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没事……”今野桃开口想安慰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他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上。
乙骨忧太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她受伤的左臂,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熊猫同学!”少年突然转头大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那两个幸存者就拜托
你了!”
“啊,好……”
没等熊猫说完,他已经将长刀利落地背在身后,然后在今野桃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今野桃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忧太?”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乙骨忧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手臂收得更紧了。今野桃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透过湿透的制服传来,又快又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这么果断地拒绝她。
今野桃暗暗咋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乙骨忧太抱着她大步穿过废墟,重重碾过碎石瓦砾。今野桃仰头看他,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颈边有青色的血管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临时医疗点里已经充满了他们救回来的幸存者,好在他们都没受什么伤,医护人员还能顾得上。
“嘶……”医生看见今野桃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连忙让他把她放在干净的担架上,取来酒精棉和碘伏等药品。
“伤口比较大,需要缝针。”医生无奈地说道,“你看你们是要回去处理,还是我现在先缝上?”
“回去处理吧,这种伤对于咒术师来说,很快就能好的。”今野桃对她笑了笑。
医生并不是咒术师,但既然会被找来,也大概清楚一点关于咒术界的事情。闻言点头回答:“好,那我就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当酒精棉碰到翻开的皮肉时,今野桃还未有什么反应,乙骨忧太倒是用力闭了闭眼。他握住她的手掌,带着细细的抖动,好似受伤的人不是今野桃,而是他。
她轻柔地回握住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似是无声的安慰。
“好了。”医生最后缠上绷带,“虽然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骨头。回去后不要碰水,记得换药。”
“好。”今野桃顺从地点头。
任务结束,回高专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今野桃靠在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她能感觉到乙骨忧太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灼热得几乎要在她侧脸烧出一个洞来。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因为没什么痛感,所以今野桃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么虚弱。她的嘴唇泛着青白,垂下的眼睑遮不住眸子里疲惫的光。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她一样,与刚才强硬的态度判若两人。
“疼吗?”他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野桃摇摇头,云淡风轻地回道:“不疼。”
乙骨忧太显然不信,但他拿她没办法。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熊猫左右看看,在后排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暮色四合时分,他们才回到高专。远远望见校门,今野桃就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她出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切声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忧太靠不住啦!”祈本里香生气地跺了跺脚,绕着今野桃打转,又因为她身上的伤不敢扑上去,样子像极了得知铲屎官打猎受伤后的猫咪,“姐姐换药的时候记得喊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
“不用的,里香。”乙骨忧太突然截住了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姐姐受伤,我也有责任,我会补偿姐姐的。”
“诶?”祈本里香瞪圆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禅院真希皱着眉,“要不要去医务室让家入医生看看?”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啦。”今野桃扶额叹气,“其实没大家想的那样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是……”
“好了好了,总之,我先回宿舍休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别小看我,这种伤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那……那桃姐姐好好休息。”祈本里香咬着嘴唇目送她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宿舍走廊的尽头,才猛地转身瞪向乙骨忧太。
少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般蔫头耷脑。
“啪!”
祈本里香突然抬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啊!”乙骨忧太吃痛地捂住胳膊,茫然地抬头回望,“怎么了,里香?”
祈本里香哼了一声,大步回到教室……
夜色如墨,乙骨忧太悄无声息地潜到阳台下。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沿摸索,触到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一亮。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去,像道影子般滑进屋子。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只能看见床上隆起一团。
他没有打扰主人的好眠,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确认她的呼吸平稳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毯子,铺在了地上。
少年像一只忠心的护卫犬,蜷缩着身体,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他安静地打了个哈欠,呼吸也渐渐变得和缓。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上踩了踩。
彼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半梦半醒。那只踩在他背上的脚突然加重了力道,隔着薄毯不轻不重地碾了碾他的肩胛骨,然后慢慢地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
乙骨忧太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呀,是忧太(yuta),我还以为是幽灵(yurei)呢。”她踢了踢他的腰,含笑道。
乙骨忧太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自己的毯子绊了个趔趄,被今野桃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领。
“桃姐姐……”他嗫嚅道,声音细如蚊呐,在黑暗中几乎听不清。
“有什么事吗?”她坐在床的边缘,外套披在身上。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看看桃姐姐。”乙骨忧太揪着毯子,坐在地上小声回道。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容易害羞的少年。他的手指绞着毯子的一角,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她。
“我还以为你是想要跟我一起睡觉呢。”今野桃弯腰捏了他的脸颊,“行了,别可怜兮兮的样子了,上来吧。”
她拍了拍床的一侧。
出乎意料的,乙骨忧太毫不犹豫,飞快地摇头:“不了,我、我睡地上就好。”
万一晚上睡迷糊了,他不自觉地钻进了姐姐的怀里,压到了姐姐的伤口怎么办?
“那不是虐待你吗。”今野桃失笑,“别怕,我的伤已经好了。”
乙骨忧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声音放软:“可我想和忧太一起睡觉,怎么办呢?”
“不、不行……”乙骨忧太的神色动摇得厉害。
“和忧太一起睡觉感觉很快乐。”她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晚上这么冷,忧太抱抱我吧。”
她的嘴唇在他的肌肤上滑动,顺着唇角慢慢吻过去。
乙骨忧太沉默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
在今野桃期待的目光中,他扶着她的膝盖,慢慢跪直了身体,瘦削的下巴抵着她的大腿。
“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说道,“我会让姐姐快乐的。”
今野桃:“……?”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水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蜿蜒成蛇。乙骨忧太的鼻尖蹭过内侧的软肉时,今野桃的手猛地把床单攥紧。
少年的呼吸比雨水更加潮湿,喷洒在肌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在她晦涩不明的注视下,他湿润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蹭来蹭去。
“忧太……”
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碎发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来。
仿佛得到了鼓励,他的
脸深深地埋进了阴影之中。
冰淇淋融化得很快,他必须更加仔细、更加快速地品尝,才不会让它滴落。
雨势渐急,掩盖住了房间里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幸好他带了毯子。
一个念头从乙骨忧太的脑海中闪过。
第192章
树荫下,祈本里香抱着双膝,目光远远追随着操场上那几个挥汗如雨的身影。她的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
不是她不想努力,而是在激烈的运动后,她的体力实在是不足以支撑她继续锻炼下去了。
人不能和一群大猩猩比。
哦对了,姐姐除外。
姐姐厉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里香的视线随着操场上最耀眼的女生而转动,只见今野桃手中的长棍如臂使指,一个漂亮的横扫将熊猫庞大的身躯掀翻,紧接着棍梢精准点在狗卷的额头,在他吃痛后退时,又用棍尾抵住真希的腹部,轻松将她推开。
最后,她一脚踏在乙骨忧太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
祈本里香鼓起了掌。
“再来!”真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水,撑着膝盖站起来。
狗卷和熊猫直接瘫在地上装死,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再、再来一次吧!”乙骨忧太喘着粗气,却还是朝今野桃露出笑容,重新摆好架势。
“不错,那我们继续咯。”今野桃不置可否地点头,站在原地不动,等两人冲上来。
渐渐地,操场上就只剩下女生和男生两人还在乒乒乓乓地对打,禅院真希已经失去力气,遗憾退场。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挪动到了祈本里香的身边。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共享着这片树荫。
祈本里香及时递上了一瓶水,按理来说,剧烈运动后是不能喝水的,但身体素质相当强大的咒术师自然不在乎那些。
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瓶后,禅院真希才长舒了一口气,神色放松许多。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她笑道,“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出局的人吗?”
祈本里香抠弄着手指,摇摇头,低声回答:“不是啦……”
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个。
她在乎的是……
“桃姐姐和忧太越来越亲密了。”她喃喃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真希,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忧太和桃姐姐在一起?”
