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黑家冥祭之前,N说了句话:“不是里面有鬼,就代表这家店是鬼店。”
用N的话说,贩售冥祭用品的地方,尤其是蜡梅街道这种成规模的冥祭特色区,充满着死气和鬼魂的气息,虽然涂蓝埙看不见,但到处都是。
涂蓝埙问:“为什么?”
刘茂盛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是每个鬼都有人祭奠的。”
贩售冥钞祭品成为产业的区域,对鬼来说就像是饥饿的人看见热腾腾的饭馆一样,有特别的吸引力。
尤其是有些做这种生意的老板,会专门定期点点香,成批烧点纸扎祭品,以防招来孤魂野鬼缠上害人,其实就是买个安心。
但谁会拒绝露天自助餐呢?
这也是冥祭用品店能和鬼们相安无事的实质原因。
“有很多鬼吗?我没见到。”涂蓝埙说。
N挑了下眉:“开车过来的路上就遇到了四五个,可能他们太像活人,你没认出来。不过,你看不见也是常理。”
涂蓝埙虽然不认为能见鬼是什么好事,但还是生气了。
N没有做科普教育的兴趣,刘茂盛接过话来,解释了一通,她这才明白。活人见鬼通常有三种方式。
要么鬼的力量够强,且自愿在活人面前现身——但这种情况很少,由于第四条约的存在,鬼被活人看见并发生交互,且活人之后继续活下去了,那个鬼会被规则严厉惩罚。
“通常都是害人的鬼才那么干,他们现身的时候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刘茂盛说。
汤鹏安并不属于第一种,因为刘老师借了汤光明的壳,他不算直接双眼见鬼。
第二种是外界影响,比如活人很特殊,或者拿了特殊物品,也可能看见鬼。
刘茂盛喝了口水,继续讲解:“你应该属于第二种,因为南——N在你身边,他影响你,想让你看见他看见的,你就能看见啦。”
还有第三种情况极为特殊,就是活人在做梦,或处于濒死状态,这种情况属于活人的灵体绕过物理躯壳,看见了另一个灵体。
涂蓝埙说:“噢,那刘伯伯你不怕第四条约吗。”
“一开始怕。”刘茂盛也说不明白,“但N在你身边没事,我也没事。”他说着看向N,N好像也不知道原因。
车子熄了火,一人两鬼落车站直,N忽然回头,扯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如果你害怕,我可以让你看不见店里的鬼,毕竟他们……”
他收声,目光冷而渺然地望向店门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又好像在等着涂蓝埙害怕,她敢说这人的恶劣和死亡无关,生前说不定就这么烦人。
但是……
涂蓝埙看一眼,声音有点颤抖,“他们一个断了脖子,另一个只有半张脸。”
“什么?”N蹙眉。
涂蓝埙说:“我看见了。”
怪事发生,N明明遮了涂蓝埙的眼睛,但她还是把黑家冥祭百货里的两只鬼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不能说是N的事了。
她自己能看见了,不用借N的视觉,她能见鬼。
N往前走,轻声留下一句:“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涂蓝埙跟上去,决定把这事赖在N身上,“都怪和你待太久了……”
黑家冥祭百货是一家很大很正经的纸扎用品店。
很大是指店面又宽又深,很正经是指它的确售卖各种各样的纸东西,纸板粘的触屏手机,纸扎的加长款轿车,还有金纸元宝垒成一座山,被装在一只帆船形状的篮子里。
除了店里空气很冷,深色木柜台有涂蓝埙眉毛那么高,看上去像灵异故事里的当铺外,它看上去一切正常。
起码明面上摆出来的商品,没有和金镜子有关的。
“客人您好。”一个脑袋从柜台后冒出来,是个脸色苍白的小青年,他往外一蹦,差点和旁边的半边脸鬼砸个穿模,“想看点什么?”
小青年约莫二十来岁,很精神,紧身满印logoT恤,紧身牛仔裤,脚蹬一双踩扁后帮的乐福鞋,手上还盘了个金灿灿的核桃串。
涂蓝埙确认这人看不见鬼,因为他站的地方紧挨着半张脸鬼,每时每刻都在对方行贴面礼,那很恶心。
半张脸鬼剃着寸青皮头,看不清表情,因为他的半张脸不是完整的半边脸皮,而是整个脑袋这一块那一块总共能拼出半张脸,还都耷拉翻卷着,头皮刘海似的折在额前。
眼球只剩浑浊的一只,鼻子从中间横断,上嘴唇不见踪影,下嘴唇一侧连着腮边,另一侧挂在下巴上,狰狞的红肉在碎脸皮之间留下犬齿状的沟壑。
很明显,这个鬼是被犬类撕咬致死的。
涂蓝埙努力不让视线落在鬼身上,对小青年微微一笑:“随便看看。请问您这有生活用品吗?”
小青年麻利拖出一只纸箱,把东西一样样码出来,毛巾牙刷,香皂洗发水,微缩的沙发茶几,大都贴着仿市面流行品牌的商标,这些山寨品全是纸扎的。
他把串盘得唰啦唰啦响,问:“够不够?不够还有。”
涂蓝埙装模作样挑拣起来,没有一张口就问镜子,那太蠢了,她看了半天,拿了一套毛巾牙刷和一块香皂,皱皱眉,有点挑剔地说:“还有更好的吗?”
