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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袖盈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羂索住进了一家私人医院,今野桃猜测,这应该是他的试验点之一。


    想想也对,如果住在公立医院,以他的身体情况,可别吓到别人医生了。


    今野桃也不知道,羂索附身以后,到底还算不算是活着。


    医院布有暗桩,明面上也有安保人员,但是他们没一个拦得住她的。


    今野桃一边慢悠悠地散步,一边又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怀孕十个月当真是牵制住了羂索的全部心力,难怪她这么轻松就接管了盘星教。也不知道羂索是不是一边着急上火,一边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盘星教落入她的手中。


    “等等,你是谁?”粉发男人拦住了她,今野桃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羂索的产房外了。


    “我是香织的朋友,你好。”今野桃看着紧闭的门,对他笑道。


    男人眉头紧锁:“香织的朋友?抱歉,我没有听她提起过,现在也不能让你进去。”


    今野桃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和你的妻子认识多久了呢?”


    男人拦在她的身前,说道:“这与你无关。”


    “好吧,如果我说,其实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男人的回答出乎今野桃的意料,她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是知道妻子已经死了,现在生孩子的那个是羂索;还是知道一切都只是羂索的计划,包括其实是两面宿傩的兄弟的转世?


    “那你说说看,你知道什么。”今野桃颇感兴趣地说道,“不说的话,你和你的妻子还有孩子,现在全部都得死。”


    男人绷紧了脸庞,却又畏惧于今野桃手上凝聚出的咒力。


    他看得见咒力,他也不是个普通人。


    “我的耐心不多,再给你十秒钟。”今野桃倒数着,“十,九,六……”


    男人:?


    “请停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他似乎非常看重这个孩子,胜过他的妻子。


    “反正你妻子必死,但孩子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今野桃两手一摊,说道。


    男人的嘴唇蠕动,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和他的妻子香织,是一次偶然认识的。在短暂的接触后,她告诉他,她可以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我的身体从出生下来就不太好,医生说是先天不良,很难活得长久。”男人慢慢地说道,“我的母亲为我奔波,不幸遇难,只剩下我的父亲。从那以后,我父亲的身体也虚弱了下来。我担心,等我死去,我的父亲也会不久于人世。所以我很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可以代替他照顾他父亲的孩子。


    “可惜,医生告诉我,希望很渺茫。”男人苦涩地说。


    他的身体太弱了,不可能让女人有孕。


    香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说可以为他生一个孩子。而且,她真的做到了。


    今野桃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虎杖仁身体虚弱的原因,可能是他曾经被两面宿傩吃掉。按照神话故事里所写,人如果死去的时候躯体不完整,投胎转世后也会变成残疾。


    而将兄弟吃掉的两面宿傩,必然也有相应的惩罚。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今野桃得到了答案,更多的估计男人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她该去看望羂索了。


    产房的门是特制的,女人在生产的时候最为虚弱,为此他也做了很多准备。奈何碰到了今野桃,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一拳将门打了个对穿,今野桃撕开他的茧,来到了羂索面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他医护人员。


    羂索是清醒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粉色的胎发,皱巴巴的一小团。


    “好久不见啊,羂索。”今野桃开口喊破了他的身份,羂索震惊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你是之前在大崎八幡宫的那个女人。”羂索记性不错,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那时身边站着禅院甚尔。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非常不解地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来杀我?”


    “什么无冤无仇。”今野桃嗤道,“你难道没有把两面宿傩做成咒


    具?难道没有利用女人做实验结果搞出个咒胎九相图?难道没打算杀掉五条悟统治世界?”


    她一件一件地细数着羂索做的恶事,看着羂索的冷汗越流越多。


    “你到底是谁?”


    “我可没有义务为你答疑。”今野桃笑吟吟地说道,“总之,不管你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到此为止了。”


    她直接冲上去就把他的四肢折断,然后掐住他的脖子。


    “你老实一点告诉我,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会给你一个速死。”今野桃居高临下地晲着他,“否则,我会把你的脑子挖出来,一片一片地切开。”


    她知道他的本体在脑袋里!


    仿佛被扒光了所有衣服,羂索浑身发凉。


    眼看羂索咬死牙关不肯开口,今野桃眼珠一转,说道:“两面宿傩是不是可以用虎杖悠仁的身体复活?”


    “!!”羂索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后日谈里,两面宿傩非要一个新的身体,所以羂索才逼不得已制造出了一具。而在这里,他当然是要以他的计划优先。


    虎杖悠仁的灵魂也可以用来牵制两面宿傩,不至于让他肆无忌惮地搞破坏。


    “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干什么。”羂索沙着嗓子说道。


    今野桃挠了挠头发,勾起嘴角说道:“当然是为了开心呀。”


    玩家可不像羂索一样,喜欢在背后玩弄手段,她被坑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我现在也算是理解你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欣赏好不容易才弄死的敌人最后的惨状,真的太让人开心了。”


    今野桃拔出匕首,转了个刀花:“拜拜咯。”


    刀尖对准了羂索的大脑,死到临头,他竟然也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彻底赢了吗?”他叹了一声,“幸好我也作了两手准备。”


    嗯?


    羂索的眼睛里带着诡异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盘星教教主。”


    “……”今野桃点点头,“然后呢?”


    她是盘星教教主,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羂索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失望:“你隐藏身份,不就是为了过上那种平庸的生活吗?不就是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明明有着那样强大的实力,却选择了所谓的爱情。


    恋爱脑真是恶心。


    虽然在调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今野桃就是教主,但她和盘星教之间的联系还是让羂索警惕了起来。


    所以他才做了两手打算。没想到,竟然被他押中了。


    “我会让你后悔万分,会让你孤苦终身!”羂索叫嚣着。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死前还要做个谜语人,当真是讨厌。


    不过玩家从来不畏惧任何挑战。


    大不了读档嘛。


    今野桃手起刀落,羂索又一次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人世间。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当初羂索对她阴魂不散,如今她对羂索念念不忘。


    啊,这如何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今野桃把刚刚出生的虎杖悠仁捞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产房,然后扔给了虎杖仁。


    “拿去吧,你要的孩子。”今野桃摆摆手说道,“你还得谢谢我呢,你以为你跟羂索做交易,是什么好事吗?”


    别到时候被吃了绝户。


    虎杖仁茫然地抱着孩子,迟疑地开口道:“那……谢谢?”


    今野桃应了这声谢,看了一眼时间,立刻变得火急火燎。


    “糟了糟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禅院甚尔接到了孔时雨的电话。他熄了灶上的火,很快和这个消息灵通的中介碰面。


    孔时雨兴奋不已地搓了搓手,开口道:“禅院,有一个大单子指定要你出手!”


    禅院甚尔还牵挂着恋人回家的时间,闻言问道:“什么单子?”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起过的,盘星教教主的单子!”不等禅院甚尔拒绝,孔时雨掏出了一个信封,“有人把盘星教教主的照片寄给我了。没想到啊,这位教主竟然还是个大美人!”


    轻飘飘的信封落在了禅院甚尔的手里。他沉默良久,将它拆开。


    “怎么样,这个任务做不做?”孔时雨撺掇道,“做了这个单子,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禅院甚尔盯着照片上的人像,良久,短促地笑了一声。


    第42章


    禅院甚尔双手交叉,立在桌子上,微笑道:“是哪位大人指定要我做这个任务?”


    孔时雨哽了一下,莫名感觉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他没有见过今野桃,自然就不知道此时的甚尔和她有多么的神似。


    她的脸上也总是挂着这样的微笑,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外乎如此。


    “呃,是、是加茂那边的指名,据说从禅院那边听说了你的能力,觉得你很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他们说,你完成这个任务,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加茂,禅院……


    禅院甚尔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这张招聘是偷拍的,女人没有看向镜头,只是侧身对旁边的人说话,神情略有些怜悯。


    她大概是又在为哪个需要帮助的人伤心了。


    明明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变得幸福快乐,为什么却不被接受呢?


    没办法,蛋糕就是这么多,那些高高在上、尸位素餐的大人物们瓜分了绝大多数,只肯施舍微末给下面的人。如今,下面的人想要得到更多,岂不是就要从大人物们那里夺取了。


    “那还是老规矩,杀了她之后,拍照发给你吗?”禅院甚尔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不,”果然,孔时雨说道,“要将尸体带给他们。”


    禅院甚尔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让孔时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怎么了,”孔时雨迟疑道,“你不打算接吗?不过指名任务不接的话,可能以后会影响你的声誉。”


    毕竟做这一行的,声誉也很重要。


    禅院甚尔心中冷笑了一声。


    声誉?他还要这东西?


    “接啊。”他拉长了声音,“当然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某些人的谋算。”


    他伸出手,将照片和信封一起扫进了怀里。


    “问你个问题。”他抬眼,看着孔时雨说道,“这个照片,你还给其他人看了吗?”


    孔时雨的眉毛抖了抖,心中有一种异样感:“没有,不过我不能保证寄照片给我的人,没有把照片也寄给别人。”


    禅院甚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尸体是给你,还是送到指定地点?”


    “送到指定地点,会有人来接收。”孔时雨回道。


    没有疑问了,禅院甚尔起身。


    “等等,禅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孔时雨这边还要给老板回话呢。


    禅院甚尔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急什么,我还有事呢。”


    “啊?什么事比这个还要重要……”


    “当然是给我老婆做饭。”禅院甚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再不回去,她下班到家就要吃不上饭了。”


    孔时雨:“……”


    啊?这家伙,什么时候有的老婆啊?。


    今野桃记挂着羂索最后对她说的那几句话,还以为他布下了什么可怕的天罗地网,要让玩家插翅难飞。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野桃:……羂索果然是个神经病。


    故意吓她是吧!


    今野桃恨恨地咬着牛肉,红烧的牛肉鲜嫩多汁,非常好吃。禅院甚尔见缝插针,给她塞了两根青菜。


    “要荤素搭配。”他叮嘱道。


    真的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今野桃乖乖点头:“知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发消息给她。今野桃瞥了一眼,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禅院甚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最近工作很忙吗?”


