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以,两面宿傩还真的答应了羂索啊。”
今野桃无语极了。
等两面宿傩老了就给他推销保健品。
虽然知道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这也答应得太草率了,感觉让羂索占了便宜。
不过……五条悟未来竟然有可能做老师吗?感觉是跟他很不搭的职业,他真的会教小孩吗?还是说纯放养?把眼睛遮住、把头发梳起来的五条悟,好像成熟了很多。但他一开口,就比十七岁的时候还要幼稚。
可能这就是强者的余裕。
还有,没想到一千年前的两面宿傩没有兄弟,但一千年后却蹦出来了一个侄子。说真的,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长得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个照面,她也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热情、开朗又善良,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嘛。
后日谈里出现的小细节勾起了今野桃的好奇心,她认为,这个游戏最值的就是后日谈了。
可惜必须要HE结局才能出现,而想要打出HE,得又肝又氪……
总之,骂策划就没错了!
想到自己已经打出了HE结局,今野桃连忙退出了游戏,把结局导出来,整理成一份文档后发给了委托人。
委托人在几个小时后有了回复。
【已收到。】
不等今野桃为自己辛辛苦苦打出的结局却只换了三个字而感到失落,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银行卡收到转账$100000。】
今野桃用力眨了眨眼睛,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的余额。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甜美的人声从对面响起:
“您好,这边收到了一笔大额的外汇转账,手续已全部办理,请问您是否知悉这件事呢?”
今野桃的喉咙有些干涩,她回道:“是的,我知道。”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个外国笑话,说是诈骗电话询问机主在泰国有一笔大额消费,是否是本人购买了一个人妖。结果机主一句“是的”,给骗子说沉默了。
然而这一次,对面确实是银行的工作人员。
“好的,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屋内陷入了平静,狭窄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像是一具沉默的棺材,而她在这具棺材里面已经生活了一年多。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梦也该醒了。
今野桃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房子。她没有选择漂亮的新居,而是在精挑细选后看中了一套二手房。这本是一对父母为儿子结婚准备的新房,但儿子在国外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老两口决定将房子卖掉,去照顾儿子。
房子装修的很温馨,处处都带有生活的气息。她掏空了身上近乎全部的积蓄,将这间二手公寓买下。但谁也看不出她是一个穷鬼,中介接待她的时候甚至点头哈腰,以为是谁家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砍价的时候,中介陪笑着说,请大小姐手下留情。
今野桃很不满意地回道:“我的钱哪里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赚到的钱。
中介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您一看就气质不凡,想来赚钱应该就像喝水一样容易吧。”
今野桃:感觉自己被夸了,但又没完全夸。
在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后,两人成交了。虽然价格没有低多少,但中介答应帮她搬家。东西收收捡捡,除了那个需要两人抬的游戏舱外,她最终需要带走的东西,竟然只装了一个行李箱。
地下室的门砰一下关上,沉闷的响声回荡,仿佛是她一段人生落下的休止符。
新家足足有八十平,和阴暗狭小的地下室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小方格。今野桃半眯着眼睛,闻到了风中送来的花的香气。
啊,原来现实世界也到了春天。
它或许会迟来,但绝不会不来。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今野桃以饱满的精神再度进入了游戏……
浓密的黑烟裹挟着闪烁着橘色火星的灰烬腾空而起,布满阴霾的天空分不清是因为夜色的到来,还是被冲天的火焰熏染。这片传承了千年的古宅,在翻滚扭曲的火舌之中被吞噬殆尽,焦黑的木头发出濒死的噼啪声,是哀嚎也是走到末路时的送葬曲。
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将要冲出火海,下一秒破空的斩击就将他们一分为二。鲜血飞溅,不过是在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画布上又加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投降,或者死。”
女人漂浮在半空,身后是她的追随者。她应当长得很美,但张牙舞爪的火焰给她镀上了一层不详的气息,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把灾难带到了人间。
“不愧是御三家,骨头就是硬。”女人笑道,“禅院家主,你也想像五条家一样,被我杀的只剩最后的血脉吗。我很善良的,不会做出让你们后代断绝的事情。不过五条家最后留下的是五条悟,那禅院家呢?你打算留下你的儿子禅院直哉吗。”
她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族人们的骚动,禅院直毘人闭了闭眼睛,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坚决不肯投降的五条家自以为有五条悟作为王牌,宁可东躲西藏,也要坚决反抗。最后就像是打地鼠一样,被一个一个抓出来杀掉,只留下五条悟。
她也并未折磨五条悟,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养着,但这已经就是最大的耻辱了。
禅院直毘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软下了膝盖。
“识事务者为俊杰。”女人非常满意,“既如此,就封你为左近卫大将,管理御三家。”
加茂家早就被她彻底消灭干净,五条家也只剩下五条悟。所谓的御三家,真正还保存的,只有禅院了。
“……是。”禅院直毘人干着嗓子接下了这道命令。
还左近卫大将,她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不,她现在就是咒术界的皇帝了吧,谁还能拦得住她在咒术界作威作福呢?
