逃或获得补给的任何可能。 明军的多路突击,并非混乱的涌入,而是在统一指挥下,有明确的区域划分和进攻轴线。 各部队之间通过旗帜、号角、传令兵保持联络,相互策应,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地碾过尼布楚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废墟。 沙俄守军的抵抗微乎其微,且迅速瓦解。 大部分幸存的士兵早已丧失斗志,或跪地乞降,或丢下武器试图躲藏,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然后被明军的子弹或刺刀结果。 少数顽固的哥萨克和沙俄死硬分子,依托一些较为坚固的建筑如石头砌成的教堂地下室、部分粮仓进行最后的顽抗。 然而,这种抵抗在明军绝对的火力和战术面前,显得徒劳而可笑。 面对坚固建筑,明军并不急于让步兵强攻。随军前进的轻型火炮如虎蹲炮、小佛朗机会被推上前,抵近射击,用实心弹轰开墙壁,或用开花弹、燃烧弹灌入窗口、射入室内。掷弹兵则会冒死接近,投掷“震天雷”。 更有随军的工兵,携带火药包,进行定向爆破。在专业而多样化的攻坚手段下,那些看似坚固的据点,往往支撑不了多久就被炸开或烧毁,里面的守军非死即降。 燧发枪在巷战中的优势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较快的射速、更高的可靠性、以及上了刺刀后兼具远程射击和近战格斗的能力,使得明军步兵小组在逐屋争夺中占据绝对上风。 反观沙俄士兵,火绳枪在狭窄空间内装填不便,易受干扰,近战能力弱,一旦被明军逼近或火力压制,基本就宣告了结局。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明军士兵以压倒性的火力和严密的组织,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将负隅顽抗者击毙,将投降者集中看管,解救被关押的土著奴隶和少数大明边民。 督军府是重点攻击目标。当明军士兵冲入那座已部分坍塌、仍在燃烧的建筑时,发现二楼书房内,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穿着还算整齐的军服,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和一把手枪。 他没有自杀,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冲进来的明军士兵,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 “你就是托尔布津?”带队的一名明军把总用生硬的蒙古语喝问。 托尔布津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丝惨笑,用俄语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垂下了头。 士兵们上前,将他粗暴地拖起,捆绑结实。这个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纵容匪徒侵扰大明边境、羞辱大明使臣的沙俄东方事务重要人物,如今成了明军的阶下囚。 随着督军府被占领,托尔布津被俘,尼布楚城内最后有组织的抵抗象征也消失了。剩余的沙俄士兵彻底放弃了抵抗,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尽管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至午时,尼布楚城内的枪炮声基本停息,只剩下零星的补枪和部队调动、搜剿残敌的声响。 这座沙俄在黑龙江上游经营数十年、作为其向东扩张核心支点的堡垒城市,在明军雷霆万钧的多路总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告全面陷落。 城外,朱兴明在侍卫严密护卫下,策马缓缓进入硝烟尚未散尽的尼布楚。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街道上,随处可见沙俄士兵的尸体和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俘虏。 明军将士正在军官指挥下,清理战场,扑灭余火,清点缴获。 田文浩、吴满月、李成、王虎祯等将领纷纷前来禀报战果。 “陛下,尼布楚已克!守军大部被歼,初步统计,毙敌约两千五百,俘敌约一千二百,缴获火炮三十余门、火绳枪、弹药、皮毛、物资无算。我军伤亡轻微,总计阵亡不足两百,伤约五百,多为轻伤。” “好。”朱兴明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尤其是在看到被押解过来的托尔布津时,眼中寒意更甚。 “陛下,此人如何处置?”田文浩问。 朱兴明看着面如死灰的托尔布津,冷冷道:“连同其他被俘之罗刹军官、头目,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其余普通士卒及城内罗刹平民……” 他顿了顿,想起边境的累累血债,使臣所受的屈辱,以及“不要俘虏”的旨意,但最终,作为帝王,他需要考虑更多。 全部屠杀固然解恨,但可能对未来处置边疆、乃至与沙俄后续交涉产生不利影响,也并非绝对必要——经此一战,沙俄在远东的军事力量已被基本摧毁,短期内绝无再犯之力。 “将所有罗刹俘虏及平民,无论男女老幼,尽数集中看管。清查其罪责,凡有直接参与劫掠、杀戮我边民,或袭击我卡伦、抗拒天兵者,查明后,就地正法!余者……”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尽数没为官奴!男子发往漠北或辽东苦寒之地屯田、开矿,女子充入边镇官营作坊为役!以赎其罪,以儆效尤!” 这比直接屠杀更残酷,但留下了一线“生机”,也更符合政治需要。 “臣遵旨!”田文浩领命。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归京 “另,”朱兴明望向城外广袤的土地。 “将尼布楚城墙,彻底拆毁,夷为平地!一如雅克萨!在此立碑,以汉、满、蒙、俄四种文字,镌刻朕之《平定罗刹勒石记》,永昭此域乃大明不可分割之疆土!并绘影图形,将此战前后经过、罗刹之罪、天兵之威,刊印成册,传檄蒙古诸部、朝鲜,并设法传于西洋商船,使四方皆知:犯我强明者,必诛!” “陛下圣明!” 尼布楚的陷落,标志着大明帝国在朱兴明御驾亲征下,取得了对沙俄东侵势力的决定性胜利。 此战,从诱敌、打援到破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明军依托先进火器、严密组织和卓越战略战术所形成的碾压性优势。 沙俄在东西伯利亚的经营遭到毁灭性打击,其远东扩张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打断。 消息传出,北疆诸部欢欣鼓舞,被沙俄侵扰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消息传回关内,举国振奋,“宏业北征大捷”的喜讯遍传州县。 消息也必将随着商旅,缓慢而确定地传向莫斯科,在那里引发何种震动与恐慌,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大明的北方边境,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迎来真正的安宁。 而朱兴明的威望,也随着这场辉煌的胜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尼布楚的硝烟散尽,余烬未冷。这座曾经象征着沙俄东扩野心的边境堡垒,如今已沦为一片布满焦痕与废墟的瓦砾场。 明军的龙旗在残存的最高处——原督军府钟楼的断梁上猎猎飘扬,宣告着此地主权的易手。 接下来的数日,明军并未松懈。在朱兴明的亲自督导下,大军化整为零,以尼布楚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扫荡。 小股骑兵配合熟悉地形的索伦、达斡尔向导,深入山林河谷,清剿可能逃散的沙俄残兵,摧毁其遗留在外的零星哨所、猎屋和储藏点。 同时,广泛派遣通事,招抚因战乱逃散或受沙俄压迫的当地部族,宣示大明皇帝收复故土、保护边民的旨意,发放粮食、盐茶等急需物资,重新确立大明在此区域的羁縻统治。 随军的工部官员和测绘人员则忙碌起来。 他们按照皇帝的旨意,以尼布楚废墟为核心,重新勘定界址,绘制详尽的舆图。 最终,在黑龙江阿穆尔河与石勒喀河、音果达河交汇处的一片开阔高地上,选定了一处地点,作为树立“平定罗刹纪功碑”的所在。 巨大的碑身由整块从远处运来的青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高逾两丈,宽一丈,厚三尺,重达数万斤。 碑文由随军的翰林学士精心撰写,朱兴明亲自审定。正面以汉文楷书勒刻,背面则是满文、蒙古文以及俄文的译文。 碑文开篇即申明黑龙江、乌苏里江、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以南广袤土地,自古以来即为中国历朝历代有效管辖之疆域,列举汉之挹娄、唐之黑水都督府、辽之生女真、元之征东元帅府、明之奴儿干都司等沿革为证。 接着,痛斥沙俄“罗刹”自前朝末年起,如何“恃其僻远,渐生豺狼之心”,派遣匪徒“越界侵扰,焚我村寨,掳我人民,杀我戍卒,罪恶滔天,擢发难数”。 继而详述皇帝朱兴明为保境安民,先遣使严正交涉,反遭“蛮酋倨傲,肆言羞辱”,不得已而“亲统六师,恭行天罚”。 碑文以凝练而极具画面感的笔触,记载了雅克萨之雷霆攻坚、鬼哭峡之巧妙设伏、以及尼布楚之犁庭扫穴,盛赞大明将士“火炮之利,声震寰宇。 枪械之精,势如破竹”,终使“罗刹丑类,一朝殄灭”。最后,严正警告:“自勒石之日起,凡黑龙江、乌苏里江、外兴安岭之南,一切山河土地,尽归大明版图。无论胡汉部族,皆朕赤子,受朕庇护。 若有外邦再敢怀侵越之念,蹈罗刹覆辙者,朕必移师往讨,虽远必诛,绝不姑息!煌煌天威,昭昭日月,尔其戒之!” 碑文镌刻完毕,择吉日举行立碑大典。 是日,天朗气清,江风猎猎。 朱兴明身着十二章衮冕礼服,率文武百官、诸军将领,肃立于碑前。三牲祭礼,钟鼓齐鸣。 随着覆盖碑身的巨大明黄绸布被缓缓揭开,那巍峨的碑身和铿锵的铭文显露在阳光下,在场所有的明军将士、归附部族头人、乃至被押解旁观的部分沙俄俘虏,无不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历史分量与帝国威严。 “自今日起,此碑所在,即大明北疆之新界!”朱兴明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朕以此碑告慰列祖列宗,告慰北疆无数罹难百姓之灵!凡我大明臣民,当共护此疆,永固河山!”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在黑龙江宽阔的江面上久久回荡。 立碑之后,便是对战利品的清点与处置,以及对有功将士的初步议叙。 缴获的沙俄老旧火炮、火绳枪、刀矛铠甲等,除部分留作研究或送入武库陈列外,大多就地熔毁或赏赐给协助作战的蒙古、索伦部落。 缴获的大量皮毛、沙金、粮食、布匹等物资,则充作军需或赏赐官兵。对于俘虏的处置,也严格按朱兴明之前旨意执行。 经过一番粗略甄别,约三百余名被确认有直接暴行或抵抗激烈的沙俄战俘被公开处决,首级悬挂示众。 其余近九百名俘虏,则在严密的看押下,被分成数队,准备押往辽东、漠北等地,充作苦役官奴。 前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作为最重要的战俘,被套上重枷,单独关押在一辆坚固的囚车中,将由御前侍卫亲自押解,送往北京。 八月中,塞外已初显秋意。 在彻底稳定尼布楚周边局势、留下部分兵力驻守新建的“镇北堡”并处理善后事宜后,朱兴明率领大军主力,踏上了凯旋归途。 归程与出征时截然不同。出征时是肃杀与决绝,归程则是荣耀与欢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格局 龙旗招展,鼓乐喧天,缴获的沙俄旗帜、武器被装在车上随行展示,如同一场移动的胜利阅兵。 经过的辽东城镇,百姓无不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争睹王师风采,尤其是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如同雷神下凡”的皇帝陛下。 朱兴明有时会勒马缓行,向欢呼的民众挥手致意,更引得群情激昂。 捷报早已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师。当“北征大军克复尼布楚,尽歼罗刹,拓土千里”的正式捷报抵京时,整个北京城沸腾了! 自永乐朝北征蒙古之后,大明已多年未有如此扬威绝域、开疆拓土的大捷,更何况此次对手是近年屡犯边境、气焰嚣张的西方罗刹国!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北疆大捷,传颂着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和将士们的英勇善战。 朝廷下令,京师各城门、主要街道张灯结彩,与民同庆。 九月初,朱兴明的御驾抵达北京近郊。 太子朱和壁率留守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出城三十里,于精心搭建的凯旋门下迎驾。 仪仗之隆重,远超出征之时。 旌旗蔽日,礼炮轰鸣。 朱兴明依旧骑马,缓缓穿过凯旋门,接受百官朝拜和万民欢呼。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扫过巍峨的北京城楼,看到了太子。 这一刻,帝王功业,军威国势,父子同心。 次日,太庙告祭。 朱兴明亲率文武,以俘获的沙俄旗帜、武器及托尔布津等俘虏,祭祀大明列祖列宗,禀告北疆大捷,收复故土。 庄严肃穆的仪式,将这场军事胜利提升到了维护祖业、光耀国祚的高度。 随后便是盛大的庆功宴与封赏大典。紫禁城太和殿前广场,摆开数千筵席,款待有功将士代表。 朱兴明于太和殿升座,亲自颁旨封赏。 北疆经略使、辽东总督田文浩,统筹全局,功勋卓著,晋爵镇国公,加太子太保,赏银万两,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先锋骁将李成、王虎祯、吴满月,各晋爵位李成封靖北伯,王虎祯封安北伯,吴满月封平北伯,加授都督同知等高级武职,厚赐金银田宅。 其余参战文武,上至内阁随军大臣、兵部官员,下至普通士卒,皆按功行赏,或升官晋爵,或赏赐银帛,或抚恤伤亡,无一遗漏。阵亡将士灵位入祀忠烈祠,家属优加抚恤。 随军出征的工部、兵器局工匠,因保障火器精良、维修得力,亦受到特别褒奖,赐予“匠师”、“大匠”等荣誉头衔及重赏,其所在作坊更获拨巨款,用于后续研发。 朱兴明深知,技术优势是此战大捷的根本,必须持续投入,保持领先。 对于俘虏的处置,也在庆功后正式公示。 托尔布津及其部分被认定为罪大恶极的沙俄军官,被押赴西市,公开处死,以祭北疆冤魂,并震慑四方。 其余沙俄俘虏,按既定方案,发配各地为奴。 大明北征的辉煌胜利,迅速向欧亚大陆两端扩散。 在东方,朝鲜国王闻讯,立刻遣使携重礼来贺,表文中极尽恭维,称颂大明“天威远播,慑服蛮夷”,并主动请求加强边界联防,共御“北虏”。 漠南、漠北的蒙古诸部,无论是早已内附的,还是此前若即若离的,在确知沙俄惨败、明军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后,无不震恐臣服,纷纷遣使或亲自前来朝贡,宣誓效忠,请求贸易和庇护,生怕成为大明下一个打击目标。 大明在北亚的权威,达到了自永乐之后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西方,消息的传递虽然缓慢,但通过各种渠道——被释放的少数用于传递消息的沙俄俘虏、往来于西伯利亚与欧洲的皮毛商、中亚的穆斯林商队、甚至从海路得知消息后又经陆路传递的欧洲传教士和探险家——逐渐汇聚到了莫斯科,并进一步传向波兰、瑞典、神圣罗马帝国乃至西欧诸国。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当雅克萨陷落、援军覆灭、尼布楚被夷平、托尔布津被俘处死的消息最终被多方证实,接连传到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耳中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宫廷地震。 最初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不可能!那些愚昧落后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打败朕的哥萨克勇士和火枪队?一定是托尔布津那个蠢货指挥失误!或者是他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沙皇在御前会议上咆哮,摔碎了心爱的水晶杯。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传来,尤其是关于明军那种射程极远、精度极高、会爆炸的恐怖火炮,以及射速快、不怕风雨的燧发枪的描述,由不得他不信。 曾经傲慢的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此刻面如死灰,在沙皇的盛怒和廷臣的指责下,战战兢兢,以往的气焰消失无踪。 是他当初轻蔑地回绝了大明使臣,是他低估了明国的实力和决心,也是他未能及时派遣足够有力的援军。 恐慌开始在一些了解东方情况的贵族和将领中蔓延。 明军展现出的火力优势,听起来甚至超过了欧洲目前最先进的军队,十七世纪中叶,欧洲燧发枪尚未完全普及,爆炸弹技术也待发展。 如果东方存在这样一个拥有如此技术实力的庞大帝国,那么俄国在远东的扩张政策将面临巨大挑战,甚至可能危及已经占领的西伯利亚部分地区。 “我们必须报复!召集大军,东征!洗刷耻辱!”一些强硬派贵族叫嚣。 “拿什么东征?”较为理智的大臣反驳,“从莫斯科到尼布楚,超过五千俄里!漫长的补给线,恶劣的气候,陌生的地形。明军以逸待劳,拥有我们不了解的强力武器。再去多少人,恐怕都是送死!当务之急是稳住西伯利亚,防止明军继续西进,同时……或许应该考虑外交途径。” 沙皇阿列克谢陷入了痛苦的矛盾。罗曼诺夫王朝向东扩张的国策遭受重挫,颜面扫地,他内心渴望复仇。但现实又如此残酷。 东方那个巨人已经苏醒,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继续战争,代价难以估量,且胜负难料。 寻求和谈,则意味着承认失败,放弃部分既得利益,这对他的威望将是沉重打击。 就在莫斯科争吵不休、举棋不定之际,更让沙俄宫廷感到不安的消息传来。 波兰-立陶宛联邦、瑞典王国等周边的老对手,似乎也得知了俄国在远东惨败的消息,边境线上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军事调动和外交试探。 显然,俄国的失利,刺激了这些邻国的野心。 内忧外患之下,沙皇阿列克谢最终不得不暂时压下发兵复仇的冲动,命令西伯利亚各地守军加强戒备,严防明军可能的进一步行动,同时,极其不情愿地开始秘密探讨,是否应该以及如何与大明进行接触,以谈判来保住现有西伯利亚领地,并尽可能减少损失。 一支低调的、伪装成商队的使团,被暗中组织起来,准备踏上前往东方的漫长而前途未卜的旅程。 而在西欧,经由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商人等渠道,关于“东方大明帝国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火炮和火枪,轻易摧毁了俄罗斯远征军”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播,引起了少数海军将领、武器专家和殖民官员的浓厚兴趣与深深警惕。 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古老帝国的真实实力,一些有远见者意识到,世界的格局,或许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北京,紫禁城。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御阶上,听着锦衣卫和暗卫从各方汇总来的情报,关于沙俄的窘迫,关于周边国家的敬畏,关于西方隐约的关注。 他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目光深邃,望向北方辽阔的疆域,又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北疆暂安,但帝国的挑战永无止境。技术优势需要保持,内部治理需要加强,海洋权益需要拓展,四方夷狄需要羁縻……作为这宏业盛世的掌舵者,他深知,一时的胜利只是新征程的起点。 巩固战果,消化胜利,引领大明这艘巨轮驶向更深邃、更壮阔的历史航道,才是他接下来的重任。 “宣内阁、五军都督府、六部九卿,明日于武英殿议事。” “议一议,这北疆新定之地,该如何设官、驻军、移民、兴业,使其永为华夏之土。也议一议,水师扩建、火器研发、边贸新政诸事。大明,该迈出新一步了。” “奴婢遵旨。”刘来福恭敬应道。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议会 深秋的武英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北征大捷的余韵仍在,但皇帝朱兴明已迅速将目光投向未来。 御阶之下,内阁辅臣、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要员济济一堂,商议战后大计。 巨大的北疆新舆图悬挂于殿中,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已收复的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及外兴安岭以南的广袤土地,以及新建的镇北堡等据点。 “北疆新复,地方数千里,部族杂处,百废待兴。” 朱兴明开门见山,声音沉稳,“首务在于建制设官,宣示主权,安抚人心,永固疆圉。诸卿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此地域广人稀,气候苦寒。若行内地省府州县之制,恐官吏难觅,粮饷转运耗费巨大。臣以为,当因地制宜。于要害处,如黑龙江城瑷珲、镇北堡、精奇里江口等处,设‘军镇’或‘卫所’,驻以重兵,兼理民政、司法、贸易。其周边广大山林草原,可仍行‘羁縻’之策,敕封归附之索伦、达斡尔、鄂伦春、赫哲等部头人为都指挥使司、卫所官职,许其世袭,责其守土、纳贡、从征。如此,以点控面,以汉军为干,土司为枝,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此议甚妥。”兵部尚书补充道,“驻军需精干。可抽调北征有功将士,轮番驻守新设军镇。屯田必不可少,可募关内流民、遣部分官奴,择水土稍佳处开垦,种植耐寒作物如燕麦、大麦、芜菁,并发展畜牧、捕鱼、采参、淘金之业,以求部分自给,减轻内地转运压力。军械弹药,需于沈阳、吉林乌拉等地建立分库,定期补给。” 工部尚书则着眼于长远:“陛下,交通为血脉。欲固北疆,必通道路。臣请旨,勘测并整修自山海关经沈阳、吉林乌拉至黑龙江城之官道,择要处架设桥梁,设立驿站。长远计,可循辽金旧迹,尝试疏浚松花江、黑龙江部分航道,发展内河航运,此乃运送人员物资之捷径。” 吏部、刑部、礼部也纷纷建言,涉及流官选派、法律适用、兴办儒学教化等细节。 朱兴明仔细倾听,不时询问。最终,他综合众议,做出决断: “准户部、兵部所奏,于北疆行‘军镇-羁縻’复合之制。着兵部、五军都督府,会同辽东都司,拟定新设军镇、卫所之具体地点、兵力、辖境,报朕核定。吏部、兵部共拟北疆文武官员铨选、考核章程。” “准工部所奏,修筑东北官道、疏浚内河航道之事,由工部牵头,户部协拨钱粮,即刻勘办。” “准礼部所奏,于黑龙江城、镇北堡择地建立孔庙、官学,教化边民子弟,传播华夏文教。对归附部族,厚赏其头人,公平交易其皮毛等物产,严禁边军欺凌。” “另,”朱兴明加重语气,“北疆之地,蕴藏丰富,尤以林木、毛皮、药材、金砂为著。着户部制定特许开发章程,鼓励商贾前往贸易、开矿、伐木、设厂加工,朝廷抽取税赋。但需严格监管,保护当地民生,不得滥采滥伐,更不许有欺压部族、走私违禁之事。辽东总督府需专设‘北疆榷税巡检司’,负责此事。” 这一系列决策,勾勒出大明经营北疆的清晰蓝图:军事震慑与羁縻怀柔并重,屯垦实边与商业开发并举,交通建设与文教浸润同行。目标是将这片新收复的土地,从军事前沿逐步转化为稳固的行政区和有利可图的经济区。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拜服!”群臣齐声道。 议罢北疆政事,朱兴明将话题转向帝国的基石——科技与军工。 “北征之胜,火器之利居功至伟。” 朱兴明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和应邀列席的兵器局大匠,“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泰西诸国虽暂为所慑,必竭力仿效追赶。我大明欲长保优势,格物之兴,军工之研,不可有一日懈怠。” 工部尚书躬身道:“陛下明鉴。据广州、濠镜市舶司报,近来确有一些泰西商贾、传教士,对我军流出之少数燧发枪残件、炮弹破片极为感兴趣,愿出高价求购,其打探之意甚明。所幸核心工艺及无烟火药配方,严防死守,未曾泄露。” “严防死守乃必须,然更需不断创新,令其追之不及。”朱兴明道,“兵器局近日可有新进展?” 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匠师,被引至御前。他是皇家兵器局首席大匠,姓雷,人称“雷神工”。 “陛下,” 雷大匠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托陛下洪福,局内各作坊近日皆有突破!” “其一,单发步枪已定型。较之前装备之型号,射程增一成,精度更佳,哑火率再降。百五十步内可穿重甲,精度惊人!虽制造繁难,成本高昂,然已可小批量试产,装备精锐斥候与神射手。” “其二,火炮方面,大型锻铁炮身技术日益成熟,重量减轻而强度增加。新式‘榴霰弹’已通过测试,于空中定时爆炸,洒落铅雨,对无防护集群目标杀伤骇人。‘后装膛线炮’之闭锁机构难题,亦有所进展。” “其三,陛下最关切之‘无烟火药’,经上千次试验,硝化棉之稳定化工艺终获突破!新配方火药,燃烧后烟雾锐减八成,余烬极少,不仅可大幅提升射手指向性与射速,更可用于发射药包,提升火炮初速与射程!现已可日产百斤,正扩大产能。” 雷大匠每说一项,殿内君臣眼中光彩便亮一分。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飞跃,将把大明与潜在对手的代差拉得更大。 朱兴明颔首赞许:“雷卿与兵器局诸匠,劳苦功高!赏赐务必从厚!着工部、户部,增拨专款,扩建火药作坊、枪炮工坊,招募聪慧学徒,传习技艺。凡有重大发明改进者,不论出身,重赏、赐爵亦不为过!” “臣遵旨!”工部尚书与雷大匠激动应道。 “此外,”朱兴明话题一转,“朕闻广州机械坊,于蒸汽机之小型化、实用化,亦有眉目?”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匠师上前,他是广州皇家格物院机械坊的主事。 “禀陛下,托陛下指点与泰西蒸汽提水机启发,我坊已制成第三型‘火凤’式蒸汽机,热效较前提升倍余,体积重量大减,运行更为平稳。目前,已尝试用于驱动锻锤、轧机、矿井排水,效果卓著。最新试验,乃将其小型化后,装于特制平底船模之上,于珠江试航,虽航速不快,然确可逆风逆水而行,不倚帆橹!” “好!”朱兴明龙颜大悦,“此物潜力无穷!若能用于驱动车辆、舰船,则运输、行军、海战之势,将为之剧变!着工部、广州格物院,集中精干,继续深研,力求稳定、可靠、强大。所需银钱物料,一体保障!” “遵旨!”年轻匠师满脸红光地退下。 虽然其实已经早就造出蒸汽汽车,毕竟这东西想要真正普及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使者 议罢北疆与军工,议题自然转向另一战略重心——海疆。 朱兴明示意悬挂起一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全图》,从朝鲜、日本,经琉球、台湾、南海诸岛,直至南洋、印度洋,乃至隐约勾勒的非洲东岸与泰西。 “北疆已靖,海疆不可不固。濠镜之战,荷兰铩羽,然西洋诸国,船坚炮利,殖民成性,其心难测。我大明开海通商,非仅图税利,更为控海权,通有无,布威德于四方。” 他看向新任的东南海疆经略使及市舶司总提举:“南海、东海,近来情势如何?” 东南海疆经略使奏道:“禀陛下,自濠镜、南海两战,我大明水师威名远播。葡萄牙、西班牙驻澳门、马尼拉之官员,近来态度愈恭,贸易纠纷锐减。荷兰东印度公司船只,于南洋见我龙旗,多避道而行。英吉利、法兰西等后起商船,亦循规蹈矩。南洋诸藩国,如占城、暹罗、满剌等,贡使往来更频,言辞更敬。” 市舶司总提举补充:“海贸额连年攀升,丝绸、瓷器、茶叶、大黄等物,供不应求。泰西之白银、钟表、玻璃、呢绒、书籍输入亦增。尤其日本国,其德川幕府虽行锁国,唯准我大明及荷兰商船于长崎贸易,我丝绸、药材换取其铜、银,获利极厚。” “然,隐患亦有。”海疆经略使话锋一转,“一者,海寇包括残留倭寇、中国沿海亡命、南洋土著海盗仍未根绝,时而劫掠商船,袭扰沿海。二者,西洋传教士借贸易之便,于广州、澳门乃至内地,暗中传播其教,吸纳教众,恐有文化渗透、干预内政之虞。三者,南洋部分地区,西洋殖民势力与土王冲突,战火偶有波及华商。” 朱兴明凝神细听,手指轻敲御案,沉思片刻,谕示道: “海寇之患,如疥癣之疾,然不可不除。令福建、广东、浙江水师,加强沿岸巡防,并组建快速巡航舰队,配属新式炮舰,主动出击,清剿海盗巢穴。鼓励商船结伴而行,或雇用水师护航。” “西洋传教之事,需严加管理。重申:凡泰西教士,需至礼部登记,领取凭照,方可在指定口岸如广州、澳门居住、译书。准许其翻译、刊印天文、历法、算学、格物类书籍,但严禁私下传播教义、发展教徒,更不许干预我华人祭祀祖先、信奉本土神灵。违者驱逐,重者治罪。命各地官府,留心查访。” “至于南洋纷争,”朱兴明目光深远。 “我大明不宜直接卷入土王与西洋殖民者之争。然,保护明商利益、彰显天朝存在,亦属必须。可增派若干艘新式战舰,常驻满剌加海峡或爪哇海等要冲,进行‘友好访问’与例行巡航,示之以威。同时,谕令南洋各藩国及西洋殖民据点,凡我大明商民合法贸易,其生命财产须予保障,若有损害,严究不贷。外交上,可作壁上观,待价而沽。” 这一系列海疆策略,核心是:凭借强大的海军实力,确保航路安全与贸易垄断利益,严格管控外来文化渗透,并在复杂的南洋地缘政治中保持灵活与威慑,维护大明作为区域主导者的地位。 “陛下圣明,臣等即刻拟旨推行。”海疆经略使与市舶司总提举领命。 就在海疆议毕,朱兴明准备结束此次冗长却至关重要的会议时,通政司官员匆匆呈上一份奏报。 “陛下,广东市舶司急报:有自称‘英吉利王国东印度公司’之使团,乘巨舰一艘,抵达广州,请求觐见陛下,呈递其国王国书,并商讨通商事宜。另有法兰西、葡萄牙等国商人,亦附有文书礼物。” 朱兴明与群臣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了然之意。北疆大捷的震波,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反馈到了帝国的南大门。 西洋诸国,在用武力试探碰壁后,开始尝试以更正式的外交与商贸途径,来与这个重新展现出惊人实力的东方帝国打交道了。 “准其所请。”朱兴明嘴角微扬。 “令其使团于广州候旨,择吉日,由礼部安排其循例入京觐见。朕,倒要看看这些泰西之人,此番又会带来何样说辞与器物。” 新的挑战与机遇,随着海潮一同涌来。而朱兴明与他治下的大明,已然做好准备,以自信而从容的姿态,迎接着这个因技术革新与军事胜利而悄然改变的世界格局。 武英殿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三日,除上述要务,更广泛涉及赋税改革简化税制,尝试在东南沿海试点小型工场税)、河道治理、官学普及、医馆设立、仓储更新等诸多内政细节。 朱兴明以其超前的眼光、务实的态度和果决的魄力,与群臣一道,为宏业盛世的下一个十年,勾勒出一幅清晰而雄心勃勃的蓝图。 这幅蓝图的底色,是强大而持续创新的武力。 北疆的胜利证明了新军事体系的成功,接下来将是全面换装与深化训练,并依托北疆、海疆的实践经验,改革兵制,尝试建立更职业化、更依赖技术兵器的常备军。 兵器局与格物院,将成为帝国最重要的引擎之一,享受最优先的资源投入。 蓝图的经纬,是高效而富有弹性的治理。北疆的“军镇-羁縻”制,是边疆治理的新探索; 海疆的贸易管控与巡航威慑,是海洋战略的深化;内地的各项改革,旨在提升行政效率、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巩固国本。科技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与教育、选拔机制改革结合,旨在培养和吸纳实用人才。 蓝图的远景,是一个陆海兼备、技术领先、文化自信、四方来朝的强大帝国。 北拒沙俄,南控海疆,西抚诸番,东联朝鲜日本。 内部,农业稳固有保障,工商业在管控下蓬勃发展,新兴技术萌芽初现。 外部,以绝对实力为后盾,主导区域秩序,选择性吸收外来文明成果,同时严防其负面渗透。 会议结束,诸臣告退。 朱兴明独自留在殿中,夕阳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案头堆积的奏章,象征着无休止的国务。但他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如既往的锐意与沉静。 技术突破可能遭遇瓶颈,改革措施可能面临阻力,外部挑战可能变换形式。 但他更相信,自己亲手缔造并仍在不断强化的这个帝国,拥有应对一切挑战的潜力与韧性。 “刘伴。” “奴婢在。”一直静候在旁的刘来福连忙上前。 “更衣。朕去上林苑走走,看看太子近日的骑射功课。”朱兴明舒展了一下筋骨,语气轻松了些许。 “是,皇爷。”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小冰河余威 太子监国,这让朱兴明大为欣慰。 因为这个皇太子愈发成熟,处理政务也是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太子懂得谦卑,这是极为难得的。 紫禁城乾清宫内,暖意融融,殿内四角摆着铜炭盆,炉火正旺。 朱兴明端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殿外,太监孙旺财静立门旁,低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双耳却时刻捕捉着殿内动静。 “又是流民作乱。” 朱兴明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这已是骆炳的第五份奏报了,从十月至今,顺天府收到的案件激增三倍有余,尤以抢劫杀人案件最为突出,昨日更有工部一名主事在下值途中被刺伤,抢走钱袋。 “万岁爷,内阁张首辅求见。”孙旺财轻声道。 “宣。” 张定行过大礼:“陛下,顺天府尹周德安刚递上折子,请求增拨银两以增募衙役、开设粥棚。” “同时,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也请求扩编缇骑,加强京城巡防。” 朱兴明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纸外,北风呼啸,雪花纷飞:“你们内阁商议如何?” “臣以为,增拨银两赈灾安民势在必行,然扩编锦衣卫需谨慎。如今灾民聚集京城外已逾五万,内城亦有近万,若只以武力弹压,恐激起民变。” 朱兴明转头看向他,“但京城治安不可不顾,当街杀人抢劫已非寻常流民求食之举,堂堂京城首善之地,这事丢的是大明的颜面,是朕的颜面。” “臣等万死。” 不是说,大明王朝富有四海么。 怎么到现在,还是有流民? 这就归咎于小冰河时代的余威了,虽然有高产的粮食作物,但也架不住天气变幻无常。 今年京畿西北,发生严重干旱。 虽然朝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赈灾,灾民也确实控制住了。 但是一到冬天,还是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京城。 张定沉吟片刻,“臣听闻,锦衣卫已抓获数名劫匪,审讯得知,确有外地流窜的惯犯混入灾民中,趁乱作恶。” “那便双管齐下。”朱兴明回到案前,提笔蘸墨。 “一,命户部拨银五万两,于京城四门外增设粥棚,每日施粥两次,再调拨棉衣三千件;二,命锦衣卫与顺天府协同办案,三日一报;三,调暗卫协助调查,若有帮派组织,务必连根拔起。” “陛下英明。”张定点头,稍作停顿,“只是...国丈昨日入宫觐见太后,提及京城治安,颇为忧虑,恐皇后与太子安危。”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皇后与太子居于深宫,自有禁军护卫,不劳国丈忧心。朝堂之事自有朕与诸位臣工。” 周奎这家伙最近发了癫,在岭南呆的好好的,非要回京城。 回来也不安分,似乎精神方面还出了问题。 张定心领神会,行礼告退。 殿内重归寂静,朱兴明却无心安坐。“旺财,去请太子来。” “是。” 东宫之内,太子朱和壁正在书房读书,案上摊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顺天府志》与《户部近年赈灾纪要》。 十六岁的少年已初具储君风范,眉宇间既有其父的坚毅,又有其母的清秀。 闻听父皇召见,他即刻起身,随手将一叠笔记揣入袖中。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孙旺财在门外守候。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朱兴明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听说你近日在查阅赈灾档案?” 朱和壁点头,“是。儿臣以为,天灾虽可畏,人祸更堪忧。小冰河余威未散,西北连年干旱,百姓流离失所,京城流民之患,根源在地方赈济不力,官吏贪墨。” 小冰河问题,还是朱兴明教给儿子的。 如今的朱和壁知识储备,不亚于现代人。 朱兴明示意他坐下,“接着说。” “儿臣查阅近三年西北各州县上报的赈灾银两与实发记录,发现多处不符。以保定府为例,去年朝廷拨银八万两,实际用于购粮赈灾者不足五万,余者下落不明。”朱和壁从袖中取出笔记。 “更有甚者,一些州县为减少流民数量,竟驱赶灾民出境,以致流民如滚雪球般聚集京城。” 朱兴明接过笔记,细细翻阅,面色渐沉。“这些数据,从何而来?” “部分来自户部存档,部分...”朱和壁稍作迟疑,“儿臣请孟统领协助,派暗卫调查了数处粥厂实情。” 朱兴明抬眼看他,“你调用暗卫?” “儿臣知暗卫只听命于父皇,故先向孟统领请教,孟统领请示父皇后,方派了两人协助。”朱和壁恭敬答道。 朱兴明面色稍缓。暗卫指挥使孟樊超确实提过此事,他只当是儿子好奇,未料朱和壁竟真的查出问题。“你可知,此事牵涉甚广?” “儿臣明白。”朱和壁目光坚定,“但儿臣更明白,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放任贪官污吏侵蚀赈灾银两,无异于纵火焚林,终将殃及池鱼。” 朱兴明静默片刻,忽然道:“今夜随朕出宫。” 朱和壁一怔,“父皇要微服出巡?” “亲眼看看,这京城内外,究竟是何光景。” 夜幕降临,雪势稍减。 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西华门悄然驶出,前后各有数名便装护卫。中间马车内,朱兴明与朱和壁皆着寻常富商服饰,外罩厚绒大氅。 “父皇,我们去何处?”朱和壁低声问。 “先去西城。”朱兴明撩开车帘一角,“骆炳奏报,西城发案最多,尤以砖塔胡同附近为甚。” 马车穿过内城街道,往日繁华的夜市因宵禁提前而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 越往西走,景象越显凋敝,街边可见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裹着破旧棉被或草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和壁紧握双手,指节发白。他虽读过无数奏折,描述灾民惨状,却远不及亲眼所见震撼。 马车忽然停下,前方传来嘈杂声。 “老爷,前面有人闹事。”车夫低声道。 朱兴明示意朱和壁留在车内,自己下车查看。 只见不远处,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住一辆运货的骡车,与车夫及两名伙计推搡争吵。 “凭什么不让我们领粥?我们也是灾民!”为首一个瘦高汉子喊道。 车夫模样的人啐了一口,“你们昨日领过了,今日又来,后面还有许多人排着队呢!” “一碗稀粥顶什么用?我家里老母病着,需要粮食!”另一人叫道,伸手就要去掀车上的麻袋。 护卫们欲上前,被朱兴明眼神制止。 他静静观察,发现那群人中,有两三人虽然穿着破烂,但动作矫健,眼神飘忽,不似寻常饥民。 正当争执升级时,一队巡夜官兵赶到,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厉声喝止:“何事喧哗?” 车夫忙上前解释:“军爷,小的是周记米铺的,奉顺天府令往西门外粥厂运粮,这几人拦住去路,要强抢粮食。” 校尉扫视那群人,“可有此事?” 瘦高汉子立刻跪倒,哭诉道:“军爷明鉴,小的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家里老小三天没吃顿饱饭,这粥厂一日只发一次,一碗稀粥哪够啊!” 校尉皱眉,转向车夫:“既是运往粥厂的粮食,为何夜晚运输?” 车夫支吾,“这...东家吩咐...” 校尉眼神锐利起来,“如今京城戒严,夜间运粮需有顺天府批文,拿来我看。”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粮食 车夫脸色一变,就在这时,那群“灾民”中突然有人发难,直扑骡车,其余几人则挡住官兵去路。场面顿时大乱。 朱兴明后退一步,护卫立即上前护住。 暗处,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是孟樊超安排的暗卫。 然而未等暗卫出手,那年轻校尉已展露身手,三两下制服扑向骡车的两人,其余官兵也迅速控制住局面。 