    “没有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今野桃咽下口中的米饭,随


    意地回道,“我的工作很简单的啦,每天都差不多。”


    禅院甚尔想了想,还是很难想象到她在盘星教做什么。作为教主,她为什么要每天都去工作?为什么能做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好像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喃喃道。


    今野桃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很开心呀,看见教里被帮助到的大家,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是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是啊,明明她这么善良,却有人想要摧毁她。她从来不曾主动伤害别人,只是在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如果她这样的人都没办法活着,那这个世界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不怪她的隐瞒,因为他自己不也骗了她吗?更何况,她并没有对他撒过谎。


    她说过她在盘星教工作,说过自己的伟大理想,也说过她拥有术式。她身边的人也没有掩藏过他们对她的尊敬,对她的崇拜。


    只是他们在尊敬、崇拜的同时,少了几分畏惧,这让禅院甚尔误解了。


    他从未见过,上位者不用恐惧来支配下属,而是真的凭借个人魅力来折服他们。


    其实认真想想,后者才是真正能够称为领导者的存在吧。


    “小桃会出差吗?”他问道。


    “出差?”今野桃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认真回答了,“会呀,有时候接到偏僻地方的求助,我们就会花费一些时间过去。之前到枷场太太所在的那个村庄的时候,我们就足足在那里呆了三天时间呢。”


    禅院甚尔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他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消灭一切可能伤害到她的危险。


    他要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呵护一朵鲜花盛开……


    “邪神信仰?”今野桃翻看着下属送上来的资料,略微皱眉。


    “是的。”下属也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本来是一座产土神,寄托了人们对风调雨顺的希望。可能是时间长了,就有了几分灵验。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民们什么愿望都敢许,比如诅咒仇去死人、希望能够发财……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这座产土神就变成了邪神。”


    有点像是被污染了。


    这也是每个从人心中诞生的神明的最终结局吧。人心复杂,更何况是这么多人。沾染上负面情绪后,就从神明堕落成了咒灵。


    “村子里有两个小孩拥有咒力,他们看得见神像上的诅咒,不肯跪拜,所以被村民排挤。其中一个想要摧毁神像,结果被神像重伤,幸好我们的人及时赶到。”


    下属感慨万分。


    按照教主的要求,教中的下属们要尽可能地前往偏僻、封闭的村庄进行查看,尤其是要留心那些村子里的小孩,时刻保持联络。教中很多小孩就是这样来的,甚至为此还开了个补习班。


    有时候下属们都会想,那两所高专的学生加起来,能有盘星教里的学生多吗?


    真是个好问题啊。


    “今野大人,据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两个小孩的能力挺强的,未来有希望成为一级咒术师。”


    不强的话,也没办法从邪神咒灵的手中活下来了。一般沾点神明意味的咒灵,都得二级往上。


    “行,那我们去看看。”今野桃一口答应了。


    越是这种受到过欺负的小孩,在得到帮助后,就越是会对盘星教死心塌地,以后就是她统治咒术界的中坚力量。


    她得露个面,让他们知道以后要忠诚于谁。


    只是以前她可以说走就走,现在她是个有家室的人,得和家人报备一下。


    “之前还说要出差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就要走了。”她一脸惆怅地靠着禅院甚尔,“好舍不得甚尔啊……”


    枷场太太是尽职尽责,但禅院甚尔就是无微不至了。白天可以做饭打扫卫生,晚上还可以暖床,堪称全方位无死角。


    禅院甚尔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好,那我也会给甚尔君带礼物的。”


    今野桃还没发现,她要离家几天时间,禅院甚尔竟然没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去。要知道,自从确定关系后,禅院甚尔除了她固定的工作时间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


    拎上行李,今野桃离开了盘星教,带着下属前往这个偏僻的村庄。


    她走得隐秘,除了身边的几个人外,没有人知道。


    这就方便了禅院甚尔运作。


    在今野桃离开的那个晚上,盘星教被人袭击了。偷袭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层层结界进入盘星教的。


    虽说是袭击,但他也并未杀死任何一个人,只是制造了一场骚乱。


    咔嚓。


    禅院甚尔给化过妆的尸体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手机的像素不高,能看得清几分和照片上相似的模样。


    [得手了,送去哪里?]


    一接到信息,孔时雨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惊讶:“天啊!禅院,你真的成功了啊!”


    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是真行啊!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不然呢?”


    “但是你确定没有杀错人吗?盘星教目前没有消息传出来说教主出事了。”孔时雨犹豫道。


    虽然是有动乱,但盘星教整体好像没有大变故。


    “想也能想到吧,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出消息。”禅院甚尔弹了弹指甲,轻蔑地说道,“怎么,是想吞掉我的赏金吗?”


    “他们不至于吧。”孔时雨干笑道,“那可是好几个亿呢。”


    作出这种事情,以后谁还敢给那些人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活。


    禅院甚尔垂眼,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把尸体送到哪里?这么多赏金,放别人手里我怎么安心。”


    “你说的也对。”孔时雨非常赞同,“我先通知老板,然后把地址发给你。”


    “行。”禅院甚尔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我会准时送到的。”


    任何敢于觊觎他的珍宝、要毁掉他的幸福的家伙,全部都会被他送进地狱……


    【禅院甚尔好感值:98】


    第43章


    轰隆——


    雷声在天边炸开,乌云一点一点蚕食着天空。今野桃抬头一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走吧。”她沉声说道。


    接下来的流程大家都很熟悉,祓除咒灵,开解愚昧的村民,解救被困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被关在了笼子里,他们衣衫褴褛,浑身都脏兮兮的。


    看见今野桃的出现,他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真的神明下凡。


    “已经没事了。”今野桃并不介意那一点点灰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我来带你们出去。”


    两个孩子呜咽一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今野桃微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们的背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幽暗的房间,这个偏僻的村子连电都没有通,晚上还是点蜡烛。用纸糊的窗户并不完全密闭,大风一吹,烛火就熄灭了。


    “……大人!”有一个下属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教中传回消息,说有人偷袭!还、还……”


    “别着急,慢慢说。”今野桃拢着袖子,面色平静。


    有什么好着急的,她活得好好的,禅院甚尔也好好的,他的好感值稳定上升,眼看就胜利在望了。


    “是、是!”下属深吸了一口气,“您挂在悬赏榜单上的那个悬赏显示已完成,现在外面都说您已经死了!”


    噗  。


    今野桃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是鬼魂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开了个玩笑道,“不要被外界所影响了。”


    下属也觉得好笑,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失了稳重。反正教主还活着的,只要有教主在,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您说的是,是我修行得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下属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安插在御三家的探子送来了情报,完成悬赏的,正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术士杀手’禅院甚尔。”


    今野桃的手僵住了。


    “谁?”


    谁杀了她?


    “禅院甚尔。”下属笃定地开口道,“他们还说要‘鞭尸示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当诅咒师的下场!”


    放屁!他们才不是诅咒师!他们是在为了人类幸福而不断努力!那些只知道破坏的诅咒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


    下属们义愤填膺地想。


    下一秒,世界暂停。


    今野桃读档了。


    不读档还能行吗!她从盘星教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花了足足一天一夜,等她折返回去,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了!


    以她打过这么多次BE的经验来看,如果这次她不回去,十有八九又是一个BE了!


    禅院甚尔到底在搞什么啊!


    回到出发的那天,今野桃环视一圈身边的下属,喊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恭敬地上前问道:“今野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今野桃带着她来到了室内,没让其他人跟着。


    “你换上我的衣服,代替我去一趟。”她勉强对她笑道,“除了一同去的这几个人,不要泄露消息。”


    下属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他们按照计划出发了,今野桃悄无声息地回了家。果然,禅院甚尔不在。


    坐在沙发上,她撑着脑袋开始思索起来。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怀疑自己这次出差,是不是他在暗中捣鬼。


    难怪他会问她关于出差的事情,原来他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剧本。


    她看上去是会老老实实被人安排的样子吗?


    今野桃咬牙切齿地想。


    她一定要给禅院甚尔一个狠狠的教训!。


    “来得真慢。”


    禅院甚尔背着尸体来到了指定的地点,竟然是加茂的一处别院。里面人还不少,有熟悉的面孔出现。几个一看就是“大人物”的老头子趾高气昂地瞥了一眼他,命令道:“打开袋子。”


    禅院甚尔把装着尸体的袋子扔到地上,说道:“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赏金怎么给?”


    “区区几个亿而已。”他们不屑一顾地说,“难道还怕我们赖账不成。”


    禅院甚尔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好的现金结账,六个亿的日元加一起,也不过就是一袋子而已。


    就在双方即将交换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直哉!”


    禅院直毘人呵斥道,但来人丝毫不为所动。


    他甩开拦着他的手,高声骂道:“不可能!那不可能是她!”


    众人都是一惊,看向禅院甚尔的表情变得警惕。


    禅院甚尔心中暗骂一句,面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想要赖账了是吧?我就知道,呵。”


    “直哉,你在干什么!”禅院直毘人眼疾手快,不耐烦地揪住儿子,把他往后拽,“这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场合!”


    “我没有胡闹!”禅院直哉声嘶力竭地喊道,“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能死!”


    有人听出了几分端倪。


    禅院直哉那小子,怕不是和盘星教教主之间……嘶,他才多大啊!


    禅院甚尔的眼角抽了抽,目光格外地复杂。


    他解开袋子,露出尸体的小半张脸:“喏,你们自己看。”


    隔着远远的距离,禅院直哉看清楚了。


    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


    禅院直哉滑坐在地上,目光呆愣又震惊。


    是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杀掉她,那这个人只会是禅院甚尔。因为她是那样爱他,那样信任他。


    唯有枕边人才能背刺她。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对他笑?是不是还在期待两个人的未来?甚尔君是怎样杀死她的?她那时会觉得痛苦吗?


    禅院直哉闭上了眼睛,却仍然止不住地流泪。


    禅院甚尔:受不了了,他怎么看起来那么伤心?他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好了!直毘人,快把他带下去!这样真是成何体统!”有人厉声说道。


    中断的交接过程再次续上,禅院甚尔垂着眼皮,慢吞吞地靠近。


    就在他们弯腰检查的那一刹那,他动了。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它划过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线,瞬间切断了两个人的喉咙。紧接着,他挟持了第三个人。


    他挑断了那人的手筋,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用匕首抵住他的心脏。


    这样,他就完成使用不了术式了。


    “禅院甚尔!”