“什么?”禅院真希放下水瓶,挑眉道,“‘让’?你的说法有点奇怪。你不想今野和乙骨在一起?”
“也不是不想,就是、就是他们在一起后,好像把我忘到一边了诶!”祈本里香嘟囔着,两只手托着下巴,“之前我跟你晚上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桃姐姐还会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睡觉,现在都不会问了!”
“……”禅院真希表情古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姐妹之间……是这样的吗?
“真希真希。”祈本里香挪动了一下,靠近了一点女同学,“你也有妹妹,能跟我说说,你们分开的时候,你心里会难过吗?”
难过……吗?
禅院真希的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树顶,有一片叶子恰好落下,随着风自由地飘动。
“会吧。”她轻声回答,“但是我和真依之间,可没有你和今野之间的关系那么好。”
祈本里香扭头看她,目光里闪烁着琥珀色的碎光。
禅院真希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的嘴角往上扬了扬,随后很快又颓然落下。
“我和真依分离的时候,可是大吵了一架呢。”她闭了闭眼,说道,“她怨恨我为什么不肯留在禅院和她一起沉沦,我怪罪她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离开禅院创作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们本该互相理解、互相支撑,最后却成为攻讦彼此的对象。
她通过家主禅院直毘人设下的考验后,本来正打算和妹妹分享这个好消息,得到的却是她歇斯底里的怒火和痛苦的指控。
‘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太努力了!害得我也不得不努力!’
‘我才不想当什么咒术师!’
‘努力、痛苦、恐惧!我都受够了!’
妹妹的泪水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她只能用沉默应对,将血和泪一起无言吞下。
和她有着近乎一模一样外貌的女孩低着头,她面前的地板上很快就汇聚了一小汪水泊。
她一字一句地质问她:‘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和我一起落魄呢?’
禅院真希没办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最后只能告诉她:‘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就算是双生子,也有不同的道路要走。’
她拼命想要爬出泥潭,而她的妹妹却试图把她往下拽。
“你比我幸运啊,里香。”长长的一口气从禅院真希的喉咙里叹出来,仿佛一阵缥缈的风,“你的姐姐已经为你搭建了一座足够安全的庇护所,而我还没办法为真依构建属于她的归处。”
祈本里香的手攥着裙角,她抿了抿唇,似是陷入了沉思中。
“总之,我和真依跟你和今野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论之。”禅院真依耸了耸肩膀,“毕竟今野显然是爱着你的,而真依已经不爱我了。”
“那可不一定。”祈本里香抬眼看她,“我不认为你的妹妹是不爱你的。”
有的时候,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视。
“是吗……”禅院真希并不打算和同学争论这种事,她拍了拍里香的肩膀,说道,“喏,你姐姐来了。”
女生踩着轻快的脚步走来,身后是男同学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里香,你还好吗?”她温柔地问道,“刚刚跑完步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桃姐姐!”祈本里香立刻站了起来,跳了两下,甜甜地回道,“好啦好啦,已经好多啦。”
不是谁都能一口气跑三十圈当热身的!之前她最多只能跑十圈,现在已经可以跟完全程了!
祈本里香以为姐姐会夸夸她,谁料今野桃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道:“行呀,那我们来对练吧!”
祈本里香的笑容僵在脸上:“啊……这个,那好、好吧……”
今野桃歪了歪头,问道:“里香不想锻炼吗?如果不想的话,那我也可以……”
“不!我想!”祈本里香用力握拳,“我才不会拖姐姐后腿!”
忧太都已经升到准一级了,她还在三级徘徊,姐姐就更不必说,实力早已距离特级不远。如果她总是在原地徘徊,以后还怎么一起做任务?!
今野桃捏了捏她的脸颊,把蓬乱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随即揽住她的肩膀,轻巧地一带,把人带上了操场。
“放心,我会根据你的实力调整力度的。”她对紧张的里香比了个wink,“我相信里香可以做到的,加油。”
“呜……姐姐……”
祈本里香被击中,祈本里香倒地不起!
晚上,不用等祈本里香找借口把碍事的幼驯染踢走,乙骨忧太就哭唧唧地表示自己今天晚上没办法偷偷溜到女生宿舍和她们一起睡觉了。
祈本里香强压着嘴角的弧度,夸张地捂住嘴,表情故作失落地问道:“为什么呀?我会很想忧太的!”
乙骨忧太垂头丧气地回答:“因为五条老师出差回来了。他今天晚上肯定要查房的。”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那真是太遗憾了!”在乙骨忧太幽怨的注视下,祈本里香放弃伪装,笑吟吟地抱住了姐姐的手臂,“那我今天晚上就能和姐姐两个人睡觉啦!”
“……没关系,反正五条老师很快就又会出差去的。”乙骨忧太小声嘀咕。
夜深人静,依偎在姐姐的身边,祈本里香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但大约是太过疲劳,她睡得并不安稳。碎片般的梦在她的脑海中闪来闪去 ,挥之不去又无法抵抗。
有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却仍有一两声呜咽从唇缝中溢出。
“不要……”她蜷缩着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了,“救救我……姐姐,姐姐救救我……”
嗡鸣声在耳边炸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无边无际的血色蔓延开来,她仰面朝天,恍惚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她是要死掉了吗……
忧太的哭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分明。她的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好痛……好痛啊……她不想死……
祈本里香的手指抽搐,她要从地狱爬回来。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和姐姐还有忧太在一起……
祈本里香低头,看见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四肢融化又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是一个怪物了。
抬头望去,乙骨忧太惊恐的表情刺痛了她的心。那姐姐呢?姐姐也会害怕这样的她吗?
怪物转动着丑陋的头颅,疯狂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看不见她的姐姐,找不到她的身影。
这个世界里,没有她。
“……香?”她被轻柔地晃动,恍惚地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昏黄灯光下,姐姐担忧的模样,“里香?你怎么了?”
今野桃伸出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做噩梦了吗?”她把她抱进怀里,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脊背,“梦都是假的,不要害怕,姐姐在呢。”
祈本里香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她心头的害怕和彷徨。
良久,她开口道:“姐姐。”
“嗯?我在哦。”
“如果我……如果我变成了虫子,你还会爱我吗?①”她问道。
今野桃含笑回答:“会呀。如果里香变成了虫子,就请歇在我的手心里,我会带着里香,不管到什么地方。”
祈本里香用力抱紧了她。
【祈本里香好感值:100】
第193章
今野桃因一级咒灵受伤这事来得蹊跷,作为班主任,五条悟自然要来问个明白。
“不对劲啊,”他歪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以你的实力,不该栽在一级咒灵手上才对。”
即便是特级咒灵,她也不该如此狼狈。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回答:“是我大意了。这只咒灵一开始并未出现,当我快要把幸存者带出去的时候,它突然从我下方的视线死角攻击我,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突然出现的吗……”五条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开口,“你那天在你的游戏地图上,有没有看见一个叫做‘夏油杰’的目标。”
“夏油杰?”今野桃愣了一下,犹豫说道,“有的。不过我看他是友方目标,而且不在危险区域,就没管了。”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眼罩下的目光晦暗不明。
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他推了推眼罩,仿佛在掩饰某种突然出现又难以克制的情绪:“他在咒术界是被通缉的诅咒师,你下次看见他,要立刻向我汇报,并且远离他。就算他是友方目标也不行,那家伙啊……可会骗人了。”
今野桃沉吟几秒,恍然开口:“五条老师的意思是,偷袭我的人,就是夏油杰对吗。”
五条悟撇开头,轻声回道:“……或许是吧。”
就算不愿相信,但真相应该就是如此了。只有杰能做到这种事,利用咒灵操术来蒙蔽她的侦测,然后偷袭她。
他的善意是真的,但伤害也是真的。
“为什么呢?”今野桃不解,“我同夏油先生只有短暂的交集,而且术式也显示他对我并无恶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想这样问。
“他以前……”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五条悟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笑容,对她说道,“他毕竟是诅咒师嘛。”
真奇怪,他的这个女学生应该不清楚他和杰之间的事情吧,怎么他好像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怜悯?