可是、可是……
轰隆一声,房屋倒塌,大族的骄傲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没有人敢去抢救珍贵的物资,只是沉默地跪着,甚至不敢直视她。
女人漫步而来,停在了一个跪着的少年面前,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抬起头。”她命令道。
少年顺从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青涩却也帅气的脸颊。可惜嘴角的那道伤疤太过刺眼,像是一件漂亮花瓶上突然出现的裂缝。
从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种陈年伤疤很难治好,女人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微微用力,锋利的指甲将伤口再度划开。血珠滚落,凝聚成一条细细的丝线。
她松手,原本崎岖不平的伤口已经变成了光滑的皮肤。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禅院甚尔。”
女人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两团火焰似的光也在她的眼中摇曳不定。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禅院甚尔?不错的名字。”她夸赞道。
禅院甚尔抿了抿嘴,将那一点抗拒隐藏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女人不容拒绝地说。
于是禅院甚尔得以站了起来,从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了她的身后。
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离开的时候,禅院甚尔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将他困住的家族,这片让他深深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潭。
他自由了吗?。
“甚尔,那个女人最信任你,如果是你出手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封闭的结界里,禅院直毘人的语速飞快。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禅院甚尔什么也没说,却也没有离开。他好像在听,又好像在走神。
“这是天逆鉾,可以中断一切正在使用的术式,你可以用它封印住她的反转术式。”禅院直毘人不由分说地将一把武器塞进他的手里,“除此之外,五条悟也会配合你。他以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使用领域为代价立下了束缚,加强了领域展开的力量,让它有了必定命中指定目标的效果。尽管只能使用一分钟,但也足够了。”
禅院直毘人嶙峋的身体在颤动,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女人死去的模样,难以抑制得抖了起来。是兴奋,还是恐惧?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短促地笑了一声。
为了杀这位咒术界的无冕之王,他们当真是绞尽脑汁。
可是没有陪在王的身边的人是不会懂的,这位陛下强大的不仅仅只有实力,还有仿佛预知般的智慧。那些被处理掉的叛乱,有奸细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陛下把他们当成乐子一样,无聊的时候就随手玩弄一番。
多可笑啊,蚂蚁的尽力一击,只会换来人类的嘲笑。
“那如果失败了呢?”禅院甚尔开口道。
禅院直毘人的嘴唇极细微地颤了颤,缓慢而低沉地说道:“不会失败的。就算失败了,只要我们还被那个女人残暴地统治着,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想要推翻她。”
他如此坚定地相信着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禅院甚尔手腕翻转,造型奇特的武器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他懒散地回答。
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烂命一条。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他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走到了另一个笼子里罢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70]
[禅院甚尔—囚鸟(BE)
——笼子更大些,难道就是自由了吗?]。
“醒醒,甚尔快醒醒。”
被反复摇晃后,禅院甚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女人背对着床头的小灯,她的眼中盛满了担心,姣好的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她轻声说道,手指虚虚地摸过他的脸颊,像一片羽毛拂过。
禅院甚尔恍惚了一下,随后握住了她的指尖,于是漂浮不定的船只有了锚点。
“没事,大概是做了个梦吧,忘记了。”他呢喃着,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噩梦的话,忘了就忘了。”女人松了口气,随后扬起了笑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呀!”
所以,不要想用任何办法从我身边逃走。
死亡也不行。
第32章
禅院甚尔第一次见到今野桃,是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乌云很厚,天上连星星也看不到。一盏昏暗的路灯闪了闪,大概是因为短路,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幽深的巷子里,为了躲避追兵,禅院甚尔蜷缩在一处垃圾回收点后面,屏住呼吸。
凌乱嘈杂的动静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讥嘲。
明明是以祓除咒灵为职责的咒术师,为了追杀他,甚至不惜放出咒灵。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咒力,所以哪怕无数次地击退了咒灵,却也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真是恶心。
禅院甚尔闭上了眼睛。
虽然杀不了咒灵,但那些从禅院家出来的咒术师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是为了不和禅院彻底撕破脸皮,他也不能对他们下死手。
顾虑太多的结果,就是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好在一切还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绕开这一次追杀,他很快就会转道前去偏僻的乡下,永远避开咒术界。
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忽然,禅院甚尔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已经握在了短刀上。
近了……近了……靠近的步伐停下,紧接着……
“咪咪?”比水还要柔和的声音响起,女人曼妙的身影出现。她弯着腰,试图看清楚黑暗中的那两点绿色是不是她经常喂的小猫的眼睛。
然后她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女人:“……”
禅院甚尔:“……”
女人的脸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小猫!实在是非常抱歉!”
禅院甚尔无语地想:他看上去很像小猫吗?而且,正常女人看见一个躺在废墟里的受伤男人,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尖叫然后逃跑?
她好奇怪。
禅院甚尔低下头,冷冷地开口道:“滚。”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没听见似的。
“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她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真的没关系吗?”
禅院甚尔忍不住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他开始怀疑起,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难道不应该转身就跑吗?还是说,她有什么依仗?
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看起来身量很轻,个头不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显得脸颊只有巴掌大小。一件轻飘飘的连衣裙,露出了她仿佛一捏就会被折断的四肢。
以她刚刚走来的步伐,禅院甚尔判断她没有接受过训练。
是诱饵吗?