校尉掀开车上麻袋,里面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压实的稻草,只有表面一层薄米。 “好个周记米铺!”校尉冷笑,“以次充好,虚报粮价,中饱私囊,给我拿下!” 车夫与伙计面如死灰,被官兵押走。 那群闹事的“灾民”也被一并带走,瘦高汉子经过朱兴明身边时,眼神闪烁,忽然低声道:“这位爷,小心...” 话音未落,便被官兵推搡着走远了。 朱兴明眉头微皱,回到车上。 “父皇,那车夫运的是假粮?”朱和壁也看到了刚才一幕。 “嗯。”朱兴明若有所思,“周记米铺...若朕没记错,是周可宣家的产业。” 朱和壁一震:“泰国公家?” 周可宣,当初随朱兴明北上抗击建奴,后来辗转平定流寇,立下赫赫战功。 此人,以身士卒,打起仗来不要命。 天下太平之后,此人执意辞官。 身上刀伤枪伤三十多处,朱兴明定鼎天下后论功行赏,此人本就是功勋之后。 后来,晋封泰国公。 朱兴明没有回答,吩咐车夫:“改道,去西门外粥厂。” 西门外,临时搭建的粥厂绵延半里,数十口大锅冒着热气,排队领粥的队伍却长得望不到头。尽管已是深夜, 仍有数百人蜷缩在粥厂周围的窝棚里,寒风中传来阵阵咳嗽与孩童啼哭。 朱兴明与朱和壁下了车,扮作前来视察的商贾。 粥厂管事是个圆脸中年,见他们衣着体面,忙迎上来。 “二位爷,这么晚来是...” “听闻此处施粥,特来捐些银两。”朱兴明示意护卫递上一袋碎银。 管事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态度愈发殷勤。 朱兴明边查看粥锅边问:“每日施粥几次?用量如何?” “回爷的话,每日辰时、申时各一次,每锅下米五十斤,加水熬煮,可供应五百人。”管事答道。 朱和壁走近一看,锅中粥稀可见底,米粒稀疏,眉头不由皱起。“这粥...似乎太稀了些。” 管事干笑,“这位小爷有所不知,如今粮食金贵,能有一口热粥已是不易。城外灾民逾万,朝廷拨的粮有限啊。” “朝廷拨了多少粮?”朱兴明问。 “这...”管事迟疑,“小的只是办事的,具体数目不知,但确实不够。听说顺天府还在筹措,只是这粮价一日三涨,难啊。” 正说着,排队人群中突然发生骚动。 一个老妇晕倒在地,旁边小女孩哭喊着“奶奶”。朱和壁快步上前,扶起老妇,触手只觉瘦骨嶙峋,气息微弱。 “快拿热水来!”朱和壁急道。 护卫递上水囊,老妇勉强喝了几口,缓缓睁眼,看到朱和壁,浑浊的眼中闪过泪光,“谢谢...谢谢小公子...” “老人家,您家人呢?”朱和壁问。 老妇摇头,哽咽道:“都死了...旱灾时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只剩我和孙女了...” 她紧紧抓住朱和壁的手,“小公子,求你行行好,给丫头一口吃的,她两天没吃东西了...” 朱和壁心如刀绞,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小女孩身上,又让护卫取来干粮。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朱兴明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扫过周围灾民,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所见景象与今日何其相似。 “父皇。”朱和壁回到他身边,眼中含泪,“我们能否...” 朱兴明拍拍他的肩,“帮得了一人,帮不了万人。治本之策,不在施舍,而在根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疾驰而至,为首者正是指挥使骆炳。他下马后目光扫过,看到朱兴明时眼神微动,却未声张,只对管事道:“奉旨巡查粥厂,将所有账册拿来。” 管事慌忙去取。骆炳这才走近朱兴明,低声道:“陛下,您怎么...” “朕来看看。”朱兴明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朕有事问你。” 骆炳会意,随朱兴明走到僻静处。 “周记米铺之事,你可知情?”朱兴明问。 骆炳神色凝重,“臣正要禀报。近日查办数起案件,线索皆指向几家粮商哄抬粮价、以次充好,其中周记尤为猖獗。但...” “但涉及泰国公,你有所顾忌?” 骆炳跪下,“臣不敢。只是证据尚不充分,且泰国公与朝中多位大臣交好,若无铁证,恐难服众。” 朱兴明沉默片刻,“继续查,一查到底。朕给你一道密旨,可调暗卫协助,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臣领旨。”骆炳叩首。 回程路上,朱和壁一直沉默。马车行至内城,他才轻声问:“父皇,若真查出泰国公有问题,您会如何处置?” 朱兴明看着窗外飘雪,缓缓道:“法不同贵,绳不绕曲。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和壁,你要记住,为君者,心中当有天下万民,而非一家一姓。今日若因私情废公法,明日便有无辜百姓因不公而家破人亡。” 朱和壁郑重颔首,“儿臣谨记。” 马车驶入紫禁城时,已是子夜。朱兴明回到乾清宫,却无睡意,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即日起,太子协理顺天府赈灾事宜,可调动锦衣卫百人以下,暗卫五人以下,查办贪腐,安抚灾民。” 孙旺财轻声提醒:“万岁爷,已过丑时了,该歇息了。” 朱兴明放下笔,“旺财,你说,这江山社稷,最重的是什么?” 孙旺财躬身,“奴婢愚钝,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奴婢觉得...是人心。”孙旺财小心翼翼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朱兴明笑了,“你这老奴,倒是明白。” 他起身走向寝殿,忽又停步,“明日早朝后,让孟樊超来见朕。” “是。” 窗外,雪渐渐停了,夜空露出一弯冷月。京城内外,数万灾民在寒夜中期盼天明,而紫禁城内,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 顺天府尹周德安出班奏报:“启禀陛下,昨夜西城又发生三起劫案,两名更夫被杀。臣已增派衙役巡逻,但人手仍严重不足。” 兵部尚书接着奏道:“京营兵力亦捉襟见肘,九门守卫已抽调部分兵力协助城内巡防,若长此以往,恐影响京城防务。” 朱兴明静听群臣奏报,面色平静。待众人奏毕,他缓缓开口:“灾民涌入,治安恶化,此乃天灾引发之人祸。然究其根源,不在灾民,而在贪腐。”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泰国公身上。 “朕已命锦衣卫与暗卫联合查办盗抢案件,同时彻查赈灾粮款贪墨之事。”朱兴明声音渐冷,“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 群臣低声议论。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全城搜捕 周可宣出班躬身:“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当此危难之际,更应上下齐心,共渡难关。老臣愿捐银五千两,粮食千石,以助赈灾。” 朱兴明看着他,“泰国公心系社稷,朕心甚慰。然朕更希望,朝中众臣皆能克己奉公,不贪不占,方为正道。” 早朝后,朱兴明在暖阁召见孟樊超。 此时的孟樊超年约四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昨夜之事,查得如何?”朱兴明问。 “回陛下,周记米铺确有问题。顺天府拨付的赈灾粮款,有三成经周记采买,但实际购粮数量不足七成,且多为陈米、劣米。” 孟樊超递上一份密报:“更可疑的是,周记与京中几个地下帮派有联系,昨夜那些‘闹事’的灾民中,有两人是帮派成员。” 朱兴明翻阅密报,面色渐沉。“继续查,尤其是周记与顺天府、户部哪些官员有来往。” “遵旨。”孟樊超稍作停顿:“还有一事...臣的人发现,泰国公府上近日有陌生面孔出入,似非中原人士。” 朱兴明抬眼,“辽东来的?” “衣着打扮像,但还需确认。” 朱兴明沉思片刻。泰国公周可宣与辽东总督田文浩是素有交情。 但是田文浩,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辽东总督本想早就该换了,这个田文浩也早有意回乡致仕。 但辽东这个烂摊子,离了他还真不行。 “盯紧,但勿打草惊蛇。” “是。” 孟樊超退下后,朱兴明独坐良久。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御案上,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奏折。 “父皇。”朱和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朱和壁捧着几卷文书,“儿臣已调阅顺天府近年案件卷宗,发现一桩疑案。” “哦?” “三个月前,西城有家‘福来粮行’东家突然暴毙,顺天府断为急病身亡。但儿臣查看验尸记录,死者身上有多处瘀伤,死因可疑。而这家粮行,在店主死后不久就被周记收购。” 朱和壁展开卷宗,“更巧的是,福来粮行原是与顺天府签订赈灾供粮合约的三家粮商之一。” 朱兴明接过卷宗,细细查看;“此案当时谁经手的?” “顺天府推官赵志明,但案卷最后署名的是府尹周德安。” 朱和壁道:“儿臣已请孟统领派人暗中调查赵志明,发现他上月新购宅邸一处,价值不菲,远超其俸禄所能及。” 朱兴明合上卷宗,眼中寒光一闪。“此案交你全权查办,锦衣卫、暗卫皆可调动。记住,要人证物证俱全。” “儿臣明白。” 朱和壁退出后,朱兴明起身走到窗前。 “旺财。” “奴婢在。”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沈诗诗正在查看后宫用度账册。 见朱兴明到来,她起身相迎,屏退左右。 “陛下今日早朝可还顺利?”沈诗诗亲手奉茶。 朱兴明接过茶盏,“尚可。只是...有事需与你说。” 沈诗诗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赈灾粮款贪墨案,可能牵涉到泰国公。”朱兴明直言。 沈诗诗手一颤,茶盏差点脱手。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陛下可有证据?” “正在查。”朱兴明握住她的手,“诗诗,若查实,朕必依法严办,否则难以服众。” 沈诗诗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臣妾明白。泰国公若真做下错事,自当受罚。只是...恳请陛下念在其年迈,留他性命。” 朱兴明叹息,“朕自有分寸。你...不要多想。” “臣妾不会。”沈诗诗拭去泪水,“陛下以国事为重,是万民之福。臣妾虽为女子,亦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年,他们相濡以沫,度过了多少艰难时光。 “陛下。”沈诗诗轻声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 “让臣妾去见见泰国公。” 朱兴明迟疑片刻,点头,“也好。你劝劝他,若真有涉案,主动交代,朕可从轻发落。” “谢陛下。” 当夜,沈诗诗轻车简从,回了一趟泰国公府。二人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沈诗诗回宫时,双眼红肿,显然哭过。 当初,周可宣可是沈诗诗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 沈诗诗,更是认作周可宣为干爹。 当年流寇作乱,朱兴明在外征战。 小股流寇流窜至花家庄,被朱兴明安排在花家庄的周可宣奉命保护沈诗诗和其母亲。 当时周可宣身中数刀,硬是带着她们母女二人杀出一条血路。 次日,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求见。 “陛下,有重大发现。”骆炳面色凝重,“暗卫昨夜潜入周记仓库,发现其中不仅藏有劣质粮米,还有...” “还有什么?” “账簿。”骆炳压低声音,“周可宣以低价购买漕运米粮,掺了陈年旧米和沙子再转手倒卖。” 朱兴明缓缓坐下,“继续查,但务必保密。周记仓库周围加派人手监视,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在案。” “臣遵旨。” 骆炳退下后,朱兴明独自在书房踱步。 窗外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他忽然想起太上皇崇祯,如今在南宫颐养天年,不同政事。是否该去请教他? 不,朱兴明摇头。 “万岁爷,太子求见。”孙旺财的声音传来。 “宣。” 朱和壁匆匆入内,面带喜色,“父皇,赵志明招了!” 原来,朱和壁假借调查其他案件之名,将赵志明“请”到锦衣卫衙门问话。 起初赵志明还矢口否认,但当朱和壁出示他新购宅邸的地契、以及他与周记米铺来往的账目时,赵志明心理防线崩溃,如实招供。 “全城搜捕周可宣,他跑不远。”朱兴明道,“同时,公告天下周可宣罪状,抄没家产,其子孙皆下狱候审。” 朱和壁迟疑,“母后那里...” “朕自会去说。”朱兴明疲惫地摆手,“你去处理骚乱善后,安抚灾民,这才是当务之急。”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疑心 据他交代,福来粮行东家之死确系谋杀,凶手是周记雇用的打手,目的是吞并福来粮行的赈灾合约。 而赵志明收受周记白银五千两,伪造了验尸记录。此案上报顺天府尹周德安时,周德安虽觉可疑,但因涉及泰国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结案。 “父皇,是否立即抓捕周记相关人员?”朱和壁问。 “再等等。”朱兴明道,“赵志明只是一环,朕要的是整个链条。从户部拨款,到顺天府采购,再到粮商供应,所有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看向儿子,“和壁,此案由你主审,骆炳、孟樊超协助。记住,要快,但更要稳。牵涉太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接下来的数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 锦衣卫与暗卫四处侦查,顺天府、户部多名官员被“请”去问话,周记米铺周围布满了眼线。 而泰国公府内,周可宣也察觉到了异常。这日,他秘密召见一人。 书房内,烛火摇曳。来人身着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事情恐怕败露了。”周可宣低声道,“锦衣卫盯上了周记,赵志明已失踪三日。” 黑袍人声音沙哑:“周老何必惊慌?您可是为当今天子立过大功,就是救过中宫皇后,谁敢动您?” 周可宣苦笑,“天子无情。若真顾念亲情,当年也不会...” 黑袍人道,“周记仓库周围至少有二十个暗哨,锦衣卫的,还有不知来历的。” 周可宣脸色一变,“暗卫也出动了?” “十有八九。” 书房内陷入沉默。许久,周可宣长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当年若不是贪图那点赈灾银两,也不至于此。” 黑袍人冷笑:“周老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 “脱身?”周可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脱不了身,那就...搏一把。” 他凑近黑袍人,低声说了几句。黑袍人身体微震,“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是死路一条。”周可宣直起身,“去做吧。记住,手脚干净些。” 黑袍人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周可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喃喃自语:“陛下,莫怪老臣无情,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离去,如同鬼魅。 腊月初十,大雪再次降临。 朱和壁在锦衣卫衙门连夜审讯,案情逐渐明朗。一条从户部到顺天府再到粮商的贪腐链条浮出水面,涉案银两高达三十万两,牵涉官员十七人,粮商五家,而以周记为首。 “殿下,这是所有人的口供。”骆炳呈上厚厚一叠文书,“人证物证俱全,可以收网了。” 朱和壁翻阅着口供,面色凝重。 这些官员中,有他认识的,有他曾以为清廉的,如今却为了一点银钱,置数万灾民生死于不顾。 “传令,明日卯时,同时抓捕所有涉案人员。”朱和壁道,“注意,泰国公府只围不捕,待我请示父皇后定夺。” “遵命。” 然而,就在这个夜晚,变故突生。 子夜时分,西门外粥厂突然起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灾民聚集的窝棚区。 哭喊声、呼救声响彻夜空,数千灾民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几乎同时,京城多处发生骚乱。 一群蒙面人袭击了顺天府大牢,放出囚犯;另有一伙人冲击西城粮仓,与守卫发生冲突。 朱兴明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陛下!京城多处发生暴乱,西门外粥厂大火,灾民涌向城门,守军请示是否关闭城门!” 朱兴明迅速披衣起身,“传朕旨意:一,九门戒严,但不得关闭城门,以免激化矛盾;二,调京营三千人,分赴各处平息骚乱,以驱散为主,非必要不得伤人;三,命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全力救火,安置灾民;四,令锦衣卫、暗卫缉拿煽动暴乱者。”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朱兴明登上宫墙,望向西方,只见火光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 “父皇。”朱和壁匆匆赶来,衣冠不整,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 “你来的正好。”朱兴明神色冷峻,“这场骚乱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朱和壁一震,“泰国公?” “八九不离十。”朱兴明道,“你即刻带锦衣卫去泰国公府,若周可宣还在,请他入宫‘暂住’;若已逃...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冰冷如铁。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儿臣领旨。” 然而,当朱和壁率锦衣卫赶到泰国公府时,府内已人去楼空。据留守仆役说,半个时辰前,周可宣带着十余名亲随,从后门离去,不知所踪。 “搜!”朱和壁下令。 锦衣卫将泰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在书房密室中发现大量金银珠宝、地契账册,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 朱和壁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田兄亲启:事已败露,京城不可留。若见此信,弟已赴黄泉。望兄念在多年情分,照顾弟之子孙。另,小心张定,此人与皇帝...” 信到此中断,显然写得很匆忙。 “张首辅?”朱和壁眉头紧皱。难道张定也牵涉其中? 他不敢耽搁,立即回宫禀报。 乾宁宫内,朱兴明听完汇报,久久沉默。他看着那封残信,手指轻敲御案。 “父皇,是否传张首辅问话?”朱和壁问。 朱兴明摇头,“不必。这是反间计。”他冷笑,“周可宣临逃还想拖张师傅下水,真是费尽心机。” “那现在...” “是。” 朱和壁退下后,朱兴明独自坐在殿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凉。 周可宣,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麾下。 他懂得拿捏帝王之心,故意让他们君臣猜忌。 首先这封书信就是故意为之,先把田文浩拖下水,再把张定也带上。 朱兴明明知道是离间计,周可宣也知道朱兴明的心思。 但是帝王的疑心一旦有了,那就是疑罪从有。 古往今来,那个帝王不是疑心甚重。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皇后 “陛下。”沈诗诗不知何时来到殿外,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朱兴明示意她进来。 沈诗诗跪倒在地,“泰国公犯下大罪,臣妾无颜再见陛下。恳请陛下废去臣妾后位,以正国法。” 朱兴明扶起她,“糊涂。泰国公虽是你义父,你是你。这些年来,你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何罪之有?” 沈诗诗泪如雨下,“可他是臣妾的义父啊...”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朕答应过你,留他性命。只要他肯归案,朕绝不杀他。” 然而,三天后,周可宣的尸体在西山一处悬崖下被发现,身边有遗书一封,自称“罪孽深重,无颜见天颜,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朱兴明下罪己诏,承认“朕德不修,致贪腐横行,灾民流离”,并宣布三项新政。 一,整顿吏治,设都察院巡回御史,监察地方。 二,改革赈灾,灾情直报内阁,户部直接拨银,减少中间环节。 三,加强京城防务,增设五城巡防营。 诏书颁布,朝野震动。 百姓称颂皇帝圣明,贪官震慑,清官振奋。 然而,只有朱兴明自己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腊月十八,晨。 西山悬崖下的尸体被运回时,已冻得僵硬。 泰国公周可宣,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如今躺在简陋的担架上,面容灰败,须发结霜。那身他引以为傲的国公朝服被树枝刮破多处,沾满泥雪。 朱兴明站在停尸房外,久久未动。 孟樊超静立一旁,低声禀报:“遗书在此,怀中还发现一枚玉佩,似是皇后娘娘旧物。” 朱兴明接过那枚羊脂玉佩,触手冰凉。 他记得这玉佩,是沈诗诗当年随身之物,花家庄之战后,她将其赠与周可宣,以谢救命之恩。 这么多年过去了,玉佩温润依旧,人却已阴阳两隔。 “陛下,可要入内...”孟樊超话未说完,朱兴明已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勉强驱散寒意,周可宣的尸体平放在木板上,面容经过简单清理,仍可见坠崖时的擦伤。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将,即使在死后,眉宇间仍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刚毅,只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透露出生命最后一刻的复杂心绪。 朱兴明站在尸体前,沉默良久。 那时周还是京营一名百户,随他出关巡视。路上遭遇鞑子小队,周可宣以五十骑冲阵,斩首十二级,护他周全。 黄台吉入寇京畿,周可宣率家丁死守通州粮仓,身中三箭不退,等到援军。 最难忘是花家庄。皇后沈诗诗遇到流寇。周可宣浑身是血将皇后救出。 那一夜,周可宣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陛下,臣幸不辱命,娘娘安然无恙。” 往昔种种,历历在目。那样一个忠勇无双的将军,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遗书。”朱兴明伸手。 孟樊超递上油布包裹的信件。 信纸已经有些皱褶,墨迹在寒冷中凝固,但字迹依然刚劲有力,是周可宣一贯的笔法: “罪臣周可宣,顿首再拜皇帝陛下: 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见君父于九泉之下。今唯有一死,以谢陛下知遇之恩,以谢天下苍生。 臣本布衣,蒙陛下拔擢于行伍,二十年间,位极人臣,封公拜将,恩宠无以复加。然臣晚节不保,利欲熏心,竟贪墨赈灾粮款,勾结奸商,祸害灾民。每每思之,羞愧欲死。 上月西城外粥厂,臣亲眼见灾民冻馁之状,小儿啼哭之声,如锥刺心。 是夜归府,见库中白银堆积如山,皆民脂民膏,顿觉触目惊心。臣扪心自问。 当年沙场浴血,为的可是今日之富贵?救黎民于水火,岂是为夺其口中之食? 大错已铸,无可挽回。 臣愿以死赎罪,唯望陛下勿因臣之过而寒天下将士之心。 随信附涉案官员名单,凡名在上者,皆与臣有染,该抓则抓,该杀则杀,无需顾念臣之颜面。 另,臣家中所有财物,皆系贪墨所得,愿尽数充公,以赈灾民。子孙不肖,然罪在臣一身,乞陛下开恩,饶其性命,令其归乡务农,永世不得为官。 罪臣临死涕零,愧对陛下,愧对皇后娘娘救命之恩,愧对天下百姓。愿来生再做陛下马前一卒,以报君恩。 罪臣周可宣绝笔 腊月十七夜” 信末,附着一份名单,十三名官员的名字赫然在列,从户部郎中到顺天府通判,皆有职位、涉案银两数目、证据藏匿处等详细记录。 朱兴明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向周可宣的遗容,忽然发现老将军眼角有一道干涸的泪痕,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他...临走前可还说过什么?”朱兴明声音沙哑。 孟樊超低声道:“据最后见到国公的西山猎户说,国公独自一人上山,步履蹒跚,曾在山腰凉亭独坐许久,面朝京城方向。猎户听见他喃喃自语,似在说‘陛下保重’、‘娘娘保重’。” 朱兴明闭目,深深吸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悲戚,只有帝王的决断。 “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 “遵旨。” “周可宣...”朱兴明顿了顿,“以国公之礼下葬,但不入功臣陵,墓碑只刻‘周可宣之墓’,不署官职。” “是。” “其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朱兴明想起沈诗诗的恳求,又想起周可宣遗书中“子孙归乡务农”的请求,终于道,“免死罪,革除一切封赠,三代不得为官,遣回原籍。” 孟樊超有些意外,但仍领命:“陛下仁慈。” 仁慈?朱兴明心中苦笑。若真仁慈,就该早发现周可宣的变化,早制止这场悲剧。为君者,不仅要察天下大势,也要察身边人心啊。 坤宁宫内,沈诗诗已三日未进水米。 沈诗诗感恩周可宣当年的救驾之恩,是以这些年周可宣可谓是深受皇恩。 逢年过节,都是各种赏赐。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功臣最后却是被利欲熏心。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赈灾 当周可宣的死讯传来时,她屏退左右,独自在佛堂跪了一日一夜。 那枚玉佩,是她当年亲手所赠,如今随周可宣而去,仿佛斩断了一段过往。 “娘娘,陛下驾到。”宫女轻声禀报。 沈诗诗缓缓起身,因久跪而踉跄,被朱兴明扶住。四目相对,她看到丈夫眼中的血丝,朱兴明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他都招了。”朱兴明将遗书副本递给她,“这是誊抄本,原件要存档。” 沈诗诗颤抖着接过,逐字读完,泪水再次涌出。“他...终究还是那个周可宣。” “嗯?” “记得花家庄之后,他养伤三月,我曾去探望。”沈诗诗拭泪道,“那时他说,为将者,最难的不是战场杀敌,而是战后面对那些孤儿寡母。他说若有朝一日自己贪生怕死、祸害百姓,请我务必提醒他,若提醒不听,便请陛下杀之。” 她惨然一笑:“这些年,我只知他渐好奢华,府邸越修越大,门客越来越多,却从未想过提醒他。是我...辜负了他的托付。”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不怪你,是朕疏忽。他功高盖世,朕便以为他永远都会是那个忠勇的周可宣,却忘了人都会变。” “陛下真要按名单抓人?”沈诗诗抬头问。 “名单上十三人,已查实九人,确与贪墨案有关。”朱兴明神色冷峻,“周可宣虽死,但此案必须彻查到底,否则无以正国法,无以安民心。” 沈诗诗点头,“臣妾明白。只是...恳请陛下,对那些官员的家眷,也稍存怜悯。周将军遗书中只求子孙活命,可见他终是醒悟了。” “朕已下令,只罪本人,不及妻儿。”朱兴明轻叹,“这是周可宣用命换来的宽容。” 二人相拥无言。窗外,又开始飘雪,腊月的京城,银装素裹,掩盖了血迹与泪痕,却掩盖不了这座帝国都城深处的暗涌与伤痛。 腊月二十,锦衣卫联合暗卫、刑部,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 清晨的京城还在睡梦中,一队队缇骑已分赴各处。 户部郎中陈维善正在妾室房中熟睡,被破门声惊醒,还未及反应,已被锁链加身。 “你们...你们大胆!我乃朝廷命官!”陈维善挣扎道。 锦衣卫千户冷面出示驾帖:“奉旨拿人,陈维善涉赈灾贪墨案,这是陛下亲批的驾帖。” 陈维善面如死灰,忽然瞥见院中还有数人——顺天府通判赵文昌、工部员外郎李琮...都是平日与周可宣往来密切之人。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十三处府邸同时上演。至午时,名单上十三名官员全部归案,无一漏网。 诏狱之中,气氛肃杀。 太子朱和壁奉旨主审,骆炳、刑部尚书左右陪审。第一个提审的便是陈维善。 “陈维善,周可宣遗书中指你收受贿银三万两,为他虚报粮价提供便利,你可认罪?”朱和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维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殿下明鉴,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账册在此,周府管家也已招供,你还想抵赖?”骆炳将一叠账册扔在他面前。 陈维善翻看几页,冷汗涔涔。那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分毫不差,甚至还有他亲笔签收的收据。 “下官...认罪。”他瘫软在地,“但求殿下开恩,下官愿退赃,愿指证他人...” 朱和壁与骆炳对视一眼,继续审问。 三日三夜,十三名官员陆续招供。 案情逐渐清晰:周可宣利用自己在军中的旧部关系,打通漕运关节,将朝廷赈灾粮食截留一部分,换成劣质陈米,差价与这些官员分赃。 同时,他还控制几家粮铺,哄抬京城粮价,进一步牟利。 涉案银两总数高达四十七万两,其中近半已追回,余者或被挥霍,或流向不明。 腊月二十五,朱兴明在乾清宫召集内阁、六部重臣。 殿内气氛凝重。张定率先出列:“陛下,此案已基本查清,按《大明律》,贪墨赈灾银两者,罪加一等,当斩。然涉案者众,若皆处极刑,恐朝堂震动。” 吏部尚书接道:“张首辅所言极是。且年关将至,不宜多行刑杀。” 朱兴明扫视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道:“臣以为,首恶周可宣已死,余者可分轻重处置。贪墨万两以上者,按律当斩;万两以下者,可流放充军。” “不可。”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法不同贵,绳不绕曲。若此次从轻,日后贪腐必更猖獗。” 众臣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朱兴明静听良久,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以为,此案关键不在刑罚轻重,而在如何防微杜渐。” 他站起身,踱步至殿中:“周可宣何许人也?,救驾忠臣,二十年沙场血战,身上伤痕二十余处。这样的人,为何晚年会堕入贪腐深渊?” 群臣沉默。 “一来,是朕失察,念其旧功,过于宽纵;二来,是制度有缺,赈灾款项层层下拨,经手者众,监管不力;三来...”朱兴明顿了顿。 “是人心易变。富贵迷人眼,权力惑人心,纵是英雄豪杰,也难逃此劫。” 张定躬身:“陛下圣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改革赈灾制度,仿嘉靖年间‘一条鞭法’,简化流程,减少经手环节。” 户部尚书补充:“还应加强监管,设立专门御史巡察赈灾事宜,直达天听。” 朱兴明点头,“张师傅拟个章程,年后实施。”他回到御座,“至于涉案官员...按律处置。但念在年关,死囚暂押,待来年正月十五后再行刑。其余人等,该流放流放,该革职革职。” “陛下仁慈。”群臣齐声道。 退朝后,朱兴明独留张定。 “张师傅,改革章程,你可有腹案?”朱兴明问。 张定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臣已草拟,请陛下过目。” 朱兴明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赈灾新政十则》,条理清晰,措施具体:设立赈灾司,直属户部但独立运作;推行“粮银直达”,由朝廷直接拨付灾区,减少地方经手;建立灾情报送快道,八百里加急直送内阁;实行官员问责制,灾情处置不力者,就地免职... “好!”朱兴明拍案,“就按此实施。张师傅,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海战 别以为有了新型粮食作物,就能天下太平了。 归根结底,这还只是个封建时代。 朱兴明能做的,就算是大明鼎盛。 那也不过是,勉强解决百姓温饱问题。 请注意,是勉强解决。 一旦有个天灾人祸,灾民就会应运而生。 张定,这个年轻的内阁首辅,被朱兴明尊称一声张师傅。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张定也不负所望,在他辅佐下的大明,国力渐强。 偌大个国家,不是这边出事就是那边有事。 你以为的大明傲立世界,实际上的大明世界无敌。 然而,总有一些井底之蛙,或者蠢货不知死活。 战争在一个阴晦的早晨发起,胶州湾,那里有大明船舶建造基地。 消失已久的日本倭寇,居然联合荷兰人攻打胶州湾。 只因为,他们听说胶州湾有一批渔船即将下海。大概有两百多艘蒸汽渔船在胶州湾停靠,那里有两千大明水师。 倭寇几十年不曾出现了,没想到他们看到荷兰人船坚炮利,就想着占点大明的便宜。 然而他们错了,胶州水师陈大年。 倭寇的安宅船如饿狼扑食般撞上“靖海”号,船身剧烈震颤,甲板上的水兵纷纷跌倒。陈大年扶住船舷,厉声喝道:“稳住!火枪手上前!” 三十名火枪手迅速列队——在这海雾弥漫的清晨,火绳枪早已失效,而燧发铳依然可靠。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倭寇应声倒地。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为何明军能在潮湿雾气中开枪。 但倭寇数量太多。第一波倒下,第二波又涌上。这些倭寇穿着简陋的具足,手持野太刀或长枪,凶悍异常。他们跳过船舷,与明军短兵相接。 “杀!”陈大年拔刀迎敌,一刀劈翻一名倭寇。 他虽年过五旬,但刀法依然凌厉,那是四十年沙场淬炼出的本事。 然而战局对明军极为不利。荷兰人的炮击摧毁了十余艘蒸汽渔船,倭寇的接舷战又牵制了大部分战船。更要命的是,海湾出口已被荷兰船封锁。 “千户!‘镇海’号沉了!”赵水柱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 陈大年心中一沉。“镇海”号是胶州水师两艘主力蒸汽战舰之一,装备二十四门红衣大炮,是去年才下水的。 “怎么沉的?” “荷兰人的集中炮击,至少中了三十炮...”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陈大年转头望去,只见另一艘蒸汽战舰“定海”号正燃起熊熊大火,船身倾斜,缓缓下沉。 完了。 两艘主力战舰沉没,剩下的六艘都是老式福船,火炮少、速度慢。而敌舰数量超过四十... “千户,撤吧!”赵水柱急道,“留得青山在...” “撤?”陈大年眼中充血,“往哪撤?身后是船厂,是二百艘新船,是胶州湾的数万百姓!今日我等若退,有何颜面见陛下?” 他举刀高呼:“大明水师!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水兵齐声怒吼。 但勇气无法弥补实力差距。荷兰船开始了第二轮炮击,这次目标是岸防炮台。三座炮台相继被毁,守军死伤惨重。 倭寇的安宅船如鲨群般穿梭,不断跳帮夺船。明军虽然英勇,但寡不敌众,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占领。 辰时初刻,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明军已损失过半。八艘战船沉没四艘,被俘两艘,只剩“靖海”号和另一艘福船“威海”号在苦苦支撑。 而就在这时,海湾深处传来汽笛长鸣。 陈大年猛地转头,透过硝烟与海雾,他看到了那艘船——“镇远”号。 那是胶州船厂三个月前刚完工的巨舰,是大明海军的新希望。 排水量一千二百吨,三桅蒸汽动力,装备三十二门最新式线膛炮,射程是旧式红衣大炮的三倍。 更惊人的是,它两侧船舷各装备了六门“迅雷铳”——一种可连续射击五发的转轮式火炮。 但“镇远”号本不该在此。按计划,它应于五日后驶往登州,正式编入北洋水师。 “谁让它出港的?”陈大年又惊又怒。 “是...是卑职。”一个年轻的声音答道。 陈大年转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军官单膝跪地。他叫沈怀舟,是“镇远”号管带,也是皇后沈诗诗的远房侄儿。 “沈怀舟!你违抗军令!” “千户容禀!”沈怀舟抬头,眼神坚定,“昨夜卑职观天象,海雾将起,恐有敌袭,故命全船备战。今晨闻炮声,若等千户军令,恐已来不及!” 陈大年还想训斥,但看到“镇远”号正破浪而来,船首劈开海水,烟囱喷吐浓烟,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他最终咬牙道:“好!今日若胜,我为你请功!若败,你我同罪!” “镇远”号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荷兰船队首先发现这艘巨舰。指挥官范·德·维尔登举起望远镜,看到那前所未见的船型、高耸的烟囱、密集的炮窗,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那是什么船?”他问身旁的日本盟友松浦信纲。 松浦信纲眯起眼睛,用生硬的荷兰语说:“没见过。但很大,非常大。” “开炮试探。”范·德·维尔登下令。 三艘荷兰船调转船头,侧舷十二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镇远”号,最近的一枚落在船首前方二十丈处,溅起巨大水柱。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荷兰炮的最大射程,但对“镇远”号来说,才刚刚进入有效射程。 沈怀舟站在舰桥上,通过最新式的光学测距仪观测敌舰距离。“两千八百码...进入射程。左舷火炮,目标敌旗舰,三轮齐射,放!” 命令通过传声筒迅速传达。左舷十六门线膛炮缓缓调整角度,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炮弹——不再是实心铁弹,而是装有碰炸引信的爆破弹。 轰!轰!轰! 十六门炮同时开火,炮口焰照亮了海面。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飞行三秒后,准确落在荷兰旗舰“飞翔者”号周围。 三枚近失弹掀起水柱,一枚直接命中船艉。 轰隆!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通敌 爆破弹炸开,木屑纷飞,“飞翔者”号船艉被炸出一个大洞,两门火炮被掀翻,十余名水手当场身亡。 范·德·维尔登被震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怎么可能...这个距离...” 大明火炮的射程,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转向!拉开距离!”他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镇远”号右舷火炮也开始射击,这次目标是另外两艘荷兰船。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一艘荷兰船的主桅被打断,船帆倒塌;另一艘船体连中三弹,开始进水倾斜。 “怪物...那是怪物...”松浦信纲看着这艘在远处从容开火、自身却毫发无伤的巨舰,终于感到了恐惧。 倭寇船队试图逼近接舷,但“镇远”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当安宅船进入八百码范围时,两侧的迅雷铳开火了。 这是一种恐怖的火器。每门迅雷铳有五根枪管,可依次发射,射速极快。虽然单发威力不如火炮,但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 第一波安宅船在弹雨中千疮百孔,倭寇成片倒下。有的船起火,有的船漏水,还有的直接被打断了龙骨,缓缓沉没。 “撤退!撤退!”松浦信纲终于下令。 但撤退谈何容易。“镇远”号如同猫戏老鼠,始终保持在倭寇船射程之外,用火炮和迅雷铳逐一收割。 陈大年看得热血沸腾。“好!打得好!传令,‘靖海’、‘威海’随‘镇远’号冲锋,夺回被占船只!” 残存的明军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巳时正,战局彻底逆转。 荷兰七艘夹板船,沉没四艘,重伤两艘,只剩范·德·维尔登的旗舰带伤逃离。倭寇三十余艘安宅船,更是在“镇远”号的追杀下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三艘侥幸逃脱。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尸体,以及挣扎的落水者。鲜血将海湾染成暗红。 “镇远”号舰桥上,沈怀舟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凝重。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损失惨重:两艘蒸汽战舰沉没,八艘战船损失六艘,蒸汽渔船损毁三十余艘,水师官兵阵亡超过八百人。 