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是阴谋啊!可恶!竟然欺骗伏黑的感情!”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伏黑也太可怜了吧!”
咒术师们都为可怜的伏黑惠打抱不平起来。唯美浪漫的求婚现场和女生冷酷命令下属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非常具有割裂感。
伏黑惠本人倒是非常镇定,甚至开口道:“很明显这才对吧,一见钟情什么的,听起来就非常不可靠。”
话是这样说,但……
“被我找到她,一定要给玩弄纯情少年的坏人一点厉害瞧瞧!”熊猫刚刚还在为自己主持了伏黑惠的求婚现场而沾沾自喜,现在一道惊雷劈下来,把它的心都劈碎了。
屏幕里,下属们还在吹嘘着上司精妙的计划和高超的智慧,忽然,女生表情变了变。
‘大人,有什么事吗?’下属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女生轻描淡写地回答,站了起来,‘你们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别的不必多事。’
‘是。’他们恭敬地俯身,看着女生从窗户口翻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镜头跟着女生一路疾驰,蒙蒙细雨落下,打在她的身上。大屏幕捕捉到了她的神色,那张极美的脸蛋就算放大了看也毫无瑕疵。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明显心情不佳。
这是去做什么啊?
随着景物变幻,伏黑惠脱口而出:“是少年院!”
他记得非常清楚,他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玉犬,虎杖也失去了一次心脏。他们可谓是全输。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又抬起了曾经被切断又被两面宿傩用反转术式治好的手臂,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强烈的疼痛。
能够忍受痛苦,不代表不会觉得痛啊。
唰——
女生的速度极快,当镜头拉远时,能够发现她像是一道闪电,穿梭在建筑之中。
即便如此,当她赶到少年院时,仍然被挡在了咒灵的生得领域之外。
“啊……”钉崎野蔷薇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她在想什么,竟然希望那个时候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这可是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使用特殊咒具,或者特殊术式。
这个女生,她有吗?
显然,空手而来的女生并未携带什么咒具。她摸了摸漆黑的结界,一脸沉吟。
“哈哈,她难道想要暴力破解领域吗?除非攻击强度远超领域所能承受的阈值,或者咒力总量碾压施术者,否则绝无可能。”
有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屏幕里女生纤细的手腕,高高在上地点评道。
也是,或许也只有五条悟能够做到吧……
咚!
女生抬手,朝领域上猛地砸了一拳。
领域纹丝不动。
噗嗤。
电影院里隐约传来笑声。
仿佛探测出了领域的强度,她深吸了一口气,沉下眼眸,蓝色的咒力凝聚在她的拳头上,这一击,石破天惊!
女生硬生生地将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撕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大家看见三个无措的身影。
“真的是我们啊!”虎杖悠仁感慨道。
“小心!”钉崎野蔷薇惊呼出声,画面中,三人的背后,蓝色的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它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正要张嘴的白玉犬,露出戏谑的笑容。
伏黑惠失声喊道:“不要!”
白玉犬惨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永远无法忘记。
咒灵只是一击就让玉犬丧失了行动力,它掐着式神的脖子拎起来,下一秒就要将它重重锤进墙壁。
伏黑惠咬着牙,眼眶发酸,已经不敢再看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穿过了裂缝,如锁定猎物的鹰隼,速度快得在空中闪过一道残影。
她纤弱的手臂抓住了特级咒灵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没什么用,却让它纹丝不动地钉在了地上。
‘没事吧?’女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三人笑道,‘抱歉,好像有点晚。’
之前的笑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审视。
“能徒手撕开特级咒灵的领域?”五条悟放下了脑后的手臂,神色端正了不少,“表世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藏得可真严实啊!
不过,她为什么现在就出现在伏黑惠他们的面前?如果想要谋算什么,隐藏在幕后不是更好吗?
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就在五条悟沉思的时候,女生动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伏黑惠】。【伏黑惠】的表情是茫然的,还带着几分谨慎。
女生的笑容温柔又亲切,和之前在樱花树下问路时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收下。’
屏幕内外陷入了相似的沉默中。
“纯爱!”五条悟一拍扶手,大声说道,“这就是纯爱啊!”
“胡说八道!”禅院直毘人立刻回骂道,“这明显就是阴谋!说不定对方就是想要借救命之恩打入咒术界!”
“没错没错!而且小孩子很好骗啊,你看,伏黑惠这不就接过去了纸条吗?”
“就是,必须提高警惕,这绝对是她的阴谋!”
“啧。”五条悟不耐烦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小声嘟囔道,“无趣的烂橘子……”
直到这里,他们才终于从女生的自我介绍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所有人都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等结束……他们一定要把这个女生找出来!
伏黑惠抿着嘴看着女生和屏幕里的自己交谈,他原本平静如深潭的心绪,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倘若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 ,那么他由衷地感谢她。感谢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感谢她拯救了玉犬,感谢她护住了他的同伴们,甚至有可能津美纪都是因她而活过来。
至于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就像天上永远不会平白落下馅饼。
伏黑惠的脑海中闪过最初屏幕里求婚的画面——
那个他,看起来很幸福。
所以,利用也没关系,这说明至少他身上还有足以用来交换的价值。
画面中,女生要和他们分开了。她对【伏黑惠】眨了眨眼睛,笑容甜甜的。
‘如果之后惠愿意请我喝杯奶茶,那就更好不过了。’
【伏黑惠】微微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小声回答:‘嗯,回去我请你喝奶茶。’
一杯奶茶换一只特级咒灵,他们赚翻了好吗!
“这种利用我也想要诶。”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奶茶换特级咒灵的活动还有吗?我无上限换。”
禅院直毘人的眼角抽了抽,还在嘴硬:“不过是开始的一点甜头罢了,很快她就会原形毕露的。”
五条悟也不和他们争,只是原本紧绷的表情忽然放松了许多。
哎呀呀,老头子是无法领会年轻人的美好感情的,还是趁早入土吧。
女生离开后,【伏黑惠】认认真真地将纸条叠好,收进怀里。他的眼神有点飘忽,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淡淡红晕。
伏黑惠的睫毛颤了颤,在这个异世界的同位体上看出了几分蹊跷。
可惜镜头没有落在少年身上——也幸好没有继续落在他的身上,伏黑惠担心再多几秒钟,那些过于敏锐的人就要发现什么了。
比如……
“哇,伏黑,你是不是……”
“闭嘴!”他恶声恶气地阻止了多话的同期。
他的心中对于那个自己生出了一点羞怒。
知道你说过“很快就喜欢上了小桃”,但这个“很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第142章
勤勤恳恳干活的下属很快就带来了【伏黑惠】的资料,关于他的身世背景、甚至连术式都打听清楚了。
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都是他的生平,被她一行一行细细地读过去。
“简直被扒得底朝天啊。”熊猫感慨,“这样真的有胜算吗?”
“可以预料到伏黑一败涂地的模样了。”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说道。
“被骗着求婚的时候就已经算是输得彻底了吧。”钉崎野蔷薇不满地啧了一声。
可惜,这样详尽的资料好像仍然不能让她满意。反复翻阅数遍后,她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抬眸望向战战兢兢的下属。
‘就这些吗?’
下属困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还需要什么?’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她语气淡淡地问道:‘他的喜好呢?’
‘……诶?’下属一时语塞,‘喜好?’
‘对啊。’女生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偏爱什么颜色……这些都得调查得清清楚楚吧。’
‘……’
“……”
屏幕内外再一次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下属呆滞的表情与观众们如出一辙。
“这个调查……是正经的调查吗?”
“谁知道呢。”
可惜观众可以随意吐槽,下属却不敢质疑上司。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我们马上就去。一定会将他查得事无巨细。’
‘嗯。’女生可有可无地颔首。
她的威信似乎很重,下属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面色稍霁,才壮着胆子继续汇报:‘大人,我们的重点观察目标也出现了。’
‘哦?’女生饶有兴趣地扬起了眉毛,‘他在哪?’