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大楼,开口道:“我住在上面,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就跟我回家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禅院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轻佻地开口道:“行啊。”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设下了怎样的陷阱,敢来捕猎他。
这是一栋装潢精致的公寓大楼,门口还有守门的保安,进出都得刷卡。禅院甚尔跟在她的身后,被保安看了好几眼。
“那个……今野小姐,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呢。”她温柔地笑道,“吉田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保安连连摆手:“哪有哪有,这都是我的工作。”
他显然非常信任她,没有多盘问就让她带了人上去。
走进电梯,女人再次刷了一下卡,十五层的号码亮了起来。
在上楼的短暂时间里,她侧过头,对他笑道:“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
“……甚尔。”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姓氏。
她也并未追问,只是说道:“
好的,甚尔君。”
电梯一开门就是她家,这是一间温馨的公寓,按下开关后,一盏明亮的灯把屋内的黑暗驱散。
“请坐吧,我去拿医药箱来。”她说道,甚至给他倒了杯热水。
禅院甚尔飞快地将公寓扫了一眼。公寓大概有八十平米,是两室一厅。女人应该是独居,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痕迹。
医药箱就放在客厅,她从柜子里拿出来后,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绷带、纱布、酒精、碘伏和棉签等东西取出。
“我不太会处理伤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能需要自己来了。”
禅院甚尔本来也没打算让她来,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陌生人近身呢。于是他颔首说道:“我可以自己来。”
他连一声谢谢都没说,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的伤口包扎。
女人也不介意,在旁边撑着头看。
她的目光是专注的,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
虽然并未发现埋伏,但禅院甚尔始终警惕着,准备下一秒就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战斗。也有可能是咒灵,毕竟这间公寓里好像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了。
直到所有伤口都消毒包扎完,屋子里仍然风平浪静。
他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半个小时。
“你饿了吗?”女人又问道,“要吃点东西吗?我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昨天剩下的蛋糕和披萨,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蛋糕他知道,但披萨是什么?
禅院甚尔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难道是要在食物里下毒?哼,一般的毒可对他没有用。而如果剂量太大,也会被他轻易地闻出来。
到时候,就把掺了毒药的食物塞进她的嘴里,她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禅院甚尔恶意地想着。
没有得到回答,女人就当他同意了。蛋糕只剩下半个,可以看见里面的草莓夹心。伴随着叮的一声响,披萨也加热过了,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他,这里很安全。
“一起吃吧。”她把刀叉放在盘子上,推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然后自己切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眼看她吃了几口,禅院甚尔终于动了。他小心地从她切过的地方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伴随着食物下肚,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和缓。
女人的笑意更深了。
禅院甚尔有些受不了:“你笑什么?”
粘稠的视线,让他都要生出鸡皮疙瘩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她第一次喂流浪猫的时候,小猫也是这样的表情。它甚至会对她哈气,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可是当她把猫条塞进它的嘴里后,它就变了个表情。等到吃完一个罐头,它的声音都变得甜腻了。
确认食物里没有下毒,禅院甚尔风卷残云般将它们全都吃干净。
然后女人带他来到了浴室。
“这是新的毛巾,沐浴露和洗发水,需要的话按一下就可以了。”她介绍得很详细,“热水的开关是往这边扭一下,然后往那边扭是冷水,中间可以自己调节温度。你受了伤,暂时不要淋浴,可以用毛巾擦一擦。”
禅院甚尔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漠地想。
原来如此,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吗?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禅院家的那些女人,为了找个依靠也好,为了深夜不再寂寞也罢,不知道有多少向他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过这种意愿。
但他全都拒绝了,甚至觉得嫌恶。
内心的空洞是无法被身体上的欲望所填补的,自以为是的满足不过是堕入地狱的捷径。禅院甚尔无数次地警告自己,绝不要屈从于命运,否则他也早已被泥沼所吞没。
“……衣服的话,我已经在手机上下单了,很快就会送来。”女人絮絮叨叨地说完,正要转身时,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按在了镜子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郁的光,看着就让人害怕。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禅院甚尔不耐烦了,“从我身上,你什么也得不到。”
女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什么也不需要呀。”
不可能,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她这样大肆挥洒着善意,肯定要图谋更多。
“把陌生男人带回家,提供药物和食物,甚至还收留过夜。”禅院甚尔眯起眼睛,“你跟我说你没有目的?”
他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心的人,也没空玩这种游戏。
女人若有所思,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是被虐待过的小猫咪呀。”
所以需要更多的爱和包容,才能重新恢复对人类的信任。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她。然后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书架边,取下了一本册子。
“甚尔君,要了解一下我的教派吗?”她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虔诚地说道,“盘星教,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教派。”
禅院甚尔:哈?
“你难道是个传教士?”他疑惑地问道。
女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罢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甚尔君呢?”
禅院甚尔默了默,开口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
第33章
盘星教,前身乃是崇拜天元的一个极端教派,据说往上可以追溯到奈良时期。但随着新时代的发展,它们有了更加崇高的目标,那就是——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禅院甚尔翻看着小册子,表情变得越来越无语。
盘星教的宗旨就是“帮助一切需要帮助、可以帮助的人”,宣称只要加入教派,就能得到幸福。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禅院甚尔确定了,这个女人肯定不正常。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没必要这么警惕了。
幸福?呵,他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幸福?