更重要的是,敌人为何会突然来袭?他们怎知胶州湾有这批新船? “管带,俘虏了一名荷兰军官。”副官来报。 沈怀舟眼中寒光一闪:“带上来。” 紫禁城,乾清宫。 战报是三天后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朱兴明看完战报,沉默良久。殿内,内阁首辅张定、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等重臣屏息静立,气氛凝重。 “阵亡八百二十七人,损毁蒸汽渔船三十三艘,战船八艘,其中‘镇海’、‘定海’两艘新式蒸汽战舰沉没。”朱兴明缓缓念出数字。 “陛下,此战虽损失惨重,但歼敌三十余艘,可谓大胜...”兵部尚书试图安慰。 “大胜?”朱兴明抬眼,目光如刀,“用八百将士的性命、两艘主力战舰换来的胜利,能叫大胜吗?” 殿内鸦雀无声。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巨幅海图前,手指点着胶州湾:“倭寇沉寂三十年,荷兰人自天启年后也少有犯境。为何此时突然联合来袭?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蒸汽渔船?” 张定出列:“臣以为,此非偶然。据俘虏供述,他们是听闻胶州湾有‘不帆而行的神奇船只’,故来劫掠。但问题在于——他们从何得知?” “内奸。”工部尚书沉声道,“蒸汽渔船乃朝廷机密,外人怎知详情?” 朱兴明转身:“审讯俘虏,可有收获?” 兵部尚书呈上第二份密报:“荷兰指挥官范·德·维尔登供称,消息来自日本平户的荷兰商馆。而倭寇首领松浦信纲则说,是有人主动联络,提供情报,承诺事成后分得船只。” “何人联络?” “松浦信纲不知对方姓名,只知是明人,说北方官话,出手阔绰,预付黄金千两。” 朱兴明眼中寒光闪烁。北方官话,黄金千两...这可不是普通角色。 “张师傅。” “臣在。” “此事由你秘密调查,锦衣卫、暗卫皆可调用。”朱兴明道,“凡有通敌嫌疑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 “臣遵旨。” “此外。”朱兴明回到御案前,“胶州湾暴露出我朝海防之弊。水师老旧,战法陈旧,遇强敌便不堪一击。若非‘镇远’号及时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提笔疾书:“拟旨:一,擢升沈怀舟为胶州水师参将,统领胶州防务;二,追封阵亡将士,抚恤家属;三,命工部加速建造新式战舰,一年内,北洋水师须添蒸汽战舰六艘;四,改革水师操典,推广新式战法。” 张定迟疑:“陛下,沈怀舟年仅二十一,擢升参将恐...” “自古英雄出少年。”朱兴明打断他,“此战若无沈怀舟临机决断,胶州湾已失。朕用人,唯才是举,不论资历。” “陛下圣明。” 退朝后,朱兴明独留张定。 暖阁内,炭火温暖,但君臣二人心中却寒意凛然。 “张师傅,你实话告诉朕。”朱兴明直视张定,“朝中...究竟有多少人盼着朕的新政失败?” 张定一震,跪倒在地:“陛下何出此言?” “周可宣贪墨案,胶州湾遇袭,这两件事相隔不到三月,太过巧合。”朱兴明声音低沉,“新政触及太多人利益:清丈田亩得罪地主,整顿漕运得罪漕帮,改革水师得罪旧将...现在连倭寇、荷兰人都卷进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朕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朕太急了。若是循序渐进...” “陛下不可有此念!”张定抬头,眼中含泪,“自万历末年始,天灾不断,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军备废弛。若非陛下登基后力挽狂澜,大明早已...如今新政初见成效,胶州湾新船可捕鱼养民,新炮可御外敌,这正是国家中兴之兆啊!” 朱兴明转身,扶起张定:“朕知道。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自古变法,未有不见血者。”张定坚定道,“商鞅变法,秦强而商鞅死;王安石变法,虽败犹荣。今陛下有雷霆手段,有仁爱之心,有太子殿下贤明辅佐,必能成功。” 朱兴明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忽然想起他的先祖张居正。当年张居正推行改革,也是这般艰难,最后人亡政息。历史,会重演吗? 不,不会。 “张师傅,新政继续推行,不可因一时挫折而动摇。”朱兴明下定决心,“另外,胶州湾一案,要深挖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臣,万死不辞。”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内奸 胶州湾,战后第七日。 海风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秩序已经恢复。 损毁的船只正在打捞或维修,阵亡将士的遗体已妥善安葬,伤兵得到救治。 “镇远”号停泊在船厂码头,工匠们正修复战斗中受损的部位。 沈怀舟在甲板上巡视,身旁跟着陈永年。 “沈参将,这次多亏你了。”陈永年由衷道 “若非‘镇远’号,老夫和这两千弟兄,怕是都要葬身海底了。” 沈怀舟连忙拱手:“千户言重了。若非千户率部死战,拖延时间,‘镇远’号也来不及出港。” 二人走到舰艏,望着修复中的海湾。 远处,新的蒸汽渔船已经下水,渔民们正在学习操作——尽管遭遇袭击,但“以渔养民”的计划不能停。 “参将,有件事...”陈永年压低声音:“战后清点,少了三艘完好的蒸汽渔船。” 沈怀舟眉头一皱:“何时发现?” “昨日。本以为是沉没了,但今早渔民说,看到三艘船在雾中往东去了。” “东边...是深海。”沈怀舟沉思,“渔船没有武装,去深海做什么?而且蒸汽机需燃煤,他们带了多少燃料?” 陈永年摇头:“每船标配燃煤仅够三日之用。除非...有人提前准备了额外的煤。” 二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此事不可声张。”沈怀舟道:“我会派快船秘密搜寻。千户,船厂和码头要加强戒备,我怀疑...内奸未除。” “明白。” 当夜,沈怀舟在舱室中研究海图。 三艘蒸汽渔船,如果全速航行,三日可到何处?朝鲜?日本?或是...辽东?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姑母沈皇后私下召见时说的话:“怀舟,此去胶州,务必小心。朝中有人不满新政,恐会从中作梗。若遇异常,可直接密报陛下。”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姑母必是知道了什么。 窗外,海浪轻拍船舷。沈怀舟提笔写密信,将渔船失踪、内奸嫌疑等事详细记述。 写完后用火漆封好,唤来亲信:“明日一早,快马送往京城,面呈陛下。记住,不可经驿站,你亲自去。” “遵命。” 亲信退下后,沈怀舟毫无睡意。 他走到甲板上,仰望星空。胶州湾的夜空清澈,银河横亘,繁星点点。 这本该是个平静的夜晚,但他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海风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深海的味道,也是未知的危险。 三艘失踪的渔船去了哪里?内奸是谁?倭寇与荷兰人的袭击真的只是巧合?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沈怀舟握紧栏杆,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怀舟,我沈家世代忠良,你姑母贵为皇后,你更当谨言慎行,为国尽忠。” 为国尽忠...年仅二十一岁的他,突然感到了肩上的重担。 这不再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责任——对八百阵亡将士的责任,对胶州湾数万百姓的责任,对这个国家的责任。 “管带,有发现。”值夜军官匆匆来报。 “何事?” “东面三十里外,有船灯闪烁,三盏,呈三角排列。” 沈怀舟心中一动——那是约定好的信号,是他派出的侦察快船。 “备小艇,我亲自去。” 半个时辰后,沈怀舟登上侦察船。 船长是个老水手,指着海图:“参将,三艘渔船最后出现在这一带,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昨夜雾大,我们的船不敢跟太近。今早雾散,就再也不见踪影。但...”老船长迟疑,“我们在那片海域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木片,上面有焦痕,显然是爆炸所致。木片上残留着些许黑色粉末。 沈怀舟拈起粉末闻了闻,脸色骤变:“火药...这不是渔船该有的东西。” “还有。”老船长压低声音,“那片海域下方,有暗礁群,本地渔民都知道避开。但根据痕迹,三艘船是直直朝暗礁区去的。” “自沉?”沈怀舟瞳孔收缩。 为什么要自沉?船上有什么需要销毁的证据?或者...船上根本没有人? 一个个可怕的猜想浮现。沈怀舟感到脊背发凉——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此事绝密,不得外传。”他下令,“继续搜索,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近期有哪些陌生人到过胶州,特别是懂蒸汽机的人。” “遵命。” 回到“镇远”号时,天已微亮。 沈怀舟毫无倦意,他摊开海图,将发现一一标注。三艘渔船,自沉于暗礁区,船上可能有火药... 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盗窃,更像是有计划的销毁证据。 而需要销毁的,除了船只本身,还有什么? 沈怀舟忽然想到:蒸汽渔船的蒸汽机,是工部最新研制,虽不如战舰的功率大,但结构原理相同。如果有人想研究大明的新式蒸汽机... 他猛地站起:“传陈千户!”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失踪的就不是三艘渔船,而是三台蒸汽机。而能看懂、能拆卸蒸汽机的人,整个胶州湾不超过二十个。 内奸的范围,瞬间缩小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朱兴明收到了沈怀舟的密信。他连夜召见孟樊超。 “胶州湾有三艘蒸汽渔船失踪,疑为内奸所为。”朱兴明将密信递过去,“你亲自去查,锦衣卫配合。朕要知道,是谁在通敌卖国。” 孟樊超看完密信,神色凝重:“陛下,若真有人窃取蒸汽机技术,恐怕所图非小。臣建议,同时调查工部、兵部相关官员,特别是能接触图纸的人。” “准。”朱兴明揉着眉心,“张首辅那边也在查,你们互通消息,但不要暴露彼此。” “臣明白。”孟樊超迟疑片刻,“还有一事...田文浩总督昨日上奏,请求调拨新式火炮加强辽东防务。” 朱兴明抬眼:“你怎么看?” “按理说,辽东直面建虏,加强防务合情合理。但时间上...有些巧合。”孟樊超谨慎道,“胶州湾遇袭,新式火炮展现威力,田总督便立即请求调拨。” “你觉得田文浩有问题?” “臣不敢妄断。但周可宣案中,那八万两不明款项可能流向辽东;如今又有人窃取蒸汽机技术...臣只是觉得,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朱兴明沉默良久。田文浩,辽东总督,镇守边关十五年,功勋卓著。若他真有异心... “继续秘密调查,但务必谨慎。”朱兴明最终道,“田文浩是国之干城,若无铁证,不可轻动。” “遵旨。” 孟樊超退下后,朱兴明独坐殿中。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知道,这光明之下,暗影正在滋长。 胶州湾的炮火虽然平息,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场战争不在海上,而在朝堂,在人心,在这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八个大字:明察秋毫,除恶务尽。 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明江山,容不得蛀虫侵蚀。无论敌人来自外部还是内部,他都必须一一铲除。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外戚 明亡与蛀虫,尽管反腐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但是贪腐,出卖国家的事依旧层出不穷。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两万多贪官,都没能遏制住。 三月十八,胶州湾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沈怀舟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已经蒙上一层细密水珠。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七天过去了,三艘失踪蒸汽渔船的调查依然迷雾重重。 “参将,陈千户到了。”副官轻声禀报。 陈大年登上舰桥,脸色凝重。这位老将这几日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沈参将,查到了些东西。” 两人走入舰长室,陈大年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簿:“这是船厂物料出入记录。过去三个月,有十五吨燃煤、三吨精铁、两桶润滑机油无故缺失。管库的小吏说,是奉了工部一位员外郎的手令调拨的。” 沈怀舟接过账簿,眉头紧锁:“工部员外郎?姓甚名谁?” “手令上的签名是‘王继宗’,但...”陈大年压低声音,“老夫托京里的旧友查了,工部根本没有叫王继宗的员外郎。” 假手令。 “那些物料去向?” “据说是运往登州,但登州那边的接收记录是空的。”陈大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人在暗中筹备什么,而且筹备了很久。” 沈怀舟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胶州湾到登州的航线:“十五吨煤,足够三艘蒸汽渔船航行一个月。如果加上渔船自带的燃煤...” “他们可以去很远的地方。”陈大年接话,“朝鲜、日本,甚至绕过朝鲜去辽东。” 辽东。这个词让两人同时沉默。 “参将,还有件事。”陈大年声音更低,“船厂有个老师傅,叫刘大锤,专管蒸汽机装配。三天前他告假回乡,说是老母病重。但昨日他邻村的亲戚来船厂找他,说根本没见过他回去。” “什么时候告假的?” “三月十一,海战后的第四天。” 时间点太过巧合。沈怀舟心中警铃大作:“他接触过那三艘失踪渔船的蒸汽机吗?” “何止接触。”陈大年苦笑,“那三艘船的蒸汽机最后调试都是他负责的。整个胶州湾,论对蒸汽机的了解,刘大锤能排进前三。” 沈怀舟一拳捶在海图上:“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刘大锤!” 同一时间,紫禁城文渊阁。 张定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卷宗,他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自从接手胶州湾遇袭案的调查,他已经连续七日睡在值房。 “首辅大人,该用早膳了。”书吏端来清粥小菜。 张定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一份密报上。这是孟樊超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关于工部火器局一名主事突然暴毙的调查结果。 “中毒,慢性毒药,至少服用了三个月。”张定喃喃自语,“什么人会提前三个月给一个工部主事下毒?”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主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有人预见到事态发展,提前灭口。 张定推开卷宗,走到窗前。文渊阁外,春日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但这座帝国的心脏,此刻正被看不见的阴影笼罩。 “大人,陛下午后召见。”书吏提醒道。 张定点点头,回到案前,开始整理思路。 胶州湾一案,表面看是外敌入侵,但深挖下去,处处透着蹊跷:倭寇与荷兰人如何精准掌握蒸汽渔船的下水时间?三艘渔船为何在战后神秘失踪?工部官员为何接连出事?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而张定隐隐感觉到,那根线,可能牵扯到朝堂的最高层。 未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 朱兴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与张定对坐在茶案两侧。太监孙旺财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外。 “张师傅,查得如何?”朱兴明为张定斟茶。 张定双手接过茶盏:“回陛下,线索很多,但都断在关键处。” 他详细禀报了工部主事暴毙、假手令、物料失踪等发现:“臣怀疑,朝中有股势力在暗中运作,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破坏新政,还可能...” “还可能什么?” “窃取国之重器。”张定一字一顿,“蒸汽机、新式火炮、燧发铳,这些都是我大明领先诸国的利器。若被外敌获得,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沉默。 “陛下,臣还有一虑。”张定压低声音,“胶州湾遇袭,倭寇与荷兰人皆败,但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劫掠船只吗?若真想要蒸汽船,为何只派四十余艘船来攻?这不像夺取,倒像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大明新式战舰的实力,试探海防的反应速度,试探...”张定抬眼,“朝中是否有人接应。” 暖阁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 朱兴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春日的北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但他却感到寒意阵阵。 “张师傅,你可知朕最怕什么?”朱兴明背对着张定, “朕不怕外敌入侵,我大明将士骁勇善战;朕不怕天灾频仍,朕可节衣缩食与民共渡。朕最怕的,是这朝堂之上,人心离散,各怀鬼胎。” 他转身,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阉党与东林党争,朝政日非。朕登基后,罢阉党,抚东林,本以为能君臣一心,共度时艰。现在看来,是朕太天真了。” “陛下...”张定跪倒在地。 “起来吧。”朱兴明扶起他,“朕不是怪你。只是有时觉得,这皇帝做得真累。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看到的不是这里灾荒,就是那里叛乱,再不就是官员贪腐。朕有时想,若是做个寻常百姓,或许还快活些。” 张定正色道:“陛下万不可有此念!天下苍生系于陛下一身,大明国运系于陛下一心。陛下若退,何人可继?” 朱兴明苦笑:“是啊,退不得。所以再累,也得走下去。胶州湾一案,你放手去查。无论牵涉到谁,朕给你撑腰。” “臣遵旨。” “还有,太子那边,你多费心教导。”朱兴明神色柔和了些, “和壁聪慧仁厚,但终究年轻。新政之事,你要带他多历练。” “太子殿下天资英纵,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谈话间,孙旺财在门外轻声道:“万岁爷,皇后娘娘送来了参汤。” 朱兴明与张定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政事讨论。 沈诗诗端着食盒进来,见张定在,微微颔首:“张首辅也在。” 张定连忙行礼:“臣参见娘娘。” “不必多礼。”沈诗诗将参汤放在案上,看了眼丈夫疲惫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陛下又一夜未眠?” “有些政务要处理。”朱兴明勉强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诗诗为二人盛汤:“听闻张首辅也在,便多备了一碗。朝政虽重,但身体更要紧。” 她顿了顿,轻声说,“方才去看了和壁,他正在读《资治通鉴》,读到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感慨良多。”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像你,心地仁厚。” “也像陛下,有担当。”沈诗诗微笑,“他说,将来若为君,必以百姓为念,任贤用能,开太平之世。” 简单几句话,却让暖阁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张定喝完参汤,知趣地告退。 待张定离开,沈诗诗才低声说:“陛下,臣妾听闻胶州湾之事了。怀舟那孩子...没给沈家丢脸吧?” “何止没丢脸,他是大功臣。”朱兴明握住妻子的手,“若非他临机决断,胶州湾恐已失守。朕已擢升他为参将。” 沈诗诗眼中含泪:“那就好...那就好。只是陛下,臣妾这几日心神不宁,总觉还有大事要发生。” 女人的直觉有时比男人的推理更准。朱兴明心中暗叹,温言安慰:“有朕在,天塌不下来。你安心便是。” 但真的塌不下来吗?朱兴明自己也没有把握。 沈怀舟,说白了是沈诗诗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但论资排辈,总还是沾亲带故的。 外戚,本来就敏感。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挣扎 总兵府书房内,田文浩正与几名将领议事。 这位镇守辽东十五年的老将须发花白,但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丝毫不显老态。 “督师,京里传来消息,骆炳已在路上,五日后到广宁。”副将禀报。 田文浩抚须沉吟:“骆炳...锦衣卫指挥使。他来辽东,恐怕不只是巡视防务那么简单。” 另一将领道:“督师,周国公之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周可宣是周可宣,我是我。”田文浩神色不变:“老夫镇守辽东十五年,身披二十三创,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 话虽如此,但书房内的气氛依然凝重。 周可宣贪腐案震动朝野,而田文浩与周可宣是生死之交,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督师,还有一事。”副将压低声音,“皮岛那边传来消息,朝鲜最近有异动。” 田文浩眼中寒光一闪:“朝鲜局势不稳,这是他们的内政,无需多顾。” “是。” 将领们退下后,田文浩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窗外,辽东的春日来得晚,树枝才刚抽新芽,远山还有残雪。 “父亲。”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田文浩回头,见是长子田承嗣。田承嗣今年二十五岁,在辽东军中任游击将军,勇武善战,颇有父风。 “何事?” “父亲,京里来人了。”田承嗣神色古怪,“不是骆炳,是...宫里的人。” 田文浩眉头一皱:“宫里?” “是个太监,姓刘,说是奉皇后娘娘密旨而来。” 田文浩心中疑惑。皇后沈诗诗与他并无私交,为何派密使来?但他还是道:“请到密室。” 半炷香后,田文浩在密室见到了这位刘姓太监。 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奴婢刘安,参见田督师。”太监行礼。 “刘公公免礼。不知娘娘有何旨意?” 刘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娘娘命奴婢将此信亲手交与督师。” 田文浩拆信,脸色渐渐变化。信是沈诗诗亲笔,内容却让他心惊肉跳——皇后在信中暗示,朝中有人欲陷害忠良,请他务必小心,并提及周可宣案中有些证据可能被人篡改。 “娘娘为何...” “娘娘说,周国公于她有救命之恩,如今周国公虽罪有应得,但她不愿见有人借此案牵连无辜。”刘安低声道,“娘娘还说,陛下对督师信任有加,请督师勿生疑虑,专心防务。” 田文浩沉默良久,将信在烛火上点燃:“请回禀娘娘,臣田文浩,生是大明臣,死是大明鬼,绝无二心。” 刘安躬身:“奴婢一定带到。”他稍作迟疑,“督师,还有一事...娘娘让奴婢提醒督师,小心身边的人。” 这话说得含糊,但田文浩听懂了。他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警惕?还是不安? 送走刘安后,田文浩独坐密室,烛火摇曳,将他巨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被困的巨兽。 周可宣死了,朝局在变,而他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将,该如何自处? 忠心,有时候是最难证明的东西。 胶州湾,三月二十。 沈怀舟站在船厂仓库外,面前是一具被海水泡得肿胀的尸体。虽然面容难以辨认,但从衣着和身形判断,正是失踪多日的老师傅刘大锤。 “在哪里发现的?”沈怀舟问。 陈大年脸色铁青:“东边暗礁区,卡在礁石缝里。发现时已经死了至少五天。” “死因?” “后脑遭重击,骨头都碎了。”陈大年咬牙,“是熟人下手,从背后袭击的。” 沈怀舟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刘大锤的双手粗糙,满是老茧,这是几十年工匠生涯的痕迹。但此刻,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把手掰开。”沈怀舟下令。 士兵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块碎布,靛蓝色,质地精良,上面绣着半个图案——像是一只鸟的翅膀。 “这是...”陈大年眯起眼,“官服上的补子?” 沈怀舟接过碎布,仔细辨认。大明官员官服上的补子,文官绣禽,武官绣兽。这块补子上的图案,虽然只有半个翅膀,但能看出是猛禽类。 “至少是四品以上官员。”沈怀舟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刘大锤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了这块补子。” 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一个四品以上官员,来到胶州湾,与刘大锤接触,然后在事成后杀人灭口。而刘大锤临死前,留下了这个致命的证据。 “查!”沈怀舟将碎布小心收好,“查三月以来,所有到过胶州湾的四品以上官员。特别是...工部、兵部的人。” “是!” 陈大年领命而去。沈怀舟望着远处的海面,朝阳初升,海面泛起金光。但他知道,这光明之下,黑暗正在蠕动。 那块补子,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深渊的门。门后是什么?沈怀舟不知道,但他必须走进去。 为了那八百阵亡的将士,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三月廿二,胶州湾的雾气终于散尽,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但船厂内的气氛却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沈怀舟将那块靛蓝色碎布平铺在案上,借窗外的日光仔细端详。 陈大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两人已经对着这块补子研究了整整两个时辰。 “绝对是官服补子。”陈大年指着布料的织法,“这种缂丝工艺,只有江宁织造局能出,专供四品以上官员。” 沈怀舟拿起特制的放大镜,能将物体放大三倍。 透过镜片,补子上的丝线纹理更加清晰,那半个翅膀的绣工精细非凡,每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看这羽尖的处理方式...”沈怀舟喃喃道,“是猛禽类无疑。文官补子,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但这羽毛的形状,不像雁类。” 陈大年凑近细看:“确实,雁羽没有这么尖锐。倒像是...鹰隼类?” “武官补子!”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大明武官补子,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但从未有鹰隼图案。 “除非...”沈怀舟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大明会典·舆服志》,快速翻找。陈大年也醒悟过来:“是了,还有一类!” 书页停在一处插图前。图中绘着几种特殊补子图案,旁边小字注解:钦差、巡按、监军等特遣官员,可绣飞禽猛兽以显威仪,然须经御批。 “飞熊、白泽、狻猊...还有海东青!”沈怀舟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图案上。 海东青,猎鹰中的王者,辽东特产,勇猛迅疾。只有皇帝特派的钦差或监军,才可绣此图案。 “三月初,有钦差到过胶州吗?”沈怀舟问。 陈大年摇头:“绝对没有。若有钦差前来,老夫必会知晓。”他顿了顿,“但若是秘密前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秘密钦差,暗中接触刘大锤,事成后杀人灭口,临走时被撕下半块补子——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贪腐那么简单。 “陈千户,此事到此为止。”沈怀舟忽然正色道,“所有调查转入地下,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这块补子...”他小心地将布片收入一个铁匣,“我要亲自送往京城,面呈陛下。”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私兵 陈大年明白其中利害,肃然抱拳:“参将放心,船厂这边,我自会守口如瓶。” 当日下午,沈怀舟以“押送缴获战利品进京”为名,率领一支十人小队离开胶州。 队伍中有一口不起眼的木箱,里面装着那块补子,以及沈怀舟整理的所有线索文书。 临行前,他给京城写了三封密信:一封给姑母沈皇后,禀报发现。 一封给张定,详述疑点。 最后一封给皇帝,请求密召。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队伍刚出胶州地界,就被人盯上了。 京城,三月廿五。 张定收到了沈怀舟的密信。信是用暗语写成,只有他和少数几人能解。 破译后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海东青补子...秘密钦差...”张定在值房内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朱兴明在灭掉满清之后,让满人南迁。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朝官的官服也做了相应调整。 比如说满人做官,三品以上的大员,衣服上就有海东青的图案。 能够动用钦差规格,却又秘密行事,朝中有此权力者屈指可数。 更让他不安的是,就在昨天,工部又有两名官员“意外”身亡。 一位是负责火器局账目的主事,坠马而死。 另一位是曾参与蒸汽机设计的员外郎,突发急病。 “这已经不是灭口,这是清场。”张定对心腹幕僚低声道,“有人在系统地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幕僚问:“大人,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沈参将?” 张定摇头:“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沈怀舟是聪明人,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谁能动用‘海东青’补子。” 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罗列名单。 有权建议皇帝派遣钦差者: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锦衣卫指挥使...以及,后妃外戚。 看到最后一项,张定的笔尖顿了顿。 皇后沈诗诗,为人贤德,素不干政。 至于其她嫔妃,张定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证据,不可妄测。 门外传来脚步声,书吏禀报:“首辅大人,陛下召见。” 张定迅速烧掉名单,整理衣冠,随太监前往乾清宫。 西暖阁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朱兴明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那是锦衣卫刚刚绘制的“辽东与胶州湾形势图”。 “张师傅,你来得正好。”朱兴明没有回头,“看看这个。” 张定上前,只见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红色箭头代表敌军动向,蓝色线条代表明军防线,还有一些黑色虚线,连接着看似不相关的地点。 “这是骆炳从辽东送回的情报。”朱兴明指着一条黑色虚线,“从胶州湾出发,经海路绕至朝鲜西海岸,再转陆路,可抵辽东宽甸。这条路线,比走陆路快半个月。” 张定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三艘失踪的蒸汽渔船,如果走这条路线,现在应该已经到宽甸了。”朱兴明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而宽甸守将,是田文浩的妻弟杨振武。” 话不用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但田督师忠心为国,镇守辽东十五年...”张定试图为同僚辩解。 “朕也希望如此。”朱兴明打断他,“所以朕已密令骆炳,暗中调查宽甸是否有异常。同时,朕还派人去了江宁织造局。” “织造局?” “查‘海东青’补子的去向。”朱兴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你猜怎么着?去年十月,织造局确实接到制作‘海东青’补子的旨意,一共三件。一件给了巡视宣大的王公公,一件给了监军湖广的李御史,还有一件...” 他顿了顿:“存档记录显示,第三件是预备给‘钦差辽东’所用,但因辽东未派钦差,故暂存库中。” 张定立刻抓住关键:“暂存库中?那就是说,这件补子应该还在织造局?” 朱兴明冷笑:“应该是在,但实际不在。三天前朕派人去查,库房记录上写着‘三月十五日调出,用途:修补旧衣’。而调出补子的人,是织造局一个管事,姓周。” “周?” “周可宣的远房侄子,三个月前才通过关系进的织造局。”朱兴明将密报递给张定,“现在,周管事已经‘暴病身亡’了。” 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网的中央,隐约指向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周可宣。 但死人不会作案。那么,是谁在利用周可宣生前布下的关系网?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张定沉思道,“若真有如此庞大的阴谋,目的何在?窃取蒸汽机技术,运往辽东,然后呢?田文浩就算得到蒸汽机,又能如何?” 朱兴明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上空聚集的乌云:“张师傅,你可知辽东军现在有多少人?” “额...约八万?” “十五万。”朱兴明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其中五万是八年有人前以‘防备建虏’为名私自招募的。兵部没有记录,户部没有拨饷。” 张定如遭雷击:“私兵?!” “更可怕的是,这五万私兵的装备,比朝廷正规军还要精良。”朱兴明声音低沉,“骆炳密报,辽东军中已装备燧发铳三千支,虽然不如工部最新式的,但这些火器,来路不明。” “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张定心中形成。 朱兴明点点头:“有人在大明境内,秘密建立了一个兵工体系。贪墨的银两、窃取的技术、失踪的物料,都流向那里。而胶州湾遇袭,可能根本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测试——测试我们的新式战舰到底有多强,以便他们制定对策。” “他们是谁?”张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朱兴明沉默良久,最终说出了一个名字:“你觉得,周可宣一个武夫,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建立起如此庞大的贪腐网络?他背后,必有高人。” “陛下怀疑...” “朕怀疑很多人,但没有证据。”朱兴明疲惫地揉着眉心,“所以朕需要你,需要骆炳,需要所有忠臣良将,帮朕找出真相。” 就在这时,孙旺财在门外急报:“万岁爷,胶州急报!沈参将在途中遇袭!” 官道上,血腥味弥漫。 沈怀舟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体——有敌人,也有自己的亲兵。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猜忌 两个时辰前,队伍行至青州府与济南府交界处的山地,突然遭遇伏击。 对方不是山贼流寇,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约三十人,装备精良,战术娴熟。 “参将,他们退走了。”最后一名幸存的亲兵挣扎着爬过来,腹部中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沈怀舟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撑住,援兵马上就到。”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兵在哪里。 袭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杀手们似乎并不打算全歼他们,而是有明确目标——那口装着补子的木箱。 箱子已经被劈开,里面的文书散落一地,但铁匣不见了。 “他们拿走了证据...”亲兵气息微弱。 “不。”沈怀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真的在这里。” 他早就料到途中可能遇袭,所以将最关键的那块补子贴身藏匿,木箱里放的只是副本和无关紧要的文书。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远处传来马蹄声,沈怀舟握紧刀柄。但来的不是杀手,而是青州府的官军——陈大年不放心,暗中派人一路尾随保护。 带队的是个年轻守备,见到惨状脸色发白:“末将来迟,请沈参将恕罪!” “不怪你。”沈怀舟在他的搀扶下站起,“立刻派人护送我去济南,我要见巡抚大人。” “参将的伤...” “死不了。”沈怀舟咬牙,“但必须立刻将证据送入京城,迟则生变。” 他知道,这次袭击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手里的补子确实致命;第二,对手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连他离京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济南巡抚衙门,当夜。 山东巡抚是位干练的老臣,听完沈怀舟的禀报,神色凝重:“沈参将,此事已超出胶州湾一案的范围。本官建议,你暂留济南养伤,证据由本官派人密送京城。” 沈怀舟摇头:“大人,不是下官不信您。只是此事牵涉太大,下官必须面呈陛下。” 巡抚沉吟片刻:“也好。本官调一队精锐亲兵,护送你连夜进京。另外...”他压低声音,“本官会密奏陛下,请求彻查山东官场。” 沈怀舟明白他的意思。杀手能在两府交界处设伏,必然有当地官员接应。山东官场,恐怕也已被渗透。 子夜时分,一支五十人的马队悄悄离开济南城。 沈怀舟被安置在马车中,伤口已由名医处理包扎。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遇袭的细节。 杀手的招式...有些熟悉。 不是江湖路数,而是军中的搏杀术。其中一人使刀的手法,很像辽东边军的“破阵刀法”。 辽东。 又是辽东。 沈怀舟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 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靛蓝色的补子上,那只海东青的翅膀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姑母沈皇后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海东青是女真人的神鸟,能搏杀天鹅。而女真,正是辽东建虏的祖先。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京城,向着那个权力与阴谋的中心。 