‘就在涉谷。’下属回道,‘监控显示他身着袈裟独自在街头游荡,这是他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他呈上来一沓照片,镜头拉近,照片上的身影清晰可见。
“是夏油杰!”
“竟然早就被摄像头拍到了吗,我们都不知道……”
“可恶!表世界的人竟然瞒得这么深!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都不告诉我们!”
照片中,额带缝合线的男人正笑眯眯地悠闲漫步,浑然不觉自己已暴露在监控之下。
坐在五条悟前面的羂索身上冒出了冷汗,他一边承受着后面尖锐的视线,一边疯狂地在大脑中回想。
幸好啊!幸好表世界的人没有将情报分享给咒术界,不然他的行动绝对会失败!
是他大意了,这几年科技发展速度太快,他忽略了这一至关重要的细节!
羂索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命运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虽历经波折,但最终计划还是如愿以偿。
女生漫不经心地将照片拿起来扫了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你可说错了,他不一定是“一个人”。’
摄像头拍不到咒灵,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表世界的人无法观测到咒灵存在。他们就像是站在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口,却无法找到开门的钥匙。
好在,他们有了一位引路人。
‘继续盯着他。’女生垂着眼睑,神色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与轻松,‘当我需要时,我要能立刻得到他的位置,明白吗?’
‘是,大人!’
停顿了一下,女生又开口道:‘这个男人非常危险,如果你们被发现或者暴露了,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是。’下属肃然应声,‘大人是要和他合作吗?’
“合作?”女生嗤笑一声,轻蔑地将男人的照片弹开,‘不需要。你听过一个词语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为合作者,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他们听,只要他们听话。
‘五条悟是咒术界的顶梁柱,但同时他也有太多的敌人。我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作壁上观,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等到五条悟消失,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和厉害的咒灵同归于尽,就是我们入局收割战利品的时候。’
女生抬眼,那双清凌凌的黑眸中盛满了冰冷的野心。
‘明白了吗?’
‘明白了!’下属兴奋地回道。
——叮。
就在他们说话时,忽然有一声铃响。
下属浑身一紧,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是上司的。
女生打开手机,跳出了一条短信。
[我下课了。]
然后是一张玉犬打滚的图片。
发信人是……
【软绵绵超可爱的咩咩噗酱!】
高专众人:“……?”
钉崎野蔷薇:“……这谁?”
熊猫:“……伏黑?”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禅院真希忍不住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这备注,认真的?”
——伏黑?软绵绵?超可爱?咩咩噗酱??
这哪一点和伏黑惠沾边了啊?!
“原来……”虎杖悠仁震撼道,“伏黑谈恋爱后,是这种画风?”
酷哥人设崩塌得也太彻底了吧!
不,等等,真正崩坏的,难道不是这位幕后黑手小姐吗?!
上一秒还在运筹帷幄、野心勃勃地谋划大局,下一秒就对着手机敲出——
[辛苦啦,我也马上结束咯。(爱心)]
[你还需要什么资料吗,我一起带给你。]
[多谢啦,不过这些就先够用了,正好我今天也没有社团活动呢,等下还可以一起吃饭!惠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都可以的,你就挑选你喜欢的餐厅好了。]
“哇,我请客真的很害怕这种人。”钉崎野蔷薇撇撇嘴,隔着几个咒灵对禅院真希说道,“完全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确实。”禅院真希很赞同她的观点,一道亮光自镜片上闪过,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你没发现吗,说好的只是请喝奶茶,怎么这么自然地就约好吃饭去了。”
真是毫无自觉地就走进了别
人的网中啊伏黑!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作为父亲的伏黑甚尔啧啧说道:“勾勾手指就走了,没用。”
坐在中间的伏黑惠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脊背挺得笔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
僵硬。
如坐针毡。
灵魂出窍。
最后——安详.jpg
感觉自己又得到了升华呢(双手合十)。
索性画面不会暂停,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没错没错,不要关注他!多关注关注咒术界的未来啊!
伏黑惠悄悄松了一口气。
椅子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女生站了起来,瞥了一眼下属后开口道:‘行了,抓紧时间去调查,五点钟之前,我要得到他剩下的情报,明白吗?’
‘是,大人!’
五点钟,晚了就赶不上吃饭了是吧。
五条悟一点没有自己被算计了的恼怒,在那里噗嗤噗嗤地笑个不停,还做出了看电影的人最讨厌的举动——
他把手机举了起来,咔嚓咔嚓地拍照。
“一定要留下纪念呢!”尤其是那个备注!
伏黑惠抹了一把脸,目光深沉。
得想个办法把五条老师的手机偷走了!
他还不知道,后面还有让他更加社死的画面。
比如……
【发现女生化了妆后看呆了的伏黑惠.jpg】
【目光紧紧盯着女生嘴唇的伏黑惠.jpg】
【被告白后耳朵和脸颊红红的伏黑惠,jpg】
听见周围响起的拍照声、感觉到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伏黑惠闭上了眼睛。
这电影,他真是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了!
可惜,画面看不见,声音却仿佛放大了一般出现在他的耳边。
‘我说呀,我对惠一见钟情。’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软得比棉花糖还要甜,黏糊糊得要把他困在网上无法挣脱,‘所以,能和我交往吗?’
“噢噢——!”
大家发出了欢呼声。
伏黑惠两只手捂着脸,弯腰把脑袋埋进了膝盖,像是鸵鸟一样无声呐喊。
你们到底在热血个什么劲啊!!
第143章
试图挖坑将自己埋起来——失败——若无其事地抬头——面无表情地装作酷哥——
伏黑惠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躯壳,留在了电影院的座椅上。
毁灭吧,这个世界。
或者把他流放到外太空,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地球了。
屏幕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外貌一模一样的男生表情却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面色淡然,一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自己不觉得,但屏幕外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春水,恨不得将女生整个淹没。
都拒绝了告白,就不要搞得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似的啊!
他们看着【伏黑惠】以为这个女生是游荡于咒术界外的野生咒术师,问着天真好笑的问题:
‘一直和普通人待在一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会觉得害怕或者好奇吗?’
女生单手支着下巴,朝他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或许最开始有一点吧,但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当然,她后面可是有着一整个机构为她服务,怎么可能会怕呢。
有人心中暗想,对那份势力垂涎不已。如果是他们的话,说不定……
但【伏黑惠】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他垂眸问道:‘是因为……你很强吗?’
‘不全是这个吧。’女生动作优雅地抽出了纸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那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主角的话,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拯救世界、维护世界和平,不过都是主角的日常任务罢了。’
一瞬间,女生的轮廓和他们脑海中的某个最强重合了。
“狂……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词,那些上了年纪的咒术师们纷纷破口大骂,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点,“她真是太狂妄了!”
决不能让她进入咒术界,不然岂不是第二个五条悟!
但这种事情……他们阻止得了吗?过去他们阻拦不了五条悟,未来也完全无法指挥这个叫今野桃的女生。
她比五条悟更不讲理,也更随心所欲。
她有着完全独立且坚韧的内心,是无法摧折的大树。
她允许菟丝子攀附到她的身上,愿意成为他的倚靠。
她垂落枝叶,将他纳入保护范围,从此替他遮蔽风雨。
伏黑惠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如【他】的内心那样震颤着。
走出奶茶店,雨伞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伞面压低,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呼吸比空气更加潮湿,偶尔风吹过的时候,撑伞的手臂会不受控制地朝着女生那边倒过去。
一两次后,女生抬手,掌心覆盖住了他的手背,帮他将伞扶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亲密又暧昧。
放在一般人身上,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但是……
“该好好考虑一下给伏黑的推荐了。”东堂葵一拍大腿,对【伏黑惠】指指点点道,“堂堂准一级咒术师,怎么能连把伞都拿不稳!”
虎杖悠仁吵吵闹闹地附和:“没错!必须再练练!”
五条悟翻开着手机里的照片,遗憾摇头:“太逊了,小惠,人家女生都告白了,你还傻愣愣的样子。”
幸好求婚是他主动的,不然岂不是要被嘲笑一辈子?