哈哈,大概是看错了吧。
“总之,这件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的,你好好休息。”他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真是的,我可刚刚才出差回来啊。”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女生被子下露出的毯子一角。
这个颜色和款式,似乎有点眼熟啊……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今野桃回以镇定又淡然的微笑:“可不能夺走少年人的青春啊,不是吗,五条老师。”
五条悟咂了咂嘴,还是作罢……
乙骨忧太仰躺在操场的草坪上,阳光透过睫毛在他的虹膜上映出细碎的金斑。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两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场中切磋。
然后祈本里香被打倒了。和他们挨的揍完全不同,乙骨忧太看得出来,桃姐姐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力度,能让里香觉得痛却又不会真的受伤。
反观他呢,现在全身都使不上力气,稍微动一下,骨头就咯吱咯吱地响。
最后里香干脆躺在了乙骨忧太的旁边,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像是张牙舞爪的影子。
忽地,她侧过头去看他,表情有些莫测。
他又在哪里惹到她生气了吗?
乙骨忧太乖巧地对她笑了笑。
里香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就算桃姐姐走过来,把她抱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仍旧带着几分虚浮,似乎并没有释怀。
乙骨忧太隐约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就如里香自己所说,人的爱是有限度,就像杯子里的水,而根据关系的亲疏远近,杯子里的水也没办法平均分配。
现在,他和桃姐姐的关系变得亲密了,水自然向他这边倾斜。
如果是小时候,里香现在一定已经大吵大闹起来了吧。因为得到的实在是太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去争、去抢,不肯退让。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得到的快乐和幸福也越来越多。
乙骨忧太忽然有点想笑,他对里香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情绪传递过去,对方却以为他在挑衅,气得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乙骨忧太想起自己回教室拿东西时,无意间望见伊地知先生的车离开学校,想来五条老师就在车上。
他肯定是去处理桃姐姐遇到一级咒灵的事件了,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所以,他可以去找桃姐姐。
咒力修复着身体,男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拍打着制服上沾着的草屑,朝树下的两人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瘦骨嶙峋的孩子,现在也长成清俊的少年了。
夕阳西沉,晚餐过后他们在宿舍楼下道别。乙骨忧太揪着衣角,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姐姐:“抱歉,桃姐姐、里香,我今天晚上不能去找你们了。”
“哇!”里香脱口而出,随后赶紧捂住嘴,摆出了他熟悉的那副狡黠的模样,明明嘴角的弧度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嘴上还要说着——“为什么呀?我会很想忧太的!”
“因为五条老师出差回来了,他今天晚上肯定要查房的。”乙骨忧太这么说道。
如预料中的那样,他看见里香的眼睛瞬间变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喜悦盈满了她琥珀色的眸子,她此刻定然无比快乐。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那真是太遗憾了!”她抱着姐姐来回蹭,“那我今天晚上就能和姐姐两个人睡觉啦!”
桃姐姐也低头笑了起来,她揽住里香,抚摸里香头发的动作像是大猫在给小猫舔毛,充满着怜爱。
她是他们的姐姐,是他们的朋
友,是他们的家人,也是他的恋人。
他和里香都爱着她。
乙骨忧太弯着眸子,又圆又大的眼睛倒映着眼前的画面,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没有说话,看得专注极了,仿佛要将这个场景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为了守护这样的快乐和幸福,他愿意付出一切。
第二天,那如云雾般缠绕在里香身上的忧郁和失落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乙骨忧太的面前,对他吐了吐舌头。
“早上好呀!”
他腼腆地回道,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青黑色:“早上好。”
虽然同学的数量比过去学校的要少,但里香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关系却比以前在学校里的更好。
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找到他,神秘地问道:“呐,忧太,你想不想给姐姐报仇?”
乙骨忧太立刻挺直了背脊,支棱起来:“当然想!”
“走,我们去盘星教!”祈本里香挑眉,冷笑一声。
“盘星教?哦!是那天的那个男人吗!”乙骨忧太想起来了。
“没错!”祈本里香咬牙切齿地说,“情报出自熊猫,绝对保真!”
显然五条老师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夜蛾校长,而熊猫又从校长那里听来了消息。
“就我们两个人吗?”乙骨忧太面色凝重,“或许我们需要一个严密的计划,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强。”
祈本里香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不需要那么麻烦,忧太不是复制了狗卷同学的术式吗?我们就蹲守在盘星教门口,等他出来,你就对他说——”
“说‘去死’?”男生认真思索着,“或许我们会两败俱伤……”
“笨蛋!你如果因此而受伤,桃姐姐绝对会超级伤心的呀!”祈本里香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要智取!”
“好、好的……”乙骨忧太抱着头,弱弱地问,“那我说什么?”
“你就说:‘拉肚子’。”祈本里香冷酷地说道,露出一个恶魔似的笑容。
“……啊?”乙骨忧太呆了两秒。
拉肚子……?这也行吗?
女生显然非常为自己的“巧思”而得意,她竖起一根手指,自信地说道:“到时候他肯定忙着到处找厕所,就没时间来追击我们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他还能战斗,实力也会大幅度减弱,我们到时候就可以为桃姐姐报仇了!”
这个主意……竟然意外地有道理!
里香简直就是天才!
“而且只是诅咒他拉肚子的话,应该不会受到多少反噬吧?狗卷同学对自己术式的开发程度还是太保守了,让我们都没有可以借鉴的样本呢。”祈本里香轻点着下巴处的小痣,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怎么样,忧太?”
乙骨忧太默了默,随后用力点头:“好,就按里香说的做!”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在放学后偷偷摸摸溜出了学校。
他们的动作必须快,赶在被姐姐和老师发现前得手……
【乙骨忧太好感值:95】
【乙骨忧太—失手(BE)
——高手在民间,失手在阴间。】。
正在到处找人的今野桃突然僵在原地,表情凝固。
不是……你……这……
啊?
第194章
今野桃读了四次档才终于在乙骨忧太BE结局出来前赶到了盘星教。
很难用一句话来解释她当时的心情和看见的场景,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弥漫着奇怪的味道,还有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她使用术式后,从游戏地图上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嗯……怎么盘星教的每个厕所隔间里都有人?就算是外面,也挤满了人群。
难道今天盘星教的伙食有问题,食物中毒了?
捏着鼻子,今野桃从地图上的敌方目标里抓了一个一脸虚脱、走路都打晃的男人。
“喂,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眉头紧皱地问道。
“滚!”男人不耐烦地回道,但在被掐住脖子后立刻老实下来,“有、有两个小孩,他们、他们……”
他说到一半,脸色又变了。
今野桃面露恶心,把人甩出去,掏出一张湿巾擦手。
一连抓了几个,她才终于从支离破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了真相。
有两个小孩跑到盘星教的门口,在夏油大人和教众走出来的时候,大喊了一个词,好像是什么“拉稀”之类的话,结果一下子所有人都中招了。
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爆炸,威力之大,就连夏油大人也没办法……
今野桃脸色骤变。
那两个家伙,一定是拿着狗卷的术式乱用了!
而且这绝对是里香的主意!
忧太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方法!
不等她思考清楚,BE结局就再一次跳了出来。
破案了,乙骨绝对是被所有人追杀了。就算夏油杰不会杀死年轻的咒术师,但盘星教可还有不少诅咒师呢!