    “别过来,否则他也要死!”禅院甚尔扯开一个笑,“我的命是无足轻重啦,不过这位的命肯定很昂贵吧。”


    被切开喉管并不会马上死,他避开了动脉,所以只要血液没有堵住呼吸,还是可以挣扎一会儿的。


    “甚尔,你想做什么?”禅院直毘人皱着眉,“我们已经答应你,只要你杀了盘星教教主,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


    禅院甚尔讥嘲地说道:“你们还真是狂妄啊。一边要夺走我的幸福,一边还要我感恩戴德。”


    所以,这些人就是垃圾。


    “不要说废话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发誓,从今以后,都不再针对盘星教!”禅院甚尔的刀尖刺入人质的胸口,洇出了一点血液。


    “放肆!”有人怒骂道,“你以为你是谁,禅院甚尔,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这里有这么多咒术师,他难道还能逃走吗?


    禅院甚尔勾起嘴角:“这处别院的风景是真不错,位置也好,就在半山腰。对了,你们有会瞬移的术式吗?”


    他放下刀,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遥控起_爆_器。


    场上一时陷入死寂。


    禅院甚尔吹了声口哨。


    第44章


    在得到地址后,禅院甚尔并不是立刻就能抵达。在赶往那边的同时,他找了几个不怕死的诅咒师,在整座山上布置好了炸药。


    虽然嘴上说着同归于尽,但禅院甚尔很了解这些人,他们是绝不会愿意死的。


    所以他大概率会平安无事地回家。


    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他也不亏,临死前可以带走这么多高层,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得了盘星教了,她自然也能安然无恙。


    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自嘲地想。


    只是……她会生气的吧。如果他死了的话,她会为他哀悼吗?没关系,时间最终会抹平一切伤痕,她也会慢慢忘记他。


    “大胆!”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气得发抖,“禅院甚尔,你当真是疯了不成!”


    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想要突然冲到禅院甚尔的面前还是比较困难的。


    “甚尔,你毕竟还是禅院的人,怎么能投靠盘星教?”


    “算了,甚尔,你现在离开,今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乱糟糟的声音试图扰乱禅院甚尔的心神。


    “立下誓言,我就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就跟我一起陪葬。”


    禅院甚尔完全不为所动,目的清晰。


    禅院直毘人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调整了位置,挡住他的身影。


    在场的众多咒术师里,禅院直毘人的速度是最快的,他被称为“最强的一级咒术师”。他的术式名为“投射咒法”,在使用时,可以让他所看见的任何运动的物体速度变慢,并将其运动轨迹拆分成一秒二十四帧。如果在被他触碰到时没有按照此轨迹进行运动,就会被冻结一秒。


    简而言之,就是拉慢敌人的速度,增加自己的速度,并且在通常情况下,被他碰到,就会定身。


    “好,我可以与你立下誓言,但是……”


    在禅院甚尔分神的那一个瞬间,禅院直毘人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眨眼,人就借助视线死


    角来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


    禅院甚尔的反应也不慢,当即将人质朝禅院直毘人甩过去,既造成了阻碍,也抵挡住了他的术式。


    但还不够。数道风声从他的四周袭来,直击禅院甚尔的要害。


    难道真的要按下开关,才能让这些人知道,死亡的可怕吗?


    禅院甚尔一边旋身后退,一边握紧了发射器。


    好吧,看样子他是没得选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禅院甚尔闭了闭眼。


    “领域展开。”森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刹那间,天地失色,在一片血色之中,雕刻着狰狞脸谱的佛龛降临此世,被封印的恶鬼张开了獠牙,“伏魔御厨子。”


    无数道黑色的斩击划破空气,第一个杀死的就是禅院直毘人。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紧接着就是禅院的其他人,因为有着可以对抗领域的秘术[落花之情],所以他们是优先目标。


    等到有威胁的都死光了,今野桃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好多人啊。”她感慨,“这是在做什么呢?”


    禅院甚尔僵住,目光躲躲闪闪。


    “哇,还有熟人。”她含笑开口道,“我听说这里在举办什么聚会,怎么不邀请我呢?”


    她苦恼地撑着下巴,随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不会邀请了我,但我不知道吧?”


    有人看看地上伪装成她的模样的尸体,又看看她。


    嗯,这怎么不算是邀请了呢?


    “好吧,虽然你们举办了一场我本人并不知情的关于我的聚会,但我心胸宽广,不和你们计较,自己来了。”今野桃坐在白骨累累的王座之上,俯视着他们,“有什么节目,快点拿出来吧。”


    没有人敢说话。


    被禅院甚尔威胁的时候,这些人只觉得被冒犯的愤怒,他们并不认为他真的敢杀死他们。


    但被今野桃注视的时候,这些人慌了,他们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甚尔,你真的有点笨笨的。”今野桃无奈地笑道,“口头上的恐吓是没有用的呀,只有鲜血才能令傲慢的人低头。”


    禅院甚尔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是、是吗……”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禅院甚尔摇着无形的尾巴凑了上去。好险,这么听话又可爱的恋人,差点就要死在他们的手中了。


    “你知道,你做得最错的是什么地方吗?”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急不缓地说道。


    禅院甚尔半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听教:“不知道。”


    他以为她会说,他的计划漏洞百出,他的想法天真幼稚,他……


    但她没有。


    她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想用你的命去换他们的命。这怎么能行呢?这些废物加起来,也不如甚尔的一根手指头重要呀。”


    什、什么?


    禅院甚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们死了的话,盘星教就再也不会被威胁,你的梦想……”他喃喃着。


    “我的梦想,就是希望甚尔能好好活着,能幸福地活着。”今野桃的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如果要用无辜者的生命来铸就我的梦想,岂不是说明我太无能了?甚尔,你也是我梦想中的一部分,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禅院甚尔低下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将他纳入了她的未来?她光明的、幸福的未来,也能允许他占据一部分吗?


    “我知道了……”他眨了眨眼睛,抿去那点泪意,“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好乖。”她捧住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这是奖励。”


    禅院甚尔克制住了冲动,乖巧地让她施为。这是一个含蓄的、缱绻的吻,像是一潭深泉,要将他溺毙其中。


    而他甘心沉沦。


    温情脉脉的氛围被一声惨叫打破,今野桃手指并拢,威力更大的斩击“捌”直接将一人劈开,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其余人。


    “让你们走了吗?”今野桃用大拇指擦去唇上的水色,“也不和我打声招呼,真没礼貌。”


    “盘星教教主!你、你别太过分了!”有人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说道,“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没满足吗!”


    “你在说什么啊。”今野桃困惑地开口道,“不是你们先想杀我,所以我才反击的吗?怎么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样。”


    他们真的好擅长颠倒黑白。


    禅院甚尔握住了她的指尖,轻声道:“你不必动手,我可以将他们的性命献给你。”


    于是刚刚分出的那一丝注意又被他拉了回来,今野桃饶有兴味地说道:“甚尔知道的吧,我是盘星教教主,那个传闻中嗜杀残忍、性格古怪的人。”


    “传闻都是假的。”禅院甚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他认识的小桃,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盘星教所有人点了个赞)


    (咒术界高层点了个踩)


    “甚尔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盘星教教主的呢?”今野桃好奇地问道。


    禅院甚尔回答:“就是前段时间,有人寄了你的照片出来,通过中介转到了我的手里。”


    他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发生的事情,他不相信巧合。所以,当他拿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有人想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那人绝不知道,他虽然是杀手,刀尖却永远不会对准她。


    她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今野桃沉吟道:“是三月二十号那天吗?”


    禅院甚尔愣了一下:“没错。”


    好的,破案了,果然是羂索做的。他一定发现了禅院甚尔不知道她教主的身份,以为可以从中作梗。


    没想到啊,人家禅院甚尔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什么?是他感受到的真心。


    身份是假的没关系,爱是真的就足够了。


    今野桃深刻反省了一下,上周目她的态度还是过于轻佻了,没能给甚尔想要的安全感。


    死去的爹妈,备受欺负的童年,还有一个破碎的他。


    唉,甚尔真是好可怜。


    “抱歉,甚尔,我应该早点知道的。”她怜悯地揉了揉被她捏红的地方。


    禅院甚尔迷茫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子,但她不是说过吗,怜爱也是爱。


    所以,再多爱他一点吧。


    “行了,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今野桃叹息一声,说道,“签下这份契约,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是一张堪比卖身契的契约,这些人除了命,什么都带不走。


    但他们没有了面对禅院甚尔的嚣张,战战兢兢地签了契约。


    “早这样识趣不就好了。”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皆大欢喜呀。”


    有人敢怒不敢言。


    今野桃已经在心中打好了算盘,这些人空出来的位置,当然得由盘星教接手。很快,盘星教将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聚集了许多诅咒师”的组织。


    她会一点点蚕食着整个咒术界,直至将它全部收入囊中。


    “我饿了,甚尔,我们回家吧。”她弯着眼睛,向禅院甚尔伸出了手。


    禅院甚尔把她抱了起来,小心地拢住她的领口。


    “好,我们回家。”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道,“不过我也有个疑问。”


    “嗯哼,你说。”今野桃窝在他的怀中,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禅院直哉?”