伏黑惠懒得搭理他们。
接话了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起劲,甚至被以为是在害羞。
那真是太糟糕了。
屏幕中,两人的晚餐吃得很开心,那份极尽详细的资料没白看,每一道菜都很符合【伏黑惠】的胃口。更微妙的是,因为态度太过自然,【伏黑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照顾了,好像还特别高兴两人的口味似乎很合得来。
邻近分别,女生将【伏黑惠】送到了公交车站。
夜色浓郁,街灯一盏盏地亮起,在人迹逐渐减少的道路上投下了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灯扫过,映出空气中飘散的细密雨丝。
他们没有打伞,挤在狭窄的站台上,肩膀挨得很近,却又没有真正靠在一起。
【伏黑惠】的手虚虚地撑在光滑的广告牌上,距离她的衣服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她比他稍稍矮一点,站在她身后的【伏黑惠】可以借着这一点点的身高优势,不被察觉地注视着她。
远远地,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过来。
‘车子要来了。’她轻声说道。
【伏黑惠】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仍然黏在她的脸上。
因为太过专注,当女生抬起头时,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他仓皇的视线。
‘下次见?’
‘啊……下次见。’他的声音发涩,带着不自知的不舍,尾音在夜风中飘散。
公交车越来越近了,在驶入站台后缓缓停下,门嘎吱一声打开。
‘小惠。’她突然开口道,‘既然是朋友,那临走时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伏黑惠】惊讶地看向她,女生大大方方地张开了手臂。
【伏黑惠】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拒绝。
啊……之前已经拒绝了一次,再拒绝第二次,会不会不太好呢?
他迟疑地向前半步,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女生却已经主动靠了过来,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掌心悬在她背后,不敢真正落下。可下一秒,她却用力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制服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胸膛。
‘路上小心。’女生在他恍惚的时候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司机不耐烦的喇叭声将他惊醒,【伏黑惠】仓皇地点点头,转
身快步地踏上了台阶。回头时,她还站在原地,嘴角衔着温柔的笑意望着他。
公交车再次发动,载着一个神思不属的男生越来越远。
钉崎野蔷薇握着拳头,当做话筒举起来,对不远处的虎杖悠仁问道:“你好,请问你是伏黑惠的朋友吗?”
虎杖悠仁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可不敢是伏黑的朋友!”
钉崎野蔷薇的话筒又递向了禅院真希:“你好,请问你是伏黑惠的朋友吗?”
禅院真希露出了嫌弃的模样:“我才不是!”
“那你呢?”
“木鱼花!!”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抽。
屏幕里,女生的手指抚过【伏黑惠】精心整理出来的资料,他在重点内容上都做了标注,尤其是考虑到女生可能在常识上的欠缺,还贴心地给资料分了类。
朋友……朋友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良久,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叹息:‘美色误人啊……’
时间从夜晚转到天亮,咖啡厅里,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
有人脱口而出:“是夏油杰!”
披着夏油杰皮囊的【羂索】优雅地搅动着咖啡,身边跟着的是三个特级咒灵。
他们旁若无人地出入在繁华地带,带着睥睨万物的自负。
而另一边,女生走进了咖啡厅的后门。
是打算来跟他谈谈?
羂索不确定地想,内心忽然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她不是说,对咒灵阵营不感兴趣吗?
女生一步一步地靠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她的动作停住了,似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她要说什么?是嘲笑、拉拢,还是……?
她张开了唇,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羂索。”
轰——!
屏幕内外的羂索同时暴起,区别是电影院里的羂索被强制按回了座位,而屏幕里的那个则是瞬间和女生打了起来。
说是打架,完全是在给羂索面子。
这应当叫做碾压。
四个特级都打不过她一个,她战斗时候的姿态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看不出一点杀伤性。
她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羂索,语气漠然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
‘拼尽全力逃跑吧,羂索,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杀了你。’
羂索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了他,她不是说要坐山观虎斗吗?怎么还亲自下场了?她的计划呢?
【羂索】也这么问出来了。
他模样凄惨地躺倒在血泊之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至于那三只特级咒灵,自然也早就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羂索】试图寻求真相。
女生沉吟着,刀片在她的指尖挽出了一朵花,她回道:‘因为你挡住了我的路。’
路?难道她改变计划了?
羂索眉头紧皱。莫非她想要用他们的尸体来换取咒术师们的信任,然后借助伏黑惠深入五条悟的阵营最后直接从内部夺取权力?
这似乎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你挡住了我爱情的道路。’女生认真地说道,迎着【羂索】茫然又震惊的目光,‘为了我能安安心心谈恋爱,所以只能请你去死了。’
羂索的大脑呆滞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的狗。
半晌,他破防了。
“我#@¥%#&%**%%#¥!!!”
崩溃的骂声和五条悟不可抑制的夸张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听得周围人都捂住了耳朵,敢怒不敢言。
羂索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什么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幕后黑手,这分明就是个恋爱脑啊!!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恋爱脑?!恋爱脑能不能滚出咒术界!
从今天起,他和恋爱脑势不两立!!
猛然间,羂索想起女生自言自语的那句话:美色误人。
什么误人,明明误的是他啊!
好好好,等他出去就把伏黑惠的脸划花了!!
第144章
[2018年12月22日]
“咦,就到两个月以后了吗?”屏幕前的观众们刚刚看完姐妹校交流会的剧情,还沉浸在快乐的氛围中,就看见一行字幕跳了出来,恰好和最开始的片头互相应和。
他们心中有了预感:这部电影大概进入尾声了。
今天是2018年10月31日,电影里上演的是和他们这个世界相似却走向完全不同的故事。
暖黄调的灯光自天花板流淌而下,为教室里的桌椅与人都镀上柔和的轮廓。
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玻璃上凝结着一层霜花,它们都被看不见的大手挡在了窗户外。
素净的深蓝色桌布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略有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生日快乐。它的周围簇拥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和饮料,甜腻的香气混合着书本和木头的油墨与清香,被暖融融的空气烘焙成让人放松的气味。
女生最后调整了一下蛋糕的位置,确认它位于正中间,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挡住了某个偷偷摸摸想要拿走薯片的爪子。
‘五条老师再等等吧,大家马上就要来了。’她笑眯眯地说道。
【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往后躺倒在椅子上。
此时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我还是要再多嘴一遍。’【五条悟】侧过头,明明蒙着眼罩,但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好像能穿透布料直直地看进她的心底,‘你不会伤害小惠的吧?感情上的伤害也算哦。’
女生无奈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一边低头回信息,一边说道:‘这话说得,五条老师好像那种要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五条悟】摸着下巴回道:‘啊,姑且也算是吧……毕竟我可是精心把小惠养大了呢。’
伏黑惠的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他回头,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五条老师。
但孝顺的他没有把不礼貌的话说出口。
要说养大……他难道不是津美纪养大的吗。
只知道打钱的话,可不算是养育。
五条悟对伏黑惠露出了一个闪亮的笑容:“怎么,感动了吗,小惠。”
伏黑惠把头扭回去了。
大概是在手机里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女生的眉眼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狭小的屏幕中,漫不经心地对五条悟说道:‘我的回答没有变过,伤害小惠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
【五条悟】咂咂嘴,忽然开口道:‘我很好奇耶,如果你没有遇到小惠的话,会怎么做呢?’