今野桃闭上了眼睛。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再一次读档回去,今野桃站在五条悟面前,她的目光飘忽了一下,似是有什么很难启齿的事情要说。
“怎么啦?”五条悟语气轻快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今野桃缓缓点头:“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老师。”
“真是稀奇啊,你竟然也会有觉得棘手的事情?”五条悟颇感兴趣地催促,“说说看?”
“是这样的。”今野桃清了清嗓子,说道,“里香和忧太不见了,他们不在学校里。”
五条悟挑眉:“明天休息,他们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那两个家伙怎么会自己跑出去玩却不告诉心爱的姐姐呢?
“不是,他们去了盘星教。”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架在桌子上的脚也收了回来。
“盘星教?他们是去找谁?”
“夏油杰,上次五条老师跟我提到过,他可能是偷袭我的罪魁祸首,里香和忧太知道了,就想替我报仇。”
“啊……他们可真是。”五条悟从椅子上起身,“虽然他们确实很有潜力,但现在就想要战胜诅咒师,还是不太可能的啊……”
今野桃一把拽住了他,不太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我还没说完,老师。”
五条悟默了默,开口道:“难道他们已经出事了?”
“没有,按照我发现他们不在的时间来算,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今野桃松开手,压低了声音道,“我要说的是,忧太复制了狗卷同学的术式,他们有一次跟我说,呃,如果遇到难以匹敌的敌人,就对他们说……”
“说什么?”最后那几个字声音太低,五条悟没有听清楚。或许是听见了,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说……”她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拉稀吧。”
“……”
教室里一片死寂。
砰地一声,门外传来摔倒的声音。
今野桃赶紧开门,看见狗卷棘已经倒地不起,熊猫仿佛石化一般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不……”狗卷棘的声音细若游丝。
真可怕啊,把哑巴都逼得说话了!
眼泪从狗卷棘的眼睛里流出,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打开手机却几次都失败了。
完了啊……咒言师的名声……全都完了……
以后大家提起咒言师,一定会想到这件事的……说不定大家还会以为咒言师都是这样使用咒言术的……
狗卷棘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无他,因为最后一个咒言师,就是他自己。
一团灵魂从男生的口中吐了出来,他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不要死啊!棘!坚持住!”熊猫抱着狗卷棘痛哭流涕。
有的人还活着,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五条悟少有地感觉到了头疼。他终于体会到当年夜蛾老师带他和杰两个问题儿童的感受,或许这就是每个教师的宿命。
“走吧。”他沧桑地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去盘星教。”
他还说向来独立又自我的今野桃怎么会来找他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原来是找他收拾烂摊子的啊。
行,谁让他是班主任呢。
两人的速度非常快,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
“拉肚子!”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五条悟开启了“无下限”。两股咒力互相抵抗,最终消弭。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人群猛地炸开,像是往蚂蚁窝里倒入了沸水。数不清的术式铺天盖地地朝着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攻过去。
他们也有点傻眼,没想到这么巧,恰好撞见盘星教团建,从大门走出来的不止夏油杰一个。
在千钧一发之际,今野桃冲了出来。
她左手夹一个,右手捞一个,如闪电一般折返回来,和五条悟擦肩而过。
“五条老师,就拜托你了!”
尾音飘散在空气中,三人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
他僵硬地回头,举起手朝来人打了个招呼:“嗨,杰。”
夏油杰强撑着对他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悟……”
话没说完,一声清晰的咕噜声突兀出现。
五条悟咬牙,极力压制住不受控制的嘴角,身体都颤抖起来。
“叙旧的事就稍后吧。”他用手捂
住嘴巴,好给自己的挚友最后几分颜面,“再不去的话,厕所要没位置了。”
夏油杰:“……”。
三人回到学校后,今野桃很久没有同他们两个说话。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开口。
终于,压抑的气氛让两人受不了了。
他们对视一眼,祈本里香伸手,小心地拽了拽姐姐的衣摆。
“怎么了?”今野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祈本里香讨好地对她笑了笑,软着声音撒娇:“姐姐,我们知道错了嘛~你就不要生气啦。”
今野桃没有回答。
“都怪我,是我们太冲动了。”乙骨忧太小声说道,“姐姐惩罚我们吧。”
今野桃垂眼看他:“你们愿意接受惩罚?”
两人立刻大力点头:“没错没错,只要姐姐不生气,怎么惩罚我们都没关系!”
“好,既然这样,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自己的寝室里睡吧。”今野桃倦怠地说道,“或许这样,你们就能长大一点。”
“桃姐姐!”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都惊呼出声。
这个惩罚,也太严重了吧!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祈本里香抽噎着说,哭得梨花带雨。
躲在暗处的熊猫握紧了拳头暗暗点头。
没错,就该这样严厉一点!玉不琢,不成器!
“里香,其实我并没有生气。”今野桃抬起手,轻柔地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我只是害怕。”
里香泪眼婆娑地看她。
“我害怕你们在我没看见的地方出事。”今野桃叹了口气,“也害怕你们受伤。”
两人呼吸一窒。
熊猫气得挠墙。这是批评吗?这也太温柔了吧!惯子如杀子啊!
“桃姐姐……”祈本里香喃喃。
她现在是真的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和莽撞。
“总之,我这样做,不仅仅是在惩罚你们,也算是在惩罚我自己吧。”今野桃转过身,不肯再看他们,“不看见你们的话,我就能狠下心。”
“里香,忧太,我希望你们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抬步往前走去,表现得似乎很坚定。
忽然——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东西比生命更加重要!”男生掷地有声地大喊道,声线还在颤抖,“如果是为了桃姐姐的话,付出生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瞬间,时间仿佛都暂停了。
今野桃顿住。
微风拂起她的发丝,看不清她的表情。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
“不只是桃姐姐想要保护我和里香,我们也想保护桃姐姐!”少年的鼻尖红红的,眸光里带着委屈,“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乙骨忧太好感值:100】
今野桃的眼睛微微睁大,侧身看向他。
“死亡也没什么好可怕的。”短暂的勇气爆发后,乙骨忧太在两个女生的注视下讷讷说道,“如果是和姐姐还有里香在一起,死亡或许也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吧。”
今野桃沉默了。
她终究还是动了,迎着期待的目光,站在乙骨忧太的面前,用指尖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
“……真拿你们没办法。”
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破涕为笑,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乙骨忧太—向死而爱(HE)
——我对死亡唯一感到痛苦的,是没能为爱而死。】
第195章
标准的和室内,京都高专的学生们正襟危坐,环绕在校长乐岩寺身边。
“大家应该知道了,今年的交流会将在我们学校举办,这是你们学长学姐争取来的荣耀,绝对不能在你们手里辱没!”
乐岩寺声音沧桑又沙哑,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里两颗眼珠转动,散发出锐利的锋芒。
一、二年级的学生都郑重点头。
“理论上来说,交流会是二年级的学生才能参与,但今年东京校二年级只有一个学生,所以此次交流会一二年级都能参与。”乐岩寺慢吞吞地说道,示意旁边的三轮霞把资料发放下去。
“东京校那边的一年级似乎实力不错。”加茂宪纪合着眼说道。
“确实,据说有个女生的实力已经很接近特级了,等她领悟了领域,东京校就会推荐她成为特级。”
“还有个女生也很强,能用语言迷惑敌人。”
“熊猫也不能小觑,毕竟是东京校校长制作出来的咒骸。”
伴随着资料沙沙的翻页声,刚从美国过来的西宫桃对日本咒术界不甚了解,好奇地问道:“那东京校最强的学生是谁呢?”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很快,有窃窃私语传来。
“是他吧……”
“肯定就是他了……”
西宫桃的头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谁呀?