“有的妹妹!”小青年市侩回答,他很擅长应对难缠的客人,难缠通常代表有钱。
于是涂蓝埙被顺理成章领进里间,那里比外堂亮,色调是白色和木色,浅而明快的大瓷砖铺在地上,一套红木沙发靠墙放着,上面有个茶盘,墙上挂了幅看不懂的毛笔草书。
像是有些乡镇风格的VIP招待室。但涂蓝埙迈进去的瞬间心中咯噔一沉。
更明亮更宽敞的里间比阴森森的外堂多了种气氛,一种让人脚底板发冷的凝重空气,瓷砖的冷意透过鞋底,直渗入人的足心,往上侵涌。
涂蓝埙假装对这里的装潢感兴趣,趁着小青年去仓库取货,那两个鬼也在外堂没进来,她看了眼N和刘茂盛。
N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死气很重,比外面的街道还重。”
“有黄金镜子的气息吗?”涂蓝埙从牙缝里问。
N摇摇头,没感受到。
黑家冥祭百货或许只是恰好和黑森林百货同名?
如果黄金镜子是某店放出来害人的,它在外面猎到灵魂后,应该被回收到主人手里才对。
他们来错地方了?
小青年从仓库里拉出一只拖车,上面放的是真贴金描银的家伙,一件件像极了古董艺术品,还有做工以假乱真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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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从铂金包到白三彩,如果不是摸上去是纸,简直和真的一样。
“这都是不能摆出去的,但客户订购没断过。”小青年神神秘秘,“您可不能说出去。”
涂蓝埙拿起一尊粉彩纸花瓶,它看上去像极了国宝鉴赏节目里清朝皇帝的藏品,价签标了个能提辆低档轿车的数字,小青年极力推荐:“大家都想逝者在地下也能锦衣玉食的,尤其是生前就锦衣玉食的那拨大佬,谁还没个皇帝梦乐。”
是的,那堆高端货里甚至还有龙椅和凤冠。
涂蓝埙大开眼界,到底没忘此行目的,高傲道:“摆件还有其他的吗?我想要异域风情一点的。”
她这副模样还真够唬人的,小青年以为来了大客户,又拣出一堆,小心翼翼摆在茶几上,介绍:“有有有,您掌眼,这是英国女王的冠冕一比一复刻的,那个是纸象牙,还有……”
小青年嘴皮子飞快,N静候一旁,像个恰好混进来的孤魂野鬼似的到处闲逛,一句懒懒散散的话飘过来:“他现在拿出来的纸扎品有大问题。”
涂蓝埙呼吸慢了半拍,面色不动,也不上手,指着最角落的一尊暗色塑像说:“那个我看看。”
那是一尊仿铜制的猞猁雕像,镶嵌宝石,几乎和黑森林高端百货店铺首页的海报一模一样。只是泛着层纸一样的淡光。
小青年骤然变了脸色,决断:“对不起啊,这个没有现货!”
涂蓝埙表现得对它很感兴趣,也急了,“怎么没有现货?这不是吗。就算没有,我订一个行不行。”
“做不了了。”小青年一副贪财相,此刻拒绝得竟十分断然,“做这个的师傅不做了,这个已经被订走,今晚就发货。”
涂蓝埙纠缠了两句,N打来一个眼色,表示有所发现,她最后悻悻离开,只买了之前的纸毛巾牙刷,还有那堆贵价纸扎品里价格很高的女王冠冕,因为N表示这笔算他的。
回到车上,他们缓缓离开,在镇子的另一个边缘处找了家宾馆,涂蓝埙开一标间,很快上楼关上房门,问:“那些纸扎品怎么了?”
毛巾牙刷和冠冕都被放在一张床上,N说:“普通物品没问题,但是后来那批贵的有古怪。”
纸女王冠冕重量很轻,涂蓝埙一下子不敢碰了,等着N解释,刘茂盛也紧皱眉头盯着,N说:“这东西上面死气很浓。活人碰了会死气缠身,烧给哪个死人,那个死人也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如果ta的灵魂还在世界上的话。”
也就是说,贵价的纸扎祭品其实是诱饵,专门钓那些想让逝者奢侈一把的有钱人?
涂蓝埙问:“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N将一只手放在纸王冠上,缓缓道:“这里面有一种吸取的机制,专门吸灵魂体,化为……你可以理解为营养,补充给它所指向的东西。”
既然是东西,就很难是活人了。
被吸取灵魂体会带来一系列后遗症,对活人来说是记忆模糊、幻听幻视、精神障碍甚至瘫痪不醒。
对死人来说,则是灵魂体的虚弱甚至湮灭。
涂蓝埙背后有点发凉,自来人们烧化祭奠用品,只会担心逝者能否收到钱和衣物,却从未有人想过,如果这条寄送路径是打通的,但烧送过去的是一枚伤害鬼魂的“炸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