沈怀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他发现这块补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大明的风暴。 而风暴眼,就在那座他即将抵达的紫禁城。 与此同时,辽东,宽甸。 夜色笼罩着边境小城,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城外十里处的山谷中,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营地。 营地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忙碌。 三台蒸汽机被拆解成零件,摆放在工棚中,十几名技师围着图纸研究。旁边是锻造工坊,炉火熊熊,铁锤叮当,正在仿制某种精密部件。 一个穿着普通军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阴影中,默默观察。他叫杨振武,宽甸守备,田文浩的妻弟。 “大人,第三台已经拆解完毕。”一名工匠头目前来禀报,“结构大致摸清了,但有几个关键部件,咱们的工艺还达不到要求。” “需要什么?” “精钢,最好是苏州产的那种。还有密封用的橡胶,咱们这里没有。” 杨振武皱眉:“橡胶...我想办法。”他顿了顿,“多久能仿制出第一台?” “至少三个月,还要有足够的原料和熟练工匠。” “太慢。”杨振武摇头,“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要多少钱粮工匠,尽管开口。” 工匠头目苦笑:“大人,这不是钱粮的问题。蒸汽机的精密度远超寻常器械,没有足够的熟练匠人,强行赶工只会造出废品。” 杨振武沉默。他何尝不知其中难处,但他必须完成。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驰入营地,骑手翻身下马,将一封密信交到杨振武手中。 信只有寥寥数语:“事泄,速毁证据,人员分散隐匿,待命。” 杨振武脸色大变,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停止一切工作,销毁图纸,拆卸的设备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沉河!半个时辰内,营地必须清空!”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在杨振武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照办。 火焰在营地中燃起,图纸、文件被投入火堆。 笨重的设备被砸毁,精密的部件装箱运走。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秘密存在了数月的营地,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杨振武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营地,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山岗上,几名黑衣人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悄无声息地退走,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们是骆炳派出的锦衣卫暗探,已经在宽甸潜伏了半个月。 当夜,一只信鸽从宽甸飞出,向着京城方向。 鸽腿上绑着的密报只有八个字:“营地已毁,未见机。” 这八个字,在三天后送到了朱兴明手中。 乾清宫东暖阁,皇帝、首辅、锦衣卫指挥使三人齐聚。 骆炳禀报了宽甸的发现,张定补充了沈怀舟遇袭的消息,朱兴明则拿出了那块海东青补子。 三线情报,终于汇合。 “田文浩...”朱兴明将补子放在案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提起朱笔,写下一道密旨:“命辽东总督田文浩即刻进京述职,不得延误。沿途各府县严加保护,若有差池,当地官员以谋逆论处。” 写完后,他看向骆炳:“你亲自去传旨,带三百缇骑。若田文浩抗旨...准你先斩后奏。” “臣遵旨。” “张师傅。” “臣在。” “沈怀舟到京后,安排他秘密入宫。另外,加派人手保护皇后与太子。” “臣明白。” 二人退下后,朱兴明独坐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很长。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述职 四月初一,晨光微熹。 北京城的永定门外,一支风尘仆仆的马队缓缓停下。 田文浩翻身下马,褪去沾满尘土的大氅,露出里面半旧的二品武官常服。 这位镇守辽东十五年的老将,抬头望向城楼上飘扬的龙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督师,请。”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躬身示意。 田文浩微微颔首,没有坐进准备好的轿子,而是徒步走进城门。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进京述职,都要从永定门走到承天门,用脚步丈量这座他守护的帝都。 街道两旁,早起的百姓好奇张望。 有人认出这位大名鼎鼎的辽东总督,窃窃私语:“是田督师!” “听说辽东又打胜仗了...” 田文浩充耳不闻,步履沉稳。但他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半月前接到进京述职的旨意,他就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召见。 旨意中“即刻”“不得延误”的措辞,三百缇骑“护送”的规格,都在传递一个信号:皇帝对他起了疑心。 他不怪朱兴明。周可宣案发,辽东连出异动,换作他是皇帝,也会怀疑。 只是...心痛。 十几年前,朱兴明还是太子时,他就在其麾下效力。 那时的朱兴明,少年英武,与将士同甘共苦。寒冬腊月,亲自为伤兵裹伤; 粮草不济,将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卒。就是这样的主君,让田文浩发誓效忠一生。 后来朱兴明登基,力排众议,将辽东防务全权托付于他。 信任从未动摇。每年拨往辽东的粮饷从未短缺,他请求的新式火器也尽可能满足。 直到现在。 “督师,到了。”礼部官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是承天门,过了这道门,就是紫禁城。田文浩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而入。 乾清宫西暖阁,朱兴明已等候多时。 当田文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朱兴明几乎认不出这位老将。 记忆中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领,如今已两鬓斑白,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臣,辽东总督田文浩,叩见陛下。”田文浩双膝跪地,行大礼。 朱兴明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静静审视。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端倪——是忠是奸?是实是虚? “田卿平身。”良久,朱兴明才开口,“赐座。” 田文浩谢恩起身,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杆挺直,这是多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辽东近来可好?”朱兴明看似随意地问。 “回陛下,去冬今春,建虏残部又有异动,小规模骚扰边境七次,皆被击退。”田文浩的汇报简明扼要,“臣已增派哨探,严防死守。” 朱兴明点头:“田卿镇守辽东,辛苦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朱兴明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话锋一转,“那私募五万兵勇,也是分内之事吗?”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田文浩脸色微变,但没有惊慌。他再次起身,跪倒在地:“陛下既已知晓,臣不敢隐瞒。确有此事,但请容臣解释。” “说。” “当时建虏虽灭,但其残部勾结蒙古诸部,屡犯边境。当时辽东兵力不足,臣上书请求增兵,然朝廷正忙于平定中原流寇,无兵可派。” “臣不得已,私自招募义勇,以御外敌。此乃权宜之计,所有开支,皆出自臣历年赏赐及辽东官绅捐助,未动朝廷一分一厘。”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为何不报?” “臣报过。”田文浩抬头,目光坦然,“臣三次上密折禀报此事,皆石沉大海。后来才知,奏折被人截留。” “何人截留?” “时任兵部侍郎,现已故的周可宣。” 周可宣。又是这个名字。 朱兴明沉默片刻:“那你可知道,胶州湾遇袭,三艘蒸汽渔船失踪,船上蒸汽机疑似运往辽东?” 田文浩脸上终于露出震惊之色:“竟有此事?”他随即恍然,“难怪...难怪杨振武近半年举动异常。” “杨振武?” “臣的妻弟,宽甸守备。”田文浩神色凝重,“去年十月,他主动请调宽甸,说要整顿防务。臣念他勇武,便准了。此后半年,他以各种名目向臣讨要物资,从粮食布匹到精铁火硝,数量远超正常驻军所需。臣曾派人调查,却被他以‘军事机密’搪塞。”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陛下,臣此次进京,除述职外,还有一事密奏。” “讲。” 田文浩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臣暗中搜集的证据,关于杨振武私通外敌、拥兵自重之罪。” 朱兴明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册中记载:杨振武去年八月秘密会见沙俄使者;九月开始大规模扩建宽甸营地; 十月至十二月,分三批接收不明来源的火器;今年正月,营地内出现疑似蒸汽机部件... “这些证据,你为何不早呈报?”朱兴明声音低沉。 “臣...臣有私心。”田文浩坦然承认,“杨振武是臣妻弟,臣不愿相信他会叛国。直到三个月前,他派人暗杀臣派去的调查人员,臣才确定他有问题。但那时,他已掌控宽甸驻军及私募的三千兵勇,若贸然动他,恐引发兵变。” “所以你就放任不管?” “臣从未放任。”田文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臣暗中调集可靠将领,逐步替换宽甸周边驻军将领;切断通往宽甸的主要粮道;派人潜入营地绘制地图...臣在等,等一个既能擒拿叛贼,又不伤及无辜将士的时机。” 他重重叩首:“臣未能及时制止杨振武,致使胶州湾遇袭、蒸汽机被窃,此乃臣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朱兴明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看着他额头上因常年戴盔留下的印记,看着他甲胄下隐约可见的伤疤——那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留下的。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愤怒,有欣慰,也有后怕。 愧疚自己怀疑了忠臣。 愤怒杨振武的背叛。 欣慰田文浩依然忠诚。 后怕若真的一旨赐死田文浩,辽东会如何? “起来吧。”朱兴明亲手扶起田文浩,“是朕...错怪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田文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红了眼眶:“陛下...” “坐。”朱兴明示意他回到座位,“现在,跟朕详细说说,杨振武的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田文浩将所知和盘托出。 杨振武,四十二岁,田文浩发妻的幼弟。少年从军,勇猛善战,在剿灭建虏残部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官至参将。田文浩对他颇为器重,视为心腹。 变故始于去年夏天。 “去年七月,沙俄使者秘密抵达沈阳,名为贸易,实为刺探。”田文浩回忆,“臣拒绝接见,命人将其驱逐。但杨振武私下接触了使者,此事臣当时不知。”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豁然开朗 八月,杨振武主动请求调往宽甸,理由是要加强这个边境要地的防务。田文浩不疑有他,准了。 “此后,他屡次以‘防备沙俄’为名,请求调拨物资。”田文浩道,“起初臣都准了,但后来发现,他要的东西远超正常所需。特别是精铁、火硝、硫磺等物,足够装备上万大军。” 朱兴明插话:“他从何处得来蒸汽机技术?” “应该是通过周可宣。”田文浩分析,“周可宣曾任兵部侍郎,能接触工部机密。杨振武去年进京述职时,曾与周可宣密会三次。臣当时以为只是故旧相聚,现在想来...” 一切豁然开朗。 周可宣负责贪墨网络,为杨振武提供资金和技术;杨振武在辽东秘密建立兵工基地;沙俄提供外部支持,承诺事成后助其割据辽东。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蒸汽机,而是整个辽东。 “好大的野心。”朱兴明冷笑,“只是他们没想到,周可宣会突然败露,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也正因如此,杨振武才会铤而走险,勾结倭寇荷兰袭击胶州湾。”田文浩接道,“他急需蒸汽机实物,等不及周可宣慢慢窃取技术了。” 暖阁内陷入短暂沉默。 朱兴明忽然问:“田卿,若朕命你回辽东平定杨振武之乱,你需要多少兵马?” 田文浩沉吟片刻:“宽甸驻军原额三千,杨振武私募三千,共六千。但其中真正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不会超过两千。臣只需本部五千精兵,再加三千京营火器兵,足矣。” “朕给你一万。”朱兴明决断,“京营新练的火器营,全部拨给你。另外,沈怀舟从胶州湾带回的新式火炮,也一并带去。” “谢陛下!”田文浩再次跪倒,但这次不是请罪,而是谢恩。 “不过,在你出征前,还有一事。”朱兴明看着他,“你要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沈怀舟被秘密带入宫中。 少年将军肩伤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当他看到田文浩时,明显一愣。 “沈参将,这位是田文浩田督师。”朱兴明介绍。 沈怀舟连忙行礼:“末将参见督师。” 田文浩打量着他,眼中露出欣赏:“胶州湾一战,打得漂亮。老夫在辽东都听说了,二十一岁的参将,了不得。” “督师过奖。” “不必谦虚。”田文浩正色道,“你发现的那块补子,是关键证据。现在,老夫想听听你的判断。” 沈怀舟看了朱兴明一眼,见皇帝点头,才开口道:“那块海东青补子,来自江宁织造局。经查,去年十月制作的第三件补子,被周可宣的侄子调出,说是‘修补旧衣’。但实际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织造局管事招供,周可宣的侄子让他将补子交给一个‘辽东口音的军官’。根据描述,那军官四十岁上下,左脸颊有一道刀疤。” 田文浩脸色一沉:“是杨振武。他左脸确实有道疤,天启年间与建虏作战时留下的。” “这就对上了。”沈怀舟继续道,“三月十一,胶州湾船厂老师傅刘大锤遇害前,曾与一名‘官老爷’会面。目击者描述,那人左脸有疤。而刘大锤手中攥着的补子碎片,经比对,与织造局那件的工艺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朱兴明缓缓道:“现在的问题是,杨振武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沙俄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窃取蒸汽机,是想自立,还是想献给沙俄?” 田文浩沉思良久:“陛下,臣以为,杨振武不会真心投靠沙俄。此人野心极大,不会甘为人下。他更可能想效仿唐代藩镇,割据辽东,与朝廷、沙俄鼎足而立。” “那沙俄为何支持他?”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怀舟插话,“沙俄想看到我大明内乱,他们好趁机蚕食边境。支持杨振武,是最划算的买卖——成了,能得到辽东;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些物资。” 朱兴明点头:“分析得有理。所以,平定杨振武之乱,必须快、准、狠。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也不能让沙俄有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任命田文浩为平叛大将军,节制辽东所有兵马,讨伐逆贼杨振武。 第二道:命锦衣卫指挥使骆炳,率精锐潜入宽甸,擒拿或格杀杨振武。 第三道:令宣大总督集结边军五万于宣府,震慑沙俄,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写完后,朱兴明加盖玉玺,将圣旨交给田文浩:“田卿,大明江山,辽东安宁,就托付给你了。” 田文浩双手接过圣旨,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刻,君臣之间十五年的信任,重新建立,且比以往更加牢固。 四月初三,田文浩离京返辽。 这一次,他没有微服简从,而是堂堂正正地穿上御赐的盔甲,率领一万京营精锐,高举“平叛大将军”的旗帜,浩浩荡荡开出德胜门。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田督师又要去打仗了,去打那些危害大明的敌人。 朱兴明没有亲自相送,而是站在午门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他的身旁,站着沈怀舟。 “陛下,为何不让我随军出征?”沈怀舟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的伤还没好。”朱兴明淡淡道,“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留在京城,协助张首辅彻查周可宣余党。”朱兴明转身看着他,“杨振武只是冰山一角,朝中一定还有人与他勾结。你要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 沈怀舟肃然:“臣遵旨。” “另外...”朱兴明望向远方,“等你伤好了,朕要你去一趟天津。” “天津?” “朕要在那里,建立一支真正的新式水师。”朱兴明眼中闪着光,“蒸汽战舰,铁甲舰,射程更远的火炮...胶州湾一战证明,未来在海疆。而大明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沈怀舟心中激荡,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忠臣良将,永远是大明江山最坚实的基石。 “回宫吧。”朱兴明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转身走下城楼。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战端 四月初七,辽东,宽甸城外三十里。 连绵的丘陵间隐藏着数个营寨,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这里是杨振武秘密经营的据点,五万兵马分散驻扎,营盘连绵十余里。 从高处俯瞰,营地布置颇有章法——外围是简易木栅,内设壕沟,营帐按五行方位排列,各处要道皆有哨塔。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杨振武正盯着案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在“宽甸”与“尼布楚”之间反复划动。这位四十二岁的将领身材魁梧,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卸去,只穿一件半旧的棉袍,但腰间的佩刀始终不离身。 “将军,沙俄那边有回信了。” 帐帘掀开,一个瘦削的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叫陈观鱼,是杨振武的谋士,原为辽东某县的师爷,因贪污事发投奔杨振武。 杨振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怎么说?” 陈观鱼将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放在案上:“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亲笔回信,同意接应我们过境。但条件变了。” “什么条件?” “除了原先承诺的火器图纸和蒸汽机样机,还要我们交出所有燧发枪的锻造工匠。”陈观鱼压低声音。 “而且,他们要求将军先交出部分火器作为‘定金’,才肯开放边境通道。” 杨振武脸色一沉:“工匠?我哪来的工匠?” 这正是他最大的软肋。周可宣生前确实为他输送了一批火器,甚至弄到了几台蒸汽机的简易图纸。 但工匠——尤其是精通新式火器锻造和蒸汽机组装调试的熟练工匠——周可宣还没来得及输送,自己就先败露了。 胶州湾那边,刘大锤倒是可以争取,可那老东西顽固不化,最后不得不灭口。船厂其他工匠要么不知情,要么级别不够,懂个皮毛而已。 “将军,沙俄人也不傻。” 陈观鱼苦笑,“他们知道,没有工匠,光有图纸和样机,仿制起来难如登天。戈利岑在信中说,沙皇阿列克谢陛下对大明火器垂涎已久,若能得全套技术和工匠,愿封将军为‘远东公爵’,划黑龙江以北土地为将军封邑。” “远东公爵...”杨振武嗤笑,“画饼充饥罢了。真到了沙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别说公爵,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五万大军听起来威风,可这其中真正能打的,只有他从宽甸带出来的三千旧部,以及后来私募的两千精锐。 剩下四万多人,都是这半年从辽东各处流民、逃兵、甚至土匪中招募的乌合之众,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硬碰硬... 更麻烦的是粮草。周可宣生前通过贪墨网络为他输送了大量钱粮,可自从周可宣案发,这条线就断了。 如今营中存粮,只够维持一个月。 这也是他急着投靠沙俄的原因——戈利岑承诺,只要他过境,立刻提供十万石粮食。 “观鱼,你觉得田文浩现在到哪了?”杨振武忽然问。 “按时间推算,田督师应该已经进京述职。”陈观鱼分析。 “朝廷召他进京,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怀疑他与将军勾结,问罪下狱;二是相信他,命他回辽东平叛。以田督师在军中的威望和陛下的信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杨振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们必须赶在田文浩回到辽东之前,完成转移。” “可是将军,没有工匠,沙俄那边...” “骗。”杨振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骗过去再说。告诉戈利岑,工匠已经在路上,为防大明拦截,分三批秘密过境。我们先带第一批‘工匠’和部分火器过去,剩下的陆续送到。” “这...能骗多久?” “能骗多久是多久。”杨振武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火。 “只要过了边境,进入沙俄控制区,我们就有五万大军。到时候,戈利岑就算发现被骗,敢动我们吗?五万大军闹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陈观鱼心中不安,但不敢反驳。 他知道杨振武已经走 投无路——私通外敌、私募大军、窃取国之重器,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只有投靠沙俄一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 “那...具体何时动身?”陈观鱼问。 杨振武走回帐中,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一下:“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届时我会以‘移防演习’为名,全军开拔,直奔黑龙江。沿途能裹挟的百姓全部裹挟,能带走的粮草全部带走。我们要给沙俄带去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更是一股势力。” 他转身看着陈观鱼,目光灼灼:“观鱼,你跟了我三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杨振武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沙俄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等我们在黑龙江站稳脚跟,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诸侯。到时候,大明、沙俄,谁还敢小觑我们?” 陈观鱼被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躬身道:“属下愿誓死追随将军!”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营火忽明忽暗。五万大军在沉睡中,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系于一人之手,即将踏上一场吉凶难料的远征。 同一时间,北京,紫禁城。 朱兴明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骆炳在田文浩离京当日就带人秘密出京,一路尾随田文浩大军,同时派出多路探马,监视宽甸方向的动静。 “杨振武营地有异动,连日来在收拾辎重,营中工匠正在赶制大量雪橇和御寒衣物。”朱兴明念出密报上的关键信息,抬眼看向张定,“他要跑。” 张定站在御案前,眉头紧锁:“陛下,杨振武若真投靠沙俄,带走的不仅是五万大军,更是我大明火器技术的秘密。虽然他不一定掌握核心技艺,但那些火器实物、蒸汽机图纸,一旦落入沙俄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所以田文浩必须在他过境之前截住他。但问题是...沙俄那边什么态度?” 这才是最棘手的。 如果杨振武只是单纯的叛将,大明发兵剿灭,天经地义。 可一旦涉及沙俄,就变成了两国争端。之前尼布楚一战,大明虽然取胜,但也付出不小代价。朱兴明为了天下黎民安定,不愿再启战端...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抉择 “陛下,锦衣卫在漠北的暗桩传来消息,沙俄西伯利亚总督戈利岑最近频繁调动军队,在黑龙江上游增兵三千。” 新任兵部尚书李邦华禀报,“看样子,是在为接应杨振武做准备。” 朱兴明冷笑:“这个戈利岑,现在又不安分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的《大明与四邻疆域图》前。 地图上,从宽甸到黑龙江,再到尼布楚,一条红线蜿蜒北上。那是杨振武最可能的逃跑路线。 “张师傅,拟旨。”朱兴明缓缓开口,“第一,给田文浩八百里加急,命他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四月二十日前抵达宽甸;第二,令宣大总督陈奇,抽调两万精兵东进,至开原待命,威慑沙俄;第三...” 他顿了顿:“给沙皇阿列克谢发国书。明告他,杨振武乃我大明叛将,窃取国之重器,若沙俄敢收留,便是与我大明为敌。限他十日之内回复,逾期不答,视同宣战。”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最后那句“视同宣战”,重若千钧。 “陛下,是否...再斟酌?”张定谨慎道,“沙俄毕竟是大国,若真开战,辽东、宣大、甘肃三边皆需戒备,军费开支...” “朕知道花费巨大。”朱兴明打断他,“但有些钱,不能省;有些仗,不能不打。今日若放任杨振武投靠沙俄,明日就会有张振武、王振武效仿。边疆大将,人人自危,也人人可叛,这江山还守得住吗?”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众臣:“诸卿记住,治国如治病,痈疽不除,终将溃烂全身。杨振武就是那个痈疽,必须割掉。至于沙俄...之前朕能打败他们,之后,照样能。” 语气中的自信与决断,让众臣凛然。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道。 旨意当夜发出。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出北京,向辽东疾驰。 宣大方向的信使也连夜出发;至于给沙皇的国书,则由礼部会同通译,用汉、蒙、俄三种文字撰写,加盖玉玺,由专使送往莫斯科。 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但朝中消息灵通之人,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四月十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坐在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他神情阴郁。他的面前,跪着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派来的信使。 “戈利岑说,那个明国将军能带来火器技术和蒸汽机?”阿列克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是的,陛下。”信使用流利的俄语回答,“杨将军承诺,只要陛下接纳他和他的五万军队,他愿意献上大明最新式的燧发枪一千支、火炮五十门,还有完整的蒸汽机制造技术。更重要的是...他会带来精通这些技术的工匠。” 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不是傻子,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要什么?” “黑龙江以北的土地,以及...‘远东公爵’的爵位。”信使如实禀报。 大殿两侧的贵族和大臣们窃窃私语。有人激动——大明火器的威力,他们早有耳闻。 尼布楚之战,明军就是凭借火炮优势,打得俄军节节败退。如果真能得到这些技术... 但也有人怀疑。 “陛下,此事可疑。”外交事务衙门长官奥尔丁-纳什绍金出列,“那个杨振武若真有如此重要的价值,明国皇帝怎会放任他投靠我国?这会不会是明国的圈套?” “戈利岑总督在信中说,杨振武已经暴露,明国正在调兵围剿。”信使辩解,“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陛下。” “那为何不直接投靠,反而要先谈条件?”纳什绍金冷笑,“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因为他有五万大军!”信使提高声音,“陛下,五万训练有素的明军,加上火器之利,这可不是小数目。若陛下接纳他们,不仅得到技术和工匠,更得到一支强大的军队,足以震慑那些不服管束的哥萨克,也能在未来的对明战争中占据优势。” 这话说到了阿列克谢的心坎里。 沙俄向东扩张的脚步,在尼布楚被明军硬生生挡住。 两国虽然划定了边界,但摩擦不断。 黑龙江流域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皮毛资源,一直是沙俄垂涎的对象。如果能得到明军火器技术,再配上杨振武的五万大军... “但他真的懂那些技术吗?”阿列克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使迟疑了一下:“戈利岑总督说,杨将军展示了部分火器实物和图纸,看起来是真的。至于工匠...他说已经在路上了。” “看起来是真的...”阿列克谢重复这句话。 他不是不相信戈利岑的判断,只是这事关重大。接纳杨振武,就等于与明国彻底撕破脸。 虽然两国关系一直不睦,但至少维持着表面和平。一旦开战,胜负难料... “陛下,明国使臣求见。”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来得真快。阿列克谢心中暗忖,面上不动声色:“宣。” 片刻后,大明礼部侍郎徐从文手持国书,昂首走进大殿。他年约五十,身穿一品文官朝服,气度从容。 “大明使臣徐从文,参见沙皇陛下。”徐从文行外交礼节,不卑不亢。 “贵使远来辛苦。”阿列克谢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不知有何要事?” 徐从文展开国书,朗声宣读:“大明皇帝致沙皇阿列克谢:近闻贵国边境有将接纳我国叛将杨振武之举,朕深感诧异。杨振武者,私通外敌、窃取国器、私募大军,罪不容诛。若贵国收留此獠,便是纵容叛逆,与我大明为敌。限十日之内,将杨振武及其党羽缚送边境,逾期不答,视同宣战...” 国书还没读完,大殿内已经哗然。 “狂妄!” “明国皇帝太无礼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阿列克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然料到明国会抗议,但没想到措辞如此强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徐从文读完国书,合拢卷轴,平静地看着阿列克谢:“沙皇陛下,我皇之意已明。杨振武乃我国叛将,贵国若收留,便是干涉我国内政,破坏两国邦交。望陛下三思。” 纳什绍金怒道:“贵使这是在威胁沙皇陛下吗?” “非是威胁,乃是忠告。”徐从文不疾不徐,“尼布楚之约,贵国当记忆犹新。我皇仁厚,不愿再动干戈,但若贵国执意收留叛将,我大明将士也绝非畏战之辈。”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尼布楚之战的教训,又表明了不惜一战的决心。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贵使先回驿馆休息,此事...朕需要与大臣们商议。” “那臣告退。”徐从文行礼,转身离去,步伐稳健。 他刚走,大殿内就炸开了锅。 主战派叫嚣着要给明国一点颜色看看,主和派则认为为了一个叛将与明国开战不值,中间派则摇摆不定。 阿列克谢头痛地揉着太阳穴。他看向那个从西伯利亚来的信使:“告诉戈利岑,先稳住杨振武,但不要轻易承诺什么。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火器、工匠、技术,否则一切免谈。” “是,陛下。” “另外,命令托博尔斯克、叶尼塞斯克、伊尔库茨克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如果真要打,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 命令发出去了,但阿列克谢心中的天平还在摇摆。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火器技术,一边是与强邻开战的风险。这个抉择,太难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叛军 总督府内,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正与几名心腹商议。 “五万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数量摆在那里。”戈利岑沉吟了一下:“沙皇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人要收,技术更要拿到手。” 副官皱眉:“可是总督大人,我们真的相信那个杨振武掌握了蒸汽机技术吗?据我们在大明的探子回报,蒸汽机是工部最高机密,只有少数几个大师傅完全掌握。” “所以我们要验证。”戈利岑道,“等杨振武到了,让他交出图纸和样品。如果是真的,我们就按原计划,支持他在辽东自立,作为我们和大明之间的缓冲。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那万一惹怒大明呢?朱兴明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尼布楚一战...” “所以沙皇陛下才犹豫。”戈利岑叹了口气,“一边是可能的技术飞跃,一边是战争的威胁。这个抉择,不容易做啊。” 正说着,卫兵来报:“总督大人,大明降军已到城外二十里处。” “这么快?”戈利岑站起身,“走,去迎接我们的‘贵客’。” 伊尔库茨克城外,杨振武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城墙是原木垒成的,低矮粗糙,与大明城池的砖石高墙无法相比。、 城头的士兵穿着臃肿的棉袄,扛着老式的火绳枪,装备也比不上大明边军。 这样的国家,真的能庇护自己吗? “杨将军,久仰大名。”戈利岑带着一队卫兵迎出城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杨振武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在下杨振武,见过总督大人。多谢贵国收留之恩。” “不必客气。”戈利岑打量着他,“将军一路辛苦,我已备好酒宴,为将军接风。请。” 酒宴设在总督府大厅,算不上奢华,但在这苦寒之地已属难得。 烤全羊、伏特加、黑面包...杨振武和他的几个心腹将领狼吞虎咽,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酒过三巡,戈利岑切入正题:“杨将军,沙皇陛下对将军带来的...礼物,很感兴趣。不知将军何时方便,让我们见识见识?” 杨振武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总督大人说的是蒸汽机图纸吧?这个自然。不过...” 他故意停顿,“如此重要的东西,在下必须亲自呈交沙皇陛下。” “这个好说。”戈利岑笑道,“沙皇陛下已传旨,请将军前往莫斯科觐见。只是在此之前,能否先让我们看看样品?也好让我们心里有底。” 气氛微妙起来。 杨振武知道,这是试探。如果他拿不出真东西,恐怕连这顿饭都吃不完。 “样品...”他故作沉吟,“实不相瞒,样品在逃亡途中遗失了。但我带来了图纸,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蒸汽机原理图解》,“这是工部内部的技术手册,价值连城。” 戈利岑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上面确实画着复杂的机械图,标注着汉字和数字。 但他不懂汉语,也看不懂这些图纸。 “就这些?” “还有工匠。”杨振武早有准备,“我带来了二十名工匠,他们都参与过蒸汽机的制造。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工具,他们就能复制出蒸汽机。” 这当然是谎话。那二十个所谓“工匠”,其实是他在辽东收拢的铁匠、木匠,对蒸汽机一窍不通。 但眼下,他必须撑住场面。 戈利岑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追问:“好吧。那就请将军先安顿下来,三日后启程前往莫斯科。”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杨振武能感觉到,沙俄人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同一夜,伊尔库茨克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中。 田文浩率领的八千轻骑,在此秘密扎营。 营地里没有生火,士兵们啃着冰冷的干粮,默默擦拭武器。 “督师,探子回报,杨振武已经进城了。”副将低声道,“沙俄在城内外至少部署了两万军队,硬攻恐怕...” “谁说我要硬攻?”田文浩撕下一块肉干,“五万叛军,真正想投靠沙俄的有几个?大部分人只是被裹挟,走投无路罢了。” 他展开一张地图:“看,叛军被安排在城东的临时营地,与沙俄军营隔着一片树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督师的意思是...” “策反。”田文浩眼中闪着光:“叛军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我辽东旧部。他们是被杨振武蒙骗的,只要知道真相,就会回头。” “可怎么联系他们?沙俄看守很严。” “所以需要内应。”田文浩看向身边一个年轻人,“小六子,该你上场了。” 叫小六子的士兵站起身,约莫十八九岁,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他有一项绝技:易容。 “督师放心,我姐姐就在叛军营里,是王二狗副将的相好。”小六子道,“我扮作送菜的混进去,找到姐姐,就能联系上王副将。王副将当年是您一手提拔的,对您忠心耿耿。” 田文浩拍拍他的肩:“小心。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该怎么做。”