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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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安静下来,随泱转头看向江霈言,她从始至终,脸上的神色都不曾变过,只是在指向自己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那口气在这沉默中,一点一点地被吐了出来。
“你是……”江霈言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有关随泱的身份,他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却从未想过随泱口中说的这一种,他盯着随泱,想要否认,可是看随泱的神色,丝毫不像是在同自己开玩笑的模样。
“可你为何会离开仙都?”江霈言声音里充满了迟疑,“你是哪位仙长……”
“管是谁呢。”随泱打断了江霈言的话,她站起身,竟是有几分潇洒,“走吧,该去山谷深处看看情况了。”
江霈言的视线落在随泱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抬脚跟了上去,只是,他的脑海里,依旧是方才随泱说的话。
随泱的身份,倒是解释了为何她的修为根骨都在自己之上了。只是,江霈言依旧有些想不通,为何仙都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婴孩诞生,随泱会是那个意外呢?
她的父母,究竟是哪两位仙长呢?
江霈言的思绪顿了顿,只是,无论随泱的父母是什么人,如今,都与仙山上其他的仙长一道,魂归天山,身死魂陨了。
“随泱。”江霈言开口道,他的声音放缓,似是有些迟疑,“等到从这里离开,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回仙都去?”
随泱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江霈言。
江霈言忙急匆匆地补充道,“我没有要你放下过往恩怨的意思,只是你终究是仙都的人,从前种种,如今提起,便是怨,是恨都没有地方消解了,与其在外四处漂泊,不如同我一道回仙都去……”
“……仙都现在,只剩我一个人,那样大的地方,总有一处合你心意,能够供你落脚。”
随泱又回头看了一眼江霈言,“小仙君,你莫不是觉得,这之后,偌大的仙都,只有你一人住着,难免孤独,想要找我去充充人气吧?”
看江霈言的神色,显然随泱是说对了。
谁料,随泱却是笑了笑,她看着身后的小仙君,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小仙君呀小仙君,从前仙山里,仙君的数量怎么也上百了,人族修士敬重你们,视你们为上位者,这才从不曾打扰灵气充沛的仙山。”
“如今,众仙君陨落,灵气反哺仙山,其灵气浓郁更甚从前,哪位修士会不心动?”随泱盯着江霈言,神色中,竟是多了几分同情,“小仙君,许是你还要感激我,将你设计来此处,外头那些人,自诩正派,便是想要争夺仙山,总要找到你这位最后的小仙君,假模假样地同你商量过后,在客客气气地住进仙山去——”
江霈言微微皱眉,“即便从前未曾遭逢劫难,仙山空置的地方也有许多,若是你口中的那些人当真觊觎着仙山那赋予的灵气,为何从前不曾同仙长们商议?若是为修炼,仙长们绝不会拒绝他们的提议。”
随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小仙君呀小仙君,你将旁人都想得太好,你飞升成仙才几年?你无法拒绝的事情,可不见得从前的仙长会应下来。”
江霈言抿了抿唇,他脸颊微鼓,再开口时,似是憋着一股劲,也不知是在和谁较劲,“若同你说得一般,等我回到限度后,拒绝上门商讨的人便是了。”
“拒绝?”随泱啧啧两声,她停下了步子,视线看向前方有些扭曲的大树,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扭曲,也有些虚浮,“倘若最先找上门来的,是江家的人呢?”
江霈言的回答哽在了喉咙里,走在他前头的江霈言却是看起来已经不打算就这件事再多说些什么了,她抬手指向前方那棵几人合抱粗的高树,轻声道,“你看那盘根错节的树根,似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江霈言闻言看了过去,只是,在抬脚走过去之前,他又开口道,“随泱,我有决定了,你不是说朱红一族被仇敌赶尽杀绝,有家归不得,偌大的天下没有一处藏身之地吗?”