加茂宪纪沉声回道:“他是家系出身,世间最后一个咒言师。”
禅院真依啧了一声:“他入学不久就被评为一级咒术师。”
“他曾经一句话杀死了几十个诅咒师!”
“非常邪恶。”
“非常恐怖。”
西宫桃抱着扫帚瑟瑟发抖:“这、这么吓人的吗……那他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狗卷棘!”
啊?
西宫桃瞪大了眼睛,试图记住这个名字。
乐岩寺咳了两声:“你们不要胡说,后来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
做出那种恐怖事情的并非狗卷,而是另一个有着复制术式的一年级学生。”
“但是那个男生证明了,咒言术就是这么可怕啊。”三轮霞唏嘘,“如果真的想,狗卷同学也可以做到那种事情吧?”
这倒也是……
“总之,要远离东京校的男生啊……”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西宫桃的脑海中。
显然东京校的男生都不太正常,必须谨慎对待。
既然如此,那比赛的时候,她把目标放在女生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这个叫做“祈本里香”的,一看就很弱嘛,术式也不强。
就决定是她了!
西宫桃打定主意,开赛之后,乘坐着自己的扫帚在天上盘桓,发现祈本里香的身影后俯冲而下,将她径直撞飞出去。
祈本里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偷袭,巨大的力从身后袭来,她在灌木丛里一路擦过,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
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过如此嘛。”西宫桃得意地晃了晃两根辫子。
轰!
一声巨响自旁边传来,西宫桃连忙操纵扫帚躲避,只见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笔直地奔了过来,身后跟着东堂葵。
他灵活地闪躲过东堂葵砂钵大的拳头,裹挟着咒力的长刀反手划过,将他逼退。浓郁的咒力化作利箭,差点把天上的西宫桃打下来。
她连忙飞得更高了些,也召唤起队友来。
“里香!”乙骨忧太焦急地蹲下来查看捂着膝盖和肘关节的少女,“里香你没事吧?”
祈本里香低声回道:“没大碍,都是挫伤和擦伤。”
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血丝,青青紫紫的,看着就很吓人。
“你等等。”乙骨忧太的眉毛紧紧拧着,他低头,心疼地给里香的伤口吹了吹气,“我很快解决这里,再来给你治疗。”
“嗯,不要大意。”祈本里香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起身往树后面躲,不给忧太造成负担。
“嘁,原来是小情侣。”东堂葵撇撇嘴,“恶心。”
乙骨忧太面沉如水,他站在祈本里香的身前,双手握住刀柄。
两人很快又战在一起。
“原来是嫉妒吗。”在你来我往间,女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听在耳朵里无比尖锐,“看样子,你们京都校都是单身狗啊。”
东堂葵不爱打嘴仗,他飞快地瞥了祈本里香一眼,没说话。
“啊啊,也对,就你这个外貌,一定很难找到对象吧?”女生还在输出,“简直就像个大猩猩嘛。”
砰!
东堂葵的拳头砸在了树干上,将一棵大树从中间一分为二。
力气没控制住的后果就是被乙骨忧太抓住了空档,他低喝一声:“不许动!”
胜负已分。
拼着重伤的代价,东堂葵捂住被划开的腹部,连连后退。他不会反转术式,现在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西宫桃也从天上坠落下来,在他旁边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们没事吧?”今野桃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石头。
乙骨忧太一甩长刀,将上面的血液擦干净,对来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没事,就是里香受伤了。”他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番,松了口气,“桃姐姐那边也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结束了的意思是……?
东堂葵和西宫桃的心里一跳。
他们京都校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乙骨忧太小心地给祈本里香治疗伤口,当鲜血止住,结出细小的痂壳,她推开了他的手。
“行啦,不用大惊小怪,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你节省一点咒力。”她满不在乎地说道,眉眼间的神态竟然和身边的另一个女生颇为相似。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点头回道:“好。”
今野桃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灰尘,柔和地笑道:“你们都辛苦了。”
东堂葵瞬间睁大了眼睛。
诶?不是,这……
乙骨忧太的脸颊有点泛红,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小声回道:“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祈本里香皱了皱鼻子,显然是在不高兴。
今野桃和乙骨忧太知道,她在为自己被偷袭而恼羞成怒,也为自己在这么重要的赛事上丢脸而懊悔。
但看在东堂葵和西宫桃的眼里就不同了。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祈本里香抱住了今野桃。
“姐姐~”她鼓起脸颊,失落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里香很没用呀?”
“没有啊,里香只是有长处和短处而已。”今野桃宽容地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事情。”
“真的嘛?”祈本里香在她的怀里抬起头,“那你亲亲里香。”
今野桃从善如流地低头,在她的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温柔说道:“姐姐最喜欢里香了哦。”
祈本里香的脸也浮起了绯色。
东堂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呆呆开口道:“祈本和乙骨不是在恋爱吗?”
“什么啊!你不要随口造谣!”祈本里香不高兴地大喊,“谁要跟忧太这个笨蛋恋爱啦!”
她的眼珠一转,对乙骨忧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姐姐,开口道:“没见过一夫一妻吗,你们两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啊?他们是乡下人?!
生活在京都的他们,是乡下人吗?从来只有他们说别的地方的人是乡下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被这样骂!简直倒反天罡!
监控室里,五条悟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乡下人,这回总算是长见识了吧!”
乐岩寺嘉伸沉默许久,摸了摸自己的唇环和鼻环,低头喝茶。
唉,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吗?
第196章
穿过层层结界,踏过精心修剪的庭院,一行人最终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沉睡的人。
封印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众人屏息凝神,领着千辛万苦求来的“希望”走进室内。
柔软的床榻上,银发少年紧闭双眼。几缕失去生气的发丝无力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脸颊处还有圆圈状的黑色纹路。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正被什么噩梦纠缠。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堆积出的褶皱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残酷的事实。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女生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捏住被角。
随着布料被一寸寸掀起,映入眼帘的是缠满绷带与符咒的半截身躯。手臂的断口处已被处理得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惨烈。
女生的瞳孔微微颤动。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绷带,蓝色的咒力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进去。少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仿佛被春风抚平。
后面的一个女人欣喜万分,喉间咕哝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她担心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影响到这次治疗。
片刻后,女生缩回了手,后退两步,对几人微微颔首。
大家又如最开始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
封印重新合上,刚刚在走廊上站定,女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今野小姐,棘身上的诅咒,可以祓除吗?”
女生没有立即回答。她捻了捻手指,轻声问道:“他身上的伤,是谁做的?”