小六子咧嘴一笑,“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我这条命,也是督师救回来的。” 夜色渐深,小六子换上一身破旧的棉袄,背起一筐土豆,消失在树林中。 田文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这一招很险,但也是唯一能在不开战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明与沙俄不能再起战端,否则生灵涂炭。 黎明时分,小六子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督师,成了!王副将答应,三天后的子时,他会打开营地东门,放我们进去。他还说,营中至少有两万人愿意反正。” “好!”田文浩一拍大腿,“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准备行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小六子潜入叛军营地的同时,另一双眼睛也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那是沙俄的密探。 四月十八,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这位年轻的沙皇面临登基以来最棘手的外交危机。 御座下,大臣们分列两旁,正在激烈争论。 主战派以陆军大臣斯特列什涅夫为首:“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振武带来了蒸汽机技术,还有五万军队。只要我们支持他在辽东自立,就等于在大明身边埋下一颗钉子。将来时机成熟,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再被朱兴明打一顿?”外交大臣奥尔金冷冷打断,“别忘了尼布楚的教训!明军的火炮射程是我们的两倍,火枪不用火绳,在雨雪天也能发射。真打起来,我们有胜算吗?” “但蒸汽机...” “蒸汽机!”奥尔金提高音量,“你们真的相信,杨振武掌握了那种技术?如果那么容易,我们派了那么多探子去大明,为什么一无所获?” 斯特列什涅夫语塞。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沈从文又来了。 侍从搬来椅子,沈从文谢过坐下,开门见山:“陛下,想必已收到我皇国书。不知贵国如何答复?” 如此直接的问话,让沙俄大臣们又是一阵骚动。 阿列克谢沉吟道:“杨振武将军确实在我国境内。但他自称是受大明奸臣迫害,不得已来投。此事涉及两国邦交,朕需要时间查证。” “查证?”沈从文笑了,“杨振武私通贵国使者、窃取大明国器、裹挟五万军民叛逃,证据确凿,何需查证?我皇有言:若贵国蓄意庇护叛将,视同宣战。” “你在威胁朕?”阿列克谢脸色一沉。 “不敢。”沈从文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我皇亲笔信。陛下不妨看看,再作决断。” 侍从接过信,呈给沙皇。阿列克谢展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中,朱兴明详细列举了杨振武的罪行,并附上了部分证据的抄本。 最后一段话尤为严厉:“贵国若执意庇护此獠,朕必亲率大军,讨伐不义。届时,尼布楚条约作废,黑龙江以北,寸土不留。”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陛下,不能屈服!”斯特列什涅夫喊道,“大明欺人太甚!” 奥尔金却劝道:“陛下三思。为了一个杨振武,与大明确战,值得吗?何况...我们真的能从他那里得到蒸汽机技术吗?”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阿列克谢看向沈从文:“沈大人,朕听闻杨振武带来了蒸汽机图纸和技术工匠。若他将这些献给大明,大明可否网开一面?” 沈从文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陛下说笑了。蒸汽机乃我大明工部机密,杨振武一个武夫,如何能掌握?他所谓的图纸工匠,不过欺世盗名罢了。” “何以见得?” “若他真懂蒸汽机,为何不留在辽东自造,而要冒险投奔贵国?” 沈从文反问,“因为他知道,那些图纸是假的,工匠是冒充的。一旦被识破,他在大明境内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正中沙俄君臣心中的疑虑。 大殿内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最终,阿列克谢缓缓开口:“请先在驿馆休息。三日后,朕会给你答复。” 沈从文知道,这是沙皇需要时间与大臣们商议,也需要时间验证杨振武的底细。他行礼告退:“望陛下以两国苍生为念,作出明智抉择。” 待沈从文离开,阿列克谢疲惫地靠在御座上:“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怎么办?” 斯特列什涅夫还想争辩,但奥尔金抢先道:“陛下,臣建议,先验证杨振武的技术。如果他拿不出真东西,那就把他交给大明。如果他确实掌握了技术...” “那就赌一把?”阿列克谢苦笑,“赌赢了,我们得到蒸汽机;赌输了,与大明开战。这个赌注,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河静静流淌,河对岸的圣母升天大教堂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传旨给戈利岑。”阿列克谢最终下令,“让他彻底检查杨振武的技术。如果是真的,把人送来莫斯科;如果是假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说“交给大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奥尔金松了口气:“陛下英明。” 第一千三百章 复杂局势 但斯特列什涅夫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他走出克里姆林宫时,对心腹低声道:“派人去伊尔库茨克,告诉戈利岑,无论如何,保住杨振武。”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斯特列什涅夫冷笑,“一个对大明开战的借口。” 一场暗流,在莫斯科和伊尔库茨克之间悄然涌动。 而此时的伊尔库茨克,正迎来一个决定性的夜晚。 子时。 伊尔库茨克城东的叛军营地,一片寂静。大多数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营门口无精打采地站岗。 王二狗副将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手心全是汗。帐篷外,是他精心挑选的五十名亲兵,都是辽东老兵,对田文浩忠心耿耿。 “将军,时间快到了。”亲兵队长低声道。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中,营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人会死,很多人会活。而他的选择,将决定这两万弟兄的命运。 他走向东门。守门的士兵见是他,连忙行礼:“王将军。” “开门。”王二狗道,“我接到密报,有沙俄奸细混入营地,要出去搜查。” 士兵不疑有他,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外面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人影。 田文浩一马当先,冲入营地,身后是八千精锐。 “大明平叛大将军在此!叛军听着,放下武器者不杀!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士兵惊慌失措,四处乱跑;有的则拿起武器,准备抵抗;但更多的人,在听到“田督师”三个字时,愣住了。 田文浩,辽东的守护神,他真的来了。 “弟兄们!”王二狗跳上一辆马车,高声喊道,“我们被杨振武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忠臣,是窃取国器、私通外敌的叛贼!田督师奉旨平叛,只抓首恶,不罪胁从!放下武器,回家吧!” 这番话,击溃了许多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当啷!当啷!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痛哭流涕:“督师,我们错了!” 我们是被逼的!” 田文浩策马穿过营地,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大多是大明子民,是边疆的百姓,本应保家卫国,却因一人之私,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有放下武器者,到东门外集合。会有人给你们登记造册,发放路费口粮,送你们回家。”田文浩的声音传遍营地,“至于负隅顽抗者...” 他话未说完,营地西侧突然响起喊杀声。 杨振武带着三千死忠,杀出来了。 “田文浩!你这个老匹夫!”杨振武双目赤红,手持长刀,“我跟你拼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沙俄庇护不了他,部下也背叛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田文浩垫背。 两对人马在营地中央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为什么没有用火器,因为他们的兵。 俩人还是亲戚关系,杨振武虽然是叛徒,他还是有自尊心的。 田文浩知道,所以他也没拿枪。 田文浩武艺不减当年。他挥刀连斩三人,直取杨振武:“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杨振武狞笑:“老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战在一处。刀剑交击,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纷纷避开,给两位主将腾出空间。 三十回合后,杨振武渐渐不支。他毕竟年轻,但养尊处优多年,武艺生疏。而田文浩虽老,却是每天勤练不辍。 “啊!”一声惨叫,杨振武右臂中刀,长刀脱手。 田文浩刀锋一转,架在他脖子上:“降不降?” 杨振武惨笑:“成王败寇,要杀就杀。但我告诉你,沙俄不会放过你的!戈利岑已经派兵来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营地外突然响起号角声——沙俄军队到了。 戈利岑亲自率领五千沙俄兵,将营地团团围住。火把照亮夜空,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营地内的明军。 “田将军,在我的地盘上抓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戈利岑骑在马上,冷声道。 田文浩面不改色:“此人是我大明叛将,我来抓他,天经地义。总督大人若要阻拦,便是与我大明为敌。” “为敌又如何?”戈利岑冷笑,“你以为,凭你这八千人,能走出西伯利亚?”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沙俄军中冲出,骑手高喊:“沙皇陛下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传令官驰到戈利岑面前,展开圣旨:“奉沙皇陛下旨意:杨振武所献蒸汽机技术,经查系伪造。其人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命西伯利亚总督戈利岑,即刻将杨振武及其同党,移交大明使臣。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杨振武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戈利岑脸色铁青,但圣旨在前,他不得不从:“...臣遵旨。” 田文浩松了口气,收刀入鞘:“多谢沙皇陛下明鉴。” 当夜,杨振武及其三百余名核心党羽被五花大绑,押出营地。 营地外,两万多名反正的士兵排成长队,在明军的组织下,开始返乡。 东方既白,这场持续了二十天的叛逃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但田文浩知道,事情还没完。 沙俄不会轻易罢休,大明与沙俄的关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而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莫斯科。 沈从文收到田文浩的捷报,长长舒了口气。他立刻求见沙皇阿列克谢。 “沙皇陛下信守承诺,我皇必感念于心。”沈从文行礼道,“我皇有言,若贵国交出叛将,大明愿与贵国重修旧好,并开放边境五处互市,以促进贸易。” 这是朱兴明给的甜头——打一巴掌,给个枣。 阿列克谢脸色稍缓:“如此甚好。望两国永结盟好,不再兵戎相见。” 但沈从文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 经此一事,沙俄对大明的忌惮和敌意只会更深。而大明,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次事件的教训。 三天后,沈从文启程回国。他的马车后,跟着十几辆囚车,里面关着杨振武及其党羽。 离开莫斯科的那天,下起了小雨。 沈从文掀开车帘,回望这座东正教世界的中心。 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在雨中朦胧不清,如同两国未来晦暗不明的关系。 “大人,您说沙俄会报复吗?”随行的锦衣卫千户问。 “短期内不会。”沈从文放下车帘,“但他们一定会加紧研究火器技术,暗中积蓄力量。下一次冲突,或许就在十年、二十年后。” “那我们...” “我们要比他们更快。”沈从文闭上眼睛,“回京后,我要向陛下建议,设立格物院,专攻火器、机械、航海之术。大明不能停滞不前,否则今日的沙俄,就是明日的大明。”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向着东方,向着那个正在等待他们归去的帝国。 而帝国的君主,此刻正站在紫禁城的城楼上,遥望西方。 朱兴明的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田文浩已平定叛乱,擒获杨振武,沙俄被迫交人。 胜利了,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喜悦。 因为这场胜利,暴露了大明太多的问题:边将权力过大、技术保密不足、边防存在漏洞...还有,沙俄这个北方邻国,终究成了心腹之患。 “父皇。”太子朱和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兴明没有回头:“和壁,你看到什么?” 朱和壁走到他身边,望向远方:“儿臣看到了危机,也看到了机遇。” “哦?” “危机是,沙俄不甘失败,必会卷土重来。机遇是,经此一事,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边防、改革军制、加强技术保密。”朱和壁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长大了。那么,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朱和壁显然早有思考,“其一,彻底清查周可宣、杨振武余党,整顿朝纲;其二,加快新式水师建设,巩固海防;其三,与沙俄签订新的边境条约,明确界线,避免日后纠纷。” “还有呢?” “还有...”朱和壁迟疑了一下,“儿臣以为,应该善待那些反正的士兵。他们大多是被蒙骗的百姓,若能妥善安置,既可显朝廷仁德,也可安边疆民心。” 朱兴明点头:“说得好。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 “儿臣?”朱和壁一惊。 “对。”朱兴明拍拍儿子的肩,“你十六岁了,该为父皇分忧了。从今天起,你以太子身份,协理兵部、工部事宜。沈怀舟、沈从文,都会辅佐你。”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朱和壁郑重跪地:“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大航海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沙皇总觉得自己吃亏了,于是想方设法的,就想着捞回来。 北京城刚刚从杨振武叛乱的余波中缓过劲来,街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但在紫禁城的深处,一场静默的权力交接正在上演。 文华殿东暖阁,朱和壁以“协理政务”的身份坐在这里。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两摞文书:左边是兵部关于辽东善后、边军整编的奏报。 右边是工部关于天津新式水师建设、蒸汽机改良的条陈。 少年太子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眉头微蹙。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却只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上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殿下,可是有难处?”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和壁抬头,见张定一身绯红官袍,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这位年轻的首辅面色从容,仿佛即将交出的不是执掌朝政的大权,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张师傅。”朱和壁连忙起身,“我...我在看工部这份铁甲舰的预算,所需银两实在惊人。” 张定将茶盏放在案上,接过那份奏疏扫了一眼:“八十万两,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殿下可知,一艘铁甲舰若成,可抵十艘旧式战船?” “我知道。”朱和壁重新坐下,“可如今国库并不宽裕。胶州湾重建、辽东抚恤、边军整编,处处都要用钱。父皇命我协理政务,第一道坎就是这钱粮调度。” 张定微微一笑,在太子对面坐下:“殿下能想到这一层,已是难得。但治国理政,不能只看眼前银钱,更要看长远利弊。” 他指着奏疏上的图纸:“殿下请看,这艘‘镇海’级铁甲舰,设计排水量两千五百吨,船体覆以三寸熟铁板,可抵寻常火炮直射。舰载新式线膛炮二十四门。蒸汽动力,航速是帆船的两倍有余。” “这样的战舰,一艘可封锁一湾,三艘可控制一海。”张定眼中闪着光,“如今荷兰人在南洋蠢蠢欲动,日本德川幕府虽闭关锁国,但萨摩、长崎等藩私下与西夷勾结。我大明若想重掌海权,非有此等利器不可。” 朱和壁沉思片刻:“张师傅说得是。但八十万两...可否分三年拨付?今年先拨三十万,明年三十万,后年二十万。如此既不影响其他用度,又能持续推进。” 张定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殿下此议甚妥。不过臣还要提醒一点:战舰建造,最忌中断。一旦开工,必须一鼓作气。所以这三十万两,必须足额、及时。” “我明白了。”朱和壁提笔,在奏疏上批道:“准工部所请,‘镇海’级铁甲舰立项。今年拨银三十万两,着天津船厂即刻筹备。后续款项,视明年国库状况再定。” 写完后,他看向张定:“张师傅,这样可好?” “殿下处置得当。”张定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这是臣整理的可用之才名录,共四十七人,分属六部、都察院、地方督抚。殿下初理政务,当广纳贤才,以为臂助。” 朱和壁接过名册,只见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要评语、履历、特长,甚至还有性格弱点。这分明是一份详尽的“人才地图”。 “张师傅...”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臣下月将赴南京,督修《崇祯大典》。”张定平静地说,“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朝中诸事,需殿下与沈怀舟、骆炳等同心协力。” 朱兴明为什么修的的《崇祯大典》,就是想给老爹在后世留个印象。 崇祯得知儿子所做的一切后,登时感动的是老泪纵横。 《崇祯大典》是朱兴明登基后启动的修书工程,旨在编纂一部集古今之大成的百科全书。 张定以首辅之尊亲自主持,表面上是文治盛事,实则是为太子监国铺路——他远离京城,朝中权力自然向太子倾斜。 “张师傅何必远行?”朱和壁真心挽留,“修书之事,委派他人即可。” 张定摇头:“殿下,有些事,需要时间;有些人,需要空间。臣在朝一日,殿下便永远只是‘协理’。唯有臣离开,殿下才能真正历练。” 这话说得含蓄,但朱和壁听懂了。张定是在为他这个太子腾位置,让他有机会建立自己的班底,积累执政经验。 “那朝政...” “内阁有次辅李建泰,为人稳重,可掌大局。兵部有沈怀舟,虽年轻但干练。锦衣卫有骆炳,忠诚可靠。” 张定笑了,笑容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臣的曾祖张居正,一生推行改革,呕心沥血,最后人亡政息。臣不想重蹈覆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文华殿前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在春风中摇曳。 “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殿下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只有殿下真正理解新政、支持新政、推进新政,这些变革才能延续下去,才不会随着某个人的去留而中断。” 张定转过身,郑重地向朱和壁行了一礼:“臣此去南京,朝中诸事,就拜托殿下了。” 朱和壁连忙起身还礼:“张师傅放心,和壁必不负所托。” 这一刻,文华殿内的权力交接悄然完成。没有仪式,没有诏书,只有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春日的阳光下,完成了大明未来十年的布局。 天津卫。 大沽口外的海面上,三艘新下水的蒸汽战舰正在试航。为首的正是“镇远”号,经过胶州湾一战的检验和后续改进,这艘巨舰如今更加威武。 沈怀舟站在舰桥上,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另外两艘新舰——“靖远”和“平远”的操演。 这两艘是“镇远”级的改进型,排水量增加到一千五百吨,蒸汽机功率提升两成,航速达到惊人的十节。 “左满舵!全速前进!”沈怀舟下令。 “镇远”号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烟囱喷出浓烟。 尽管风速不大,但战舰依然破浪前行,将几艘观摩的旧式帆船远远甩在后面。 “参将,天津船厂送来图纸,请您过目。”副官递上一卷图纸。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泄密 沈怀舟展开,眼睛一亮。 这是“镇海”级铁甲舰的初版设计图,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已经能看到未来海上霸主的雏形。 “告诉船厂,龙骨用的木材必须用百年以上的铁力木,一根虫蛀的都不能要。” 沈怀舟指着图纸,“还有,铁甲的铆接工艺要改进,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是。” “另外...”沈怀舟沉吟道,“从工部调二十名精通算学的官员过来,成立‘船舶设计所’。我们要有自己的设计师,不能总依赖工部那些闭门造车的文人。” 这是他这些天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明的造船技术原本领先世界,现在更是风生水起。 副官记录下来,又禀报道:“还有一事,登州水师提督陈大年将军派人送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此时的陈大年,已经是登州水师提督。 沈怀舟心中一动。陈大年这个时候找他,多半与辽东有关。 果然,当他回到岸上的临时衙门时,陈大年派来的信使已经等候多时。信的内容很简短:杨振武余党未清,沙俄在黑龙江流域频繁活动,恐有异动。 “知道了。”沈怀舟烧掉信,对信使道,“回去告诉陈将军,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一切等我请示殿下后再定。” 信使走后,沈怀舟摊开海图。他的手指从天津移到辽东,又从辽东移到朝鲜,最后停在日本列岛。 一个庞大的构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大明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掌控从渤海到南海的万里海疆。 而这支水师,应该以天津为母港,以登州、胶州、福州、广州为支点,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海岸线的防御网。 但要实现这个构想,需要钱,需要人,更需要时间。 “参将,京城来人了。”卫兵禀报。 来的是太子朱和壁派来的特使,带来了两项任命:一是擢升沈怀舟为“北洋水师提督”,节制登州、天津、胶州三处水师;二是拨付首批铁甲舰建造款三十万两白银。 随任命而来的,还有朱和壁的亲笔信。 信中,太子详细询问了水师建设的困难与需求,并承诺会全力支持。 “殿下还让我带句话。”特使低声道,“张首辅下月赴南京,朝中支持新政者,以殿下为首。请沈提督放手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 沈怀舟心中大定。有太子的支持,他的很多设想就能付诸实践。 当夜,他伏案疾书,起草了一份《北洋水师三年建设方略》。这份方略不仅包括舰船建造,还涉及港口建设、人才培养、战术研究、后勤保障等方方面面,堪称一份完整的水师现代化蓝图。 写完后已是黎明,沈怀舟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东方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想起姑母沈皇后送他离京时说的话:“怀舟,海疆是大明的未来。这个未来,就交给你了。” 那时他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他的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几艘战舰、几千水兵,而是一个帝国走向海洋的梦想。 五月二十,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密室内,沙皇阿列克谢正听取一份秘密报告。报告人是刚从西伯利亚回来的斯特列什涅夫。 “陛下,戈利岑总督查明,杨振武确实是个骗子。”斯特列什涅夫脸色难看,“他带来的所谓蒸汽机图纸,只是几页儿童涂鸦般的草图。那些工匠,连最简单的齿轮都不会做。” 阿列克谢一拳捶在桌上:“废物!朕竟然被这样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斯特列什涅夫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大明对蒸汽机技术的保密极其严格,连杨振武这样的高级将领都接触不到核心。这说明,这种技术确实至关重要。” “那又如何?我们又得不到。” “未必。”斯特列什涅夫凑近些,“陛下,我们在大明内部,还有别的渠道。” 阿列克谢眯起眼睛:“你是说...那些商人?” “对。晋商、徽商,这些大明商人唯利是图,只要给足价钱,他们什么都敢卖。”斯特列什涅夫道,“我们已经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几个有门路的商人。他们承诺,只要能提供足够多的皮毛、矿产,就能帮我们弄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燧发枪的样品,火药的配方,甚至...”斯特列什涅夫压低声音,“工部某些官员的笔记。” 阿列克谢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条路子。大明虽然强大,但腐败问题严重,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十万卢布。” “准了。”阿列克谢毫不犹豫,“但要确保东西是真的。如果再被骗,你知道后果。” 斯特列什涅夫躬身:“陛下放心,这次我们会先验货,再付款。” 谈话间,侍从官送来一份紧急情报。阿列克谢展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 “大明太子朱和壁开始监国,沈怀舟擢升北洋水师提督,天津开始建造铁甲舰...”他念着情报上的内容,“他们的动作,好快。” 斯特列什涅夫接过情报细看,也倒吸一口凉气:“铁甲舰...如果真让他们造出来,我们在远东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必须加快。”阿列克谢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龙江流域,“戈利岑报告,明军在边境加强巡逻,我们的探子很难渗透。必须开辟新的情报渠道。” “陛下的意思是...” “从海上。”阿列克谢手指划过日本海,“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长崎有荷兰商馆。我们可以通过荷兰人,了解大明的海军建设情况。必要时,还可以资助日本某些藩国,让他们在海上给大明制造麻烦。” 斯特列什涅夫会意:“挑动日本与大明对抗,我们坐收渔利。” “对。”阿列克谢冷笑,“朱兴明以为逼我们交出杨振武就赢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回到书桌前,写下一道密旨:“授予斯特列什涅夫全权,负责对明情报工作。所需资金、人员,优先保障。目标:获取大明火器、蒸汽机技术;摸清其海军建设情况;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延缓其发展。”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太子太年轻了 写完后,他盖上沙皇印玺,将密旨交给斯特列什涅夫:“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连戈利岑都不能告诉。” “臣明白。”斯特列什涅夫郑重接过密旨。 他退出密室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任务,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不仅可以攫取权力,还能打击那个让他屡次受辱的东方帝国。 莫斯科的夜晚,寒冷而漫长。但在某些人心中,阴谋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六月初一,南京。 张定站在紫金山巅,俯瞰着脚下的金陵城。 这座六朝古都,依然保留着昔日的繁华,但早已不是帝国的权力中心。 他的身后,是刚刚开工的《崇祯大典》编纂馆。 数百名学者、工匠正在忙碌,整理书籍、雕刻版片、抄写文稿...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预计需要十年时间,耗费百万两白银。 但张定知道,这笔钱花得值。 《崇祯大典》不仅是文治的象征,更是太子朱和壁稳定朝局的缓冲。 他这位首辅远离京城,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就失去了攻击的靶子。 而太子可以趁机培养自己的班底,巩固权力。 “首辅大人,第一批书籍已经整理完毕。”编纂馆的主事前来禀报。 张定点头:“很好。记住,编纂大典,不求速度,但求质量。每一篇文章、每一个注解,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下官明白。” 主事退下后,张定的幕僚低声道:“大人,京城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沈怀舟在天津干得风生水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那就好。”张定望向北方,眼中有一丝担忧,“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沙俄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暗中一定有所动作。” “大人的意思是...” “告诉太子,通知我们在边境的探子,加强监视。特别是晋商、徽商与沙俄的贸易往来,要重点调查。我怀疑,沙俄会通过商业渠道,窃取我们的技术。” “是。” “还有,派人去日本,接触德川幕府。虽然日本闭关锁国,但萨摩、长崎等藩私下与西洋人贸易。我们要了解,沙俄是否通过荷兰人,与日本有所勾连。” 幕僚记录下来,忍不住问:“大人,您既然担心,为何不留京坐镇?” 张定笑了,笑容中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有些风雨,必须让年轻人自己去经历。我若一直在,太子永远长不大,沈怀舟永远放不开手脚。” 他转身下山,绯红的官袍在山风中飘动:“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到了,就该出锅。我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夕阳西下,将张定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大明最年轻的首辅,选择在权力巅峰时急流勇退,将舞台让给更年轻的一代。 这不是退缩,而是更深远的布局。 他知道,大明未来的敌人,不仅是沙俄、荷兰这些外患,更是内部的僵化、腐败、保守。要战胜这些敌人,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打破常规,需要一场从内到外的革新。 而他,愿意做这场革新的铺路石。 夜幕降临,编纂馆内灯火通明。 张定走进馆中,拿起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天工开物》,开始仔细校阅。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大明的农业、手工业技术,是工部列为“机密”的著作。 但在《崇祯大典》中,它将向所有学者开放。 知识不应该被垄断,技术不应该被禁锢。这是张定的信念,也是他推动新政的初衷。 窗外,长江滚滚东流,不舍昼夜。 如同这个古老的帝国,在经历了无数风雨后,依然向着未知的前方,奔流不息。 六月初十,紫禁城。 朱和壁将一份奏疏递给父皇。这是沈怀舟的《北洋水师三年建设方略》,厚达五十页,图文并茂,详尽周密。 朱兴明仔细翻阅,越看眼中赞许之色越浓:“好,这份方略,堪比当年戚继光的《纪效新书》。” “父皇觉得可行?” “可行。”朱兴明合上奏疏,“但八十万两的预算,还是太多了。今年国库最多能挤出五十万。” 朱和壁早有准备:“儿臣与户部商议过,可将盐税改革提前,预计能增收三十万两。再加上削减宫中用度十万两,凑足五十万应该没问题。” “削减宫中用度?”朱兴明挑眉,“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儿臣愿意承担。”朱和壁挺直腰杆,“新政推行,必须从上做起。皇室若不带头节俭,如何要求百官、万民?” 朱兴明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暗自摇了摇头 “准了。”他在奏疏上批了红,“但你要记住,裁减用度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先减三成,观察反应,再决定是否继续。” “儿臣遵旨。” 批完奏疏,朱兴明忽然问:“和壁,感觉如何?” 朱和壁想了想:“累,但充实。儿臣以前读史书,总觉得治国不难。真到自己上手,才知道处处都是学问。” “比如?” “比如用人。张师傅留下的名册固然好用,但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表面支持新政,实则阳奉阴违;有些人看似保守,实则颇有才干。” 朱和壁道,“识人之明,儿臣还需要磨练。” 朱兴明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经胜过许多为君者。记住,治国之道,首在用人。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事倍功半。” “儿臣谨记。”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朝政,直到孙旺财提醒该用晚膳了,朱和壁才告退。 走出乾清宫时,夕阳正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朱和壁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宫殿,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从这里望去,能看到文华殿、武英殿,能看到六部衙门,能看到整个北京城, 这些都是大明的疆土,都是他将来要守护的江山。 “殿下,该回东宫了。”太监轻声提醒。 朱和壁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阶。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他知道,前路漫漫,挑战重重。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父皇的指导,有张定的铺路,有沈怀舟、骆炳这些忠臣良将的辅佐,还有亿兆子民的期待。 他要做的,就是不负这份信任,不负这个时代。 太子想裁撤宫中用度,朱兴明并没有阻止。 儿子,还是太年轻了。 必要的时候,让他吃点苦头碰个壁也不是坏事。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渔翁得利 永定门外的运河码头上,漕运的粮船密密麻麻,纤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码头一角,三艘不起眼的货船正在卸货。 船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范,山西口音,表面做的是皮毛生意,实则暗藏乾坤。 “范老板,这批货成色不错啊。”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凑过来,眼睛在卸下的皮货上扫来扫去。 范老板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都是从宁古塔那边收来的上等貂皮,一张顶得上寻常三张。” “价钱呢?” “老规矩,比市价低三成,但只收现银,不要宝钞。”范老板压低声音:“或者...用你们从南边带来的那些‘小玩意’换也行。” 瓜皮帽商人眼睛一亮:“范老板果然消息灵通。不瞒你说,我这次确实带了些好东西。” 两人走到船舱深处,瓜皮帽商人打开一口樟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支火铳,虽然样式老旧,但保养得极好。 “工部天启年间造的鸟铳,虽然比不上新式的燧发铳,但比你们用的火绳枪强多了。”瓜皮帽商人拿起一支,“射程八十步,精度不错,最重要的是——有现货。” 范老板接过火铳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铳管上的铭文:“工部造...是真的?” “如假包换。这些是从卫所仓库里‘流出来’的,手续齐全,查不到来路。”瓜皮帽商人笑容暧昧,“就是价钱嘛...” “多少?” “一支五十两。” 范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贵?”瓜皮帽商人冷笑,“范老板,这东西要是运到关外,卖给那些山匪,毛子,一支至少能卖二百两。您转手就是四倍的利,还嫌贵?” 范老板沉吟片刻:“我要先验货。” “请便。” 范老板叫来一个伙计——其实是个懂行的沙俄探子。那人仔细检查了火铳的铳管、机括、药室,最后点点头:“是好货。” “二十支我全要了。”范老板拍板,“一千两白银,今晚交货。” “爽快!”瓜皮帽商人搓着手,“不过范老板,下次能不能弄点更‘新’的?工部燧发铳,不用火绳,下雨天也能用...” 范老板眼神一凛:“那种东西,不好弄。” “价钱好商量。”瓜皮帽商人伸出五根手指,“一支,这个数。” 五百两。 范老板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弄到燧发铳的样品,沙俄那边给的赏赐恐怕不止五千两。 但他也清楚,燧发铳是工部严控的战略物资,每一支都有编号,每一发弹药都有记录。想弄出来,难如登天。 “我试试。”他最终说,“但不敢保证。” “有您这句话就成。”瓜皮帽商人笑道,“对了,还有件事...我有个朋友,想买蒸汽机的图纸,您看...” “告辞。”范老板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蒸汽机图纸?那东西别说卖,就是打听一下,被锦衣卫知道了都是杀头的罪。 瓜皮帽商人看着范老板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记下:范姓晋商,疑为沙俄间谍,交易火铳二十支。