“不加入也没关系的。”女人笑吟吟地将册子收好,说道,“如果说我一定从甚尔君的身上得到了什么,那大概就是帮助他人的快乐吧。”
“哦?是吗。”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好了。”
这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禅院甚尔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门锁响动的声音就把他吓了一跳。陌生人的气息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作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今野桃打开了门,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早上好呀,枷场太太。”
“早上好,今野大人。”回答的是一个略显成熟的女声,“昨天晚上收到您的消息,所以今天特地买了比较多的食材,不知道是否合那位先生的口味。”
“啊,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女人都没有靠近客房,只是轻声细语地在客厅聊了两句,随后一人转入厨房,一人去了卫生间洗漱。
是保姆吗?
禅院甚尔推测。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特殊的异响,拜超乎寻常的五感所赐,他隐约还能听见卫生间传来哼着歌的声音。
约莫半小时后,今野桃过来敲了敲禅院甚尔的房门。
“甚尔君,你醒了吗?该吃早餐了哦。”她轻柔地说道,“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呢,如果还想睡觉,可以等吃完早餐再睡。”
“……知道了。”
禅院甚尔穿上昨天晚上买回来的
衣服,推门而出。
餐桌前坐着两个女人,除了今野桃外,还有一个面容更为沧桑、看上去将近四十岁样子的中年妇女。
禅院甚尔也没打招呼,径直去了卫生间。新买好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占据了洗手池的一角。
禅院甚尔快速地打理完了自己,然后朝着客厅走去。他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陌生人。
“这位是甚尔君。”今野桃介绍道,“这位是枷场太太。枷场太太也是我们盘星教中的一员,一直负责帮我做饭,甚尔君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枷场太太,她会准备好。”
禅院甚尔默默点头。
今野桃对枷场太太笑了笑,说道:“之前我中午都在盘星教用餐,所以枷场太太一直只做早晚两餐,以后还要麻烦你中午也过来一趟了。”
禅院甚尔刚想说不用,伽场太太就惶恐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能够帮得上大人的忙,是我的荣幸。”
她的敬语用得夸张,今野桃却没有纠正,仿佛习惯了似的。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信众吗?
禅院甚尔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狐疑。
但落座的时候,他仍然下意识地和今野桃坐在了一侧,姓枷场的中年妇女坐在了对面。
等他看了一眼桌子,立刻又被过于丰盛的早餐给震了一下。
禅院家的那些人……好像都不是这种吃法吧?
两米长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来样餐点,有粥、汤、面食、炸物、腌菜……是因为他所以准备这么多的吧?如果平时也是这么多,那真的太过奢靡了。
今野桃夹了一只大虾天妇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禅院甚尔也不客气,从他面前的开始一样一样清空。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三人中,胃口最小的竟然是那个枷场太太,而今野桃吃下了并不少于他的份量。
优雅地擦干净了嘴,今野桃拎起手提包,对禅院甚尔说道:“那么,就麻烦甚尔君看家啦。下午没事的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的语气亲近又熟稔,好像他们两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禅院甚尔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屋子里陷入沉默。禅院甚尔不习惯和陌生人处于这么近的状态,起身想要离开。
“甚尔先生也是被今野大人捡回来的吧?”枷场太太开口道,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不用紧张,因为教中的很多人,都是被今野大人捡来的。”
呵,原来捡人是她的习惯啊!难怪这么熟练了。
“我是几个月前被今野大人从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乡村捡来的,”枷场太太回忆起往事,表情有些复杂,“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比现在要狼狈多了。我甚至以为,我会和丈夫死在那个村子,死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禅院甚尔安静听着。
“不过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枷场太太讽刺地笑道,“那些人不敢把我和丈夫真的杀死,又害怕我们,于是污蔑我们是怪物,想请人将我们处理掉。今野大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不忍看我们受难,于是带走了我们。”
枷场夫人低头抹去了情不自禁流下的泪水,虔诚地说道:“今野大人是最善良、最仁慈、最纯洁的人,任何人向她伸出手,她都会施以援助。”
她看向禅院甚尔,和缓地开口:“所以,甚尔先生可以完全放心地留下来,不管你有什么麻烦事,告诉今野大人,大人都能够处理的。”
哼,好大的口气,她难道还能把禅院家给夷平不成?