女人的丈夫开口回答:“是两面宿傩。棘在涉谷和两面宿傩战斗时,进入了他的领域,被他的术式击中。我们也寻求了高专那位家入医生的帮助,棘的伤口也是她治好的。但伤口上附着着一层诅咒,无法把棘的手臂接回去。”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先祓除诅咒,再治疗伤口。但显然家入硝子的咒力无法压制两面宿傩。
“原来如此。”女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女人满溢泪水的
注视下,点头说道,“我可以把他治好。”
女人顿时双腿一软,脱力般往下滑倒,旁边的丈夫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她。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攥紧拳头捶打着丈夫的胸膛,声音哽咽。
“我早就说了,不要让棘去高专!你们非要让他去!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男人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家中只有棘一人有术式,他执意去高专,我们有什么办法。”
狗卷家虽然有着祖传术式,但因为咒言术副作用极大,而且很容易造成反噬,所以大家对此都不上心,甚至有意识地在断绝家中咒术师的出生。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偶尔也会有狗卷棘这样持有咒言的孩子诞生。
“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老人喝止了这场闹剧,“棘没事就行,你们以后对棘也多关心一点。”
他扭头,对女生郑重地欠身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今野小姐。”
“我既然答应了,那就必然会达成。”女生眼帘低垂,神色淡然,仿佛这令众多咒术师束手无策的诅咒于她不过举手之劳,“但是,祓除诅咒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你们配合我。”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两个家长忙不迭地回应。
自涉谷大战至今,也有快一个星期了。两面宿傩的咒力始终如利刃在狗卷棘的身体里切割着,直到彻底消散为止。
遭到重创的狗卷棘因为伤势未愈,身体越发地虚弱,最开始甚至反反复复高烧,后来用符咒才勉强压下。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身上的诅咒祓除。
可惜的是,两面宿傩的咒力太过强大,一般人根本就没办法做到,而最有希望的五条悟已然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之中。
因此,狗卷家才千里迢迢地从北海道请来了这位神秘的咒术师。
“他的身体太虚弱,在祓除了他体内的诅咒后,必须先养好身体,再考虑把断臂接上去的事情,否则会产生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女生淡淡说道。
“好,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狗卷棘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噩梦。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疼痛一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无法摆脱。
明明家入医生已经给自己治好了,为什么断臂的位置还是传来剧烈的疼痛?为什么两面宿傩轻蔑又恶毒的表情总是浮现在眼前?
还有大家,大家还活着吗?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怎么办?
明明已经那样努力了,到底要怎样……怎样才能……
“啊,怎么还哭了。”忽然,柔软的触感从面上擦过,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卷棘感觉自己一瞬间就从冰天雪地的寒冬进入了春日,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纱,唯有那双含笑的眼睛最是清晰。
像黑曜石一样清透,里面浮动着细碎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的星星。
她是谁?
疑问刚刚浮上心头,狗卷棘来不及多想,意识终于深深陷入了黑暗之中,得到了一场久违的、安宁的好眠。
再次醒来时,他恍惚了好久。
“棘!”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她的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他尚且完整的另一只手,仿佛害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棘……”
少年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瞳孔都没办法聚焦,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好像想握住母亲的手,却又因虚弱而只能微微蜷缩。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脆弱得如晨雾里的蛛网、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地、一点点地,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别担心。’
‘妈妈。’
‘我没事。’
第197章
狗卷妈妈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颤抖的嘴唇,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不要哭了,我想,狗卷同学更希望看见母亲的笑容。”女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狗卷妈妈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慌忙用衣袖擦拭着通红的眼眶。她注意到了狗卷棘眼中的关切,少年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心意。
她喉头哽咽,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指说道:“没有没有,我不是伤心,我只是看见棘醒了,太高兴了。”
女生取来沾了水的棉签,递给狗卷妈妈:“他刚刚醒,暂时不能进食喝水,你用这个给他擦一擦。”
“好的好的。”
狗卷妈妈连连回道,小心翼翼地接过棉签,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仔仔细细地用棉签给儿子湿润嘴唇。
女生则绕过去,在床铺的另一侧坐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绷带缠绕的伤口上,指尖泛起蓝色的光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为她专注的神情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片刻后,她对狗卷妈妈说道:“诅咒已经基本祓除干净,接下来就是静养。”
“好。”狗卷妈妈哪里会对她的话提出异议,恨不得她说得再详细一点,好完完全全地按照她说的来做。
在看见狗卷棘好奇的目光后,狗卷妈妈小声为他解释道:“这位是今野小姐,北海道有名的术士,擅长祓除诅咒、治愈疾病,你身上的诅咒就是今野小姐祓除的。”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对今野桃说道:‘谢谢。’
“不客气。”今野桃微微颔首,“只要你听话,按照我的要求做,你很快就能痊愈。”
痊愈……
狗卷棘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断臂处,眸光暗淡下来。
“怎么,觉得我连区区断肢也接不上去吗?”今野桃冷声说道。
少年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但女生已经起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啊……”狗卷棘的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叫。
“抱歉抱歉!请不要生气!”狗卷妈妈赶忙为儿子解释道,“今野小姐,棘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我们只是特别惊喜!能把棘的断臂接回去,恐怕只有今野小姐才能做得到了!”
今野桃回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品、纱布和绷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我没生气。”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怀疑我也没关系,只要遵照我说的话去做就行。”
狗卷棘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好凶……
但即便嘴上说得再怎么不留情面,她的动作却仍旧是温柔的。换药时,狗卷妈妈都忍不住侧过头,她的动作始终又轻又快,几乎没让他感觉到疼痛。
“好了,既然你也醒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做复健了。”包扎结束,今野桃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提醒道,“不要一直躺在床上,会影响身体恢复。”
“好的。”狗卷妈妈顺从地点头,搀扶着狗卷棘一点一点慢慢地从床上挪下来。少年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宽松得几乎可以漏风。
但这明明是他上个月刚买的新衣服,那时穿着正合身。
借着妈妈的力量,狗卷棘勉强坐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右侧,幸好右手及时撑住了床铺。
因为失去了左臂,所以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改变了。狗卷棘的左臂是从肩膀下面的位置被砍断的,刚刚那个瞬间,他的肩膀也跟着慌张地耸动了两下,可惜只是徒劳。
察觉到这些,狗卷妈妈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她连忙转过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但抽泣的声音和抖动的身体又怎么可能掩盖得住呢?
狗卷棘抿着唇,神色变得晦暗。
“好了,你出去吧。”今野桃微微皱眉。她对狗卷妈妈说道,“我带他做一下复健运动,你去准备他的食物。口味清淡一些,有肉、鱼、蛋类最好。”
“是、是……”狗卷妈妈胡乱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好像被割裂成两个人,一个不想再继续看儿子的惨状,一个又想继续留在儿子的身边。
可惜今野小姐太冷面无情,不许她的负面情绪影响狗卷棘。
这样也好,有今野小姐照顾棘,她也能放心了。
木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响动。
今野桃站在狗卷棘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勾起少年尖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浸得微微粘连,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颤抖,却藏不住眼底那片支离破碎的光。
“如果不想妈妈难过,那就快点好起来吧。”她缓缓开口道,“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
狗卷棘小小的下巴被她的两根手指捏着,他怯怯地点头,甚至对她讨好地笑了笑。
他确实有些怕她,带着那种病人对医生天
然的敬畏。但奇妙的是,这份畏惧之下,又滋生出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当她的手臂伸过来时,狗卷棘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仅仅是站起来的动作,就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双腿像是新生的鹿崽般打着颤,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好,接下来往前走两步。”今野桃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突然后退,松开了扶持的手,狗卷棘条件反射地加大了力气,惊慌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他像只将要被抛弃的幼犬,可怜兮兮地望过来,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不行。”今野桃冷酷地拒绝了,“你必须自己走。”
腿又没断,总是借助工具,最后真的会变成瘸子的。复健就是如此,重新调动起身体的肌肉和感官,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狗卷棘委屈地垂下手,在原地茫然地站了片刻后,努力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然而,走了还没两步,他的膝盖骤然一软,整个人都往右边摔过去。今野桃的反应极快,在他即将栽倒的瞬间,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狗卷棘的脸埋在了她的怀里,她本想把他推开,却很快察觉到了一点湿意从布料浸透到了肌肤上。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许久,今野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198章
当狗卷妈妈端着托盘走进屋子里时,看见的就是狗卷棘慢吞吞地在屋子里转圈,动作迟缓得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抗争。而今野小姐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着搭在膝头,冷静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狗卷棘偶尔踉跄一下,她也完全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狗卷妈妈心疼地想要上前,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讷讷低头,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再走两圈,”今野桃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仿佛在计数,“你躺了快一周,身体几乎被咒力完全摧毁,现在虽然治好了,但想要恢复到最初的状态,还需要你自己努力。”
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狗卷棘听,也是说给狗卷妈妈听。
少年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继续在屋子里打转。
两圈结束,他略微喘气地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床头柜,这么点运动量就把他的体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狗卷妈妈偷偷觑了一眼没说话的女生,这才拿起勺子,将拌着香浓芝麻和嫩滑牛肉的米饭轻轻吹凉,喂给儿子,眼中满是怜爱。
今野桃的眉毛抖了抖,移开视线。
差不多应该可以吃东西了吧?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医生,不懂这些,都是随便乱诌的。如果出问题就用反转术式,再不行就读档。
狗卷棘的耳尖悄悄泛红,也有点不太愿意。不过他是觉得在今野小姐面前被妈妈喂饭实在有点太难为情了……但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下了这饱含母爱的食物。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胃有点撑,但狗卷妈妈还在劝他多吃点。
狗卷棘的两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他费力地吞咽着口中堆积的米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婉拒母亲的下一勺喂食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可以了,运动和进食都要适量,现在你该躺回去休息了。”今野桃不容置疑地说道。
狗卷棘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悄悄将面前的碗推远了些,乖乖躺回枕头上,柔软的床铺立刻陷下去一小块。
怎么感觉今野小姐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都不必他说话,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走吧,我们出去,不要打扰他休息。”她又转头对狗卷妈妈说道。
狗卷妈妈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餐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那样子,和狗卷棘十分神似。
走廊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狗卷妈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细如蚊呐:“今野小姐,棘刚醒,所以我有些过度紧张……下次就不会了!”