已上钩,可进一步钓鱼。 合上本子,他摘下瓜皮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骆炳手下的锦衣卫百户,奉命调查边境走私。 码头上的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紫禁城,文华殿。 朱和壁正在会见几位大臣,讨论科举改革事宜。今年秋闱在即,但科场舞弊的传闻屡禁不止,朝廷急需整顿。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改革阅卷流程。”礼部侍郎建言,“现行糊名、誊录制虽好,但仍有漏洞。可增设‘复核官’,对已录取的卷子进行二次审查。” “那要增加多少官员?耗费多少时间?”吏部官员反对,“秋闱三月开始,九月放榜,时间本就紧张。再增加环节,恐怕来不及。” “宁可慢些,也要保证公平。”朱和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科举取士,关乎国本。若才俊因舞弊被埋没,奸佞因贿赂得登科,那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的不幸。” 几位大臣肃然。 朱和壁继续道:“增设复核官之事,准了。所需官员,可从翰林院、国子监抽调。至于时间...”他略一沉吟,“可将阅卷时间延长十日,各省举子可在京城多住些时日,食宿费用由朝廷补贴。” “殿下仁厚。”众人齐声道。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朱和壁耳边低语几句。太子脸色微变,对大臣们道:“今日先议到这里,诸位且退。” 待众人离开,朱和壁才问:“确定吗?” “骆指挥使刚送来的密报,千真万确。”小太监递上一封信。 朱和壁拆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是骆炳亲笔,详述了锦衣卫在边境查获的数起走私案: 晋商范某向沙俄走私火铳二十支;徽商周某试图收买工部小吏,窃取燧发铳图纸;更令人震惊的是,有官员与沙俄使者秘密接触,疑似出卖边境布防图...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朱和壁一拳捶在桌上。 他立刻起身前往乾清宫。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禀报父皇。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见儿子匆匆而来,已知有要事。 “父皇,您看这个。”朱和壁递上密报。 朱兴明看完,沉默良久。 “和壁,你怎么看?”朱兴明终于开口。 “儿臣以为,这是沙俄的阴谋。”朱和壁分析,“他们明面上交出了杨振武,示弱求和,实则暗中收买奸商、勾结贪官,试图窃取我大明军事机密。” “还有呢?” “还有...他们可能想在大明内部制造混乱。”朱和壁眼中闪着寒光,“科举在即,若此时爆出科场舞弊大案,必然引起士林震动,朝廷信誉受损。沙俄便可趁机渔利。”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还有一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拖延我们的发展。”朱和壁毫不犹豫,“沙俄知道,一旦我大明完成军制改革、建成新式水师,他们在远东就永无翻身之日。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延缓我们的步伐。”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考量 “呵呵,壁儿,你长大了,朕心甚慰。那你觉得,该当如何应对才是。” 朱和壁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当三管齐下。其一,严查走私,凡与沙俄勾结者,无论商贾官员,一律严惩;其二,加强技术保密,工部、兵部等要害部门,实行连坐制,一人泄密,全司受罚;其三...主动出击。” “哦?如何主动出击?” “沙俄能收买我们的奸商,我们也能收买他们的贵族。”朱和壁道:“据儿臣所知,沙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莫斯科的大贵族与西伯利亚的地方总督矛盾很深,沙皇与东正教会也有分歧。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分化瓦解。” 朱兴明眼中露出赞许:“此计甚妙。但执行起来,需要极精明的人。” “儿臣推荐一人:骆炳。”朱和壁道,“他执掌锦衣卫多年,精于谍报,善于权谋。此事非他莫属。” “嗯。”朱兴明当即拍板,“传旨骆炳,授予他全权,负责对沙俄的反谍工作。所需银两、人员,全力保障。” “儿臣遵旨。” “还有,”朱兴明叫住儿子,“你亲自去一趟天津。” “天津?” “对。”朱兴明神色凝重:“沈怀舟的水师建设,是沙俄最忌惮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你去看看,一是鼓舞士气,二是检查防务,三是...给沈怀舟提个醒。” “儿臣明日就动身。” 七月中,天津卫大沽口。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朱和壁站在新建的船台上,望着下方已经铺设龙骨的巨舰。 那将是“镇海”级铁甲舰的首舰,命名为“定远”。 船台上,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 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锯木的嘶啦声、号子的呼喊声混成一片,奏响工业时代的序曲。 沈怀舟陪同在侧,向太子介绍工程进展:“殿下请看,龙骨用的是从南洋运来的铁力木,每根都经三年阴干,坚韧无比。船体外壳将覆盖三寸熟铁板,用一万八千颗铆钉固定...” “进度如何?”朱和壁问。 “比预期慢。”沈怀舟实话实说:“最大的难题是铁甲铆接。必须在铁板烧红时快速铆接,稍有延误,铁板冷却,就铆不紧了。我们试了三次,废了三十块铁板,还没完全掌握诀窍。” 朱和壁皱眉:“工部派来的工匠也不行?” “不是技术问题,是配合问题。”沈怀舟解释,“铆接需要八个工匠同时操作,四人烧铁、两人固定、两人铆接。动作必须分秒不差,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这些工匠来自各地,互不熟悉,默契不够。” “那就练。”朱和壁果断道:“从今天起,所有参与铆接的工匠,同吃同住同工,每天练习八个时辰。练到闭着眼睛都能配合为止。” 沈怀舟一惊:“殿下,这...会不会太严苛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朱和壁看着他:“你可知沙俄正在做什么?他们在收买我们的奸商,窃取我们的技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水师建设。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磨合。” 沈怀舟肃然:“臣明白了。从今日起,臣亲自督工,不完成每日进度,绝不休息。” “也不必如此。你是主帅,要统筹全局,不能只顾一隅。这样吧,我从京营调一队工兵过来,他们常年修城筑垒,擅长协作。让他们配合工匠,或许能加快进度。” “谢殿下!” 参观完船厂,二人登上“镇远”号。这艘立下赫赫战功的战舰,正在进行入役后的第一次大修。 走在甲板上,朱和壁抚摸着冰凉的炮管:“胶州湾一战,你打得很漂亮。” “是将士用命。”沈怀舟谦虚道。 “不必过谦。”朱和壁站在舰首,望向茫茫大海:“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建这么强大的水师?” 沈怀舟沉思片刻:“为了御侮于海上,为了开拓万里波涛,为了...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朱和壁眼中闪着光,“但还有更现实的理由:为了生存。” 他转过身,面对沈怀舟:“你可知,如今欧洲诸国正在干什么?荷兰人在南洋建立据点,西班牙人在美洲开采银矿,葡萄牙人垄断了通往印度的航线。他们在海上跑马圈地,瓜分世界。而我们大明,还守着这片大陆,自以为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沈怀舟心中震动。这些话,他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父皇看得远。”朱和壁继续道,“他建造新舰,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看到了百年后的危机。若我们现在不走出去,将来就会被困死在这片土地上。到那时,就不是沙俄骚扰边境这么简单了,而是列强舰炮直抵国门。” 他指向大海的尽头:“那里有资源,有土地,有未来。谁能控制海洋,谁就能控制未来。大明不能输掉这场竞赛。” 沈怀舟单膝跪地:“臣誓死效忠,必为大明打造一支无敌水师!” “起来。”朱和扶起他:“我知道你的忠心。但光有忠心不够,还要有手段。沙俄的阴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他们在打水师的主意。你要加强船厂防务,所有工匠、图纸、物料,都要严加看管。特别是那几个从工部调来的大师傅,他们是技术核心,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臣已安排锦衣卫暗中保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和壁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骆炳查出的可疑人员,有些在天津,有些在登州,有些...就在你身边。” 沈怀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上面有几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船厂的管事、水师的军官、甚至他的一个幕僚。 “这些人...” “还没确定,只是可疑。”朱和壁道:“你要暗中观察,搜集证据。一旦坐实,立即拿下。记住,要人赃并获,不能打草惊蛇。” “臣明白。” 正说着,副官来报:“大人,出事了!” 船厂仓库,一场大火刚刚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几十名工匠灰头土脸,正在清理废墟。 “怎么回事?”沈怀舟沉声问。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铁甲板 仓库管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今晚是小当值,子时巡查时还好好的,丑时突然就起火了...” “烧了什么?” “一批...一批铁甲板。”管事声音发颤,“刚从遵化运来的,准备明天铆接用的。” 沈怀舟心中一沉。铁甲板是铁甲舰最重要的材料,烧毁一批,工期至少要延误半个月。 朱和壁走到废墟前,捡起一块烧得扭曲的铁板。铁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割过。他仔细查看,在铁板背面发现了一些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他问。 沈怀舟凑近一看,脸色更加难看:“火药残渣。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纵火。” 而且用的是火药,不是寻常引火物。这说明纵火者不仅想烧毁铁甲板,还想制造爆炸,引发更大灾难。 “查!”沈怀舟咬牙,“把今晚所有当值的人分开审讯,一个不许漏!” 朱和壁却摆摆手:“不急。纵火者既然敢做,必有准备。你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叫来骆炳派来的锦衣卫百户:“你带人,暗中监视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 他看了一眼名单,“这个叫赵四的仓库副管事。” 百户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对沈怀舟道:“铁甲板被烧,工期不能耽误。我立即修书给遵化铁厂,让他们加急赶制一批。另外,从京营调拨一批备用铁甲,虽然规格不同,但可以先练手。” “殿下考虑周全。”沈怀舟感激道。 “记住,敌人的目标不是烧几块铁板,而是拖延水师建设。” 朱和壁看着他:“你越着急,越慌乱,他们就越得意。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沈怀舟深吸一口气:“臣受教了。” 当夜,船厂加强了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朱和壁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而在内部。 他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望着灯火通明的船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国家,外表强大,内里却暗疮遍布。有忠臣,也有奸佞;有实干者,也有破坏者。 有放眼未来的智者,也有鼠目寸光的蠢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中分辨忠奸,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海风呼啸,带来远方的气息。朱和壁忽然想起张定临行前的话:“殿下,治国如行船,风浪越大,舵手越要稳。您稳住了,这艘船就翻不了。” 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殿下,夜深了,该休息了。”太监轻声提醒。 朱和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大海,转身走下舰桥。 船厂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模糊,但他心中的那盏灯,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是这个帝国的未来。 七月二十,莫斯科。 斯特列什涅夫坐在密室里,听取从大明传回的情报。汇报人是个汉话说得极流利的沙俄探子,化名“李三”。 “天津船厂发生火灾,烧毁一批铁甲板,工期至少延误半个月。”李三道:“是我们的人干的,但做得太明显,已经引起怀疑。” “愚蠢!”斯特列什涅夫怒道,“我让你们延缓他们的进度,不是让你们暴露自己!现在好了,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李三低头:“属下知错。但...大明太子亲临天津,我们怕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太子?”斯特列什涅夫眼睛一亮,“朱和壁去了天津?” “是的。他在船厂待了三天,亲自督工,还从京营调拨物资,似乎决心很大。” 斯特列什涅夫踱步沉思。大明太子亲临一线,这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朝廷对水师建设极度重视。也意味着,他们的破坏行动必须更加隐蔽,更加巧妙。 “火器走私的事呢?”他问。 “不太顺利。”李三禀报:“锦衣卫查得很严,我们发展的几个晋商,有三个已经失联,恐怕凶多吉少。剩下的也不敢有大动作,只做些小买卖。” 斯特列什涅夫皱眉。锦衣卫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狠。 “蒸汽机技术呢?一点进展都没有?” “完全没有。”李三苦笑:“大明工部把蒸汽机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都登记在册,外出必须报备,家属也被暗中监视。我们试过收买两个工匠,结果第二天人就失踪了。” “废物!”斯特列什涅夫一拳捶在桌上。 他原以为,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现在看来,低估了对手。朱兴明父子对核心技术看得极重,防守得滴水不漏。 “大人,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大明内部的一个高级线人传回消息,说骆炳正在策划一个针对我们的反谍行动,准备收买我们的贵族,分化我们内部。” 斯特列什涅夫脸色一变:“消息可靠?” “线人的级别很高,应该可靠。” “该死!”斯特列什涅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沙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贵族与沙皇的矛盾,地方总督与中央的矛盾,东正教会与世俗权力的矛盾...这些裂痕一旦被大明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所有在大明的活动,暂时停止。”他最终决定,“先避避风头,观察局势。” “那水师那边...” “让他们建。”斯特列什涅夫冷笑:“造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现在开始,没有三五年也成不了气候。这三五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莫斯科移到西伯利亚,再移到大明:“既然正面不行,我们就从侧面入手。日本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荷兰人已经牵线,我们的人正在接触萨摩藩的家老。”李三道:“萨摩藩对德川幕府不满已久,愿意与我们合作。但他们要价很高,不仅要火器,还要钱粮。” “给。”斯特列什涅夫毫不犹豫,“只要能给大明制造麻烦,多少钱都值。”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内帑 都知道大明强大,于是周边国家无不感到危机。 斯特列什涅夫盯着地图上的日本列岛,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告诉萨摩藩,只要他们能在海上袭扰大明,拖住大明水师的精力,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是。” 李三退下后,斯特列什涅夫独坐密室,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他知道,这场与大明的暗战,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他要做的,就是射出更多、更毒的暗箭,直到那个东方巨人轰然倒下。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深沉如墨。这座城市见证了蒙古人的统治,见证了罗斯的崛起,现在,它要见证一场决定东西方命运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结局,将影响未来数百年的世界格局。 斯特列什涅夫不知道谁能赢,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要么胜利,要么毁灭。 没有第三条路。 七月底,天津。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赶工,“定远”号的铁甲铆接终于取得突破。在工兵队的协助下,工匠们找到了最佳的配合节奏,铆接速度提高了三倍,质量也大幅提升。 朱和壁站在船台上,看着最后一块铁甲板被铆上船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艘巨舰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能看到未来海上霸主的雏形。 “殿下,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下水试航。”沈怀舟兴奋道。 “好。”朱和壁点头,“但不要只顾速度,质量更要紧。 这艘船,将来是要为国征战的,不能有半点马虎。” “臣明白。” 正说着,骆炳派来的信使到了,送来一份密报。朱和壁看完,脸色凝重。 “殿下,可是京城有事?”沈怀舟问。 朱和壁将密报递给他:“沙俄与日本萨摩藩勾结,意图在海上袭扰我大明商船,分散水师精力。” 沈怀舟看完,怒道:“萨摩藩好大的胆子!万历年间,他们袭扰朝鲜,被我朝击退。这才几十年,就忘了疼?” “他们不是忘了疼,是有了新靠山。”朱和壁冷笑,“沙俄在后面撑腰,他们自然胆肥了。” “那我们...” “将计就计。”朱和壁眼中闪着智慧的光,“他们想袭扰商船,我们就设下陷阱。沈提督,你立即制定一个护航计划,表面上保护商船,实则埋伏战舰。一旦萨摩倭寇来袭,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沈怀舟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对。”朱和壁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疼。要让萨摩藩知道,给沙俄当刀子的下场。也要让沙俄知道,这种小把戏,伤不了大明分毫。” “臣这就去办!” 沈怀舟匆匆离去。朱和壁独自站在船台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艘正在成形的铁甲舰,又望向更远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海战场上,大明的战舰劈波斩浪,所向披靡。 可是想发展军事,离不开强大的国力支撑。 说白了,还是因为钱。 朱和壁决定为父皇分忧,想办法搞钱。 当然增加国库收入,是不能从老百姓身上搜刮的。 于是,朱和壁想到了内帑。 紫禁城内的赏月宴,气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虽然御膳房依旧备下了精致的月饼、时令瓜果、各色佳肴,但赴宴的宗室勋贵们个个面色凝重,仿佛面前摆的不是美食,而是穿肠毒药。 太子朱和壁坐在御座左下首,这是储君的位次。 他端起酒杯,想要敬酒,却发现满殿的目光都在刻意回避他。那些平日里争相巴结的皇亲国戚、功勋子弟,此刻要么低头吃菜,要么与邻座窃窃私语,就是没人接他的眼神。 “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有人站了出来,是武定侯郭英的后人,现袭侯爵的郭培之。 这位四十多岁的勋贵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殿下推行节俭,以身作则,实乃朝廷之福。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道:“只是宫中用度骤减三成,各宫娘娘、各位太妃的例份都短了不少。太上皇那边...听说连每日的燕窝都减半了。殿下孝心可嘉,但如此苛待尊长,恐有不妥啊。”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点了太子“不孝”,又暗示他得罪了整个后宫。 朱和壁握酒杯的手微微发紧,面上却依然平静:“郭侯爷有所不知。辽东战事刚平,抚恤将士需银;天津水师建设,造船铸炮需银;西北旱情未解,赈济灾民需银。国库吃紧,皇家自当带头节俭。太上皇与诸位太妃深明大义,已主动要求削减用度,非是本宫苛待。” “主动要求?”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御用监太监的曹安,“奴婢前日去仁寿宫送中秋例赏,听几位太妃娘娘说,这个月连宫女的胭脂水粉钱都发不齐了。有个小宫女想给家里生病的母亲捎点钱,哭了一整天呢。” 这话一出,几个勋贵家的女眷开始抹眼泪,仿佛感同身受。 朱和壁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削减用度会得罪人,但没想到反弹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这些人不敢直接反对父皇的决策,就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具体执行的太子。 “此事本宫已知晓。”他强压怒火,“宫女太监的月钱并未削减,只是各宫娘娘的例份调整。若真有困难,可向内务府申领特批。” “殿下说得轻巧。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哪个敢去内务府说自己主子缺钱?这不是打主子的脸吗?” 宴席上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朱和壁不再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些人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给他难堪的。 宴会草草结束。朱和壁离席时,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议论声: “年轻人,不懂事啊...” “为了博个贤名,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等着看吧,有他苦头吃...”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众矢之的 秋风萧瑟,吹过宫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朱和壁独自走在回东宫的路上,身后只跟着两个贴身太监。往日那些前呼后拥的场面,再也不见了。 “殿下,起风了,加件衣服吧。”太监小李子递上披风。 朱和壁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冷嘲热讽,还有那些刻意回避的眼神。 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了筹措水师经费,他第一个削减东宫用度,裁撤了三十名宫女太监,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宴请、赏赐。然后才推行到各宫。 父皇是支持的,张师傅也说过“皇室当为天下先”。 可为什么,落到实际,却成了众矢之的? “殿下,前面是长春宫,郑太妃的住处。”小李子小声提醒,“要绕道吗?” 朱和壁抬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六宫。长春宫里住的是崇祯皇帝的郑贵妃,按辈分是他皇祖母。 这位太妃性格泼辣,最重排场,削减用度对她的冲击最大。 “不必绕道。”朱和壁整理衣冠,“既然到了,就去给太妃请个安。”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长春宫的正殿里,郑太妃正和几个老太妃打叶子牌。见太子进来,牌局停了,但没人起身。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各位太妃请安。”朱和壁规规矩矩行礼。 郑太妃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哟,太子爷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冷宫来了?不是忙着替朝廷省钱吗?” 旁边周太妃接话:“姐姐这话说的,太子殿下是办大事的人,省下来的钱要造大船、铸大炮呢。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少吃几口、少穿几件,又算得了什么?” 句句带刺。 朱和壁保持行礼的姿势:“孙儿知道各位祖母受委屈了。但如今国事艰难,孙儿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郑太妃终于抬眼,那双老眼里满是讥诮,“好一个不得已!你父皇当年御驾亲征,军费不够,是停了辽东的军饷,还是砍了边关的粮草?都没有!他是抄了几个贪官的家,从自己的内帑里拿出钱来!那才叫不得已!” “你倒好,”周太妃接口,“军费不够,先从自己家人身上刮油水。外面的贪官污吏你不敢动,倒拿自家人开刀。这叫什么?这叫窝里横!” 这话太重了。 朱和壁脸色发白,却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朝中贪腐正在查办?说边关将士的抚恤已经发放?这些在老太妃们听来,都是借口。 “孙儿...知错。”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知错?”郑太妃冷笑,“那就把削减的例份补回来。我也不多要,恢复到原来的七成就行。” “这...” “怎么?办不到?”郑太妃把牌一推,“那就请回吧。我们这些老东西,不配让太子殿下费心。”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朱和壁再行一礼,退出长春宫。走出宫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话语: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储君...” “唉,祖宗江山,将来要交到这种人手里...”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一把年纪了,还怕他不成?”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回到东宫时,天已全黑。朱和壁没有用晚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一份份奏折——都是反对削减宫中用度的。 有御史弹劾他“苛待尊长,有违孝道”。 有勋贵联名上书,说削减用度导致宫中人心惶惶。 甚至连一些地方官员都凑热闹,说什么“皇家体面关乎国体,不宜轻损”...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我做错了吗?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一夜,朱和壁彻夜未眠。 八月十八,乾清宫西暖阁。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下首站着的儿子。 短短三天,朱和壁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和壁谢恩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中难掩疲惫。 “听说,这几日东宫很冷清?”朱兴明看似随意地问。 “是。”朱和壁老实回答,“往日来请安、奏事的官员少了七成。勋贵子弟一个不见,连几个詹事府的老师都告病在家。” “宫女太监呢?” “做事倒是依旧,但...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朱和壁顿了顿,“有几个老太监私下抱怨,说殿下太严苛,不如以前宽仁。” 朱兴明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份奏折:“这是光禄寺卿上的奏疏,说中秋宴的用度比去年少了四成,菜品减了十二道,酒水减了一半。夸你节俭呢。” 朱和壁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有这份,”朱兴明又拿起一份,“户部尚书上的,说你这个月为国库省下八万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也是夸你的。” 两份奏折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和壁,你看这两份奏折,有何感想?”朱兴明问。 朱和壁沉思片刻:“光禄寺卿表面夸赞,实则抱怨,因为削减宴席用度触犯了他的利益。户部尚书真心夸赞,因为省下的钱充实了国库,解了他的难题。” “说得对,但没说到根子上。”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根子是: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奶酪?朱和壁一愣,这个词很新鲜。 “西洋人吃的一种奶制品,很美味,但量不多。”朱兴明解释道,“谁都想多吃一口,你突然说从今天起每人减半,那些原本能多吃的人,自然恨你入骨。” 他坐回御座,神色严肃:“你以为削减宫中用度,只是省点钱那么简单?不,你动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请父皇明示。” “宫中的每一项开支,背后都有一群人在吃饭。”朱兴明扳着手指,“膳食,养着光禄寺上下五百人,还有供菜的皇商、运菜的脚夫、种菜的农户;服饰,养着织造局三千工匠,还有供丝的蚕农、供染料的商人、供珠宝的矿主;器物,养着御用监两千匠户,还有供木料的林场、供瓷土的窑场、供铜铁的矿场...”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改变策略 他每说一项,朱和壁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人都靠着宫里吃饭。你削减三成用度,就等于砸了三成人的饭碗。”朱兴明盯着儿子,“他们能不恨你吗?那些勋贵,为什么反对?因为他们家的田庄、商铺,很多就是做宫里生意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 朱和壁冷汗下来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还有那些太妃、宫女、太监。”朱兴明继续,“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那点胭脂水粉钱?他们在乎的是体面,是规矩,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特权。你削减用度,在他们看来不是省钱,是贬低他们的身份,破坏宫中的等级秩序。” “可...可国事艰难...”朱和壁艰难道。 “国事艰难,所以要省钱。这个道理没错。”朱兴明话锋一转,“但省钱的方法有千百种,你选了最笨的一种——直接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那该如何做?” “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朱兴明眼中闪着政治家的智慧,“比如削减用度,你不能一视同仁地减。要先分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浪费的;哪些人必须安抚,哪些人可以得罪。” 他举例道:“太妃们年纪大了,好个面子,她们的例份不能大减,可以象征性减一点,然后从别的方面补偿——比如多给她们娘家一些恩典,她们就平衡了。宫女太监的月钱不能动,那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动了会出乱子。但可以削减不必要的赏赐、宴请,这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少了虽然抱怨,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朱和壁听得入神。 “至于那些靠宫里吃饭的商人、工匠,”朱兴明冷笑,“他们赚得够多了,该吐出来一些。但你不能直接砍他们的供应,那会逼他们狗急跳墙。你要查账,查他们这些年的利润,查他们有没有以次充好、虚报价格。抓住把柄,让他们主动降价,或者换一批更听话的商人。” “这...这需要时间。”朱和壁道。 “治国,最缺的就是时间,最需要的也是时间。”朱兴明意味深长,“有些事,急不得。你才监国几个月,就想改革积弊,勇气可嘉,但方法错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和壁,你要记住:为君者,不是要做一个好人,而是要做一个能人。好人是非分明,黑白清楚;能人却是懂得在灰色地带游走,平衡各方利益。” “可是...” “可是什么?觉得委屈?觉得明明是为了朝廷好,却没人理解?”朱兴明转身,目光如炬,“那就更说明你错了。真正的能人,是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为他好,至少不觉得你在害他。你现在呢?所有人都觉得你在害他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朱和壁。 是啊,他这几个月,得罪了后宫,得罪了勋贵,得罪了太监,得罪了商人... 除了户部和工部那些真正用钱的人,他几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儿臣...知错了。”他跪倒在地。 “知错还不够,要改错。”朱兴明扶起儿子,“从今天起,暂停削减用度。已经减了的,想办法补回去一些。特别是那些老太妃,你要亲自去赔罪,给足她们面子。” “那水师的经费...” “朕从内帑拨二十万两。”朱兴明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要用钱,你自己想办法——用聪明的方法。” 朱和壁重重点头:“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兴明拍拍儿子的肩,“和壁,你要记住: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翻动太勤,鱼就碎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积累人望、培养羽翼、学习一些权谋。等时机成熟,等你有了足够的支持者,再去做那些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孤臣做不得啊。一个人,再能干,也撑不起一个帝国。你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一群愿意跟你走的人。这些人不会凭空出现,需要你去争取,去笼络,去培养。” “儿臣...没有朋友。”朱和壁低声道。这些年的太子生涯,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但没人敢跟他交心。 “那就从现在开始培养。”朱兴明道,“沈怀舟是一个,他年轻有为,与你有共同志向。骆炳可以成为盟友,他掌握锦衣卫,是你的耳目爪牙。朝中那些年轻官员,有才干但不得志的,你可以暗中扶持。勋贵子弟里,也有上进肯学的,你可以招揽...”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名,都是他暗中观察、觉得可用之才。 朱和壁一一记下,心中涌起暖流。原来父皇一直在为他铺路。 “最后一点,”朱兴明正色道,“不要怕犯错。年轻人犯错,天经地义。但要及时改,要从错误中学到东西。这次削减用度,你虽然方法错了,但初衷没错,勇气可嘉。朕不怪你,但希望你记住教训。”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去吧。”朱兴明挥挥手,“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朱和壁行礼告退,走出乾清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知道了方向,知道了方法。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父皇在背后看着他,支持他,教导他。 这就够了。 八月二十,朱和壁开始了他“重新做人”的第一步。 他先去了一趟仁寿宫,不是空手去的,而是带了一份厚礼——他把自己东宫珍藏的一幅唐伯虎真迹,送给了郑太妃。 “听说皇祖母喜欢唐寅的画,孙儿偶然得了一幅,特来孝敬。”朱和壁恭恭敬敬。 郑太妃本来绷着脸,看到画眼睛就亮了。她一生最爱字画,尤其是唐伯虎的,但真迹难求。这幅《秋风纨扇图》她惦记多年,没想到太子居然有,还舍得送她。 也幸亏储君之位没有别人争夺,否则他这个太子怕早就被废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驭人之道 “这...太贵重了。”郑太妃嘴上推辞,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画卷。 “再贵重,也比不上皇祖母开心贵重。前几日孙儿年轻气盛,办事不妥,让皇祖母受委屈了。孙儿已经禀明父皇,各宫例份恢复两成,虽然还不及从前,但聊表心意。” 郑太妃脸色缓和了:“你有这个心就好。其实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是非要那点东西,就是...就是觉得没面子。” “孙儿明白。”朱和壁躬身,“今后宫中用度调整,孙儿一定先请示各位祖母,绝不再擅作主张。” 这话给足了面子。郑太妃终于露出笑容:“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这孩子,也是为国事操劳,我们理解的。” 从仁寿宫出来,朱和壁又去了司礼监。 掌印太监正在批红,见太子驾到,连忙起身:“殿下怎么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就行。” 这位伺候过崇祯、现在又伺候朱兴明的老太监,是宫中真正的实权派。 朱和壁以前对他敬而远之,但现在,他必须争取这个盟友。 “公公客气。”朱和壁坐下,“本宫是来赔罪的。前番削减用度,未与公公商议,导致宫中人心浮动,是本宫考虑不周。” “殿下言重了。节俭是美德,老奴也是支持的。只是宫中规矩沿袭百年,骤然改动,下面人难免不适应。” “公公说得是。”朱和壁顺着他的话,“所以本宫想请公公帮个忙:宫中用度调整,可否由司礼监牵头,拟个章程?您是宫中的老人,最懂规矩,也最知道哪些能省,哪些不能省。” 老太监眼中精光一闪,笑了:“殿下信得过老奴,老奴自然尽心。其实宫中浪费确实不少,光每日倒掉的剩菜剩饭,就够百户人家吃一天。