女生结束了同另一人的聊天,抬起头,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随后开口道:‘你不是调查清楚了吗,如果没有小惠的话,现在的我,或许还在看着你们咒术界一片混乱的样子吧。等到时机成熟,我才会出现哦。’
和伏黑惠确认关系后,五条悟动用了所有关系,细致地将她调查了一遍。
毕竟还是咒术界的最强,和表世界多少有些牵扯,一旦认真起来,她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她也没想过要瞒住他。
‘因为小惠,所以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吗,你这家伙竟然是恋爱脑啊。’【五条悟】感慨道。
‘不是哦,后半句话姑且算你对吧。’女生失笑道,‘但于我而言,并非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事实上,每一条路在我看来都挺简单,区别只有花费精力多少的问题。为了更加美好的风景,多绕点路也无可厚非吧。’
伏黑惠就是她愿意付出代价而得到的美丽风景。
【五条悟】仰倒在椅子上:‘真好奇在你眼里,小惠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就是……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是清晰的。’一本正经地说着偶像剧一样的台词,让观众都忍不住面部扭曲了呢。
她捂着心口,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灿烂的笑:‘看见小惠的那一刻,我就
知道,那个像彩虹一样的人,终于被我遇到了。’
‘诶,那如果……’【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如果小惠没有喜欢上你呢?没有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回以爱意的规定吧。’
女生沉默了。
良久,她朝【五条悟】弯了弯嘴角,弧度虚伪得像精心测量过,可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是啊,那就没办法了呢。’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只好把咒术界毁掉了。说不定会恨我哦。’
伏黑惠的呼吸滞了滞。
她……是在开玩笑吗?
‘好可怕。’【五条悟】吐槽道,‘不要动不动就黑化啊。’
‘哪有。’女生站起身,准备迎接同学们的到来,‘开玩笑的啦,我和小惠可是两情相悦呢。’
她回过头,明明是在对【五条悟】说话,却仿佛看向了镜头外的观众。
‘我会把一切阻拦我和小惠的东西,全部扫进垃圾桶里。’
“……”
这个眼神,平静中带着杀意,仿佛一道寒风从众人的后颈吹过,让心怀不轨的人打了个哆嗦。
嘟嘟嘟。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氛围,门口传来学生们小心翼翼的询问:‘可以进来吗?’
女生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温柔笑容。
‘请进。’
先到的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埋伏在门的两侧,等待【伏黑惠】的到来。
直到此刻,观众们才从那强烈的割裂感中猛然惊醒——这确实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线上,他们在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地和特级咒灵们战斗,而屏幕里的【他们】却在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地给【伏黑惠】庆祝生日。
本该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敌人们早就死在了阴暗的角落里,能轻易扼杀他们的入侵者,却敛起锋芒,化作了守护的坚盾。
伏黑惠怔怔地看着屏幕,旁观着与他无关的幸福。
当津美纪出现的时候,他和另一个【伏黑惠】同时红了眼圈。
‘惠,你长高了。’
短短一句话,让伏黑惠低下了头,眼泪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溢出来。
……对不起,津美纪。
对不起……
“喂,小鬼。”
不远处,一个声音懒散地响起。
伏黑惠微微抬头,望向了和他如出一辙的绿色眸子。
“依靠老婆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男人扯了扯嘴角,带动着那道伤疤,“软饭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什、什么?
“别看有人嘴上骂得凶,真有那机会,他冲得比谁都快。”伏黑甚尔从鼻间哼出一声,“不要被外界迷惑了。”
伏黑惠似懂非懂。
伏黑甚尔移开了视线,看向屏幕中,女生和男生交握的双手。
“上天赐予的好运,只有一次。”
‘现在,小惠可以吹蜡烛许愿了。’跳跃摇晃的烛火照映下,女生悠悠说道:‘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会为小惠实现的。’
多么狂妄的一句话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伏黑惠】低头吹灭了蜡烛,在同学侧过头或看天花板,或东张西望时,在她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他的嘴唇蠕动,几不可闻地吐出了几个词。
‘看着我……’
‘永远注视着我……’
‘仅此而已。’
画面渐渐变暗,一段悠扬的音乐响起,是婚礼进行曲。
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童话故事拥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束缚松动的瞬间,五条悟只来得及向羂索的方向打出一发“苍”。蓝光撕裂空气的刹那,他们已被强行弹开。
森寒的咒力擦着耳际掠过,死亡的寒意让羂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还活着。
幸好幸好,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将狱门疆收进袖子里,羂索的手都在颤抖。
很好,接下来只要……
他抬头,黑色的结界仍然没有消散。可是,电影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详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脏,羂索的后槽牙互相摩擦着,面皮微微抽动。
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啊啊,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吗。”她笑道,“真是太好了。嗯……接下来只要把你们都清理掉,就行了吧。”
轰——!
宛如天穹倾塌的重压骤然降临。羂索膝盖砸进地面,蛛网状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爆裂蔓延。
“不用谢我。”她竖起了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我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一个名字从羂索的喉咙里挤出来:“是你……今野……桃!”
“哟,竟然知道我,真有见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羂索的身后,“那就从你杀起吧。”
电光石火间,一只咒灵从他的体内钻出来,袭向女生。在她分神的那一刹,羂索狼狈逃窜。
两人纠缠之时,乱作一团的咒术师那边开始摇人了。
“伏黑?伏黑呢?!”他们疯狂呼喊着伏黑惠,嘶吼声此起彼伏,“快把他找来啊——!!”
快把“对桃宝具”找来!不然他们都要死了!!这个没有提前遇到伏黑惠的女生,是真的会对他们动手的啊!
伏黑惠从地铁站下面被叫了上来,他匆匆忙忙地赶到时,战斗恰好结束。
女生一只脚踩在羂索的背后,手中长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大脑。
“今……”伏黑惠刚开口,同学们在旁边疯狂打着手势。
不对不对!太冷漠了!
A上去啊!你们可是一见钟情!!
伏黑惠的耳朵悄悄红了起来,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仍然喊道:“今野。”
女生漠然抬眼,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愣住了。
肉眼可见的,她的表情变得柔和,就像春风吹过,寒冰眨眼融化成了春水。
“请问你是……?”
她甚至用上了敬语!
“伏黑惠。”他顶着身后灼热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伏黑惠。”
她移开了目光,好像很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成功了啊!“对桃宝具”大胜利!!
咒术师们欢欣鼓舞,热泪盈眶。
只是……她嘀咕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什么叫做“初始好感值怎么这么高”?
第145章
“枕边脱落的发丝变多了。”
“喜欢的夹心面包从便利店消失了。”
“这些小小的绝望堆砌起来,就让人成长了。”
七海建人站在熟悉的货架前,望着空荡荡的陈列位,无声叹息。
算了,随便应付一顿吧,反正入夏以后,食欲不振已经是常态了。
高强度的工作不仅消磨了进食的欲望,那些重复机械的劳作更让人逐渐麻木。
随便拿了一罐咖啡,七海建人走向了收银台。店员抬头打量他片刻,突然说了声“请稍等”。
她弯腰从后面的台子上取了一个袋子,放在了七海建人的咖啡旁边:“这是给您预留的夹心面包,请您收好。”
七海建人付钱的动作顿住,他疑惑地问道:“预留?我没有要求预留过。”
“嗯……您是我们的老顾客,所以给您预留了一份。”店员营业性地微笑道。
后面传来窃窃私语:“什么嘛……我也是老顾客了啊……”
正是因为夹心面包味道不错,价格不贵,买的人多,所以稍微晚一点就会售罄。很多人买不到,难免会抱怨几句。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拒绝道:“谢谢,但是预留就不用了。”
这点小便宜,没必要去占。
“诶,等一下!”店员看见他要离开,着急地拉住了他,在男人冷淡瞥过来的目光中,她讪讪地笑道,“好吧,本来店长是不让我说的。事情是这样的……这份夹心面包是我们店长购买后留给您的,为了感谢您之前的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七海建人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并未找到相关的记忆。
也有可能是他的随手为之,就让别人记住了。
“请您收下吧,这是我们店长一点小小的心意。”店员拜托道,“如果没送出去,我不好向店长交代。”
她双手合十祈求着,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而沮丧不已。
七海建人捏了捏鼻梁,无奈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谢,不过下次就不用了。”他沉声说道。
沐浴着旁人羡慕的眼光,他走出了便利店。
兴许是夹心面包的祝福,下午的工作很顺利地完成了。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便利店,七海建人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看。
便利店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店员站在收银区。
中午见过的店员隔着玻璃对他微笑。
七海建人微微颔首,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第二天中午,七海建人再次踏入便利店。结账时,店员动作自然地将一个夹心面包塞进购物袋,却只扫描了饮料的价格。
他唇线微绷,最终没
有为了一点零钱而开口推拒,只是沉默地拎起袋子离开。
看来,得暂时换一家店买午餐了。
他想,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这种带着善意的“特殊照顾”,反而让他感到些许困扰。
隔了一周再过去,店员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往常一样。
当他走到货架前,很高兴地看见那里摆得满满当当。取下两个夹心面包结账的时候,店员也没有再拿出一个所谓“预留”的。
很好,他就希望日子能这样平淡没有波澜地过下去。
七海建人满意地想着。
然而回到工位时,同事却大惊小怪起来。
“诶?你怎么买到了面包?”他困惑地说道,“我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卖完了啊!”