今野桃默了默,声音放轻:“我无意责怪你,只是想同你说一下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啊……原来是这样。”狗卷妈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角浮现出浅浅的笑纹,“抱歉,是我误会了。”
今野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面前这个快四十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左右的女人。她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家庭和睦。今野桃还记得那天她在狗卷的房间外如何红着眼捶打丈夫的胸膛,而那个男人只是任由她发泄的场景。
在这种家庭长大的棘,也因此长成了善良的模样。
见多了像禅院那样糟糕的家族,狗卷家因为太过正常,反倒让她觉得很奇怪了。他们为了后代和家人,竟然会主动断绝强大的术式传承。
如果换了是禅院……啧,他们恐怕会想着,牺牲几个族人换来家族的昌盛,划算得很吧。
“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他很快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今野桃温和地宽慰道,语气里是全然的自信。
狗卷妈妈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我们都很相信今野小姐的能力。只不过……作为母亲,看见孩子受到一点点伤害,当真是比割下我自己的肉还要令我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廊下,狗卷妈妈声音沙哑地说道:“虽然棘没说,但我看出来了,他的心中是很难过的。我并非咒术师,平日里也帮不上棘的忙,这才难免有些慌了手脚……”
“不需要过度关心他,太沉重的爱会变成负担。”今野桃淡淡说道,“和平日里一样就行了。”
“但是……”狗卷妈妈焦虑地皱起了眉。
“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今野桃微微侧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所以,像平日里那样爱他就可以了。”
狗卷妈妈怔住,良久,一滴泪水砸在木质托盘上,她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
今野桃独自一人回到狗卷棘的房门前,木质的障子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细长的缝隙。她本要推门而入,却在抬手时停住了动作。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见狗卷棘在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头陷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眼窝比往日更深,脸颊更是瘦得只有巴掌那么大,和今野桃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吱——
推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狗卷棘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转头。
“鲑鱼?”
“怎么,吓到了?”其实她走过来的时候是有发出细微声音的,但显然出神的少年没有听见。今野桃缓步靠近,在床边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或许接臂的时间可以提前一点。”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真是可怕,自醒来以后才几个小时,就抵过普通人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可惜少年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在这些时日里被消耗干净了,现在摸起来只能感觉到了一把骨头,咯手得很。
狗卷棘的体术在众多咒术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奈何同期都是“怪物”,把他的光芒给盖过了。
“腌鱼子……”狗卷棘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词,大概是担心今野桃不能理解,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手机,哒哒哒地开始打字。
[谢谢你,今野小姐。]
“不客气,狗卷君,是我应该做的。”今野桃眼皮都没掀地回道。
狗卷棘抿了抿嘴,又打出了一句话。
[今野小姐可以叫我‘棘’。还没有问过今野小姐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今野桃检查的手稍稍一顿,她缓缓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过去,狗
卷棘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的黑发垂落下来,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锁骨。
还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仿佛能洞察他的一切心思。
“桃。”她突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扬,说道,“我的名字叫做今野桃。”
这是狗卷棘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像是有一朵烟花猛然炸开,心跳声在耳膜处咚咚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纷乱的思绪稀里糊涂地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被猫咪抓乱的毛线团,没办法厘清。
等他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时,那个笑容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手抬起来,我给你触诊。”她冷冰冰地说道。
狗卷棘顺从地让她摆弄。
桃……好、好可爱的名字……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
有着这样可爱名字的今野小姐,好像突然也变得可爱了。
第199章
夜凉如水,月光像一汪银色的溪流,静静淌过窗棂。
狗卷棘闭目躺在床上,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黑暗总是让情绪变得格外敏感,白日的伪装在此刻溃不成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些压抑许久的酸涩还是从胸腔里漫上来,哽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断口处,那里已经不会再传来疼痛了,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慌。
狗卷棘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压回去。
五条老师已经被封印了,咒术师们伤亡惨重。七海先生、野蔷薇、真希、熊猫……以往热闹的聊天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接下来的该怎么办呢?咒术界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越发低落了。
他好想大家,好想回高专……
嘟嘟。
窗户突然被敲响,狗卷棘一怔,抬头望去。只见窗帘被拉开,一个人影正蹲在窗台上。她揉着额角,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原来是你在哭啊。”
哭?谁、谁哭了!他才没有哭!
狗卷棘慌忙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木鱼花!”
“不是你吗?”今野桃轻巧地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猫,“莫非我在隔壁听错了?”
什么?她就睡在他的隔壁吗?!
一瞬间,狗卷棘的耳尖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金枪鱼!”不对……“明太子!”
少年的语言系统发生了混乱,好在对听得懂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我是你的医生,睡在你隔壁不是很正常吗?”
今野桃打了个哈欠。
狗卷棘没有醒过来的那两天,她就住在隔壁以防万一。
——万一真出事了,能及时读档。
狗卷棘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试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好糟糕……那他刚刚的动静岂不是全都被听见了……
今野桃看着他鸵鸟似的举动,眉梢微微一挑,用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上。
裹着凉气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她戏谑出声:“还说没哭,这里都是湿的。”
那是打哈欠的眼泪!才不是偷偷哭……
他在心里反驳。淡淡的香气从旁边飘来,萦绕在他的鼻间,心里呼啸的暴风雨逐渐平息。
“好了,说吧,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的心理辅导不收费。”
然而狗卷棘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睑,被子遮住了他大半脸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
良久,他摇了摇头。
“木鱼花……”
他否认着,但他忘记了,她读懂他,不需要语言。
“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吗?”今野桃单手支着下巴,“毕竟只是一级咒术师吧。”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唰地一下,狗卷棘把被子拽了下来。他的嘴角往下撇,两颊咬得鼓鼓的,显然非常不忿。
一级咒术师怎么了,他以后绝对会变得更强!
月光穿过玻璃,自身后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轮廓被皎洁的月色勾勒出一层柔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今野桃轻轻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十几岁的孩子。”
她握住了他攥着被子的手腕,气血亏损得狠了,他的皮肤有点冰,脉搏在掌心里跳动,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她忽然就不敢用力了,怕自己将他捏碎。
在几不可闻的停顿后,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然后顺势坐在了床边。她的手指将他的乱发从脸上拨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要着急,你还年轻呢。”
十七岁的一级咒术师,确实当得起一句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狗卷棘反握住了她的手。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就松开了。
“鲑鱼子。”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今野桃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不错。那么后天就动手术吧,断臂接回去后,你还要一点时间适应。”
这么快!