禅院甚尔漠然想道。
“而且,”枷场夫人停顿了一下,在禅院甚尔望过来的时候,认真地说,“你是今野大人第一个带回家的人,你对今野大人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瞬间,禅院甚尔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憋出了几个字:“中午你随便做。”
他走进客房,把门关上。
不行,他不能和这个女人继续说话。
他怀疑自己也要被洗。脑了……
忙碌的桃师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密闭的室内,墙上的火把明明暗暗,让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鬼。
今野桃勾了勾手指,一块肉从被绑着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用布团塞住的嘴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意料之中地看着男人的好感值从负二十变成了负四十。
她抬了抬下巴,旁边有人上前扯掉了布团。男人凌乱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
“快点交代吧,也能少受点罪。”今野桃叹息道,“真是没完没了,这个月都第几个奸细了。”
旁边的下属恭敬地开口道:“因为知道不是大人的对手,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这倒也是。
今野桃叹了口气。
“我说!我都说!”男人看她的手又扬了起来,立刻失声尖叫。
审讯结束,今野桃接过下属递上的湿巾,擦了擦手。
她温和地开口道:“等他把情报都吐干净,就放他回去吧,我们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人。”
“是,大人心善。”下属们深以为然地说道。
至于奸细被放回去会有什么遭遇,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密室的门关上,一行人朝着会议室走去。已经提前预约过的客户正在里面等候,只为了能得到教主的垂怜。
“求求您,大人,我不想一辈子都坐轮椅……”车祸中失去了双腿的男人痛哭流涕,为了能断肢重生,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今野桃感同身受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感动地说道:“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来的时候他少了一双腿,走的时候他留下了全部身家。
“真好,又能发给大家几个月的工资了。”今野桃感慨道,养一大群手下可真是费钱啊。
旁边的下属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道:“辛苦大人了,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工资的。能够陪在大人身边,是我们的荣幸啊!”
周围的人都是赞同的表情。
“不行,我宁可自己吃苦,也决不能让你们缺衣少食。”今野桃叹道,“不要忘记,我们的教旨是让大家都获得幸福!”
下属们感动得不行。
“我一定会努力祓除咒灵!”
“这个月我会多去外面转一转,开拓新的客户!”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教主大人捡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诅咒师。
咒术界能提供的岗位实在是太少了,就算从两所高专毕业,也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实力强大的还能接一接委托,实力弱的要么回到普通人的世界打工,要么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沦为诅咒师。
还有更可怜的,明明拥有咒力,却从未被发掘,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诅咒师。
是盘星教接纳了他们。
让他们有了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让他们获得了新生!
他们坚信,只要追随教主大人,就能得到幸福!教主大人就是他们的启明星!
今野桃满意地看着身边的人崇拜又激动的模样。
吃一堑长一智,在经历了上个周目的失败后,她痛定思痛,认为自己犯了个错误,不应该那么张扬。御三家虽然彼此争斗,但外敌来袭时,还是会抱团求生。
她应当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蚕食咒术界。她要发展更多的下属,团结更多的力量。
“大人,有一个客户想要加急到今天下午,他愿意出三倍的钱。”一个负责对接客户的下属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
“三倍啊……”今野桃皱着眉开口道,“看样子是很着急了。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说……他的儿子有些不对劲,怀疑……”下属说得有些含糊,但大家都听懂了。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尤其是发生在孩子身上。
还不能灵活控制咒力的孩子很容易就暴露出自身的非凡之处,若是遇到开明的家长还好,如果家人是古板、严肃的性格,孩子难免遭到一番折磨。
请大神、请驱魔师、逼迫孩子吃下来路不明的药物……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直到孩子变得“正常”。
“唉。”
今野桃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让他来吧。对了,他姓什么?”她对客户的名字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一个称呼。
“他姓夏油。”
第34章
今野
桃很快就见到了夏油先生,这个年近三十,穿着板正,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的男人,牵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盘星教。
她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点着檀香的古朴房间显然很符合夏油先生的审美,让他的眼中多了几分信任。
今野桃一身黑底金纹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间簪着几点桃粉色,让她在郑重的同时又显露出了几分活泼。
她对两人颔首,示意他们坐在了对面。
“今野大人,”夏油先生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的儿子他……”
“唔,是叫夏油杰,对吧?”她用和缓的声音打断了他急促的发问。
“是、是的。”
“杰君。”今野桃看向沉默不语的夏油杰,“你今年多大了?”
夏油杰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开口,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望向了父亲。在父亲点头后,他才说道:“我今年九岁。”
今野桃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九岁,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调查过夏油杰的生平,他在十岁之前搬了两次家,十岁之后才稳定了住处。
“那么,杰君觉得自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呢?”
“他经常说自己能看见怪物,但是我们都看不见!”夏油先生没有等夏油杰开口,主动解释道,“他还经常和空气打架,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伤!我也走访过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他们都说杰没有被霸凌,所以我只能推测,可能、可能确实有一些看不到的东西附在了杰的身上!”
今野桃的目光从夏油杰的身上移到了夏油先生的身上。
这个男人说不疼爱夏油杰,当然是假的。据说他辞掉了工作,专门带着儿子到处寻找解决的办法。
但同样,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迫切地希望儿子能变回“普通”的模样。
在父亲的高压下,夏油杰又闭上了嘴,安静得像是个蚌壳。
他沉默地接受着父亲施加在身上的一切,兴许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看过很多医生、神官。
今野桃朝他招了招手,在父亲的示意下,夏油杰膝行两步靠近。
她抽出了一张符咒,装模作样地在夏油杰的头上来回晃了几圈,然后运起咒力,在他猛地瞪大的眼睛里,将符咒一分为二。最后反复切割成了纸屑。
“唔……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紧紧黏在杰君的身上呢。”她感叹道。
夏油先生清楚地看见那一张完整的纸是如何变得粉碎,这绝不是虚假的戏法,于是对今野桃的信任大增。
“那怎么办?!”他焦急地问道。
今野桃仍旧老神在在,不紧不慢:“这个东西之所以跟着杰君,是因为杰君的魂魄较轻,容易吸引到它们。想要驱逐它们很容易,但这是治标不治本,杰君还是会被盯上。”
“那、那该怎么做……?”夏油先生问完,忽然领悟到了什么,将银行卡掏了出来,“请今野大人帮帮我吧!我只有杰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变成那个样子啊!”