“可能是补货了吧。”七海建人眉眼淡淡地说道,“下次提前一点去。”
“有道理……”
同事嘟囔着坐下了。
后面连续几天,七海建人都买到了想要的面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向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却偏偏要跟着他。
“啊,因为感觉跟着七海好像运气会好一点。”同事这么说道。
运气好?他算哪门子的运气好。
不过一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萦绕在他的心头,鬼使神差的,他在某个中午比平日提前了二十分钟去便利店。
店员远远地看见他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去望墙上的时钟,随后着急忙慌地从后台推出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夹心面包。
当七海建人走进便利店,手速飞快的店员已经补完了货。
“欢迎光临。”她了擦头上的汗,干笑着打招呼。
“哇,我就说七海运气很好嘛。”同事高兴地从货架上取走了想要的午餐,“真好,又买到了。”
七海建人用关节扶了扶眼镜,默不作声地看着店员。
店员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男人的目光太有压迫感,店员最后还是扛不住了,小声说道:“店长每天额外订购了一箱夹心面包,叮嘱我们在您来之前把货补足。”
七海建人:“……”
同事看看他,又看看店员,品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七海建人掏出手机,问道:“你们店长的号码是多少?”
店员忙不迭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但电话拨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如果您要找店长的话,可以晚上来。”店员说道,“店长会在晚上九点左右到店里来。”
九点……那不就是加班了吗。
七海建人打心底里拒绝这个提议。
但是联系不到店长,就任由她搅乱自己的生活吗?继续下去的话,可能过不了多久,同事们都要觉得自己在被追求了。
这实在是太麻烦。
“好的。”他平静地说道,没露出一丝破绽让同事察觉。
临走时,店员左思右想,还是讷讷地叫住了他说道:“那个……事实上,我们的店长也是新换的,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给您留一份午餐。”
七海建人的脚步顿了顿:“……我知道了。”
所以,是特地为了他……?
真是麻烦啊。
当夜幕降临,七海建人怀揣着一腔怨气,从舒适的家里走出来,漫步在渐渐无人的街头。
当他抵达平日上班的地点时,恰好是晚上九点整。
周围的店铺大多关门了,便利店的灯光格外显眼,吸引着路人进去。
铃声响起,店员的声音和另一个女声重叠在一切。
“欢迎光临。”
七海建人望向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很美的脸蛋,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在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当做不认识他。
可惜七海建人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请问是店长吗?”他上前一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女人目光躲闪,片刻才好不情愿地开口道:“……是。”
“占用你一点时间,打扰了。”他不容拒绝地说道。
女人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了便利店,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昏黄的光在空气中晕染开来,模糊了两人的轮廓。男人高大的身影斜斜投在地上,与女人纤细的影子平行。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纤长的睫毛颤抖个不停。
七海建人垂眸,看见她眼下的一小块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抗拒,又带点委屈。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成熟稳重的男人开口道,迎着她略显愕然的目光说,“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了,所以你也不必再感谢我。”
女人眨了眨眼睛:“可是……”
七海建人继续说道:“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我想,感谢也要建立在不打扰对方的基础上,对吧。”
女人眼中的光芒好像都黯淡了许多。
“好冷漠啊……”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难怪那天走得那么快。”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微微耷拉,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到此为止。”她低下了脑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谢谢,那天晚上你帮我赶走坏人。”
她的话让七海建人隐约想起来了一点。
前段时间,他加班太晚,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见两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人搭讪,还不断逼迫她往阴暗的巷子里走。他看不过去,就出手将那两个男人揍了一顿。
考虑到自己也是男性,他没有久留,只是叮嘱了她一句早点回家,随后就离开了。
所以那个女人就是她?
七海建人皱起了眉。
“既然你已经遇到过一次意外,怎么还一个人走夜路。”他很不赞同地开口道,“你应该更加谨慎一些。”
“啊,不是……”女人张了张口,正想解释,忽然,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加速上前,将他抱了个满怀。七海建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几步,整个人被带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还未开口,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唇。
“好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她的声音极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安静,听我说。”
七海建人眉头微蹙,头顶几乎要浮现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望见了对面墙头上忽然出现了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是一只三级咒灵。
它好像被放大的虫子,头顶上还长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眼珠,时不时转动两下,似是在寻找猎物。
七海建人握了握拳,想起自己没有带武器出来。
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女人急了。她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按了下来。他们的额头互相抵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恐惧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不管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看着我。”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紧绷的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的体型比她要大上一圈,仿佛是一只猫咪挡在了老虎的身前。
七海建人怔了怔。
第146章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冷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翻滚。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道:“那个怪物,只要不去看它,不和它对视,就不会被它发现。等下我把它引走,你就先跑,知道了吗。”
七海建人没说话,他看着她,似是在斟酌什么。
女人又气又怒,咬了咬下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可不是讲什么绅士风度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很厉害,那那个怪物根本就没办法被物理攻击到,拳头或者武器都没用!你放心,我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完全可以跑掉!”
她的语气诚恳,一个劲地把七海建人往不远处的巷子那边推。
可七海建人纹丝不动。
突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不要怕。”他面色沉静,慢慢地扶着她站稳,然后从黑暗中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而从容,声音低沉又平稳,“只是一只三级咒灵而已。”
“三级……咒灵?”
女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困惑,但七海建人并未过多解释。咒力凝聚在他的拳头上,下一秒——
“砰!”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在那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女人后背紧贴着墙壁,愣愣地望着他,喉咙发紧:“三级咒灵,很弱吗?”
“是的,未接受过训练的咒术师也能解决掉它们。”七海建人颔首回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可以。”
“咒术师?”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像是长久蒙尘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一角,“像我这样能看见它们的人……叫做咒术师?”
七海建人沉默地看着她,略一点头。
女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弧度还未成型便已崩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原来……我不是怪胎。”她失魂落魄地说道,“我是一名咒术师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扎进心脏。七海建人垂下眼睑,不去看她眼角的那点晶莹。
话已经说清楚了,问题也都解决,他本该抬脚离开这里的。但此时他的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不动。
“那个……”女人上前几步,她本来应该是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悬空的手在半道上改了方向,最后只是似有若无地揪住了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抱歉,虽然很失礼,但能不能拜托你,占用一点时间跟我说一说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呢?”