    一句话,让咒术界の王沉默。


    “啊……其实也没多久,比我认识你要晚。”今野桃目光游离。


    禅院甚尔挑眉:“你知道吗,刚


    刚他以为你死了,哭得好伤心呢。禅院直毘人死了,他恐怕都不会这样哭。”


    “哈、哈哈,是吗……”今野桃挠了挠脸颊,“可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耶。”


    禅院甚尔相信她不屑于在这方面撒谎。


    所以……哼,真是不自量力。


    “好啦好啦,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烦恼嘛。”今野桃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规律的心跳声。


    这座别院的风景确实不错,走过一片樱花树林时,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今野桃抬头,捻起一朵柔嫩的樱花细细欣赏,温柔地说道:“甚尔,春天到了呀。”


    禅院甚尔深深地凝视着她。


    “是啊,春天到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100】


    【禅院甚尔—一心人(HE)


    ——愿得一人,免我苦,免我冷。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第45章


    幸福的时光总是俶尔远逝,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平稳的生活也需要一点波澜才有意思。


    今野桃一只手拿着木片,一只手拿着马克笔,清了清嗓子说道:“要把自己最希望实现的愿望写在上面哦。”


    禅院甚尔同样拿着这两样东西,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个子比今野桃高一些,她想偷偷去瞥他写的内容就很难。反倒是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地晃了晃木片,说道:“想看吗?想看我可以……”


    “不想不想。”今野桃连忙摇头,“这可是甚尔的秘密,我怎么能看呢。”


    禅院甚尔挑眉,拉长了声音说道:“你说得对。”


    话音落地,他飞快地在木片上写了一串字,然后用力一甩,把木片朝着树顶甩过去。


    木片划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弧线,稳稳地挂在了一根细细的枝丫上。


    禅院甚尔拍了拍手,轻快地说道:“我好了。”


    今野桃鼓了鼓脸颊,也低头在木片上写下一句话。然后瞄准树梢,读档三次,将木片甩在了禅院甚尔的边上。


    两块巴掌大小、系着红绳的木片并排挂在一起,随风飘动。


    等到明天的祭典开始,树上的木片就会被取下,然后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让心意顺着直冲天际的烟尘传达给神明。


    “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相视一笑,挽着手臂朝山下走去。


    忽然,半路上的时候,禅院甚尔开口道:“我去一趟厕所。”


    今野桃点头:“好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禅院甚尔调头,约莫一刻钟左右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细碎的水珠,像是用水抹了一把脸。


    今野桃不好意思地将手提袋递给他,说道:“甚尔,我也去一趟厕所。”


    “好。”禅院甚尔撇过头,接住她的袋子。


    等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今野桃拔腿就跑。


    求神不如求己,甚尔的愿望就让她来实现吧!


    用力一蹬地,今野桃以极快的速度,像一阵风似的掠过,把禅院甚尔的木片摘了下来。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想和她永远是一家人。


    今野桃的心瞬间变得软软的。


    可爱,好可爱啊。这样卑微的愿望,如何能让她不觉得可爱呢?


    左右看看,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又悄悄把木片挂了回去,随后若无其事地找到了禅院甚尔。


    差不多也是一刻钟的时间。


    “久等了。”她笑吟吟地说道。


    “没有。”禅院甚尔摇摇头,“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回家吃?”


    “回家吃吧,随便做一点就好啦。”


    “好。”


    禅院甚尔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今野桃就撑着下巴在外面看他的背影。她出神地想:为什么甚尔会许下那样的愿望呢?安全感还是不够吗?觉得他们之间的爱不会长久,所以只敢奢望永远是一家人?


    可是,她已经尽可能地陪伴着他了。她甚至没有让任何适龄的人靠近过,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知道她可是咒术界最大的组织盘星教的教主,是咒术界的无冕之王。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想要往她身上扑,但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做下属可以,但想上位不行。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安心吗?


    今野桃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觉得无聊了吗?”禅院甚尔回过头,面露犹豫,随后打开了冰箱,“菜没这么快做好,你先吃点蛋糕垫一垫吧。”


    他只拿了一小块出来,担心等下吃多了甜食又吃不进饭了。


    “好耶。”今野桃愉快地把心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祭典开始,她在神社里遇到了熟人。


    “枷场太太?”她朝来人打了个招呼。


    “啊,是今野大人。”枷场太太的身边就是她的丈夫,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男人搂着她的腰,神色小心。


    今野桃微微愣住:“你这是……”


    枷场太太摸了摸肚子,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我怀孕了,医生说是双胞胎,所以和爱人到这里来祈福,希望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也希望孩子能健健康康。”


    枷场太太的年龄不小了,头胎还是双胞胎,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真是恭喜了。”今野桃打量着她略有起伏的肚子,说道,“你要生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看看你。”


    有她在,枷场太太这一胎必定顺顺利利。


    “真的吗?!”枷场太太十分惊喜,“太谢谢了,今野大人!”


    “不客气,你也是我们盘星教的一员嘛。”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一起。两个男人跟在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今野大人许了愿望吗?”枷场太太说道,“这个神社据说非常灵验呢。”


    “唔,许是许了,不过与其将愿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我还是更希望由自己亲手实现吧。”今野桃笑道。


    枷场太太抿嘴一笑:“是今野大人的风格呢。”


    盘星教不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吗。今野桃就是盘星教信奉的神明,在她的带领下,实现着大家共同的愿望。


    分开的时候,今野桃看着枷场先生搀扶着枷场太太,两人一派甜蜜的样子。


    收回目光,她瞥见禅院甚尔有些怔怔的模样。


    嗯?


    今野桃好像发现了什么。


    难道甚尔想要……


    如果那样的话,甚尔会不会安心一些呢?


    今野桃不确定了……


    “恭喜你,怀孕十四周。”医生将单子递过来。


    禅院甚尔一脸呆滞,抬头看看医生,低头看看单子,扭头又看看今野桃。


    今野桃感动地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太好了,甚尔,你要做爸爸了!”


    是吗?他要做爸爸了?


    可是,是不是哪里不对?


    禅院甚尔摸着自己的肚子,欲言又止。


    “我就说嘛,甚尔最近精神不太好,总是犯困,而且总想吃东西。”今野桃怀抱住他的肩膀,喜悦地说道,“幸好带甚尔来看了一下,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孩子呢!”


    “你说得对。”禅院甚尔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情,从善如流地应道,“多亏小桃了。”


    今野桃吸了吸鼻子,扶着禅院甚尔的胳膊说道:“小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


    “……好。”禅院甚尔还有点恍惚,他摸着肚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今野桃回家。


    刚到家,他就想到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晾晒,连忙走到了卫生间。


    “等等,甚尔,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请个保姆吧。”今野桃赶紧揽住了他,“要不然让枷场太太回来?”


    “不用。”禅院甚尔坚决不同意,


    “这点事情,我可以的。”


    “但是……”


    “我不想家里多出其他人的气味。”禅院甚尔眨了眨眼睛,生疏地行使起了孕妇的特权,“万一我想吐怎么办?”


    “……那好吧。”今野桃退让了。


    禅院甚尔有些新奇,他忽然发现,在他们之间,好像总是他在妥协,这还是她第一次低头。


    是因为孩子的存在吗?


    将衣服晒好后,禅院甚尔回过头,望见今野桃忧虑的目光。


    “嘁,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不要用看花瓶一样的眼神看我。”他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今野桃无奈说道,“是我错了。”


    混乱的一天结束,晚上两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禅院甚尔的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姿势还是那样大大咧咧。


    “感觉你今天不一样了。”他低声说道。


    “怎么了?”


    “你好像对我更加宽容、更加温柔。”禅院甚尔不太自在地说。


    今野桃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搂住了他的腰。


    果然,还是需要有一个孩子,才能让两个人建立起一个家吗。


    禅院甚尔有几分自嘲地想。


    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然平静,只剩下浓稠的黑暗,偶尔有车辆驶过,一点灯光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窗内,床头的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给一方天地镀上了朦胧的光晕。


    “甚尔。”今野桃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会对你更加宽容、温柔?”


    禅院甚尔的呼吸放缓了。


    “孩子只会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左右我情感的砝码。”她将他凌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它不会让我们感情变得更浓,因为我对你的爱,已经到了无可增长的地步,并且将会持续到你的生命终末。”


    “……真的吗?”禅院甚尔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腰,仰视着压在他胸口上的今野桃,“你会永远爱我,直到我死去?”


    “是的。”今野桃用亲吻描摹着他的轮廓,怜惜地说道,“与孩子无关,与你的身世无关,我只爱你。”


    禅院甚尔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用力按在身上。


    “等、等等,甚尔,你还怀着孩子……”


    “没关系。”禅院甚尔露出了一小截舌尖,“我可以让你快乐。”


    一场快乐的事情做得意犹未尽,禅院甚尔不太满足。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十月怀胎,他们还要熬将近七个月。


    禅院甚尔开始变得暴躁,脸上左边写着“欲求”,右边挂着“不满”。他的肚子越来越大,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到底还要多久……”他喃喃自语,“我现在一定变得很丑。”


    熬夜都熬出黑眼圈了。


    枷场太太在他八个多月的时候过来照顾他,闻言捂嘴一笑。


    “还早着呢,甚尔君。”她笑叹道,“生下来可不代表结束,刚出生的小宝宝两三个小时就得喂一次,一天或许要换七八趟尿布,随时可能会醒,一醒就会哭得惊天动地……这个时候可离不了人,你必须时时刻刻陪着它……”


    什么?!


    禅院甚尔一脸惊恐。


    “对了,甚尔君,你是顺产还是剖腹产?顺产的话,夫妻之间不能太早同房,你得养养身体才行啊……”


    絮絮叨叨的话仿佛变成了咒语,念得禅院甚尔头疼。


    他猛地睁开眼睛,望见黑黝黝的天花板。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后背沁出,他的呼吸急促,心跳飞快。


    啪。


    台灯被打开,今野桃揉着眼睛爬起来。


    “甚尔,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禅院甚尔抹了一把额头,刚要回答,猛地想起了什么,用手摸了摸肚子。


    平的。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做了个噩梦。”


    “又做噩梦了?”她小声嘟囔,“难道是最近没休息好?”


    “可能是白天胡思乱想了吧。”他干巴巴地说道。


    “嗯……”今野桃重新躺下,拉住了他的手,“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去给枷场太太的双胞胎女儿过满月呢。”


    “好。”禅院甚尔闭上了眼睛。


    没错,肯定是因为想到了孩子,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甚尔喜欢孩子吗?”他听见身边的妻子这样问道,“或许我们可以……”


    “不要!”他失声喊道,把今野桃吓了一跳。


    “诶?”她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还说那两个女孩很可爱吗……”


    “不不不,一点都不可爱!”禅院甚尔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孩子!”


    他才不需要孩子来占据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时光。


    区区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今野桃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最后笑了笑。


    “好吧,不管甚尔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同意。”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听甚尔的。”


    “嗯。”禅院甚尔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我只爱你,我的一切都只属于你。”


    “啊,怎么突然这样说……”


    禅院甚尔用另一只手扯开衣襟,露出饱满的胸膛。


    “不想尝尝看吗?”


    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好看了,紧实的肌肉泛着蜜色的光泽。


    今野桃的喉咙微微颤动。


    第46章


    五条悟有个青梅竹马,他们自幼相识,两小无猜……


    “什么啊!什么青梅竹马!”五条悟不满地嚷道,“是宿敌!是死对头啊!”