但这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两人谈了一个时辰。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宫中用度暂时恢复两成,但由司礼监负责清查浪费,制定长远节约计划。既给了各宫面子,又达到了省钱的目的. 从司礼监出来,朱和壁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光禄寺。 光禄寺卿见他来了,腿都软了,以为太子是来问罪的。 没想到朱和壁开口却是:“听闻卿家为中秋宴操劳,本宫特来道谢。” “不敢不敢...” “本宫知道,削减用度让光禄寺难做了。这样,从下个月起,光禄寺的拨款恢复一成半。但本宫有个要求:你要给本宫一份详细的账目,每一项开支,都要有来龙去脉。若是查出有人中饱私囊...”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光禄寺卿感激涕零:“殿下放心,臣一定严查账目,绝不让一分钱流入私囊!” 一天跑下来,朱和壁精疲力尽,但效果显著。 老太妃们有了面子,不再刁难;司礼监得了权力,转为支持;光禄寺保住大部分拨款,感恩戴德。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省钱的目标,但至少稳住了局面,赢得了喘息之机。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懂得什么叫“政治”。 八月二十五,文华殿。 朱和壁召见了一批年轻官员,都是父皇推荐、他自己也考察过的人才。 有翰林院编修、都察院御史、户部主事...这些人官职不高,但都学识渊博,有理想有抱负,对朝政弊端深恶痛绝。 “诸位,本宫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朱和壁开门见山,“如何既能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又不至于树敌太多、寸步难行?”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也实践过——用削减宫中用度的方式,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殿下,臣以为,改革不能从最难处入手。宫中用度牵扯太多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实非良选。” “那该从何处入手?” “从无人关注处入手。比如驿传系统。虽说火车确实是便于通行。然偏远地区,还是靠的马驿,臣在地方为官时发现,驿传耗费巨大,但效率低下。官员滥用驿马,私带货物,甚至让驿卒为自家服役。整顿驿传,既能省钱,又不会触动太多利益——因为驿传的利益,主要被地方小吏和过往官员瓜分,这些人虽多,但势力不大。” “还有漕运。漕粮损耗高达三成,其中一半是自然损耗,一半是人为贪墨。整顿漕运,每年可省下数十万石粮食。而漕运的利益集团虽大,但主要集中在水手、押运官员、沿途关卡,这些人的靠山多在地方,不在中枢。” 朱和壁听得眼睛发亮。这才是正确的思路,先挑软柿子捏,积累经验,培养队伍,等实力强大了,再碰硬骨头。 “那具体该如何做?”他追问。 “臣建议,先选一两个行省试点。比如整顿驿传,可在山东、河南先试行。这两个省离京城近,便于监督,且驿传问题突出。殿下可派得力干员,以巡视之名前往,明察暗访,掌握证据,然后雷霆出击,一举整顿。” “人选呢?” “臣推荐两人,御史陈子云,刚正不阿,曾任山东巡按,熟悉当地情况。还有锦衣卫百户李信,精明干练,擅长侦查。” 朱和壁记下这两个名字。他知道,这就是父皇说的“培养羽翼”。这些年轻官员,就是他将来的班底。 谈话持续到深夜。众人从驿传谈到漕运,从赋税谈到吏治,越谈越投机。 朱和壁发现,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眼光独到,对朝政弊端了如指掌,而且都有改革的热忱。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诸位,”他最后说,“今日所谈,甚合本宫心意。但改革之事,不能操之过急。本宫想请诸位各写一份条陈,详述改革设想。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向父皇举荐,让诸位一展抱负。” 这是承诺,也是考验。 众人激动不已,纷纷拜谢。他们怀才不遇已久,今日终于看到希望。 送走众人后,朱和壁独坐殿中,心潮澎湃。 这才是储君该走的路。 窗外,秋月皎洁。朱和壁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广纳贤才,厚积薄发。 这将是他的新座右铭。 九月初,天津卫。 沈怀舟收到了太子的密信。信中,朱和壁没有谈水师建设,而是详细讲述了自己这半个月的感悟和转变。 “...昔日孤行,今知谬矣。治国如用兵,不可无谋,不可无友。望兄在津门,亦广结善缘,勿蹈覆辙...” 沈怀舟读完,感慨万千。他这几个月在天津,何尝不是处处碰壁? 船厂的工匠不服管,地方的官员不配合,连水师内部都有各种掣肘。 他一直以为,只要一心为公,就能克服万难。现在才明白,光有公心不够,还要有手段,有盟友。 “提督,赵副管事又来了。”副官禀报,“还是为那批铁料的事。” 赵副管事就是之前纵火案的重点怀疑对象。但锦衣卫监视了半个月,没抓到确凿证据,只能暂时放过。 现在这人又跳出来,以“节省开支”为名,要求改用一批廉价铁料。 沈怀舟以前会直接驳回,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请他进来。” 赵副管事进来时,脸上挂着假笑:“提督大人,那批铁料的事...” “本官仔细想过了,赵管事说得有理。”沈怀舟出乎意料地说,“船厂开支确实太大,是该省省。这样吧,那批铁料,你先采购一小批,咱们试用一下。如果质量合格,再大量采购。” 赵副管事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这...提督英明!” “不过,”沈怀舟话锋一转,“试用期间,你要全程监督,每一块铁料都要记录在案。如果出了质量问题...”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严格把关!”赵副管事拍胸脯保证。 等他走后,副官不解:“提督,那批铁料明明有问题,为何还要用?” “引蛇出洞。”沈怀舟冷笑,“他不是想从中捞油水吗?我就给他机会。等他采购了劣质铁料,造成损失,人赃并获,再一举拿下。到那时,谁也说不出什么。” 副官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还有,”沈怀舟道,“从今天起,对船厂的工匠、官员,要分而治之。老实肯干的,提拔奖赏;偷奸耍滑的,敲打整治;心怀鬼胎的,设局清除。不能再一视同仁了。” “那...要不要请锦衣卫帮忙?” “要,但不止锦衣卫。”沈怀舟眼中闪着光:“本官要组建自己的监察队,从水师中挑选忠诚可靠的官兵,暗中监督。还要拉拢一批工匠头目,让他们成为眼线。总之,要让船厂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好好干,有前途;搞破坏,死路一条。” 副官领命而去。沈怀舟走到窗前,望着正在建造的“定远”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太子在朝中学习治国之道,他在地方学习统御之术。 治国,着实是一门大学问。 朱和壁觉得自己的父皇朱兴明,才是真的伟大。 朱兴明是一个文武兼备的帝王,打仗也好治国也罢,都是英明神武。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开战 西伯利亚的寒流比往年来得更早。贝加尔湖以南的荒原上,枯草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色楞格河艰难行进。 这是沙俄东征军的主力,约八万人,由斯特列什涅夫亲自率领。 中军大帐内,斯特列什涅夫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计划中的三路合击出了岔子,荷兰答应派出的舰队迟迟未到。 日本萨摩藩的倭寇在海上被大明水师全歼,原本承诺提供向导和补给的蒙古诸部,也因大明使臣的游说而态度暧昧。 为什么沙俄敢对大明开战,上一次不是大败亏输了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着大明国力日盛,沙俄却内部危机不断。 沙皇怕大明一旦强大,早晚会对自己动手。 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放手一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最重要的,还能转移国内矛盾视线。 “将军,前锋已经抵达鄂嫩河,对岸就是大明疆域。”副官禀报,“但河水比预想的深,渡河器材不足。” “那就造!”斯特列什涅夫烦躁地挥手,“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架起三座浮桥!” “可是...天气越来越冷,士兵们...” “没有可是!”斯特列什涅夫打断他,“沙皇陛下等着我们的捷报!只要拿下黑龙江以北,整个东西伯利亚就都是我们的了!”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没底。这支军队看似庞大,实则成分复杂:两万沙俄正规军,三万哥萨克骑兵,还有三万临时征召的西伯利亚土著。装备更是参差不齐,有的用着老式火绳枪,有的还拿着弓箭长矛。 更麻烦的是,他们面对的是田文浩。 那个在辽东镇守十五年、击退过数十次进攻的老将。 斯特列什涅夫研究过田文浩的战例:善守不善攻,用兵谨慎,但极善利用地形和天气。 而现在,冬天来了。这是沙俄军队最熟悉的季节,但也是大明边军最警惕的季节。 “传令下去,”斯特列什涅夫最终决定,“放缓行军速度,在鄂嫩河北岸建立坚固营地。等荷兰舰队从海上牵制明军主力,我们再渡河进攻。” 他想等,但有人不想等。 十月十五,辽东 总兵府内,田文浩正与诸将议事。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沙俄主力八万,驻扎在鄂嫩河北岸二十里处。”副将指着沙盘,“他们正在砍伐树木,建造渡河器材,看样子是想等天气再冷些,河水封冻后直接踏冰过河。” “荷兰舰队呢?”田文浩问。 “还没有确切消息。但登州水师提督陈大年传来情报,说在朝鲜海域发现不明船队,疑似荷兰战舰。” 田文浩沉思片刻:“沙俄在等荷兰人,荷兰人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分兵。”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参将,叫李定山。 “说下去。”田文浩鼓励道。 李定山走到沙盘前:“末将以为,沙俄此次东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八万大军,粮草从万里之外的莫斯科运来,能支撑多久?他们急着求战,但又不敢单独面对我大明边军,所以才要拉上荷兰、日本。” 他顿了顿:“但荷兰人狡猾,不会真为沙俄卖命。他们最多在海上袭扰,牵制我水师兵力。真正要打的,还是沙俄陆军。”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李定山眼中闪着光,“趁他们立足未稳,渡河器材未备,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几个老将摇头:“太冒险了。沙俄八万,我军在辽东的主力只有五万,还要分兵防守各处关隘...” “不需要五万。”李定山道,“沙俄大军驻扎在鄂嫩河北岸,背靠色楞格河,实际是背水扎营。若我军派一支精锐,绕到他们背后,切断色楞格河的退路,再前后夹击...”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里,色楞格河最窄处,只有三十丈。现在天气寒冷,夜间河水会结薄冰。我们可以趁夜渡河,在河北岸建立桥头堡。” 田文浩盯着沙盘,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这个计划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行。沙俄军队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更想不到明军敢主动渡河出击。 “需要多少人?”他问。 “五千精兵足矣。”李定山自信道,“但要全是骑兵,一人双马,带足火药箭矢。渡河后不必与敌主力纠缠,专袭粮道、烧营帐、断桥梁。沙俄军心一乱,我军主力再渡河正面进攻,必可大胜。” 帐内众将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太冒险,有人觉得可以一试。 田文浩最终拍板:“准了。李定山,本督给你五千精骑,三日内准备完毕。记住,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求乱敌阵脚。” “末将领命!” “另外,”田文浩补充,“传令吴三桂,让他从黑龙江率一万骑兵南下,做出夹击态势,但不必真打,虚张声势即可。” “是!” 计划已定,辽东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十月十八,夜。 鄂嫩河北岸,沙俄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喝着劣质的伏特加,咒骂着寒冷的天气和遥遥无期的战事。 斯特列什涅夫在自己的帐篷里,正与几个心腹军官商议军情。地图上,代表明军的小红旗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慌。 “将军,不能再等了。”一个哥萨克头领粗声道,“粮食只够半个月了,再等下去,士兵们会饿肚子的!” “荷兰人到底来不来?”另一个军官抱怨,“说好的海上支援呢?” 斯特列什涅夫正要说话,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敌袭!敌袭!” 他冲出帐篷,只见营地南侧火光冲天,伴随着爆炸声和惨叫声。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杀入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是明军!他们渡河了!” “稳住!不要乱!”斯特列什涅夫大喊,但混乱已经蔓延。 这支偷袭的明军骑兵太狡猾了。他们不冲击中军,专挑辎重营、马厩、粮仓下手。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沙俄军队组织起反击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报告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跑来,“辎重营被烧了三成,战马跑了两千多匹,还有...浮桥被炸断了!” “什么?!”斯特列什涅夫脸色惨白。 浮桥是他们渡河南下的唯一通道,现在被炸断,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鄂嫩河北岸。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天亮后,哨兵发现鄂嫩河南岸出现了大量明军旗帜——田文浩的主力到了。 “将军,怎么办?”军官们围上来,个个面色惊慌。 斯特列什涅夫强迫自己冷静:“不要慌。浮桥断了可以再修,我们有八万人,明军不敢强攻。传令下去,加固营地,多设岗哨,防备夜袭。”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麻烦了。明军这一记偷袭,不仅造成了实际损失,更重要的是打击了士气。现在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很多士兵开始怀疑这次远征能否成功。 而真正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十月二十,色楞格河。 李定山率领的五千精骑,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绕到了沙俄大军的背后。此刻他们隐蔽在一片桦树林中,望着河对岸的沙俄后方营地。 “参将,侦察过了。”斥候回报,“河对岸是沙俄的粮草转运站,守军约三千,大多是老弱病残。河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不厚,需要加固才能过骑兵。” 李定山观察着地形。色楞格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河滩。对岸的营地建在河滩高处,易守难攻。但如果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找几个会水的,夜里游过去,摸清岗哨位置。”他下令,“其余人,砍树造筏,今晚子时行动。”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色楞格河的冰面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悄悄行进——明军骑兵下马步行,每两人抬着一块木板,铺在冰面上。木板下垫着干草,既能防滑,又能分散重量,防止冰面破裂。 这是辽东边军冬季渡河的土办法,简单但有效。 子时三刻,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对岸。他们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哨兵,打开了营地栅栏。随后,大队骑兵涌入营地。 战斗毫无悬念。三千老弱守军,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明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粮仓被点燃,马厩被打开,武器库被炸毁... 当斯特列什涅夫接到后方遇袭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看着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知道大势已去。 粮草被烧,退路被断,前后都有明军。八万大军,成了瓮中之鳖。 “将军,突围吧!”军官们急道,“趁现在还有力气,往北突围,回伊尔库茨克!” 斯特列什涅夫惨笑:“往北?色楞格河被占了,往北的路在哪里?” 他走到帐篷外,望着南岸明军整齐的营寨,还有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炮口。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大明,低估了田文浩。 “派人...去议和吧。”他颓然道。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简单的胜利 打不过就投降,这似乎成了敌人的惯例。 十月二十五,鄂嫩河南岸,明军大营。 田文浩看着沙俄使者呈上的议和书,面无表情。 使者是个会说汉语的哥萨克,此刻跪在帐中,浑身发抖。 “斯特列什涅夫将军说...只要大明放我军北归,愿赔偿军费五十万卢布,并保证十年内不再犯边...” “五十万卢布?”田文浩冷笑,“你们八万大军,入我大明疆土,烧杀抢掠,现在一句议和就想走?” “那...将军想要什么?” “第一,所有武器装备留下。第二,赔偿白银一百万两;第三,签订条约,以鄂嫩河为界,河北归沙俄,河南归大明,双方各守疆界,永不相犯。” 使者脸色发白:“这...这太苛刻了...” “苛刻?”田文浩一拍桌子,“你们入侵我大明时,怎么不觉得苛刻?回去告诉斯特列什涅夫,要么接受条件,要么...我军就渡河北上,一路打到伊尔库茨克!”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李定山已经控制了色楞格河,切断了沙俄退路。如果沙俄军队拒不投降,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 使者仓皇而去。两天后,斯特列什涅夫接受了所有条件。 十月三十,鄂嫩河畔举行了受降仪式。 八万沙俄军队放下武器,在明军的监视下,徒步北返。 他们带走的只有三天的口粮和御寒衣物,所有火炮、火枪、战马、粮草,全部留给了明军。 此役,明军伤亡不足三千,俘获火炮两百门、火枪五万支、战马一万匹、粮草无数。 消息传回北京,举朝欢腾。 为什么朱兴明不北上,直接灭了沙俄。 从长远战略来看,得不偿失。 灭掉他们容易,治理起来就难了。 毕竟如此大的疆域,管理起来很麻烦。 战争还没有结束。海上的敌人,还在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东海。 十月的海面波涛汹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远征舰队,共二十七艘战舰,由经验丰富的海军上将范·德·维尔登指挥——正是当年在胶州湾被沈怀舟击败的那个荷兰指挥官。 旗舰“海上主权号”的舰桥上,范·德·维尔登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 那里是大明浙江沿海,商船往来如织,正是他理想中的猎物。 “将军,日本船队到了。”副官禀报。 范·德·维尔登转头,看到十二艘日本安宅船从东南方向驶来。 这些船比荷兰战舰小,但速度更快,船头包着铁皮,专为接舷战设计。 领头的是萨摩藩家老岛津久朗。这个五十多岁的日本武士站在船头,向范·德·维尔登行礼:“荷兰将军,久等了。” “岛津先生,”范·德·维尔登用生硬的日语说,“按照约定,你们负责袭扰沿海,吸引明军水师;我们负责寻机歼灭其主力。事成之后,贸易特权归你们,赔款归我们。” “明白。”岛津久朗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但我要提醒将军,大明水师有新式战舰,火炮射程很远,不可轻敌。” 范·德·维尔登冷笑:“我知道。但这次,我们准备好了。” 他确实准备了。这二十七艘荷兰战舰,全部进行了改装。 加厚了船舷,增加了火炮,还装备了新式的爆破弹。更重要的是,他研究了胶州湾战败的教训,制定了一套专门对付明军蒸汽战舰的战术。 “传令各舰,”范·德·维尔登下令,“向舟山群岛前进。那里是大明水师的基地,也是商船必经之路。我们要在那里,给明军一个惊喜。”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被大明水师的侦察船看在眼里。 舟山群岛,沈家尖锚地。 “镇远”号舰桥上,沈怀舟看着刚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荷兰人二十七艘,日本人十二艘,总共三十九艘战船。”他对身旁的副官道,“还真看得起我们。” “提督,敌众我寡,要不要向登州求援?”副官担心道。舟山这里只有八艘明军战舰,虽然都是新式的蒸汽战舰,但数量差距太大。 “不必。”沈怀舟摇头,“登州水师要防备沙俄从海上偷袭,不能动。这三十九艘船,我们自己吃下。” “可是...” “没有可是。”沈怀舟走到海图前,“你看,荷兰舰队从东南来,日本舰队从东来,他们会在舟山以东海域会合。而那里...” 他手指点在海图的一个位置上:“桃花岛水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大船进去容易,出来难。” 副官眼睛一亮:“提督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沈怀舟眼中闪着寒光,“传令:第一,派出所有侦察船,严密监视敌舰动向;第二,在桃花岛水域布设水雷——用空的油桶装上火药,做成简易漂浮水雷;第三,主力舰队隐蔽在衢山岛背后,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再出击。” “水雷?”副官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沈怀舟解释,“就是把炸药放在水里,船一撞上就爆炸。虽然简陋,但对付密集队形很有效。” 这是火药作坊最新研制的水雷制作方法,威力巨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舟山水师基地忙碌起来,工匠们连夜赶制水雷,水兵们熟悉新的战术,侦察船像一张大网撒向东海。 沈怀舟站在“镇远”号甲板上,望着夕阳下金光闪闪的海面,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胶州湾一战,他初试锋芒;舟山这一战,他将名扬四海。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披风。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水师提督,即将迎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战。 十一月三,清晨。 东海海面上弥漫着薄雾。荷兰-日本联合舰队排成战斗队形,缓缓驶向舟山群岛。范·德·维尔登站在舰桥上,心中隐隐不安。 太安静了。 按照情报,舟山是大明水师在东海的主要基地,应该有大量战船巡逻才对。 但这一路行来,除了几艘商船,什么都没看见。 “将军,前面就是桃花岛水域。”导航官提醒,“那里水道复杂,要不要先派小船探路?” 范·德·维尔登犹豫了一下。按常理应该探路,但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明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袭扰任务。 “不必。”他最终决定,“保持队形,全速通过。明军水师肯定被我们吓破了胆,躲起来了。” 这个判断,将葬送整支舰队。 当先头的三艘荷兰战舰驶入桃花岛狭窄水道时,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轰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三艘战舰的船底被炸开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水手惊慌失措,有的跳海逃生,有的拼命堵漏。 “水雷!有水雷!”凄厉的呼喊在舰队中传播。 但已经晚了。三十九艘战船挤在狭窄的水道里,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想转向都难。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又有五艘战舰中雷。 “撤退!快撤退!”范·德·维尔登嘶声大喊。 但往哪退?后面是跟上来的战舰,把退路堵死了。前面...前面出现了明军的战旗。 八艘蒸汽战舰从衢山岛后驶出,排成一字横队,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为首的正是“镇远”号,沈怀舟站在舰桥上,冷静地下令: “目标敌旗舰,距离八百码,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 三十二门线膛炮同时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在荷兰旗舰周围。两枚近失弹掀起巨大水柱,一枚直接命中船艉。 荷兰战舰的木质船体,在爆破弹面前不堪一击。中弹处炸开一个大洞,火焰迅速蔓延。 “反击!快反击!”范·德·维尔登一边灭火一边大喊。 荷兰战舰开始还击,但他们的火炮射程不够,炮弹大多落在明军战舰前方。而明军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这一次,目标是日本船队。 日本安宅船为了追求速度,船体轻薄,更经不起炮击。一轮齐射,三艘安宅船起火,一艘直接被炸成两截。 “撤退!往东撤退!”岛津久朗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东面是暗礁区,大船进不去。几艘日本船慌不择路,撞上暗礁,船底破裂,缓缓沉没。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蒸汽战舰在海上灵活机动,始终保持在敌舰射程之外,用精准的炮火一点点摧毁对手。而荷兰-日本联合舰队,困在狭窄水域,进退不得,只能被动挨打。 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尸体,还有挣扎的落水者。 三十九艘敌舰,沉没二十八艘,被俘七艘,只有四艘侥幸逃脱。荷兰海军上将范·德·维尔登被俘,日本萨摩藩家老岛津久朗战死。 明军八艘战舰,只有“靖远”号轻伤,无一沉没。 舟山海战,大明水师大获全胜。 蜉蝣撼大树,螳臂挡车。 这些人,敢和大明作对,那就是在找死。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重中之重 十一月十,北京城。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敲锣打鼓,庆祝北疆大捷、海战大胜。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田文浩如何智擒八万沙俄军,沈怀舟如何全歼三十九艘敌舰。 但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乾清宫西暖阁,朱兴明看着两份捷报,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田文浩要一百万两赔款,沙俄只肯给五十万。沈怀舟倒是打得漂亮,但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通过葡萄牙人传话,要求释放范·德·维尔登,否则就要封锁南洋航线。” 朱和壁站在下首,沉吟道:“父皇,儿臣以为,沙俄的赔款可以谈,但疆界必须明确。至于荷兰人...他们现在是虚张声势。经此一败,南洋各国都看到了大明的实力,荷兰人不敢真封锁航线。” “道理是这个道理。”朱兴明叹气:“但打仗容易,善后难。沙俄虽败,但实力犹存;荷兰虽败,但南洋根基未动。接下来怎么处理,考验的是政治智慧。” 他看向儿子:“和壁,如果你是朕,会怎么做?” 朱和壁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当区别对待。对沙俄,要狠,要让他们记住疼,十年不敢东顾。所以赔款不能少,条约必须签,还要在边境增设哨所,加强巡逻。” “对荷兰呢?” “对荷兰,要打拉结合。”朱和壁道:“荷兰是商贾之国,重利轻义。我们可以释放范·德·维尔登,但要他们用东西换——比如,开放巴达维亚港口,允许大明商船停靠贸易。削减对大明商品的关税,还有,不得再与日本藩国勾结。” 朱兴明眼中露出赞许:“还有日本?” “日本...”朱和壁眼中闪过寒光:“萨摩藩屡犯海疆,必须严惩。儿臣建议,命福建水师集结,做出征讨态势。德川幕府为了自保,自会处置萨摩藩。我们要的不仅是赔偿,更是立威——让日本诸藩知道,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好一个虽远必诛!”朱兴明拍案,“就按你说的办。具体谈判,由你负责。” 这是莫大的信任。外交谈判,涉及国家利益,向来是皇帝亲自掌握。如今交给太子,既是历练,也是放权。 “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不过,”朱兴明提醒,“朝中会有反对声音。特别是那些主张怀柔的大臣,会说我们穷兵黩武、好战必亡。你要有准备。” 朱和壁点头:“儿臣明白。但儿臣相信,有理有据,有胜仗撑腰,反对声压不倒我们。” 谈话间,孙旺财进来禀报:“万岁爷,大臣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朱兴明与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该来的,终于来了。 金銮殿,朝会。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今日气氛紧张。 “陛下,太子殿下!北疆、东海两战,虽获大胜,然劳师靡饷,死伤无数。今沙俄、荷兰皆遣使求和,正宜怀柔远人,息兵养民。若再苛求赔款、逼迫过甚,恐招致报复,兵连祸结啊!” “老臣听闻,沙俄虽败,然国内尚有数十万大军,荷兰虽败,然在南洋根基深厚。若逼之太急,彼等联兵再来,大明何以应对?”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是啊陛下,见好就收吧!” “百万赔款,沙俄怎肯答应?” “释放荷兰上将,以示天朝仁德...” 朱和壁站在御座左下首,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是为国考量,本宫理解。” 这话让老臣们一愣,没想到太子这么客气。 “但是,”朱和壁话锋一转:“诸卿可曾想过,若此次轻易放过沙俄、荷兰,他们会不会觉得大明软弱可欺?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会进十步!” 他走下台阶,来到大臣们面前:“沙罗东侵,非止一日。自万历年间,他们就不断蚕食黑龙江以北土地。前几年父皇御驾亲征,大败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约定以额尔古纳河为界。结果呢?不到几年,他们又来了!” “还有荷兰。”朱和壁声音提高:“天启年间,荷兰人就强占澎湖、台湾,被我朝击退。崇祯初年,又在南洋屠杀华人。如今更是勾结倭寇,犯我海疆。如此反复无常之辈,能信他们的求和吗?” “殿下,治国当以德服人...” “德?”朱和壁冷笑,“对君子用德,对小人用威。沙俄、荷兰,何德之有?他们只认拳头!今日我大明拳头硬,他们就求和;明日若我大明弱了,他们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他转身面对满朝文武:“诸位!本宫问你们一个问题:是打一仗,让他们十年不敢来犯好?还是年年怀柔,年年备边,耗费无数钱粮人力好?”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和壁继续:“沙俄的百万赔款,不是贪他们的钱,是要他们疼,要他们记住教训!荷兰的让步,不是占他们的便宜,是要他们知道,与大明的商船做生意,比跟大明打仗划算!” 他走回御座前,朗声道:“本宫决意:沙俄赔款,一文不能少;荷兰条件,一条不能改;日本萨摩,必须严惩!此非好战,乃为子孙后代谋太平!”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 “太子殿下英明!”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打得好!打得痛快!” 几个老臣面如死灰。他们没想到,太子如此强硬,更没想到,满朝文武大多支持太子。 朱兴明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慷慨激昂,心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但学会了权术,更有了担当。 大明的未来,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朝会结束,朱和壁走出文华殿时,阳光正好。秋日的北京城,天高云淡,一派祥和。 但他知道,这祥和是打出来的。 没有田文浩的浴血奋战,没有沈怀舟的海上大捷,就没有今日的谈判底气。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朱兴明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灭掉沙俄容易,灭掉日本简单,甚至于打的荷兰等国俯首称臣也不是难事。 可是付出的代价呢?必然是沉重的。 国内的经济,必然会被拖垮。 百姓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福生活,再次回到之前。 最重要的,灭掉他们后的治理成本,远大于打仗成本。 如果扶持别的政权,又会使得他们国内百姓仇恨大明。 并非是一统四海是对的,守护好大明王朝如今的疆域,才是重中之重。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办案 朱兴明很轻松,太子已经能处理很多政务了。 甚至于许多时候,朱和壁处理政务的能力,比朱兴明还要好。 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欣慰,大明终于后继有人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上薄薄一层银白,金水河面结了冰。 几个小太监正拿着长杆小心地敲打冰层,防止冰面过厚压坏桥墩。 东暖阁内却暖意融融,四个铜炭盆烧得正旺。 朱和壁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两摞文书,一摞是关于驿站系统整顿的奏报,另一摞则是各地官员对新政的反应。 宫女端着一碗热参汤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殿下,歇会儿吧。从卯时到现在,您坐了四个时辰了。” 朱和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山东、河南两省驿站的清理结果出来了。” “你猜猜,这两个省一年能省下多少银子?” 宫女一愣:“奴婢哪懂得这些。” 朱和壁微微一笑:“八万两,这还是保守估计。一个普通驿站,额定马匹三十,驿卒二十,年支银八百两。但实际上呢?山东临清驿,册载马匹三十,实有十五;驿卒二十,实有八人。可每年的开支一分不少,那多出来的银子去哪了?” “被...被官吏贪墨了?” “不止。临清驿的驿丞交代,他每年要向上峰‘孝敬’二百两,向过路官员‘打点’三百两,剩下的才敢往自己兜里装一点。你算算,山东有驿站一百二十处,河南有一百五十处,这两省一年被吞掉的银子,何止八万两!”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我爹在外辛苦一年,也赚不了二十两银子,那...那清理之后,这些银子能收回来吗?” “难。”朱和壁摇头,“贪墨的银子,要么被挥霍,要么被转移。陈子龙在山东查了三个月,只追回两万两。不过,至少以后不会再流失了。而且裁撤了三百多名冗员,每年能省下三万两开支。” 宫女听得一脸茫然,其实朱和壁也知道她听不懂,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朱和壁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清理驿站触及的,是遍布全国的庞大利益网络——从地方小吏到过往官员,再到朝中的庇护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第二天早朝,反对的声音就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义华出班奏道。 “臣闻山东、河南两省驿站整顿,裁撤驿卒三百余人,致使其等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更有甚者,有老驿卒在衙门前悬梁自尽,幸得解救。如此苛政,恐失民心啊!”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不提贪腐,只提“流离失所”;不论是非,只论“失民心”。 朱和壁早有准备,平静回应:“李御史所言之事,本宫已知晓。那名老驿卒,并非被裁撤,而是因年迈主动请辞。官府已发放抚恤银二十两,足够他归乡养老。至于其他被裁撤者,官府或安排转任,或发放遣散费,并无一人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倒是李御史所言,提醒了本宫一事。驿站贪腐如此严重,为何这些年都察院毫无察觉?是监察不力,还是...有意包庇?” 这话极重。李义华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都察院监察百官,从未懈怠...” “从未懈怠?”朱和壁打断他,“那为何陈子龙三月查出驿站贪腐,而都察院三年都未发现?是陈子龙太能干,还是都察院太无能?” 大殿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挑战都察院。 李义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都察院这些年确实对驿站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很多御史自己就是驿站贪腐的受益者——出差时收受“孝敬”,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陛下,”吏部尚书出来打圆场,“李御史或有失察,然其心可鉴。驿站整顿确有必要,但宜缓不宜急,宜宽不宜严。骤然裁撤数百人,难免引发动荡。”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 把焦点从“贪腐”转移到“裁员”,从“是非”转移到“方法”。 朱和壁心中冷笑。这些老官僚,玩文字游戏的本事倒是一流。 “是本宫操之过急了。这样吧,驿站整顿暂停,待本宫重新拟定章程,做到既肃贪腐,又安人心。” 这意外的让步,让众人一愣。太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三日后,吏部衙门前贴出一张告示,引来众人围观。 告示上写的是“驿站整顿新规”,内容却出人意料: 一、既往不咎。凡在驿站贪腐中涉案者,只要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 二、戴罪立功。被查实的贪腐官吏,若愿意指证同伙、协助追赃,可酌情减免处罚; 三、举报有奖。凡举报驿站贪腐属实者,赏银十两至百两不等; 四、安置从优。被裁撤的驿卒,愿意转任他职者优先录用,不愿者发放双倍遣散费。 告示一出,舆论哗然。 “这...这是要分化瓦解啊。”