她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猫,湿漉漉的,可怜又倔强。七海建人拧着眉,表情写满了“麻烦”,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他最终开口,语气生硬,却莫名带着妥协的意味,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打架。
一个在嚷嚷着好麻烦好麻烦,这完全是在无偿加班。
一个在低语着人要有责任感,不能对同类置之不理。
最后声音小的那个反而赢了。
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在木质隔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晕,七海建人端坐在矮桌前,背部挺得笔直,衬衫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严谨。
对面的女人姿态拘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小学生,眼神中充满着渴望,表情随着他的讲解变化,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
她是一块吸水的海绵,将他说的陌生知识全部吸收到了脑子里。
在听到记不住的地方时,她甚至打开手机的记事本,一点一点地记录下来。
七海建人看着她求知若渴的模样,思绪突然飘远。
居酒屋外隐约传来醉汉的喧哗,隔壁包厢的谈笑声透过薄薄的隔断传来,这些普通人的日常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他想起高专空旷的教室,想起那些被当作常识灌输的知识。如果她能早点……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柔和,将这个迷茫的咒术师引入了本该熟悉的世界。
当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橙汁只剩下浅浅一层,这场简单的普及教学课结束了。
女人关上手机,对七海建人扬起了一个笑脸。
“谢谢你,”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
“很正常,咒术师的数量确实很少。从前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整个年级只有两个人。”
七海建人表情平静地说着,仿佛那只是普通的一段求学时光。
“说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女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叫今野桃,今年二十六岁。”
七海建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为什么自我介绍要带上年龄,只是简短地回应:“七海建人,二十七岁。”
“比我大一岁?”她小声嘀咕,眉眼舒展,像是突然找到了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那我如果在高中的时候入学,就是七海先生的学妹了啊。”
学妹?七海建人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那应该就是伊地知的那一届了。伊地知大概会很高兴,毕竟那一届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短针已经指向十一。明天还要上班,是时候回去了。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
“唔……不用啦,其实我一个人走夜路没关系的,那些坏人基本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女人笑了笑说道,语气故作轻松,“我还挺喜欢走夜路的,晚上没什么人,那些怪物……咒灵也就看不到多少了。就算看见了,我在路上狂奔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也不会被人围观和指指点点。”
……原来如此。
“抱歉。”七海建人为自己之前莽撞的话语道歉。
“请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七海先生也是在关心我。”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七海先生是好人呢!”
七海建人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掏出了手机。
“你的号码怎么拨不通?”他问道。
“手机号码吗?我设置了陌生人拒接。”她的语气有点发虚,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请七海先生告诉我你的号码吧!”
七海建人对她的生活方式不置可否,只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她低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应该是在将他的名字存入通讯录。
为了保险起见,七海建人在挂断后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手机也响了。
“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他淡淡地说道,“但时间不能超过晚上十点。”
“诶?可以吗!”她很高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好的,
我绝对不会在晚上十点打给七海先生!”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然后她在凌晨一点半打了过来。
七海建人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脑袋嗡嗡作响。
给出号码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电话那头,经过电流扭曲后的声音有点失真,但仍然能听出明显的颤抖和慌乱。
“七海先生……”她的呼吸急促,像是正在奔跑,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某种不祥的、黏腻的蠕动声,“我、我好像碰到了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47章
事情就是这么巧,前段时间才刚刚跟她讲过咒灵的等级区分,今天晚上她就遇到了传说中的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一边快速地穿好衣服、拿上武器,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你在哪里?”
对面报出了一个地点,是某个废弃的仓库。
来不及责怪她到处乱跑——这个时候的说教只会让她更加惊慌失措,起不到一点作用,七海建人简短地应道:“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好……我、我会等七海先生的!”
电话挂断,七海建人开着车冲向目的地。
幸好晚上人少,他的油门都踩到底了,仿佛一道闪电,呼啸着撕破寂静的夜晚。
等他一路抵达仓库门口,从车上跳下来时,眉头就开始拧成了一团死结。
月光下,地面上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肉块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像是被孩童随意揉捏后又丢弃的橡皮泥。某些部位还保持着人类特征——一只青白的手掌,半张扭曲的脸,但更多的地方已经融化成难以名状的肉团。
七海建人飞快地扫视,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活着吧?
循着动静往里跑,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伴随着尖利而又猖狂的笑声。
他在一楼站定,抬头仰望着三楼位置。
那个特级咒灵显然是在猫捉老鼠般地玩弄她,享受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有好几次在她快要逃到楼梯口时,又故意放慢速度让她看到希望,然后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右臂已经不自然地垂着,左脸上有一道血痕,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手里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管。
拥有着类人的智慧,果然是特级咒灵!
“现在是加班时间了。”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七海建人握着刀,给自己施加的“束缚”被解开,蓝色的咒力凝聚在掌心,包裹住武器。
特级咒灵突然停下动作,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转180度看向楼下。
“噢噢,英雄救美!”它夸张地拍着手,缝合线随着表情变化而扭曲,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这个桥段!”
话音未落,它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水泥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兴奋地舔着嘴唇:“我会把你们融合在一起,这样你们也算是生死不离啦!”
所以外面的尸体,都是它造成的吗。
他猛一蹬地,迎上了这只咒灵。
就在钝刀和咒灵将要接触的一刹那,它苍白的皮肤上缝合线扭曲蠕动,右臂骤然变形,骨骼暴突,化作一柄尖锐的骨刃,猛地刺向七海建人的咽喉。男人不得不侧身闪避,骨刃擦过他的耳际,削断几缕金发。
但他没有后退,反手就是一刀,森蓝色的咒力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将咒灵的手腕齐根斩断。
咒灵的笑意淡了下去,它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挺厉害的,这样的咒术师,才有做实验的价值嘛。”
七海建人对打嘴仗毫无兴趣,再次突袭过去。咒灵似是不敌,放弃了远程攻击,改为和他贴身肉搏。
“七海先生!”上面传来了女人的呼喊,“不要被它碰到!它的术式能改变人的灵魂!把人变成怪物!”
这个提醒非常及时,七海建人在将将快和它接触到的时候,紧急用咒力凝聚成了护盾,挡住了它的手掌。
咒灵眯起眼睛,扯了扯嘴角:“麻烦。”
理论上来说,咒术师是可以越级战斗的,一级咒术师要击败特级咒灵并非不可能。但这个特级咒灵比七海建人想象的要棘手不少,它的术式完全克制住了他。
甚至他的攻击对它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被砍断的四肢很快就会长出来,就算击中要害也没用。但他只要被它的手擦过去一次,危机感就在疯狂嚎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肩膀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原本整洁的西装被染红。
体力在飞速流逝,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很难祓除它了。
“七海先生!”
和咒灵同时扑上来的,是女人纤细的身影。
“不准——伤害七海先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咒力如火焰,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她的拳头击中了咒灵,碰撞时迸发出了强大的冲击波,伴随着黑色闪电般的刺眼光芒,空间都因此而扭曲。
“没用的,就算多少次,我也……”咒灵的笑僵在了脸上。
它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触摸了,被攻击到的地方无法再使用术式恢复,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七海建人的目光闪了闪,他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叫做“黑闪”的特殊攻击现象,必须是在咒力打击和物理打击的时间差小于百万分之一秒时才能触发。黑闪的威力是原本攻击的2.5次方倍,即原本100%的攻击力能暴增到316%!
所以,“黑闪”就能击破它的术式吗?
七海建人觉得有点奇怪。
但世间的术式本就千奇百怪,会被克制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黑闪”属于高端技能,并不是想打就能打出来的,因此他想要尝试一下也很难做到。
在暴怒之下,女人一连打出了三次“黑闪”。特级咒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分不清楚的肉泥,正如它之前玩弄的人类尸体。
咚。
女人脱力地跪倒在地上,两只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表情几近空白。
只有目光移到七海建人的身上时,瞳孔中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七海先生,你没事吧!”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上滚落,打湿了她的睫毛,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在夜风中。
七海建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站直,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
“我没事。”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今野。”
女人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紧握的拳头即使失去意识也没有松开。
七海建人接住了她。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玻璃外挤进来。黑暗笼罩在两人的身上,让他很难看清楚她的面容,但鼻间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七海建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原本紧皱的眉毛略微松开。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隐入了夜色之中。
第148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今野桃皱了皱眉,意识缓慢回笼。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的被子柔软得有些不真实。
她抱着被子,迷茫地从床上撑着手臂坐起来。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从摆设和装潢上看,不像是在旅馆。
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打架后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别人干净整洁的被褥相比,显得格外刺眼。
好吧,不愧是恪守礼仪、性格沉稳的可靠成年人,绝不会趁人之危的呢。
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今野桃握住自己受伤的右臂,发动术式将它恢复原状。
昨天装模作样地跟真人打了那么久,差点被它看出猫腻。幸好她当机立断把痛觉调到了零,然后从楼上摔下来,扭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现在她要恢复痛觉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治好。
在原地跳了跳,没发现异样后,今野桃踩着一次性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靠谱的大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后,抬眼望了过来。
穿着家居服的七海建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锋芒,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服服帖帖地搭在额前。他没戴眼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却又因疲惫而微微低垂。
“你醒了。”他把手机放下,严肃地说道,“你是要先去洗漱打理一下,还是直接去医院?我带你去找个医生,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医生?不会是硝子吧?