    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按在地上暴揍,气得他扯掉了蒙眼睛的布条,力量透支,差点把脑子烧坏;七岁的时候重振旗鼓,再次被一顿痛扁,让他领悟了术式顺转苍;九岁的时候两人一见面就开打,他一招术式反转赫炸掉了半个禅院,最后被不完整的魔虚罗锤进了地底。


    直至今日,他们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啊,难道不是悟一直在输吗?”他调侃道,“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们不分上下诶。”


    “因为她也不是每次都可以破我的‘无下限’啊!”五条悟洋洋得意地说道,“而且她又不是全身而退,每次都会被我也打个半死不活!”


    “唔,所以……”夏油杰开始吟唱起来,“宿敌就是宿敌啊……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宿敌就是……”


    “咳咳!”家入硝子打断了他的怪话,“那五条你到东京咒高来,是为了避开她吗?”


    “哈?避开?”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需要避开她?我只是在京都呆腻了好吗。”


    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月,但自认对五条悟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的夏油杰猜测,他这句话里应该有七分是真的,还有三分嘛……


    “听你的形容,你的那个小青梅似乎挺可怕的啊。”他打趣道,“能跟你打得不分上下,不会是‘喷火龙’吧?”


    五条悟沉吟片刻,回道:“不,不是‘喷火龙’,是‘霸王龙’!”


    能把向来封建至极、重男轻女的禅院治成那个样子,“霸王龙”也远不如她矣!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倒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位身高一米九、体型健硕如山、比五条悟还要大上一圈的壮士!


    这样伟岸的女子,说是“小青梅”确实感觉怪怪的哈。


    “杰,硝子,你们过来一下。”五条悟朝他们招了招手,三个人挤在一起。


    五条悟举起手机,咔嚓了一张照片。


    “你这是在干嘛?”家入硝子凑近了问道。


    只见五条悟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飞快地打字。


    “哈哈,当然是发消息给她。”他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年京都咒高的新生差得要死,完全比不过我们,她肯定不爽。我跟你们说啊,那家伙是个top癌晚期患者,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低人一等的!”


    所以从小到大你才挨了那么多揍是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


    就在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夜蛾正道走了进来。他用力地咳了两声,教室里安静下来。


    “在上课前,跟大家说一件事。”他严肃地开口道,“有位同学要转到我们学校来,以后我们班就是四个人了。”


    “转校生?”五条悟欢呼一声,“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是女生。”夜蛾正道推了推眼镜,说道,“她是从京都那边转过来的。”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等等,夜蛾老师,我猜她不会是姓禅院吧?”


    “嗯?”夜蛾正道看向坐立不


    安的男生,恍然大悟了,“也对,你们都是御三家出身,应该彼此很了解。”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低头忍笑。


    那可太了解了。


    “正好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我已经把地址发给她了,你们一点半的时候到门口去接一下她就行。”夜蛾正道的话音刚落,五条悟立刻跳了出来。


    “我才不要……”


    “好的,夜蛾老师。”夏油杰一把按住了五条悟,捂住他的嘴巴,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一定会接到新同学的!”


    家入硝子跟着点头:“没错,关爱同学是每个学生的义务!”


    包括看同学笑话。


    五条悟艰难地挣扎出来,仍旧不敢置信:“夜蛾老师,转学这么简单的吗?她很强的诶,京都那边会愿意放人?”


    据他所知,京都府立咒术高专可是费了老大劲才到禅院说服了她去上学,怎么说转学就转了?


    夜蛾正道诡异地沉默了,他移开目光,镇定地说道:“京都高专那边已经同意了,也尊重学生自己的意愿。”


    那就是说,是她主动提出转学的?


    “不会是追着悟来的吧?”家入硝子小声嘀咕。


    “唔,很有可能呢。”夏油杰撑着下巴,笑得看不见眼睛,“好幸福啊,悟。”


    五条悟:“……”


    吃午饭的时候,五条悟通过曲折的打探,从五条家那里知道了对方转校的原因。


    “什么?!整个京都咒高已经全部被她打过一遍了?!”五条悟对着手机怪叫道,“京都咒高怎么这么垃啊!就没有能让她多揍几次的?”


    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的两个同窗惊恐地面面相觑。


    不是吧,这么可怕?!


    “哈啊?!她连学长和学姐都打了?!老师也打了?!!”五条悟发出惊叹的声音,“老师也打不过她?!那她还来学校干嘛啊,回禅院不好吗?禅院可是把她当皇帝供着耶!”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五条不也是把你当皇帝一样供着吗,你不还是要来东京咒高。


    五条家族的人心中腹诽。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五条悟一抬头就看见旁边表情空白的同窗们。


    夏油杰单手扶额,狭长的眸子里流露出凝重的光:“我不会被校园霸凌吧?”


    他还想好好地度过三年校园时光呢!


    路过的庵歌姬:嗯??看看你那双开门的身材,像是会被霸凌的样子吗?


    家入硝子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被霸凌该如何应对”。


    第一条:告诉老师和家长。


    第二条:反击回去。


    反击……嘶,她和“霸王龙”小姐的实力应该是三七开,“霸王龙”小姐三拳,她头七。


    泪目了。


    家入硝子咸鱼似的瘫在了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接到吧。”夏油杰有了决定,“如果她真的不讲道理,我也不会屈服的!”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五条悟大喜,“我批准你加入‘反霸王龙’组织!以后一起对抗‘霸王龙’!”


    夏油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真难办啊……”


    但再难办,还是得办。


    当时间来到一点二十,三人也抵达了山脚,准备迎接新同学。他们神色紧张,严阵以待。


    “等下她要动手,悟就断后,我用咒灵带着硝子先跑。”


    “啊?”五条悟扶了一下眼镜,皮笑肉不笑,“你可真好啊,杰。”


    “谢谢你了,夏油。”家入硝子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说话时,一辆轿车从远处行驶过来,三人立刻噤声。


    来了。


    车子停住,司机下车,走到门边恭敬地弯腰拉开车门。


    果然是一副封建做派,看着就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贵族。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想道。


    五条悟咳了两声,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刚过正午,阳光已经不算太毒辣,金色的光辉倾洒在大地上,因为学校建在山里,风吹过的时候,有一股泥土的气息。


    这个季节,这里是没有花的。但当女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好像隐约闻到了芬芳。


    她长得太漂亮了,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让人想到初春枝头的粉白樱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汪清泉,波光流转间,晶莹清澈。薄纱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飘动,如云似雾。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轻轻颔首。


    “你们就是夜蛾老师说来接我的同学了吧?”她连声音也是软软的、甜甜的,“你们好,我叫禅院桃,以后请多关照。”


    连名字也这么可爱……


    “你、你好,我叫家入硝子。”家入硝子愣愣地回答。


    “你好,我叫夏油杰。”夏油杰掐了掐指尖,让自己冷静一点。


    女生侧过头,对出神的五条悟说道:“好久不见呀,悟。”


    好久了吗?他们好像是有几年没见了……她以前是长这个样子的吗?女大十八变也太可怕了些吧……


    五条悟的大脑变得混乱起来。


    “辛苦你们给我带路了。”她对家入硝子的态度显然比对两位男生要好一点。


    “没事,我们一起走吧,我还可以顺便带你去看看寝室,女生寝室,男生可是禁止入内的。”家入硝子挽住她的手臂,高兴地说道,“你有什么行李吗?让男生带上去。”


    “咦,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不会,夜蛾老师让我们过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更何况,”家入硝子意味深长地说道,“给美少女搬行李,是他们的荣幸。”


    两人渐渐走远,夏油杰沉默良久,揽住五条悟的肩膀说道。


    “悟,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真诚地说道,“所以,你可以把她的手机号给我吗?”


    第47章


    今野桃其实早就发现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不对劲了,她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悟偷偷跟你们说我坏话了?”她轻哼一声。


    家入硝子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开口道:“没有,他不是偷偷的,他是光明正大。”


    好家伙,原来如此。


    “他说我什么了?”今野桃咬牙笑问,“能告诉我吗?”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你比较凶,打架很厉害。”家入硝子多少还是给五条悟留了点面子。


    行吧,算他识相。


    “悟就是一直输给我,心里不甘罢了。”今野桃无奈地笑道,“毕竟我们两家可谓是宿敌啊。”


    哦?还有秘密?请细说!


    家入硝子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五百年前,御三家的关系并不如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们针锋相对,硝烟味十足。


    诞生了“六眼”的五条和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尤其如此,最终在一次御前比武中,两边的家主同归于尽。


    没了顶梁柱,两个家族差点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们这才领悟到了和平的重要性。


    不过虽然约定好停战,但两家的梁子肯定是结下来了。


    “悟一出生就有‘六眼’,黑市里的悬赏金高达一个亿,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未来咒术界的领头人。”今野桃叹道,“多么标准的‘天之骄子’,直到我觉醒了‘十种影法术’。”


    于是他的克星出现了。


    或者说,他们彼此互为克星。


    “六岁那年我和悟第一次见面,其实是有人刻意为之。我和悟打


    了一架,他半死不活,我奄奄一息。“今野桃摇摇头,“他们都以为我和悟的关系很糟糕,其实不然。悟是一个越挫越勇、从不服输的人,我也不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其实有故意放水。毕竟五条悟平均一个月要遇到两位数以上的刺杀,她并不想取而代之。将实力维持在伯仲之间,不仅激起了五条悟的好胜心,还让其他人都以为,能杀掉五条悟的存在出现了。


    于是他们两人的遇刺概率反而都大幅下降,生活也变得宁静了许多。


    家入硝子懂了。


    所以你们越打关系越好是吗?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


    “我听说你挑战了京都高专那边所有的人?”家入硝子斟酌着用词。


    今野桃并不掩饰,点头回答:“是啊。京都高专大概是想培养我和悟打擂台吧,但是他们真的太废柴了,我不想一拖无数。所以打来打去,还是悟最抗揍、啊不是,还是和悟一起学习更能提高自我。”


    家入硝子:……她其实听见了,你在说悟很抗揍对吧!


    果然是五条悟克星!


    “对了,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你拉到群里。”家入硝子掏出手机说道。


    “好呀。”今野桃从善如流地回应。


    然而,家入硝子打开群聊,表情微变。


    “05届高专学生交流群”怎么变成了“反‘霸王龙’小队”?五条悟那家伙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家入硝子的手指快速按下键盘,将群名改成了“美女与野兽”。


    [五条悟大帅哥:??硝子你在做什么啊?]