那个样子是哪个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敏感、不安的国家,一点点不同都会成为别人排挤、攻讦的目标,成为宣泄恶意的对象。
今野桃揉了揉额角,宽大的袖子卷走了银行卡,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既然你来到了我们盘星教,那我们自然会为你彻底解决疑难。你去外面等候,我来为杰君驱邪。”
“是是是,多谢您了。”夏油先生感激地说道。
盘星教是在民间相当有名的一个教派,他会到这里来也是别人推荐的。据说对方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就是在这里被看好的,也有诸多名流人物出入此处。
如果只是花钱就能让孩子变好,那他愿意倾尽所有。
厚厚的障子门合上,里面的声音在结界的屏蔽下传不出来一丝一毫。
今野桃低头注视着紧张地攥着衣服的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不要怕,放心,你的一切疑惑我都会为你解答。”她朝他伸出手,摊开手掌,蓝色的咒力凝成一团,像是一朵火焰。
夏油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是……”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没有受到伤害。
“这是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咒术师们会练习从微小的情绪中提炼出咒力,这也是每个咒术师的基础课程。”
夏油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听。
咒力、咒术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他忽然就理解了书中哈利波特在接到猫头鹰送来的信时兴奋的感觉。
“所以,我、我是咒术师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野桃拂了拂他的额发,轻声回道:“是的,你是咒术师。”
这句话,他本来在十五岁的时候才会听见,那时的他已经被反复打磨,懂得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会在普通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也因此被夜蛾正道发掘。
夏油杰的心跳变得急促,兴奋点燃了他平静无波的双眼。
“你看见的那些怪物,叫做咒灵,它们由人类溢出的负面情感组成,我们也将这些负面情感称为‘诅咒’。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只有咒术师看得见。它们可怕而危险,根据实力分成不同等级。”
夏油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轻轻点头。
是了,他早就知道,他早该知道!他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未来一定会消灭魔王的勇士!
而眼前这个漂亮极了的大姐姐,一定就是他的引路人!
是新手村老师!
“杰君,你会听从我的安排的,对吧?”
夏油杰大力点头:“会的!”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脑袋:“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咒灵就不会攻击他们。所以只要你也假装看不见,咒灵同样也会忽略你。因此接下来的日子,在你变得强大前,你都要装作看不见它们,能做到吗?”
“能!”
今野桃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联系我。”
夏油杰的脸有些发红,他严肃地说道,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的任务:“我知道了。”
今野桃满意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让夏油先生进屋。
“杰君身上的东西我已经驱逐了,接下来只要稳定魂魄,就可以让他不受侵扰。”今野桃矜持地说道,“所以建议接下来让杰君每周来一次教中,我会亲自为杰君施法。”
夏油先生大喜过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临走时,夏油杰忍不住回了头。今野桃和他对视着,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
黄昏时分,今野桃到了家。枷场太太做好了饭菜,正在等她回来。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
这本来是一副沉闷的画面,今野桃的到来让画面变得生动。
“工作辛苦了。”枷场太太接过她的包和外衣,挂了起来,又将碗筷取出,一一摆放好,“今天晚了一点,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今野桃轻柔地叹道:“是呢,遇到了一个不被认可的孩子,于是好好宽慰了他。”
禅院甚尔“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还真是善良呢。”
枷场太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今野桃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并非善良,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情。”
禅院甚尔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过是在可怜别人罢了。”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道。
今野桃撑着下巴,用包容的目光凝视着他。
“甚尔君,有的人的‘可怜’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有的人的‘可怜’是感同身受的呵护。”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格外地有深意。
“更何况,‘怜爱’如何不是一种爱呢?”
“可怜”本身,不就有“可爱”的意思吗?
禅院甚尔的手极细微地缩了缩。
第35章
孔时雨接到禅院甚尔的消息时,还有点惊讶。
“你没有去乡下啊?”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窝起来了呢。
孔时雨是最清楚禅院甚尔计划的人了,毕竟有很多环节都是依靠他帮忙的,禅院甚尔这个没文化、没身份证明、被禅院畜养十几年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理手续。
禅院甚尔敷衍地点头:“嗯,没去。”
孔时雨耸了耸肩膀,没细问,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多么深厚,只不过禅院甚尔的实力很强,让他觉得可以稍稍投资一点。
“没去也挺好,大城市机会也多,赚的钱也多。”孔时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禅院甚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上风口,说道:“我难道还能找你叙旧吗?最近有什么单子吗,不要祓除咒灵的,最好是杀诅咒师,钱给得多的那种。”
作为中介的孔时雨不必打开手机的记录都能说出一串来,他开口道:“有啊,现在有一个金额相当高的悬赏单,已经有很多人失败了。你想试试吗?”