茶馆里,几个小吏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主动交代就从轻,那谁还扛着?” “十两银子...我半年的俸禄啊。要不...” “你疯了?举报上官,还想不想混了?” 但人心已经动了。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山东籍的低级官员,悄悄来到锦衣卫衙门,交代了自己在驿站贪腐中的问题。 他们官职不高,贪的不多,但知道的内幕不少。 接下来的三天,像打开了闸门。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名官员前来“主动交代”,供出的同伙越来越多,牵扯的级别越来越高。 到第五天,一个重磅人物出现了——都察院山东道御史刘宗州,李义华的心腹。 “我要见太子殿下。”刘宗州脸色苍白,但语气坚定,“我有要事禀报。” 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了他。 “罪臣刘宗州,叩见殿下。”刘宗州跪倒在地,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是山东驿站历年‘孝敬’都察院的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和壁接过账簿,快速翻阅。上面详细记录了崇祯二十一年至二十七年,山东各驿站向都察院官员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总额高达三万两,涉及御史七人,其中就包括李义华。 “你为何要交出这个?”朱和壁问。 “罪臣...罪臣怕死。”刘宗州惨笑,“陈子龙在山东查得紧,已经查到都察院头上了。罪臣若不主动交代,等被查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现在交代,至少...至少能保住家人。” 很现实的理由,但很真实。 朱和壁合上账簿:“除了这个,你还能提供什么?” “罪臣...罪臣知道李义华更多的事。” 刘宗州咬牙,“他在南京有宅院三处,苏州有商铺五间,都是贪墨所得。还有,他儿子去年乡试中举,其实是买通了考官...”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和壁听完,沉默良久。他早知朝中腐败严重,但没想到如此深入骨髓。 都察院本应是监察百官的眼睛,现在却成了腐败的中心。 “你先下去吧。”他最终说,“你的罪,本宫会酌情处置。但记住,若有一句虚言,数罪并罚。” “罪臣不敢!”刘宗州重重磕头,退了出去。 朱和壁独坐殿中,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这场驿站整顿,已经演变成了对整个官僚系统的清洗。继续下去,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但他没有选择。 腐败不除,新政难行;吏治不肃,国家难兴。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传陈子龙、骆炳。”他最终下令。 该收网了。 十一月二十五,都察院大堂。 李义华被革去官职,跪在堂下受审。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大理寺卿、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还有太子朱和壁亲自坐镇。 堂外围满了官员,个个面色凝重。这是太子监国以来,第一次公开审理二品大员。 “李义华,山东驿站贪腐案,你可知罪?”刑部尚书声音威严。 “下官...不知。”李义华还在强撑, “下官执掌都察院,向来严于律己,怎会参与贪腐?定是有小人诬陷!” “诬陷?”刑部尚书拿起刘宗州供出的账簿,“这上面的记录,可是你的笔迹?” 李义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依然嘴硬:“笔迹可以伪造...” “那这些地契、房契呢?”刑部尚书又拿起一叠文书,“你在南京的三处宅院,苏州的五间商铺,总不是伪造的吧?凭你的俸禄,买得起吗?” “那...那是祖产...” “祖产?”朱和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李御史,你祖籍江西贫寒农家,万历四十七年中的进士。中举之前,你家只有三间茅屋,五亩薄田。这价值十万两的产业,是哪位祖宗留给你的?”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连陪审的官员都面面相觑——太子连这种细节都查清楚了? 李义华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臣...臣有罪...” “那就说吧。”朱和壁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收了多少钱,还有哪些同伙,一五一十交代。交代得清楚,本宫或许能从轻发落;若再有隐瞒,数罪并罚。”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义华挣扎良久,终于开始交代。从他任山东道御史时第一次收受贿赂,到升任左都御史后建立贪腐网络;从驿站“孝敬”到科举舞弊,从包庇下属到卖官鬻爵... 每说一桩,堂外的官员中就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悄悄退走。 这场审讯从辰时持续到酉时,记录的口供厚达三百页。牵涉官员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九人,五品以上二十一人。贪墨总额超过五十万两。 当李义华被押下去时,天已全黑。围观的官员早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也都面色惶惶。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堂前,面对留下的官员: “今日之审,诸位都看到了。贪腐之害,甚于洪水猛兽。它侵蚀国本,败坏吏治,祸害百姓。若不严惩,大明危矣!” 他提高声音:“本宫再给一次机会:凡有贪腐者,十日内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被查实者,严惩不贷!” 同样的政策,但这次没人敢不当回事了。李义华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紫禁城的宫道。朱和壁独自走回东宫,身后只跟着两个太监。 这一仗,他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都察院,得罪了那些被牵涉的官员,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接下来,会是更猛烈的反扑。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恶,总要有人去除。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会成为孤臣。 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朱兴明得知此事之后,只是摇头叹息。 这些事谁都可以做,唯独他朱和壁不行。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零容忍 好在朱和壁这个储君没有竞争,否则他得罪了这么多的朝臣,定然会对他太子之位极为不利。 朱兴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的所作所为虽说是为了大明,但得罪的官员也多了。 海风凛冽,大沽口外的海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但船厂内依然热火朝天,“定远”号铁甲舰的主体工程接近完工,巨大的船体覆盖着铁甲,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沈怀舟站在船台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是太子亲笔,告知朝中整顿驿站、清洗都察院的情况,并提醒他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可能会在地方寻找突破口,而天津船厂就是最好的目标。 “提督,有情况。”副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工部派来的监造官王大人,今天突然要检查所有账目,说是接到举报,船厂有贪墨行为。” 沈怀舟心中一凛。来了。 王监造是工部右侍郎王应熊的侄子,而王应熊向来反对新政。这次突然发难,绝不是偶然。 “他要查,就让他查。”沈怀舟平静道,“但告诉他,船厂账目涉及军国机密,只能在指定场所查阅,不得带走。还有,必须由我们的人陪同。” “是。” “另外,”沈怀舟补充:“把这三个月的采购记录、验收单、工匠名册,全部整理一份副本,准备送往京城。记住,要悄悄的。” 副官会意:“提督是怕...” “怕他们做手脚。”沈怀舟冷笑:“查账是假,栽赃是真。咱们得防着点。” 果然,王监造查了三天账,第四天就“发现”了问题:一批价值五千两的精铁,账目上有,但仓库里没有。 “沈提督,这怎么解释?”王监造拿着账本,皮笑肉不笑:“五千两银子买的铁,去哪了?” 沈怀舟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王大人确定仓库里没有?” “当然!本官亲自查的!” “那可能查漏了。”沈怀舟对副官道:“带王大人去二号仓库看看。” 二号仓库在船厂最深处,平时存放的都是备用材料。 王监造半信半疑地跟着去,打开仓库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块精铁,每块上都烙着工部的印记。 “这...这不可能!”王监造脸色大变,“我昨天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空的!” “王大人记错了吧。”沈怀舟微笑,“这批铁料是十天前到的,一直存放在这里。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十月二十五入库,存放于二号仓。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守库的老张。” 守库的老张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匠,闻言连忙道:“是啊大人,这批铁料是小人亲自接收的,一直在这儿,从没动过。” 王监造额头冒汗。他确实做了手脚——昨天夜里派人把铁料转移了,准备今天栽赃。 但不知何时,铁料又被运了回来。 “看来是误会。”他勉强笑道:“本官可能...可能记错了仓库。” “记错了?”沈怀舟笑容渐冷,“王大人,查账可不是儿戏。您这一句‘记错了’,差点就害本官背上贪墨军资的罪名。这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上前,围住了王监造。 “你...你想干什么?”王监造慌了;“我是工部派来的监造官!” “监造官就能诬陷朝廷命官?”沈怀舟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锦衣卫的调查结果:王大人在来天津之前,收了某位大人的五千两银子,承诺要‘找出’船厂的问题。这五千两,现在还在您下榻的客栈房间里,要不要去对对账?” 王监造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沈怀舟俯视着他:“王大人,您背后的人给了您五千两,就让您来陷害本官。可您知道吗?您要陷害的,是正在为大明治海防、造战舰的功臣;您要破坏的,是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 他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工匠、官员都能听见:“为了私利,不惜损害国事;为了党争,不惜自毁长城!这样的人,配为官吗?配称士大夫吗?” 工匠们群情激愤。 “不配!” “把他抓起来!” 沈怀舟挥手让众人安静:“本宫已奏明太子殿下,殿下有令:凡阻碍水师建设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王监造,您还有什么话说?” 王监造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天,他就被锦衣卫押送回京。随行的还有沈怀舟的奏折和王监造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场危机,被沈怀舟巧妙化解。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南京。 张定站在紫金山巅,眺望着脚下的金陵城。寒风凛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北京送来的密信。 信是朱和壁亲笔,详细讲述了这两个月的朝局变化。 驿站整顿、都察院清洗、天津的反击...字里行间,能看到太子的成长,也能看到潜藏的危机。 “大人,京里形势不妙啊。”身后的幕僚低声道,“太子殿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恐怕...” “我知道。”张定打断他:“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太子现在做的,正是当年我想做而不敢做的。”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我当年推行新政,处处掣肘,就是因为不敢触动既得利益。结果呢?新政推行这么多年,收效甚微。太子现在虽然冒进,但方向是对的。” “可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张定坚定道:“因为陛下在背后支持,因为太子已经学会了权术,万岁爷,在历练太子。” 他望向北方,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你知道吗?我最近在编纂《崇祯大典》的‘舆地卷’,查阅了历朝历代的疆域图。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永乐年后,大明的实际控制范围在逐年缩小。” 幕僚一惊:“这...” “辽东、西北、西南,都在萎缩。”张定声音沉重,“不是外敌太强,而是我们太弱。吏治腐败,军备废弛,财政困难...再不改革,不出五十年,大明就会步前宋后尘,偏安一隅,最终灭亡。” 这话说得极重,幕僚不敢接。 张定继续:“所以太子必须成功。他不能失败,大明也失败不起。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是劝他谨慎,而是为他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回京。”张定下定决定,“《崇祯大典》可以慢慢编,但朝局等不了。太子需要有人在前台帮他分担压力,需要有人协调各方关系,需要有人...做那个恶人。” 他笑了,笑容中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有些骂名,不能让太子背。那就让我这个首辅来背吧。” 当天下午,张定上书朝廷,以“年关将近,需回京述职”为由,请求暂返北京。 他知道,这一回去,就将置身于风暴中心。 但他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十二月二十,北京城已是银装素裹。朱和壁站在文华殿的窗前,看着太监们清扫积雪,心中却在想着另一场风暴。 张定要回来了。 这既是助力,也是压力。 首辅回京,意味着新政将进入更深层次的推进,也意味着反对势力会更激烈的反扑。 “殿下,沈提督的密报。”陈子龙匆匆进来。 朱和壁接过,快速。信中说,天津船厂的反击虽然成功,但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工部派往各地的监造官、工匠中,有不少人与朝中反对派有联系,正在暗中串联,准备在关键技术上做手脚,拖延水师建设。 “他们想拖住我们。”朱和壁放下信,“拖到我失去耐心,拖到新政无疾而终。” “那怎么办?”陈子龙问。 “釜底抽薪。”朱和壁眼中闪着寒光:“既然工部不可靠,我们就另起炉灶。传令沈怀舟,在天津成立‘船舶制造局’,直接隶属兵部,不受工部节制。所需工匠,从全国各地招募,待遇从优。所需材料,直接向产地采购,绕过中间环节。” “这...这会得罪整个工部!” “不得罪他们,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朱和壁斩钉截铁,“海防关乎国运,不能受制于党争。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这船舶制造局也必须建起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给沈怀舟写回信。 写完后,又写了一道奏疏,准备明日呈给父皇—请求设立船舶制造局,专司战舰建造。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朱和壁走出文华殿,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振。 抬头望去,夜空澄澈,繁星点点。 看似繁华满目的大明王朝,暗地里总是这么多的波涛汹涌。 其实做一个躺平的帝王,大明也不至于风雨飘摇。 但不管是朱兴明还是儿子朱和壁,他们心中都坚定着一个信念。 大明王朝的百姓,必须过上好日子。 昏官贪官,绝对的零容忍。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继续推行新政 不是早就改革过了么,为什么朱兴明还一直在改革。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也不可能一下子改革完成,这样的话,大明王朝的体系早就崩坏了。 比如说隋炀帝杨广这家伙,就因为改革进程太快,结果一代雄主就这么噶了。 王莽虽说不是个东西,但他推行的新政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王莽更急,一下子直接触动了上层核心利益,最终也歇菜。 就算是朱兴明千古一帝又怎样,抢了别人饭碗也得出事。 所以,改革从来都是个缓慢的过程,切忌不能操之过急。 北京城还沉浸在春节的余韵中,但紫禁城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正月初八的大朝会,文官们鱼贯而入太和殿时。 不少人都注意到丹墀东侧多了一顶青呢暖轿——那是首辅张定的轿子。 “张阁老回来了?”吏部侍郎悄悄问身旁的同僚。 “昨夜到的,听说连家都没回,直接进宫见驾了。”兵部郎中压低声音。 “这趟回来,怕是...” 话没说完,净鞭三响,百官肃立。 朱兴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登上御座,太子朱和壁侍立左前,而已经阔别京城半年的张定,此刻正站在文官班首,绯袍玉带,神色从容。 “臣张定,奉旨回京述职,恭请陛下圣安。”张定出班行礼,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张卿平身。”朱兴明抬手:“南京修书,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张定起身,却不回班,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 “臣在南京期间,除督修《大典》外,亦考察江南民情,体察新政得失。今有《新政十议》上呈陛下、太子殿下,恳请御览。” 司礼监太监接过奏疏,呈到御前。 朱兴明翻开,只看几行,眉头便微微挑起。 朱和壁在一旁也瞥见了内容,心中震动——这哪里是什么“十议”,分明是一整套彻底改革的纲领! 第一条:清丈田亩,重定赋税。天下田土,无论官民,一律重新丈量,按实际亩数纳粮。 这一条,就要触动天下所有地主,尤其是那些隐匿田产、偷逃赋税的官绅大户。 朝堂上已经响起了压抑的骚动声。 不少官员脸色发白,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肃静!”司礼监掌印太监尖声喝道。 张定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继续朗声道:“第二条:整顿科举,继续增实学。除经义文章外,算术、律法、地理、农工诸科犹在文章之上,取通实务之士。” 这下连翰林院的清流们都坐不住了。一位老翰林颤巍巍出班:“陛下!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八股文章,乃圣贤之道。若贸然更张,恐失天下士子之心啊!” 之前的科举虽然增加了算数、地理甚至化学物理学科,但总还是以文章为首。 现在张定居然说什么,这些旁门左道的学科,要在文章之上。 张定转身,面向那位老翰林:“李学士,我问你:如今朝中官员,通晓钱粮者几人?明辨律法者几人?知晓边疆地理者几人?若只会吟诗作赋、空谈性理,如何治国理政?” “你...你...”老翰林气得胡子直抖。 “第三条,”张定不理他,继续念道,“裁撤冗员,精简衙门。凡无事可办、无责可负之官职,一律裁撤;凡职责重叠之衙门,一律合并。” 兵部、工部几个侍郎差点晕过去。他们手下那些吃空饷、挂虚职的亲戚故旧,这下全完了。 “第四条,继续开海通商,在沿海各州府郡县适合港口的,设市舶司...” “第五条,改革军制,设讲武堂,尤其以火器为重,不再侧重冷兵器...” “第六条,兴办新学,教习格物,大力普及新型科学知识,生物化学物理等等...” “第七条...” 一条比一条惊人,一条比一条大胆。当张定念完第十条“限制宗室,削减禄米”时,整个太和殿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份奏疏的激进程度震惊了。 这哪里是改革,这是要掀桌子啊! 朱兴明合上奏疏,沉默良久。 他知道张定会带来一份重磅方案,但没想到如此彻底。这份《新政十议》若能推行,大明将脱胎换骨;但若失败,朝廷将万劫不复。 “诸卿以为如何?”皇帝终于开口。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如同火山喷发。 “陛下!万万不可啊!”都察院右都御史第一个跪下,“张定此议,名为新政,实为乱政!若依此施行,天下必乱!” “臣附议!”礼部尚书出班,“科举乃国本,岂能轻易更改?八股取士,行之二百余年,所选皆忠君爱国之士。若改考杂学,恐取巧佞之徒!” “臣也附议!”户部左侍郎急道,“清丈田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天下田土何止亿亩,要清丈到何年何月?其间胥吏上下其手,必生民变!”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文官班中,跪倒一片;武官班中,也有不少人面露忧色——限制宗室,他们的那些皇亲国戚的姻亲怎么办? 朱和壁手心冒汗。他知道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如此激烈。 看向张定,这位年轻的首辅却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等反对声稍歇,张定才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皆有理。但张某想问:不改革,大明还有出路吗?”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辽东与沙俄之战,虽胜,然耗费钱粮二百万两;东海之战,虽胜,然损失战舰三艘。这两百万两,从何而来?加赋于民!可百姓还能加得起吗?”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官员:“陕西连年大旱,河南黄河决口。虽说朝廷赈济及时,但此地的经济发展滞后不前...这些,诸公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国库空虚,边备废弛,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这就是如今的大明!”张定声音提高:“再不改,等着亡国吗?等着做亡国之臣吗?” 这话太重了,重得让人无法反驳。 朱兴明适时开口:“张卿所言虽重,然非危言耸听。朕意已决,新政必须推行。但如何推行,需从长计议。太子。” “儿臣在。” “《新政十议》,交由你与内阁详议,逐条拟定施行细则。记住,既要坚定,也要稳妥。” “儿臣领旨。” 一场风暴,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惯例,这日京城内外张灯结彩,金吾不禁。但今年的上元节,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东华门外,几个官员下轿时相遇,彼此拱手,却都面色凝重。 “听说了吗?太子今日在文华殿召见各州县来的‘能吏’,说是要选拔清丈田亩的干员。” “何止!工部那边传出消息,张阁老要组建‘格物院’,专研火器、机械、算学。翰林院几个老学士气得要辞官。” “还有更绝的:宫里传出旨意,今年宗室禄米削减三成。几个王爷已经联名上书了...” 正说着,一队锦衣卫缇骑从街上驰过,马蹄声急促。 官员们纷纷避让,待缇骑过去,才有人低声道:“看见没?骆炳的人。这些日子,锦衣卫可忙坏了。” 确实,自张定回京后,锦衣卫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京城各大衙门、官员府邸、甚至茶馆酒肆,都有便衣缇骑潜伏,监视着一切可疑动静。 骆炳此刻正在北镇抚司衙门,审阅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天津,沈怀舟亲笔:船厂发现技术泄露,疑似有工匠将蒸汽机图纸抄录外传。 “查出来了吗?”骆炳问面前的千户。 “有点眉目。”千户禀报,“是一个叫孙老七的工匠,在船厂干了十五年,技术精湛。但最近他儿子在赌坊欠了五百两银子,被人追债。三天前,这笔债突然还清了。” “谁帮他还的?” “一个山西口音的商人,姓范。此人表面做皮毛生意,实则是沙俄的探子,我们盯他很久了。” 骆炳眼中寒光一闪:“人赃并获了吗?” “还没有。孙老七很谨慎,图纸应该是默记下来,再誊抄出去。我们搜过他的住处,没找到证据。” “那就设局。”骆炳决断,“他不是缺钱吗?给他钱,让他偷更重要的东西——‘镇远’号的蒸汽机结构图。记住,图纸要做手脚,关键数据要改错。” “卑职明白!” 千户退下后,骆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半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朝中暗流汹涌,边境风声鹤唳,天津还有内奸...到处都需要锦衣卫。 但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那些口称忠君爱国,实则反对新政;那些表面支持太子,实则另有所图;那些... 正想着,一个校尉匆匆进来:“指挥使,有急报!辽东出事了!” 正月二十,广宁城。 总兵府内的气氛比北京还要凝重。田文浩看着刚送来的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沙俄又增兵了?”副将不敢置信,“他们去年刚赔了一百万两,死了两万人,怎么还敢来?” “来的不是沙俄正规军。”田文浩将军报递给他,“是哥萨克骑兵,约三千人,从西伯利亚南下的。他们不攻城,专抢边境屯堡,烧杀抢掠后立即远遁,来去如风。” 副将看完军报,倒吸一口凉气:“这半个月,被袭的屯堡有七处,死伤军民五百余人,被掳走的牛羊马匹数以千计。这些哥萨克...太猖狂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叛逃 “猖狂是因为有人指使。” 田文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贝加尔湖方向,“哥萨克虽然凶悍,但不敢擅自越境。这次大规模袭扰,背后一定有沙俄官方的支持——他们在试探,试探我们打完仗后的边防是否松懈,试探朝廷会不会因为新政内斗而无暇北顾。” “那我们...” “打!”田文浩斩钉截铁:“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传令李琛,率五千精骑出塞,追剿哥萨克。记住,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人头!我要让这些蛮子知道,犯我大明者,有来无回!” “可是将军,”一个幕僚迟疑道,“朝廷正在推行新政,耗费巨大。此时用兵,恐钱粮不济...” 田文浩冷笑,“那就更应该打!只有打疼了沙俄,让他们十年不敢东顾,朝廷才能安心推行新政。否则,边患不止,内政难行!” 他提笔给太子写信,详细说明边境形势,请求增拨军费,并建议在黑龙江以北增设三个卫所,驻军屯田,巩固边防。 写完信,已是深夜。 田文浩走出书房,仰望北方星空。寒风吹过,带着塞外的气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沙俄这次试探之后,必有更大动作。 而大明,必须在暴风雨来临前,做好一切准备。 同一时间,东海。 正月里的海面风高浪急,但舟山群岛的明军水师基地却异常忙碌。 沈怀舟站在刚刚完工的“定远”号铁甲舰甲板上,看着工匠们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艘巨舰排水量两千五百吨,覆以三寸熟铁甲,装备三十二门新式线膛炮,蒸汽动力,航速可达十二节。 在这个时代,它就像是海上移动的堡垒。 “提督,所有火炮调试完毕。”炮长前来禀报,“最远射程五里,精度比‘镇远’号提高三成。” “蒸汽机呢?” “运行平稳,全速可连续航行三日。”轮机长回答,“不过煤耗有点大,全速状态下,每日需耗煤三十吨。” 沈怀舟点头。这艘战舰是大明海军的骄傲,也是他心血的结晶。 但骄傲之余,也有隐忧。三天前,锦衣卫在天津抓获了那个泄露技术的工匠孙老七,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沙俄间谍网。 虽然主要人物落网,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其实就算是技术泄密,沙俄的生产力也做不出来。 怕就怕,沙俄会把技术给别人,比如说荷兰。 荷兰是有能力,造出这样的战舰的。 更让沈怀舟担心的是,荷兰人在南洋的动作。 据福建水师传来的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巴达维亚集结舰队,数量不详,但至少二十艘以上。 “提督,登州急报。”副官匆匆登上甲板,“陈大年将军来信,说在朝鲜海域发现不明船队,疑似荷兰战舰,约有十五艘,正向北航行。” 沈怀舟心中一凛。荷兰人想干什么?北上进攻天津?还是... 他快步走回舰桥,摊开海图。朝鲜海域,北上,正月...这个季节,北方海面多浮冰,不适合大规模海战。荷兰人不会不知道。 除非...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传令!”沈怀舟忽然想明白了,“‘镇远’、‘靖远’、‘平远’三舰立即升火,随我出航。目标:济州岛以南海域。” “提督,去哪里做什么?” “守株待兔。”沈怀舟眼中闪着寒光,“如果我没猜错,荷兰人不是要打我们,是要接应什么人——接应那些从我们这里偷走技术,想逃往南洋的人!”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沙俄间谍网被破,肯定有人想逃跑。 而最安全的逃跑路线,就是海路——从天津出海,南下至东海,与荷兰船会合,然后远遁南洋。 “可是提督,”副官迟疑,“万一猜错了...” “错了也无妨。”沈怀舟道,“就当是一次远洋训练。传令下去,一炷香后起航!” 命令迅速传达。三艘蒸汽战舰升起黑烟,汽笛长鸣,缓缓驶出港口。 沈怀舟站在“定远”号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半年,他造出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舰,训练出了最精锐的水兵,打赢了最漂亮的海战。 但敌人也在进步。沙俄在陆上试探,荷兰在海上窥伺,日本在暗中勾结,朝中还有人在掣肘...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沈怀舟握紧栏杆,眼中满是坚定。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这支他亲手缔造的水师,为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海疆,也为了那个他相信会到来的,海晏河清的时代。 正月二十五,济州岛以南一百里海域。 海面上弥漫着薄雾,能见度不足三里。 “镇远”号率领的三艘明军战舰,正以巡航速度在预定海域游弋。 沈怀舟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粮食淡水还充足,但煤耗让他心疼——三艘战舰每日耗煤近百吨,这可都是钱。 “提督,有情况!”瞭望哨突然大喊,“东南方向,发现帆影!” 沈怀舟举起望远镜,透过薄雾,隐约看到几片白帆。 数了数,五艘,都是中型帆船,船型不像战船,倒像是商船。 但商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海域? “靠近观察,但不要暴露。”沈怀舟下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 三艘蒸汽战舰悄然转向,借雾霭掩护,向那支船队靠拢。 距离拉近到两里时,望远镜里已经能看清细节:五艘船都是福船样式,挂着大明的旗帜,但吃水很浅,不像满载货物的样子。 更可疑的是,船队航向不是往南去南洋,而是往东——往日本方向。 “发信号,命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沈怀舟道。 信号旗升起。但那五艘船不但不停,反而升起满帆,加速向东逃窜。 “果然是做贼心虚!”沈怀舟冷笑,“全速追击!发炮警告!” “镇远”号主炮一声轰鸣,炮弹落在领头船前方一百丈处,炸起冲天水柱。 这是明确的警告:再不停船,下一炮就打船身了。 但那五艘船仿佛没看见,继续逃跑。 “开火!”沈怀舟不再犹豫。 轰轰轰! 三艘战舰侧舷火炮次第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抓人 第一轮齐射,两艘敌船中弹,船身起火;第二轮齐射,又一艘敌船桅杆折断,速度大减。 剩下的两艘船见逃不掉,终于降帆停船。 明军战舰靠拢,放下小艇,水兵登船检查。 结果让人震惊:五艘船上,没有货物,只有人——一百二十七人,大多是工匠打扮,还有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 更惊人的是,从船舱里搜出了大量图纸、笔记、模型...全都是关于蒸汽机、火炮、战舰的技术资料。 “提督,您看这个。”一个水兵呈上一本笔记。 沈怀舟翻开,瞳孔骤缩。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定远”号铁甲舰的设计参数、建造工艺、甚至还有改进设想。这绝不是普通工匠能掌握的信息。 “带船长过来。”他沉声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押上来,虽然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但气质不像商人。 “姓名,身份。”沈怀舟问。 “小人...小人王四海,跑船的...”中年人目光闪烁。 沈怀舟拿起那本笔记:“这也是跑船用的?” “这...这是小人在船上捡的...” “捡的?”沈怀舟冷笑,“那你怎么知道,这上面写的是‘定远’舰主炮的膛线缠距?这个数据,全大明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中年人脸色煞白,终于不再狡辩:“小人...小人是工部主事王怀仁,奉...奉命护送这些工匠去...去日本。” “奉谁的命?” “温...温阁老...”王怀仁瘫软在地,“温阁老说,新政要废科举、清田亩,断了天下读书人的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另寻出路。日本幕府答应,只要我们带去技术,就给我们官职田产...” 沈怀舟听得浑身发冷。他猜到朝中有人反对新政,但没想到会到叛国投敌的地步!工部主事,正六品官员,居然带着大明的核心技术,要去投靠日本! “还有谁参与了?”他厉声问。 “还有...还有都察院的李御史、户部的赵郎中、翰林院的钱编修...”王怀仁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怀舟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泄露,而是有组织的叛国! “传令!”他当机立断,“‘靖远’、‘平远’押送俘虏和船只回舟山。‘镇远’号全速返航天津,我要亲自进京禀报!” 蒸汽机发出轰鸣,战舰调转船头,破浪北归。沈怀舟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俘虏船队,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外敌入侵,尚可一战;内贼叛国,何以家为? 这些人,享受着大明的俸禄,读着圣贤的书,却为了一己私利,要将祖宗基业、国家重器,拱手送给外邦! 不可饶恕! 海风呼啸,吹动沈怀舟的披风。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叛国者,死路一条!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背后有谁! 正月三十,北京城。 这场震惊朝野的叛国案,在沈怀舟抵京的当天下午就引爆了整个朝廷。 朱和壁在文华殿召见相关官员,沈怀舟、骆炳、陈子龙等人俱在。 “十五名官员,四十七名工匠,一百二十名工匠家属...”朱和壁看着名单,手在发抖,“工部、户部、都察院、翰林院...好,很好!我大明的精英,都要去投靠日本了!” “殿下息怒。”张定劝道,“此事虽严重,但发现得及时,技术资料已全部追回,涉案人员也悉数落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补牢?”朱和壁惨笑,“张师傅,这牢还有必要补吗?牢里的人都要把牢拆了,去给外人盖新房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清丈田亩,他们说与民争利;改革科举,他们说动摇国本;现在好了,干脆带着国家机密去投敌!这就是我大明的官员!这就是读圣贤书读出来的忠臣!” 满殿寂静,无人敢言。 良久,朱和壁停下脚步,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冰寒:“骆炳。” “臣在。” “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品级,一律下诏狱,严加审讯。凡有同谋者,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领旨。” “陈子龙。” “臣在。” “你持本宫手令,彻查工部、户部、都察院。凡有牵连者,一律停职待查。” “这...”陈子龙迟疑,“涉及官员太多,恐朝堂震动...” “震就震!”朱和壁斩钉截铁,“宁要一个清静的朝堂,不要一个通敌的朝廷!去办!” 陈子龙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看向沈怀舟:“沈提督,这次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及时拦截,大明的核心技术就要流落外邦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沈怀舟躬身,“只是...臣有一虑。” “说。” “此案牵涉太广,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朝局剧变。动他们,就是动半个文官集团。” 朱和壁沉默。他何尝不知?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殿下,”张定缓缓开口,“沈提督所言极是。此事当慎重。臣建议:首恶必办,胁从可恕。那十五名官员,该杀的杀,该流的流,绝不姑息。但其余人等,若确不知情或情节轻微,可网开一面。” “为什么?”朱和壁不解,“他们可是要叛国!” “因为...不能把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张定语重心长,“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若再掀起大狱,人人自危,谁还敢支持改革?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啊。” 朱和壁陷入沉思。他知道张定说得对,但... “殿下,”沈怀舟忽然道,“臣倒有个想法:不如以此案为由,推行‘官员担保制’。” “担保制?” “对。”沈怀舟解释,“凡要害部门官员,需有同僚联名担保,若一人出事,担保人连坐。如此,既可互相监督,又可分化瓦解——那些真有异心者,谁还敢为他担保?” 朱和壁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加强了监管,又不会打击面过宽。 “准了。”他当即决定,“此事由张师傅与骆炳拟定细则,先从工部、兵部、户部试行。”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危机,就这样被巧妙化解。 殊不知,这样的担保制度,弊端也是极大的。 这件事朱兴明还不知道罢了,知道后必然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