    [明天开始戒烟:我把新同学拉进群。]


    [五条悟大帅哥:……]


    [夏油杰:好的。]


    [五条悟大帅哥:杰,你怎么也改名字了?]


    [夏油杰: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悟,我可是正经人。]


    家入硝子冷笑一声。


    呵,两个人渣。


    [‘禅院桃’加入群聊。]


    “谢谢你呀,我可以叫你硝子吗?”今野桃刚刚加进群,还没说话,忽然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可以的,那我叫你小桃吧。”


    美女谁不爱,家入硝子觉得,每天看见新同学的这张脸,她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五条悟大帅哥将群名修改为‘反“霸王龙”小队’。]


    [五条悟大帅哥:我是绝不会向黑恶势力屈服的!]


    今野桃皱着眉,先是同意了这条好友申请,随后抬头问家入硝子:“这个‘霸王龙’,不会说的是我吧?”


    家入硝子移开视线,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五条自言自语的,我可没答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哪里像霸王龙啊!五条悟果然是眼镜戴久了,视力不行了。


    建议换成老花镜。


    今野桃收起手机,面色平静。


    “果然,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感慨道。


    家入硝子:???好像哪里不对。


    “寝室什么时候去看都行,我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今野桃对家入硝子微笑道,“硝子要跟我一起来吗?”


    感觉有好戏可以看。家入硝子立刻答应了下来:“好啊。”


    今野桃冲下了楼梯,正好迎面碰上站在门口的五条悟。她朝外面的空地歪了歪头,说道:“来练一练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活动起了手腕。


    “哈哈,好啊。”他握了握拳头,兴奋地说道,“这么几年过去,你没有变弱吧?”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才对。”今野桃冷笑道,“还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五条悟爽快地说道,“谁输了,谁就给对方做一天的仆人。”


    哇,玩这么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心里惊叹一声。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规矩有点暧昧了?


    “要换一件衣服吗?”夏油杰迟疑地说道,他没有提起今野桃身上单薄的裙子,只是对五条悟开口,“我们的校服是用了特殊的工艺,防御性比较高,而且对咒力具有抵抗性。”


    校服就相当于是一件咒具了。


    “我难道还会占这种便宜?”五条悟被激得当场把外套一脱,想都没想地开始脱裤子。


    “不不不!”夏油杰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腰带,“裤子就不用了吧!”


    家入硝子和今野桃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噫——


    “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们对你的果体毫无兴趣。”


    五条悟果然还是那么傻。


    今野桃有点想笑。


    或者说,他对在场的几人都很信任,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环境是安全的,所以把脑子丢掉了。


    把腰带重新系好,五条悟摆出了起手式。


    “行,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好。”今野桃手指交叉,“那我也要不客气了,鵺!”


    形似猫头鹰的式神从影子里冲了出来,既能用来干扰敌人,攻击力也高,关键时刻还能载人飞天。


    这是今野桃最喜欢用的一个式神。但五条悟很不满意。


    “看不起我吗?”他一发苍击中了鵺的翅膀,但式神被打散后又很快凝聚起来,“快把你的魔虚罗召唤出来!”


    “你确定吗,悟。”今野桃避开他的攻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魔虚罗再多适应几次,你的术式就要对我无效了哦。”


    之所以会被称为克星,主要就是魔虚罗能适应世间的一切现象,当它承受的攻击次数足够多,就会免疫该术式,甚至能够模仿出来。


    因此,只要拉长战斗时间,五条悟的“无下限”最后也会被她无效化。


    “区区魔虚罗而已,”红色的光芒在五条悟的手中闪烁,他意气风发地说道,“只要在它适应前,用最猛烈的攻击摧毁它,不就行了吗!”


    术式反转赫!


    “不够哦,悟。”今野桃翻身坐在鵺的上面飞了起来,“魔虚罗已经记住你的这招了,你还有没有新的花样啊!”


    好嚣张!之前以为悟就足够嚣张了,没想到新同学也是一样啊!


    “烦人!”五条悟嘀嘀咕咕地说着,他哪里不知道该开发新的招数了,问题是一时半会儿怎么能做得到嘛!


    盘旋了两圈,今野桃看出五条悟已经技穷,于是爽朗地笑道:“轮到我咯!”


    她从鵺上跳了下去,笔直地冲向五条悟。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没有眼睛、脑袋长得像个飞蛾的最强式神被召唤出来,它的右手附着一把退魔之剑,气势汹汹地劈向五条悟。


    五条悟飞身向后,不敢接它这一刀。


    因为他的无下限不一定能起效。


    今野桃也没有让魔虚罗乘胜追击,而是在它的掩护下冲向了五条悟。肌肉和肌肉互相碰撞,他们抛弃了术式,全凭拳头。


    “很少见诶,五条被压着打。”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围了一圈围观群众。


    “那可是禅院的‘至宝’。”冥冥抱着手臂,调侃道,“我们也算是过了一把天皇的瘾了。”


    “加油啊,学妹!”庵歌姬给新来的学妹加油鼓劲。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人一同撞进了教学楼中。


    五条悟开启了无下限,却没有将今野桃弹开。


    碎石和木屑从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伤痕也无。


    砰!


    两人缠斗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的结果,是今野桃压在五条悟的背上。


    她的膝盖顶着他的腿窝,两只手将他的双手按在了头顶,上半身抵住他的肩膀。就算没有嗑道具,但拉满了的30点属性值仍然可以压制住现在全属性最高只有20点的五条悟。


    可恶!她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五条悟侧着头,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怎么样,服了吧?”今野桃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五条悟“看见”的更多。


    他“看见”女孩剧烈起伏的胸脯,汗湿的刘海一缕缕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摇摇晃晃半天,最后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身上。


    五条悟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第48章


    夏油杰很快跑了过来。


    “悟,小桃,你们没事吧?”他担忧地问道,目光在两人的身上逡巡,没有看见血迹。


    “没事啦,杰。”五条悟坐在地上,表情有点臭。


    夏油杰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这场架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如果五条悟赢了,他现在绝对是猖狂大笑,恨不得每个人都听见他赢的消息。


    “谢谢你的关心,夏油同学。”今野桃将凌乱的发丝规整好,笑吟吟地说道,“我和悟一样,叫你杰可以的吧?”


    “当然。”夏油杰点点头,“你们没事就好,我们快下去吧,夜蛾老师已经来了。”


    这样几乎山摇地震的动静,夜蛾正道听不见才怪。可惜他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他只能看见一片废墟。


    血压开始升高了……


    “悟!”他大声喊道,“给我过来!”


    “干嘛只叫我一个人啊!”五条悟不高兴地说道,“明明她也有份啊!”


    于是夜蛾正道又看向这个刚刚入学的女生,她耸了耸肩膀,果断说道:“账单寄到禅院家。”


    ……好吧,能有人赔偿就行。


    夜蛾正道揉了揉额角,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辛苦的未来几年了。


    “你们两个,三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他冷酷地说道。


    场上一时间静了下来。


    五条悟倒是会写,但禅院家的那个,愿意服从夜蛾正道的管教吗?


    从她出现,这数个小时里,有关这位“禅院至宝”“十种影法术继承者”的相关传闻已经出现在了东京高专许多人的手机里,她的英勇事迹自然也被大家所知道。


    禅院桃,可是连老师都会殴打的存在啊!


    那么问题来了,夜蛾正道能打得过她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生苦恼地挠了挠脸颊,开口道:“好吧,既然悟要写,那我也写吧。”


    五条悟抓狂:“笨蛋啊!你应该说你不写,这样我不就也能赖掉了吗!”


    咚!


    夜蛾正道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敲了一个大包。


    “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夜蛾正道严厉地说道。


    五条悟蔫了下来。


    幸好寝室没有被撞坏,今野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夜蛾正道说道:“老师,那我跟硝子先回宿舍了。”


    “去吧去吧。”夜蛾正道觉得,他必须想个办法好好约束一下这些孩子们了。


    咒术师这个职业本就容易精神不稳定,必须认真教育。


    就在今野桃要跟着家入硝子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对五条悟勾了勾手指:“悟,来帮我拿行李。”


    五条悟忍气吞声地拎起了两个行李箱,一边小声地骂骂咧咧,一边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果然是克星啊……


    “不过看五条悟那么听话,我竟然有点爽。”庵歌姬小声对旁边的冥冥说道。


    冥冥正在快速地打字,将今天所看见的情报记录下来。


    “五条和禅院啊……”冥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总之,他们可没那么简单呢。”


    三人来到宿舍门口,五条悟把行李箱放了下来,不太自然地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吧。”


    “行,那你记得要随叫随到哦。”今野桃挑眉笑道。


    五条悟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玩不起的人,走了,回去洗澡。”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跑了。今野桃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份点心,递给家入硝子:“也辛苦你带我来了。”


    “没事。”家入硝子接过盒子,心情不错地说道,“我的宿舍就在走廊尽头,你有什么事可以来喊我。”


    “好,谢谢你,硝子。”


    今野桃也急着洗澡,和五条悟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不说,衣服也破了。


    她快速地把自己打理干净,忽然发现自己忘带一样东西。


    吹风机。


    她的头发过了肩膀,又厚又密,如果不用吹风机,得好久才能干。犹豫了两秒钟要不要在商城里买一个,今野桃还是放弃了。


    她穿上一套运动服,回到寝室,用毛巾把头发包住,召唤出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对面,今野桃很快就找到了五条悟的房间。巧得很,她落在窗户上的时候,他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


    “呜啊!”五条悟被骤然吓了一跳,飞快地披上衬衫,遮挡住里面的无袖短T,“你干什么啊!都不打声招呼就来!”


    今野桃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回道:“好啦好啦,下次会记得敲门的。”


    放屁,她才不会!


    五条悟快速地将扣子扣好。小时候也就罢了,怎么长大了她还是这样没有一点性别观念啊!


    “找我干嘛?”他嘟囔着,“要吃饭还是去逛一逛学校?”


    “都不是。”今野桃扯开头上的毛巾,说道,“帮我吹头发。哦对了,你有吹风机的吧?”


    五条悟有“无下限”,万一他洗完头甩一甩就干了呢?