“说说看?”禅院甚尔感兴趣了。
两人来到了公园,坐在一处石桌前。
“是杀盘星教教主。”孔时雨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某个网页后,将屏幕转给禅院甚尔看,“目前的赏金已经出到五个亿了。”
孔时雨以为禅院甚尔会迫不及待地追问,没想到他反而沉默了下去。犹豫了几分钟,他看着悬赏单上模糊的人影,开口问道:“盘星教教主?”
“是的,目前只知道她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实力很强,而且性格古怪。那些去杀她的人都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等到被发现时,刚好死亡。”
就像是猫咪玩弄老鼠一样,既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又在嘲笑敌人的不自量力。
“他们为什么要杀她?我以为盘星教应该是个不错的教派?”禅院甚尔迟疑地开口道。
“盘星教啊……它以前就是个披着崇拜天元外衣的敛财组织,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大部分都是诅咒师。据说它和咒术界的高层有着很紧密的关系。”这些情报孔时雨以前是不会说的,但现在不同了,“新任教主是靠大清洗上位的。她将盘星教里的那些犯过罪的诅咒师以及反对她的人都杀光了,然后吸纳了一批底层咒术师。”
这里的底层咒术师指的是那些三四级的咒术师,他们可能连术式都没有,就是可以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这种人是最难在咒术界活下去的,甚至平时也会遇到危险。
所以在盘星教对他们伸出援手后,他们立刻加入了进去。
至此,盘星教的业务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他们开始深入到普通人之中,甚至还打出了可笑的口号。
这触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盘星教现在就是那个教主的一言堂,她隐藏得很深,有挺多人都想她死来着,但杀她的难度很大。”孔时雨点了点悬赏单,怂恿道,“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你不是没有咒力吗,潜入进去一定很轻松。就算没能杀掉她,挖出她的情报,也可以卖很多钱。”
可是禅院甚尔竟然拒绝了。
这种几乎是送钱的单子,他竟然拒绝了!
“算了,盘星教的任务先不接吧。”禅院甚尔淡漠地说道,“再看看别的。”
孔时雨咂了咂嘴:“行吧,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另一份单子发给他,禅院甚尔扫了一眼就接了。
杀掉那个诅咒师花的时间还没有他在路上花的时间多。当刀子抹过脖颈时,诅咒师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血液向前飚射,禅院甚尔轻巧地避开。
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赏金很快就打了过来。他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重新藏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商业街,鬼使神差地,禅院甚尔停在了一处店面门口。
粉色的招牌上画着爱心,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女孩子。这些对禅院甚尔都没有造成影响,他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唔,她似乎喜欢吃草莓蛋糕。她第一次给他的食物,就是半个草莓蛋糕。
禅院甚尔在路人的侧目下走进了蛋糕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已经拎着一个盒子了。
就当是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收留吧。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禅院甚尔平静地想。
他知道今野桃一定吃过很多蛋糕,而他带回去的蛋糕只是很普通的一款。他没打算得到回应,反正她不吃的话,他就自己吃。
胡思乱想着,刷了副卡走过门岗,保安对他微笑致意。
从遇到今野桃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对他恶意满满的世界,忽然展现出了美好的一面。
真有趣啊。
禅院甚尔推开门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嗯,是吗,这样就太好了。”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糖果店里裹满了糖霜的水果糖,“请不要这样说,我相信您的生活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对禅院甚尔露出了一个温婉的浅笑,“甚尔君回来了。”
禅院甚尔仿佛被定住一般,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回应:“……啊。”
“是带了礼物回来吗?”她作出惊喜的表情,把桌上的本子挪开,“快拿过来吧。”
禅院甚尔慢慢地走近,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哇哦,是草莓蛋糕。”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真是意外啊。”
养了没多久的小猫竟然会带猎物回家了,好感动。
“甚尔君今天一定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吧,能跟我分享一下吗?”她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让人不忍辜负。
可是他哪里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憋了半天,禅院甚尔开口道:“我……找了份工作,嗯,刚刚发了工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
什么?他找了份工作?!他找的什么工作,不会专业杀人吧?
今野桃忍了又忍,没问出口。
“真不错,甚尔君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呢。”她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本来也只是随便买的。”禅院甚尔淡淡开口道。
“那就抱一下吧。”
她朝他张开了双手。
禅院甚尔在这个刹那,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抱、抱一下?”他傻傻地重复道。
“是啊,可以吗?”今野桃拉长了声音,“我也想为甚尔君庆祝一下呀。”
禅院甚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事实上,他只走了两步,剩下的距离,是今野桃走向了他。
唉,没办法啦,虽然看起来很会打架、个子也很大,但甚尔啊,是个胆小鬼呢。因为受过的伤太多,所以被人靠近时会习惯反击,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今野桃的双手连同他的手臂一起环绕住,身体前倾,靠在了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将他的心口位置烧热,连着整颗心脏也一起变得滚烫。馨香的气息送入鼻间,仿佛是一种迷药,熏得他头脑发昏。
怀里是满的,空洞的心好像也满了,他陡然生出了一种终于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你……”他不自知地抬起了手腕。
下一秒,今野桃直起了身。
不等
他反应过来,在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甲无意间划过了他的后腰,带出了一串条件反射的轻颤。
他难以抑制的深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似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几分狡黠。可是不等他细看,她已经转了方向。
“我去拿小刀。”
她扔下这句话,脚步轻盈地进了厨房。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被均匀地切成了两份,今野桃将其中一份推给了禅院甚尔。随后她用叉子将自己那份的草莓叉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她点评道,舌尖隐约能看见草莓汁的红色,“甚尔君不吃吗?”