狗卷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唇线抿得笔直,嘴唇都泛白了。
人总是会被幻想的东西吓到,被砍断手臂时因为太过迅速,反倒在心理上没有那么恐惧。
现在要手术了,他的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各种可怕的画面。
——会把他的伤口重新剖开吗?会用刀割开他的骨头吗?还有血管,也会重新长出来吗?
——会很痛吗?手术会失败吗?失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成功的话,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灵活使用手臂吗?
咚。
突然,他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狗卷棘吃痛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贷款焦虑。”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给我就行了,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狗卷棘怔怔地仰起脸,她垂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帘柔软的纱。他迟疑了一瞬,而后缓缓倾身,将脸颊贴在她的腿侧。少女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温暖而真实,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热度,仿佛她是寒夜里唯一的火源。
今野桃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掌下的身躯微微战栗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她无声叹息,掌心贴着他的后心,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抚过,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放松
下来。
真是爱撒娇啊。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时,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变得沉重。她半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幽深的光。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戳了戳。
不是手指,不是拳头,是某个软软的、圆圆的东西顶了她一下。
今野桃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她瞪着眼睛回头,却见狗卷棘举着被包裹得严实的残肢,无辜地对她挥了挥。
他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弯,透露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的心里有点好笑,也没办法生气,只能再次弹了弹他的额头,起身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
狗卷棘乖巧地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窗外。
隐约的香味还残留在床铺上,少年的鼻尖耸了耸,合上眼睛,陷入了悠长甜美的梦境之中。
第200章
狗卷棘趁着今野桃不在的时候,有问过妈妈关于她的事情。
虽然妈妈知道的并不多,但也能给他不少信息。
“其实我们最开始并不认识这位今野小姐。”狗卷妈妈回忆道,“是加茂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或许有人能治好你的伤。”
加茂?尽管同为传承多年的世家,但加茂会有那么好心吗?
狗卷妈妈宽和地笑道:“棘并不喜欢那些复杂的东西,所以不太清楚,加茂内部应该是产生了一点动荡,近几年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内部的动荡……那应该跟他们没关系吧。
“总之,那个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北海道,见到了今野小姐。”狗卷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今野小姐在北海道的地位应当不低,大家都很信服她的样子。”
因为是医生?不,她身上的自信,绝非凭借出色的医术能够养成。
咒术界,说到底也要看实力的。
“话说回来,棘以前认识今野小姐吗?”狗卷妈妈突然这么问道。
狗卷棘想了想,摇摇头:“木鱼花。”
“那就奇怪了。”狗卷妈妈疑惑地说道,“一开始今野小姐并不想接受我们的请求,但是礼貌性地听完了详情后,最后竟然同意了。我们原本猜测,是今野小姐认识棘呢。”
他们……认识吗?
狗卷棘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记忆,却遗憾地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鲑鱼。”他笃定自己过去并未见过她。
狗卷妈妈看着儿子,蓦地捂嘴一笑:“以前不认识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不就行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地凑到儿子耳边问道:“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啦?”
“??!!”狗卷棘猛地睁大了眼睛。
狗卷妈妈目光含笑:“我看见了哦,晚上有人影翻窗呢。”
“……”狗卷棘目光游移,好半天吐出了一个词,“木鱼花。”
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啊,不是吗。”狗卷妈妈情不自禁地遗憾叹息。
狗卷棘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燃烧,空气变得焦灼,呼吸也变得急促。
眼看小孩子不经逗,狗卷妈妈意犹未尽地收手了。
“今野小姐好像跟你同岁吧,棘。”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她好像比棘要厉害呢,可惜北海道那边的咒术师们不太搭理总监部,因此也不怎么愿意来评级。”
北海道的咒术师们有自己的联盟,非常排外。
狗卷棘看看天,看看地,没吭声。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障子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今野桃的手插在口袋里,非常自然地走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狗卷棘低垂的头顶,和他那在银白发丝间若隐若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稍微关心了一下棘,但是好像棘不高兴了呢。”狗卷妈妈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眼角却带着狡黠的笑意。
这对母子真的很像。
“木鱼花!”狗卷棘猛地抬头,慌乱地摆手否认,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狗卷妈妈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喊我。”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今野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抛在了脑后。
“今天上午过得如何?有乖乖听话锻炼吗?”
“海带!”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今野桃“唔”了一声,回道:“出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狗卷棘挠了挠脸颊,开口道:“明太子金枪鱼蛋黄酱。”
“……”
长难句阅读理解吗,有意思。
今野桃一脸深沉地想。
明显看出她没听懂,狗卷棘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从床上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到了桌子旁。
今野桃还以为他是要拿手机,没想到他翻出来了一本素描本。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狗卷棘开始在上面画了起来。
嘶,你画我猜?小游戏是吧?她懂。
今野桃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侦探般的架势认真端详。
哦,是一只饭团。
咦,怎么还有一只饭团?
啊,两只饭团在打架?
迎着狗卷棘期待的目光,今野桃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今天早上……看了两只饭团打架?”
狗卷棘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咬着笔头,又在其中一个饭团旁边画了几滴夸张的泪珠。
“啊,有一只饭团打输了,然后哭了?”今野桃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狗卷棘深吸了一口气,运笔如飞。
看着画面逐渐成型,今野桃的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我明白了,两只饭团打架,然后其中一只打输了,肚子里的馅料被打出来了,吐得到处都是!”
阴暗角落里,狗卷棘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背影写满了沮丧。他幽幽地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我们的默契消失了吗”的控诉。
啊哦,都猜错了。
今野桃摸了摸鼻子,两手一摊:“这种小游戏就不能盲猜啦,应该像GAL游戏一样,给几个选项嘛。”
说完,她啪地一声读档了。
果然,在玩小游戏前存档是个好习惯!
今野桃看着狗卷棘举起来的素描本,自信开口:“是中午吃到不喜欢馅料的饭团,所以很伤心是吗?”
狗卷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紫色的瞳孔像是盛满了星光。他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连发梢都跟着欢快地晃动起来。
所以那个长了眉毛和眼睛的饭团指的是狗卷棘自己,而另一个饭团是他的午饭啊。
好可爱。
今野桃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着,有点想吃饭团了。
今野桃把素描本从他的手里抽走,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目光顺着少年纤细的脖颈线条滑向凹陷的锁骨,说道:“好了,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窗帘被唰地拉上,室内骤然暗了下来。今野桃走到门口开灯,当她转回来的时候,听话的少年就已经乖乖坐在床边上了。
“把上衣脱掉吧。”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检查一下。”
狗卷棘的指尖颤了颤,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手指移向最上方的纽扣。
布料顺着肩膀滑落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着最后一道遮掩褪去,少年单薄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只见他的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太瘦了,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
今野桃的手指从锁骨的凹陷处划过,沿着骨骼的形状描摹,最后捏了捏他软绵绵的伤口位置。
“还痛吗?”
狗卷棘摇摇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大概是她的指尖太凉,所以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手指开始往下游走,今野桃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开始变得紧绷。
“放松。”她漫不经心地命令道,“不然会影响检查结果。”
少年委屈地抿起嘴唇,撑在床单上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布料,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的呼吸似乎喷洒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如一根羽毛扫过那一小块肌肤。
好像漫长得过了一个世纪,他才终于听见她说——“好了。”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她直起身,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在按过凸起的咒纹时刻意用力,带起一串过电般的痒意。
“现在……”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我要检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