    “你真是懒啊,吹头发还要别人帮忙。”五条悟当然有吹风机,还是大牌子的。


    今野桃拉开椅子就坐下,好似自己才是这间宿舍的主人:“你又不是别人。”


    五条悟抿了抿嘴。


    也对,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你是我的仆人嘛。”今野桃回头,挑衅一笑。


    五条悟:“……”


    他面无表情地插上插头,将风力开到最大。热风吹起她的头发,糊了她一脸。


    “五条悟!”今野桃抓狂地喊道。


    又是你来我往的一番“友好交流”,两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房间里只有吹风机呼呼的风声。


    女孩的头发已经吹到了半干,柔顺地披在身后。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口洒进来,如融化的金子一般落在她的头发上。


    五条悟的动作放缓了,力道逐渐变得轻柔。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处慢慢捋到发梢。


    大概是风太热了,她的耳朵泛着红色,手背擦过的时候,隐约能感觉到一点烫。


    他连忙把热风调到了冷风。


    “咦,吹完了吗?”今野桃伸手抓了抓脖子,“别想偷懒哦,悟。”


    “你好烦,又不是没吹过。”五条悟撇撇嘴,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头发拢起来,风口对准了发根,轻轻摇晃。


    今野桃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


    “不错不错,技术有提高。”她满意地说道。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一小截洁白的后颈上,大概是因为刚刚太过粗暴,几道爪痕浮现出来,让他想起了雪中的梅枝。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揉了揉,换来了对方一声放松的轻喘。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五条悟猛地后跳,惊恐地看着她。


    今野桃被吓得一激灵,茫然地四处张望:“啊?怎么了?有虫子?”


    五条悟的脸红得厉害,瞳孔震惊,好像她才是最可怕的虫子。


    “你、你刚刚叫什么啦!”他超级大声地说道,仿佛在掩饰秘密。


    今野桃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五条悟又在撒娇。他真的很像从前她见过的一只流浪猫,明明相处得好好的,摸着摸着突然就要回头咬她一下。也不咬破皮,就是拿她的手磨牙。


    咬两口之后吐出来,又当无事发生。


    他肯定是想赶她走。算了,反正头发也吹完了。


    今野桃飞快地捏了一下五条悟的脸,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跳出了窗外。


    “行了行了,我继续回去整理行李了。”她抓住鵺的爪子,问道,“晚上一起吃饭吗?”


    五条悟只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好吧。今野桃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一阵风吹过,今野桃已然消失在了窗外。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地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夏油杰在快到饭点的时候敲响了他的门,但一直没人开。他干脆按下把手,直接进去了。因为五条悟的大少爷习惯,夏油杰有时候会来帮他整理房间,两人也


    经常一起串门打游戏。


    房间里似乎飘着一股香气,若隐若现。


    “悟?”


    没有人回答,夏油杰只能掏出手机,拨打了五条悟的号码。


    几声铃响,对方接通了。


    “你在哪里呢,悟,要不要吃晚饭?”


    “在洗澡!马上就好!”五条悟的声音透过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些听不清楚。


    公共浴室在一楼,并不和他们的寝室在一起。


    夏油杰无奈说道:“那你快点!”


    之前就说要洗澡,怎么现在还在洗,他也太爱干净了吧,一个澡能洗一个多小时吗?


    正要离开,夏油杰忽然在地上看见了什么。他走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是一根长头发,黑色的。


    比他的要长。


    第49章


    除了一根头发,五条悟的房间里,还多了一条陌生人的毛巾。


    它被随手甩在床边上,然后又被主人遗忘。


    夏油杰之所以确定这不是五条悟的毛巾,是因为上面绣的图案。


    封建保守的家族总有些奇怪的坚持,比如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标记。五条悟的私人物品大多是家里准备,家纹就在最显眼的位置,夏油杰都认识了。


    而这块毛巾上,家纹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地,夏油杰将它拍了下来,发给见多识广的学姐。


    “冥冥学姐,打扰了,请问这是哪家的家纹呢?”


    冥冥回得很快,也很简短:“禅院。”


    发了一句“谢谢”,夏油杰收起手机。


    禅院桃来过了,或许是悄悄来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呢?。


    今野桃关上窗户,接通了电话。


    禅院直毘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夜蛾正道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赔偿损失。”


    “啊,没错。”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和五条悟打了一架。”


    禅院直毘人停顿了几秒,问道:“赢了吗?”


    赢了家族报销,输了走她的私账。


    “这还用问?”今野桃掸了掸领口,志得意满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输过。”


    禅院直毘人笑得声音都在抖:“不错。”


    赢了五条悟,赔钱都是快乐的,就当做是他的医药费了。


    “乐岩寺太保守了,京都高专那边又派系林立,你去东京高专倒也不错。”禅院直毘人自以为是地指点道,“不过你……”


    “说完了吗。”今野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离开京都高专就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他们太烦了,另一个是因为五条悟在东京高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小桃,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糟糕啊。”


    “我才离开了两个月,你就得了老年痴呆吗?”今野桃笑了起来,“我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让她去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本来是打算把她引见给同辈人,确立她领头者的地位。


    结果地位是确定了,那些人也被打得见了她就连滚带爬地逃跑。学校的告状电话几乎是一日三餐地往禅院打,有段时间禅院直毘人听见铃声响心跳就要加速了。


    他哑口无言,却又拿她没办法。


    就像五条家族对待五条悟,是他们需要五条悟,而不是五条悟需要他们。


    禅院桃也是同样如此。


    难不成严苛管教,让她顺服吗?这个办法,在小时候已经用过了。


    没用。


    只能说,天才就是这样的。越是压迫,反抗就会越加激烈。他们又不是真的想让两边离心,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而且她还生着一张那样绝美的脸,就算做了什么坏事,当看见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也只剩下了——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比如他的傻儿子禅院直哉,至今还依然认为,都是族里逼迫,禅院桃才会同族中关系不冷不热。


    他是忘记自己挨过多少次打了!


    “是桃姐姐的电话吗?”比今野桃小一岁的禅院直哉还没有去读书,听见父亲的说话声,连忙赶了过来。


    禅院直毘人冷眼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夺走手机,脸上满是期待。


    “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是直哉啊。”今野桃听出了声音,“我没打算回去哦。”


    禅院直哉眼睛里的星星熄灭了一些,他扭扭捏捏地说道:“桃姐姐,我决定明年也去高专。”


    禅院舍不下京都府立高专的利益,所以禅院直哉应该就是去那边读书了。


    今野桃笑出了声:“是吗,那你可要小心了。那些人打不过我,兴许会把怒气发泄在你的身上呢。”


    “我会努力的!绝不丢了桃姐姐的脸面!”禅院直哉大声说道。


    “行啊。”今野桃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直哉,不要让我失望啊。”


    禅院直哉兴奋得发抖:“是!”


    禅院家封建,女人也被约束得厉害。禅院桃六岁那年觉醒“十种影法术”,但也并不是马上就得到了重用。


    家族中更多的声音,是让她成为某人的妻子,从而诞下更多、更强的后代。


    禅院直哉泡在这种泥潭里,早已变得一样腐朽恶臭,也妄想得到她。


    然后这些人全部都被正义的铁拳修正了思想,在她面前变得温良起来。


    禅院直毘人扯了扯嘴角,想道:坏了,这孩子怕不是给禅院桃生的。


    随后他又想:可是禅院家最后都要落入禅院桃的手中,禅院直哉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他仰头饮下一口酒,随他们去了。


    “桃姐姐,甚尔君走的时候说你给他安排了任务,那他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回来呢?”


    任务?


    今野桃回忆了一下这个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男人,他离开也有七八年了吧。


    他走的那天,她已经是禅院家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在她的示意下,禅院甚尔离开得轻轻松松,没有人敢阻拦。


    ‘那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他这样问道。


    今野桃笑了一声,回答:‘去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翔,过你想要的生活吧。这就是我需要你做到的。’


    禅院甚尔什么都没说,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


    “他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自然会回来。直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听见了吗?”


    冷厉的声音像是箭一样射中了禅院直哉,哪怕今野桃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表情也变得畏缩,眼中闪过恐惧。


    “我、我知道的。”他低声回道。


    电话挂断,禅院直哉还在出神。禅院直毘人想了想,试探地开口道:“直哉啊,小桃毕竟是个女人,你是我的儿子,禅院家其实更应该……”


    “父亲大人!”禅院直哉瞪大了眼睛,“只有桃姐姐才能带领禅院变得更加兴旺!我不可能做得到的!”


    禅院直毘人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我没想要你跟她打架!”


    谁能打得过她啊!他烦躁的是,禅院直哉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父亲大人,家族齐心协力才能有凝聚力,我们怎么能拖桃姐姐的后腿!”禅院直哉坚定地回道,“我看您是真的像桃姐姐说得那样,老糊涂了罢!”


    禅院直毘人:……


    这糟心孩子,扔了算了……


    今野桃在新学校的第一顿饭吃的不是食堂,他们坐着鵺下山,去了市中心吃烤肉。


    “我请客,就当是迟到的歉礼。”她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地说道。


    订的是高档餐厅,口碑好、风景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价格太贵。但既然有人请客,那他


    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耶!”五条悟第一个欢呼起来,“我要狠狠宰你一顿!”


    “行啊,只要不浪费,随便你吃。”今野桃无所畏惧地说道。


    但出身普通的夏油杰有些不太能接受五条悟的点单风格,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同窗把所有贵价料理都勾上,粗略估计得要个六位数往上。


    “差不多了吧,悟。”他迟疑地开口,“或者让我来点一些……”


    “没事没事,她有钱着呢,整个禅院都是她的。”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同情资本家!”


    这话说得,五条难道就不是你的了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时常会忘记自己的这位同学出身大族,因为他实在太不正经了。或者说,几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贵族架子。


    今野桃安抚地对夏油杰笑了笑:“不用在意,凭杰的能力,以后要赚钱实在太简单不过了。还有硝子也是,反转术式可是非常珍贵的呢。”


    这样说……好像也是……


    夏油杰内心的纠结略微放下。今野桃起身,拉开椅子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家入硝子想跟着起来:“我也……”


    “硝子先点单吧,我马上就回来的。”今野桃摆摆手,“顺便帮我看着一下悟,别让他乱点。”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转过头,五条悟已经悄悄把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部分是酒水饮料,她赫然看见五条悟不动声色地勾了一杯甜白葡萄酒。


    “……五条。”家入硝子咳了两声,用下巴点了点那张图片,“是你点的吧?”