随泱看向了江霈言,这次,她眼底有疑惑,有些不解江霈言为何会这样说。
“我决定了,等到找到离开山谷的法子,我便在仙山上划出一片山头,供朱红一族生活。”
随泱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令人惊讶的话一般,她瞪圆了眼睛,一时之间,连身前那巨大的,树干扭曲如同人面,分明已经妖化的大树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江霈言方才的话。
“你说什么?”也不知惊讶还是怎么的,随泱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变形。
江霈言不自觉得挺直了肩膀,随泱的视线太过灼热了,灼热到他有几分无措,也有些许难安,他的心略有些紧绷,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这情绪让江霈言陌生,却不叫他难受。
“随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江霈言回望回去,两人的视线于空中撞在一处,纠缠中,似乎还有几分缠绵。“我更是如此。”
随泱已经从方才的惊讶当中缓过神来,听到江霈言的后半句话,她轻哼一声,“你更是如此?倒是显得小仙君你身份多么特殊一般。”
听明白了随泱话里的揶揄,江霈言脸颊略有些发烫,像是有火顺着他的脖子攀爬,最终爬得满身都是。
“我……”江霈言睫毛轻颤,他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局促地不知从何说起。
随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江霈言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们小仙君自是与我这等普通人不一样的。”随泱脸上的笑淡了些,转而多了几分郑重,“我替朱红他们谢过你了,只是他们身份特殊,等此间事了,我会将他们的身份毫无保留地告知小仙君,等那时,小仙君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江霈言眨了眨眼,他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臂上,有不属于他的温度。
从前在仙都时,人人规行矩步,人与人之间,仿若隔着千万里。江霈言在仙都时,除了照顾他的那位仙长,与其他仙君,几乎没什么交集,最多只是点头之交。
至于难得回江家去,更是连抬头看他的人都少有了,众人将他视作仙君,无一人将他视作从前江家的小公子。
人性本劣。江霈言轻叹一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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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免有些怅然。众人将他高高捧着,他反倒觉得无趣,可这随泱,并不觉得他特殊,反倒让江霈言觉得有趣,觉得……亲近。
随泱并不知道江霈言在想些什么,她已经松开手,重新看向那棵扭曲的人面树,“我过去瞧瞧。”
江霈言抬头也看向了那棵人面树,树形已经完全扭曲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究竟是什么树,同样的,江霈言也不曾感受到有妖气涌动,也就是说,这棵扭曲出人面的大树,尚未成为精怪。
思索间,随泱已经走到了那棵人面树跟前,只见她身子微微前倾,整张脸几乎要贴上那扭曲的人面。
江霈言看得心惊,却又怕忽然出声吓到随泱,只能往前快走两步,手掌按在剑刃上方,看向随泱的视线一错不错,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那高树边上,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根系扎入有些泥泞的土里。这棵树,似乎带着下方的泥土一起产生了变化。
随泱凑得极近,从她所在的位置去看,睫毛几乎可以碰到树干上那扭曲的面庞。
而这扭曲的人面上,最栩栩如生的,当属那双眼睛。
随泱微微挑眉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同那树上的人眼对视上了。
那分明是死物,却仍旧叫随泱觉得心口发紧,她猛地抬头,右手拔出了随身带着的小匕首。
匕首泛着寒光,有些森然。
随泱抬手一挥,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刻痕,看起来,就像是那张脸上多了一道贯穿整张脸的伤口一般。
红色黏稠的液体从伤口处缓缓流了出来,随泱眸光轻闪,她退了半步,沉默地看着那淌落汁液的高树。
生长多年的树,在树干上割开一个口子,多数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液体渗出来,而年幼的,刚刚破土没两年的树,往往是青翠的浅绿色汁液。
而现在他们眼前的这棵树,要么是这树的品种特殊,汁液天生便是这种人血的颜色,要么则是这棵树,已然要成精了。
随泱的视线缓缓向下,泥泞之中,交缠在一处的树根让她认出了这棵已经面目全非的树原本该是什么。
这本该是一棵榕树。
榕树树根交错,只要时间足够,独木可成林。
可正是如此,若是榕树成精,怕是这整座山谷,都要叫它占满了。
随泱有些后怕,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霈言,正要开口,却见到江霈言的脸色陡然变化,身后,罡风骤起,随泱反应极快地跳开。
与此同时,江霈言拔剑上前,在方才随泱站着的地方,数根绿色的藤条破地而出。
他们来得不巧,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灵气影响之下,那棵只差临门一脚的榕树,修炼成精了!
这时候,正是榕树精最虚弱的时候,江霈言手中力道不减,他要斩杀了这榕树精怪。
只是眼前猛地一晃,江霈言身形一顿,堪堪收住了剑,看着忽然冲出来的随泱,江霈言有些后怕,脸色更是惨白,“随泱,你……”话哽在了口中,眼前的人,一直率性而为,没个正形的人,此时此刻,正在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