“先……先打理一下吧。”今野桃摸了摸因为沾染了尘土而显得油腻许多的头发,觉得自己在散发着一股馊味。
七海建人颔首,将边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这是新买的衣服和毛巾。”
“诶?好的。”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啊,娜娜米。
但当她洗了个澡、湿漉漉地走出来时,看见的却是七海建人不赞同的目光。
“伤口沾水容易发炎。”他不容拒绝地起身说道,拎起了外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不用。”今野桃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不用去医院,我已经好了!”
七海建人犹疑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了?”
“是哒!”今野桃张开双手,展示给他看,“伤口都好了!之前的骨折也好了!”
七海建人沉默几秒,低声道了一句“失礼了”,随后握住了她昨天晚上还扭曲得不自然的关节。
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确认伤势确实恢复如初了。
他的神色惊疑不定,搞不好已经在大脑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难道你的术式是……”他不确定地说,“反转术式?”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术式吗?我感觉不是。”
她踮起脚尖,凑到了七海建人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七海先生,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
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太快,男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但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她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根处,拂过细小的绒毛,让人感觉痒痒的。
在极短暂的恍神后,七海建人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
“什么叫做……你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他皱眉问道,“是复制吗?”
今野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杀掉那个咒灵后,我好像就能用它的术式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她可是一个“萌新小白”呢!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七海建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
之前他简单地检测了一下,那时她并没有觉醒术式。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或许不是没有,只是她不会用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特级咒灵的死亡激活了她的术式……
总之,可能性有很多。
今野桃唯一能告诉他的,就是现在她的术式是什么。
“无为转变。”她解释道,“我可以操纵灵魂,并且通过改变灵魂的方式,来影响肉。体。”
七海建人的眼睑颤了颤,他想起在废弃仓库外看见的那些“尸体”了。
这是个听起来相当邪恶并且强大的术式。
他深深地看着她,而她回以清澈又略带疑惑的目光。
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如清澈的溪水,荡漾着毫不设防的信任,甚至带着点期待被夸奖的雀跃。
——她好像是真的不明白这个能力意味着什么。
——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也是她的“老师”。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并且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他做不到将她扔在半路上转身离开
这个认知让七海建人喉头发紧。
“我明白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我会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虽然毕业多年,但高专应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吧。
“太好了。”今野桃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抱住了他的手臂,来回摇晃,“谢谢七海先生!”
可惜七海建人不吃她这一套,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住她不安分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那个特级咒灵的。”
今野桃一点不心虚,下巴一抬,就开始讲述自己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是听见叫救命的声音才过去的,一开始其实没有发现它是咒灵,因为它和人类长得很像。”说到这里,她还有点委屈,“如果知道它是咒灵,我就会更谨慎一点了。”
她没有说后悔,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一点。
七海建人没有批评她的莽撞,以她的力气,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不是问题。
好端端走在路上遇到特级咒灵的概率太低了,不能因此而责备她。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就过去看看,结果发现它竟然在捕杀人类!”今野桃挺了挺胸,“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就跑过去想要赶跑它。那个咒灵大概是发现我是咒术师,就一直没有下狠手,只是把我往废弃仓库那边赶。废弃仓库里到处都是尸体,我猜,那个地方可能是它的猎场。”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般轻软,可怜地说道:“然后我没打过他……就、就想到了七海先生……抱歉,七海先生,明明之前说了晚上十点以后不能打电话给你的。”
“没关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把话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为止惊讶,“这种事情,你找我是对的。”
今野桃虚假的可怜立刻变成了开心的笑脸,方才的歉疚神色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七海先生不会怪我的。”
……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小狗。
指节抵住太阳穴轻轻按压,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开口道:“下次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第一时间逃跑。不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不会让七海先生担心的!”她大力点头回答。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将她已经充好电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看看要不要给谁报个平安吧。”他淡淡说道,“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你睡了十几个小时。”
今野桃握着手机,望着发光的屏幕沉默良久,扬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对他说道:“不用啦,我的爸爸妈妈带着我的妹妹已经移民了,可能是在美国,也可能是在法国,家里就我一个人。”
七海建人哑然。
她曾提起的“怪胎”两个字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好了,既然你没事,就好好在家休息吧。”七海建人他罕见地顿了顿,目光落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侧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今天已经请了假,正好去给你查些资料。”
“好呀好呀,辛苦七海先生了!”
他开车将她送回家,那里是普通的公寓楼。离开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停地向他挥手。
“一路平安——”
直到拐过一道弯,才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七海建人收回视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几下,然后悬在半空好几秒钟,反复徘徊,终于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夜蛾老师,打扰了。”他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得到夜蛾正道的允许后,他驱车抵达了高专。道路两边的树影摇晃,这么多年过去,学校似乎毫无变化。
还没等他熄火,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啪”地贴在了驾驶座的窗户上。
“娜~娜~米!”
五条悟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此刻被玻璃挤压得变形,竖起来的银白色头发几乎要戳进车窗缝隙。随着七海缓缓降下车窗,那张脸也跟着滑稽地向下滑动。
“好冷漠啊,娜娜米!”五条悟鼓着脸颊,探头探脑地往他车里看,“你的那个‘朋友’呢?”
七海建人平静地回答:“她有事。”
“这样啊……”五条悟遗憾地说道,“我还挺好奇来着。”
“没什么可好奇的。”七海建人推了推出门时戴上的眼镜,用力推开车门,把赖在门上的五条悟顶开,“帮朋友一个忙罢了。”
对人际交往毫无分寸的男人搭着他的肩膀,
歪着头看他。
“娜娜米以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我都不记得了耶。”他竖起手掌,挡在嘴边,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个朋友……不会是娜娜米的女朋友吧?”
第149章
七海建人回以毫无波澜的目光:“不是。”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道:“那是同事?”
“这和我来这里的目的没有关系。”七海建人沉静地说道,对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点头示意,“夜蛾老师,我想查阅图书室的资料。,可以吗?”
“可以。”夜蛾正道的声音浑厚如钟,电话里已经应允的事,他自然不会反悔。
七海建人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的门轴发出年迈的呻吟。七海建人的指尖抚过书架,木质的纹理在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
高专是个让他觉得很神奇也很割裂的地方,如果不是五条悟入学以后翻新了几次,这里的建筑基本上都还保留着极其传统的风格。泛黄的纸张被随意堆叠,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珍贵的资料被弃若敝屣,从来没有考虑过做成电子版的。
当然,也有可能担心电子版的泄露出去。毕竟垄断知识也是上层阶级巩固权力的手段之一。
他想,但让知识永远困在这些发霉的纸页里,真的能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权威吗?
他抽出一本装帧古旧的典籍,灰尘在阳光下起舞。有用的信息或许就藏在这字里行间,但需要更细致的研读。
如果传到电脑里去,只要搜索一下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甜点:“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她的术式是什么,可以把人带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看哦。”
他好心提议道,毕竟什么都瞒不过“六眼”嘛。
“谢谢,但暂时先不用了。”七海建人直起腰说道,“她还没有下定决心成为一名真正的咒术师。”
“你可以问问她嘛,看她愿不愿意到高专来打工,我们一直都很缺人手。”五条悟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如果她确实能祓除特级咒灵,绝对能成长为咒术界的支柱之一。
而且她好像和娜娜米关系很好,这不正是天然的盟友吗。
“或者你把她号码给我。”五条悟热情地说道,“让五条大帅哥亲自去邀请她!”
七海建人将整理好的资料抱在胸前,毫不介意自己的西装染上了灰尘。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不好意思,她的手机拒接陌生号码。”
五条悟哽住,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嘛什么嘛,竟然这样防备我一个大帅哥!真是太过分啦!”五条悟碎碎念地跟在七海建人身后,像是某个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恍若未觉地打算关门,试图将烦人的大猫缩在里面。
可惜,失败了。
他会开锁。
夜蛾正道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己性格稳重的学生如记忆里那样走来。这个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年轻人,总是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既然她有你看管,那我就放心了。”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叮嘱道,“但是你一定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术式,明白吗。”
七海建人的眉心出现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是有什么问题吗?”