    五条悟狡辩:“不知道耶,可能是杰吧,毕竟他看起来就不是很安分的样子。”


    夏油杰:“?”


    “我们可还是未成年。”家入硝子头疼地说道,“而且,你能喝吗?你酒量怎么样?到时候喝醉了,可别要我们扛回去。”


    五条悟的目光游离。


    “我的酒量啊……还、还行吧。”


    他们懂了。


    夏油杰坚定地要将他打的勾涂掉:“我可不想晚上照顾一个酒鬼!”


    “不要嘛不要嘛,杰,我就尝一点!”五条悟抱着菜单不肯放手。


    拉扯之间,今野桃回来了。她的手上都没有水迹,不像是去了厕所。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她熟练地揪住了五条悟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然后坐在了他边上,和夏油杰面对面。


    “五条想喝酒,我和夏油不同意。”家入硝子耸了耸肩膀说道,“五条酒量一看就不好。”


    这点今野桃很赞同:“确实,他还会撒酒疯,一喝醉咒力输出就不稳定了。上次偷偷喝酒,好像是把五条的一排院子都给炸掉了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


    那到时候五条悟岂不就变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炮台?


    “悟,想想夜蛾老师,再想想你还没动笔的三千字检讨。”夏油杰苦口婆心地说道,“把这里炸掉,你得赔多少钱啊!”


    五条悟耷拉下眉眼:“真的不能喝吗?我就喝一点点。”


    他苍蓝色的瞳孔看看夏油杰,又看看家入硝子,白色的睫毛眨了眨。


    嘶……美人计!绝对是美人计啊!


    可惜,以前或许很有用,但现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比他还要漂亮的美人,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意志动摇了一瞬,夏油杰还是摇头说道:“我们可照顾不了你。”


    “不会的啦……”


    一只手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今野桃平静说道:“那就只能喝一杯。”


    “呜呼!”五条悟美滋滋地点了四杯甜白,他倒也不吝啬,人人都有份。


    夏油杰没喝过酒,他略微皱眉,看向今野桃。


    “小桃,悟……”


    “没关系。”今野桃将点好了的菜单递给服务员,“我会照顾你们的。”


    “是啦是啦,交给她就行了。”五条悟撑着下巴说道,“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就会没问题的!”


    夏油杰愣了一下,目光有些迷茫。


    什么都能交给她吗?沉重的责任、期待、义务、渴求……全部都能交给她吗?


    “没错哦。”今野桃说出了一句贯彻了她一生的话,“交给我就行了。”


    第50章


    五条悟意料之中地喝醉了。但事实上,他只喝了一小口。


    真的是一小口,就像小猫喝水那样。酒液入喉,他的脸就开始变红了。被稀释过的胭脂在他过于白皙的肌肤上晕染开,十分显眼。


    “悟,你还好吗?”夏油杰担心地说道。


    他也喝了酒,但甜白的度数不高,对他而言与糖水差不多。


    五条悟胡乱地点头,眼神开始迷蒙。他嘀咕着什么“术式顺转”“领域展开”之类叫人害怕的话,偶尔身上冒出蓝色的光。


    “没关系吗?要不然带他先回去吧?”夏油杰低声说道。


    “没关系的。”今野桃用公筷夹了一块烤牛里脊给他,“不用管他,我们吃。”


    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烟,酱料和辣椒被熏烤后香气更浓,让人难以割舍。


    夏油杰看见她握住五条悟的右手,指关节锁住了他的手指,这样他就无法结印了。五条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于是干脆两只手一起玩起了她的左手。


    猫咪得到了喜欢的玩具,于是变得安分。


    酒足饭饱,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夏油杰正想起身去扶五条悟,却被今野桃阻拦了。


    “还没喝完呢,悟。”她拿起桌上唯一那个还装着红酒的杯子,“你不是说了,要喝酒的吗?”


    五条悟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在装傻,只是一味地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


    “之前点餐的时候我说了的呀。”今野桃却不惯着他,“我说了,悟可以随便吃,只要不浪费。”


    夏油杰止住了动作,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五条悟嘟囔了一串谁都没有听懂的话,哼哼唧唧的。


    “酒是悟坚持要点的,那悟当然也要把它喝掉,对不对。”今野桃抬起了他的下巴,杯口倾斜,还剩小半杯的红酒撬开他的唇缝灌了进去。


    但也有一部分没能进入他的口中,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白衬衫。


    衬衫的布料本就轻薄,洇湿后了贴在身上,隐约透出下面的肌肤。


    当杯子空了,五条悟已经醉倒在她的怀里。


    今野桃轻松地将他搀起来,五条悟像是退化到了六岁,一个劲地缠着她,想要到她怀里去。


    他喝得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酒量。


    夏油杰谨慎地打量了一番他身上冒出的咒力,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状态的悟。


    平日里切磋,大家都是收敛着的,谁也不会下狠手。但现在的悟,可真不好说会不会留情。


    回到了学校,夏油杰看看男生宿舍楼,又看看女生宿舍楼。


    “把悟放自己宿舍?”他干笑道,“总不能带到小桃的宿舍里去吧。”


    今野桃不置可否地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男生宿舍走去。


    “硝子,你回去休息吧。”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那就明天见了。”家入硝子摆摆手,进了女生宿舍。


    夏油杰的心里满是纠结。肯定不能把五条悟单独放房间,但小桃也不能一直呆在男生宿舍吧……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今野桃掏出了一根绳子。


    “哇啊!”夏油杰打了个哆嗦,眯眯眼都睁大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小桃你要干什么?”


    正打算用黑绳把五条悟绑起来的今野桃歪了歪头,回道:“免得他晚上吵醒你,把他绑起来啊。”


    不不不,这也太、太……


    夏油杰觉得不行。


    “放心好了,这根绳子叫做‘黑绳’,是一件咒具,可以与咒术师身上的咒力中和,相互抵消,但并不会对咒术师造成伤害。


    “今野桃安慰他道,“这样悟就不会把学校炸掉了。”


    黑色的绳子在五条悟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和他的白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夏油杰的脸比刚刚喝了酒还要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明天悟会生气的吧?”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糟糕的对话。


    夏油杰觉得自己大脑涨涨的,好像一团被打乱的毛线。


    “好啦好啦,别皱眉了。”微凉的手掌撩起他垂落的刘海,将它别到了耳后,“不要总是太关心别人而忽视了自己呀,你也已经很累了吧。”


    可是……


    “知道你也很关心悟,不过你现在该休息了。”今野桃扣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转向,“清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去睡觉。”


    “我……我还不困……”夏油杰的目光四下游离,说话支支吾吾。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紧,忽地,夏油杰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心里响起警铃,他感觉到有一根手指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他的脊椎,最后按在他的脖子上。


    “乖一点,去睡觉。”女孩靠近了他,说话的气息吞吐在他的后心,“还是说,你也需要消耗一点精力?”


    是现在立刻去睡觉,还是挨一顿揍再去睡觉?


    夏油杰麻溜地做出了选择。


    “好的,悟就交给你了。”他飞快滑跪,跑出去的时候像是有鬼在追。


    门在他的身后咔哒一声锁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夏油杰睁开了眼睛。他花了十分钟将自己打理好,准备离开宿舍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五条悟紧闭的房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响。


    八点一刻,他抵达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家入硝子在,她的手里点着一根烟,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睡意。


    “早上好。”他朝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家入硝子对他点点头,忽然开口道,“要打个赌吗?”


    “打赌?”


    “对啊,就赌五条今天能不能来上课。”家入硝子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或者赌下一个到教室的是谁。”


    悟应该会来上课吧,只是一点酒,不至于宿醉到起不来?


    家入硝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最后赌的是后者。


    “我猜下一个到的是小桃。”夏油杰摸着下巴开口道,“因为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会迟到的人。”


    “我猜是悟。”家入硝子说道。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禅院桃呢?”他东张西望。


    “小桃还没来,怎么了?”夏油杰愿赌服输,答应下次出任务的时候给硝子带一包烟回来。


    五条悟的头发凌乱,东一簇西一簇,但好在衣服换了新的,所以看起来不算邋遢。


    他腿一勾,拉开椅子坐下。


    “跑得真快。”他嘀嘀咕咕地说道,“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跑了。”


    夏油杰翻动书本的手顿了一下:“哦?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没接他的话。夏油杰扭头,看见五条悟趴在桌子上,露出红得快滴血的耳朵。


    他的手指在桌上没有规律地点着。


    八点二十七,今野桃走进了教室。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三人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你们吃早点了吗?”


    她的这句话打断了五条悟蓄势待发的诘问技能,他下意识地回道:“没有。”


    “我也没有呢。”夏油杰伸出双手,举过头顶,“请好心人赐我一份早点吧。”


    今野桃笑了起来,把三份早点挨个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家入硝子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早点都不一样。她的袋子里面有一瓶温牛奶,见她看着自己,今野桃点了点喉咙,说道:“保护好嗓子哦。”


    她不责备她抽烟,只是要她照顾好身体。


    家入硝子也弯了弯眼睛:“谢谢。”


    五条悟袋子里的是奶黄包,带着些许流心口感,他一口一个吃得忘乎所以。


    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家入硝子暗暗摇头。


    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嘛,五条。


    真是没用。


    同样是未来家主,和禅院桃相比,五条悟还像个小孩子。虽然……大家本来也都是小孩子。


    她做事太周全了,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比如因为夏油杰对价格敏感,所以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先付了钱避免尴尬;再到知道今天早上五条悟会闹,所以给每个人都带了早点。


    轻松拿捏住了啊。


    不过也挺好,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有一种下雨的时候头顶出现了一把雨伞的感觉呢。


    家入硝子感受着牛奶滋润过干涩的喉咙,心情也变得愉快。


    咕咚。


    五条悟咽下了最后一口奶黄包。然后他用力一拍桌子,嘴角还带着碎屑,大声说道:“禅院桃,你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坏事!”


    门口,正要推门进来的老师被定住了。他抬起来的脚悬在了半空,摇摇晃晃半天没有踏入教室。


    这这这,这是他能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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