夜蛾正道沉吟,粗壮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最糟糕的猜测说出来。
“是啦,我跟夜蛾讨论了一下,推测你女……你朋友的术式可能是‘夺取’哦。”五条悟的手掌交叠,枕在脑后,完全看不出也是一个该以身作则的老师。
“夺取?!”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一点不正经地说道:“就是把人杀掉就能夺取对方的术式之类的咯。”
七海建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不过咒术师的术式如同菜刀,如何使用,端看握刀者。”夜蛾正道宽厚的手掌按在七海肩上,中肯地安慰。
“我知道了。”七海建人抿了抿唇,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都这么久了。”夜蛾正道声音低沉,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回音,“我还记得你入学时候的样子。”
七海建人垂着头,沉默许久。
“抱歉,夜蛾老师,我或许……让你失望了。”
他指的是自己毕业后离开了咒术界,成为了一名无趣的社畜。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诉说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生活,按部就班的每一天,以及刻意回避的咒术界消息。
当年夜蛾正道对他、或者说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寄予了厚望。但现在回头望去,同行人寥寥无几。
他是一个逃兵,从自己的战场上逃走了。
夜蛾正道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失望?不,我没有失望。”他摇摇头,“我很高兴看见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对自己负责的大人。”
七海建人心中五味杂陈。夜色中,他看见老师微微泛白的鬓角,和依然坚毅如初的眼神。
“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夜蛾正道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七海建人沙哑着嗓子回应。
就在这时,五条悟像只慵懒的白猫般晃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哎呀呀~我们娜娜米现在回家,会不会有人温柔地说‘欢迎回来’呢?”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没有,你误会了。”七海建人移开视线,反驳得有点苍白。
他不懂自己的语气里隐藏了多少心虚,而这点破绽早已被“六眼”看得分明。
五条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只怪七海建人犹犹豫豫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学弟一把。
哎呀,这么多年了,他好像都没有喝过一次喜酒呢……
现在想想,普通咒术师单身的概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夜蛾正道来回看了看两人,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道:“七海,如果真的有了合适的对象,就不要畏畏缩缩的,你也快三十岁了。”
七海建人:“……”
不好,夜蛾老师也开始加入催婚的大军了吗?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回忆往事,夜蛾正道抬头望天,表情怅然若失。
一条走廊。
三个单身狗。
七海建人轻咳一声,连忙告辞,两条腿走得飞快。
他的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留下五条悟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而夜蛾正道则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慈父般的笑意。
“所以,五条你……”
“哎呀,夜蛾,我突然有事,先走咯!”
第150章
深夜的东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七海建人的车缓缓驶过空荡的街道,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红灯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玻璃窗外的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交通灯的数字在无声地倒数。
是要直接回家,等有空的时候再把资料给她;还是现在去找她?
虽然今天请了假,但明天可没有。真要等到空闲时候,可还有好几天。
灯光闪了闪,在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有了决定。
——还是去找她吧。
他不习惯将事情堆积在一起,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完成。
她现在也正是需要这些资料的时候,早点送去,她也能早点研究出来结果。
把车子停下,按照她的作息来看,现在她大概还没休息,七海建人拨出了她的号码。
在短暂的铃声后,她接通了。
“七海先生晚上好!”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当是没有大碍了。
“你在
家吗?“他问道。
对方沉默了。
好吧,他懂了。
“你现在在哪?”七海建人叹了口气。
对方小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狡辩、啊不是,解释道:“就在我家旁边啦。”
“好,你在那里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方向盘转动,他拐弯,绕了个圈,驶向和自己家完全不同的方向。
车子刚刚停稳,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巷口踉跄而出。他们骂骂咧咧的对话飘进车窗,七海建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狼狈的身影。
“……早就跟你说了别来别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
“我哪里知道是真的……‘幽灵女鬼’听起来很像什么都市怪谈啊……”
“唉,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他们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七海建人冷冷地望着他们远去,下车走进了幽暗的巷子里。
阴影之中,女人正拍打着自己沾染了灰尘的T恤衫,可惜白色的布料太显脏了,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抹去拳头上的尘土,活动着腕关节,表情漠然。
听见脚步声后,回头时目光仍然带着轻蔑。
但发现来人是他后,坚冰立刻融化成了泉水。
“七海先生!”她小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你来得好快!”
忽地,她的语气有点心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刚刚的场景。反复犹豫后,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我可没有乱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是反击!而且他们都不是好人!”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有点急躁。
七海建人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揪住了小动物的后颈,让她立刻安静下来了。她挠了挠脸颊,他注意到她手背的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顿了顿,说道,“我没有怪你。”
今野桃弯了弯眼睛:“七海先生不知道吧,多亏了我,我们这片区域的治安可好了呢!”
七海建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不怪她,不代表是在夸她啊。
然而,批评她不注意安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特级咒灵都能祓除,区区几个普通男人,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可是,理智和感情却在打架。
“你……”七海建人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刚刚听见他们说他们是来主动找你的,你要小心,不要中了陷阱。”
今野桃怔了怔,随后小心翼翼地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还是有点吓到她了。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注视着她,七海建人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找来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啊,谢谢七海先生!”她惊喜地接过,“我会仔细研究的!”
大概是夜色太浓,她没看清楚方向,伸手去抓袋子时,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指尖。
七海建人立刻皱起了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服。只是一件T恤衫,不足以抵挡夜里的凉气。
“还好吧,我不冷诶。”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我刚刚还运动了呢,可能因为有点风吧。”
在七海建人严肃的目光下,她缩了缩脖子。
“都、都怪今晚的月色太美了啦,所以下楼的时候走得太急,忘了穿外套。”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七海建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月色……很美吗?”
“是呀。”女人抬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衬衫的领口没能将她的锁骨全都遮住,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点,“今天是满月诶!”
她仰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流转,而他在看着她。
“今野小姐有男朋友了吗?”他忽然问道,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今野桃耸了耸肩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怎么可能有啦。万一我对着‘空气’打拳被他看见,他以为我在发疯怎么办。”
咒术师有时候在别人眼里,就是疯子。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终于,他挪动了脚步。
“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啊,好的!”
今野桃的家距离这里只有几百米,七海建人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跟在她的身后,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琴键上。
这声音让他想起高专的宿舍楼梯——最初还有同期的脚步声相伴,后来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回响。
寂寞吗?
其实还好吧。
毕竟已经习惯了。
为了抵御地震,木制楼房在日本时很常见,基本上都是三层以下,优点是租金便宜,具有很强的抗震性,建屋价格也低。
但缺点就更明显了。
三层的公寓楼里住了好几户,隔音很不好,能够听到各种动静。隔壁婴儿的啼哭、电视的嘈杂、夫妻的争执,全都毫无保留地钻进咒术师敏锐的耳朵里。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这样的环境,她是怎么入睡的?
推开门,狭小的客厅一览无余。七海建人高大的身躯让这个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的目光扫过褪色的墙纸、修补过的榻榻米、还有那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电视柜。
“请坐。”今野桃的声音很轻,或许是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七海建人坐在了柔软却又有点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弹簧已经有些松弛。他环视了一圈,发现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相框,但里面已经没有照片。
应该是被故意抽走了。
“抱歉,这间屋子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有些老旧。”她平和地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好在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那么为什么明明有钱到可以买下一家便利店,却执着地不肯买更好的家具呢?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几个字而已,他却反复咀嚼。
可惜最后说出口的,和他想象中的也大相径庭。
“你有计划搬家吗?”他问道。
“搬家?”女人愕然,随后笑容变得苦涩,“还是算了吧,反正一个人住,在哪里都一样……”
“我的意思是,”七海建人咬了咬舌尖,细微的疼痛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他继续说道,“搬到我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