禅院甚尔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吃。’他简短地挤出一个字,然后按住她的手背,猛然发力,如同饿虎扑食,将人扑在了沙发上。
黑色的长发压在身下,又丝丝缕缕地垂落,如蛛网般缠绕。
‘甚尔君?’她无辜地开口道。
禅院甚尔有些生气:‘一直这样引诱我,很好玩吗?’
听见他的疑问,她笑了起来。她的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
可他听不清楚。
也不想听清楚。
他俯身,堵住了她的嘴唇。她似乎在挣扎,于是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扣在了一起。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舌尖莽撞地闯入从未去过的地方,贪婪地恨不得将她整个吃干净。
黏腻的水声响起,随着他的喉头滚动而尽数吞下。
还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甚尔君,该起床吃早餐了哦。”女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今天睡过头了啦。”
除了第一天,后来每一次吃饭他都很准时出现。
真奇怪,难道是生病了?
今野桃疑惑地想。
“……我知道了,马上来。”
禅院甚尔的声音听不出不对劲,今野桃只能猜测,兴许是昨天他出去做了什么累到了吧。她摇摇头,走向了餐桌。
房门打开,禅院甚尔冲进了卫生间。然后门砰一下关上,紧接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动静。
冷水兜头淋下,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黏黏的汗水被冲刷干净,却冲不去一场湿漉漉的梦。
第36章
禅院甚尔沉默地坐在了餐桌前,什么都没说。
今野桃咳了两声,开口道:“枷场太太,等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清理一下。”
枷场太太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厨房。半开放式的厨房不大,里面的东西足以一目了然。
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垃圾桶里有一个盒子,应该是装蛋糕的。闻言,枷场太太了然笑道:“好呀。昨天是有什么好事吗?那么晚了还特意买了蛋糕。”
她做完了晚饭就走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不等禅院甚尔开口,今野桃用力点头,笑盈盈地说道:“是呀,昨天甚尔君发工资了,所以买了个蛋糕来庆祝。蛋糕可是甚尔君带回来的哦,他特意选了我喜欢的草莓蛋糕,甚尔君好细心呢。”
过于浮夸的赞美让禅院甚尔的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怎么都不自在极了。
这、这种小事,有必要吗?
枷场太太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非常配合地说道:“是吗?竟然是甚尔君买的蛋糕,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第一眼看见甚尔君的时候,就知道甚尔君是一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的。”
禅院甚尔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
他发现,这两个女人在把他当小孩哄。
这种话对八岁的小孩或许有用,但他已经十八岁了。
禅院甚尔放下了筷子,没好气地说道:“只是一个蛋糕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都给他正常一点啊!别再说一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了!
今野桃不赞同地看着他,说道:“你错了,甚尔君,你就是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呀。你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我,这难道还不重要吗?”
心意……?
禅院甚尔的耳根有些发热,什么心意啊!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甚尔会因为发了工资所以想到给我带喜欢的蛋糕,难道不是心中惦念着我吗?”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晨光的碎影在瞳孔中摇曳,映出身侧男人的面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呢。”
是、是吗?
禅院甚尔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想要抓住什么。
“玫瑰难道是什么很昂贵的花朵吗?然而在被人们赋予了爱情的名义后,它就变得特别了。”今野桃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最后轻柔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甚尔君送给我的蛋糕,让我感觉到,甚尔君有把我当成家人呢。”
因为是家人,所以在快乐的时候,想要把心情也一并分享给她。
禅院甚尔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该说什么?说谢谢吗?不,不对,而且这样的话像针一样扎嘴,他根本就说不出口。从未有人夸过他,也没有人说过他很珍贵,他不过是禅院家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是一块妄想离开垃圾堆的垃圾。
于是他只能笨拙地开口道:“……快吃饭,等下我送你去上班。”
“嗯!”今野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春日绽放的樱花还要美。
让禅院甚尔不敢多看。
前往盘星教的距离不长,今野桃每天都是走路去的。和煦的日光洒在身上,不会像中午那样炎热,更多的是暖意。
刚刚拐过岔路口,远远地,他们就看见有个小孩已经背着书包蹲在旁边的墙根处了。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无聊地戳动脚下的泥土。
忽地,他眼睛一亮。
“小桃姐姐!”他将滑落的书包往背上一甩,朝着今野桃跑来。
“是杰君啊,来得这么早吗?”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吃了早点吗?”
“吃过了。”夏油杰用自以为不露痕迹的目光打量着禅院甚尔,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小桃姐姐,这个大哥哥是?”
“啊,他叫甚尔,是我的家人呢。”今野桃温柔地说道,又扭过头对禅院甚尔说,“这是夏油杰,就是之前我同你说过的,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
夏油杰抿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小桃姐姐竟然在家里也提起过他吗?还夸他聪明……
“呵,你说过的人太多,我都想不起来是谁。”禅院甚尔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他看上去可不太聪明的样子。”
夏油杰:???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好没礼貌的家伙!
在两人吵起来之前,今野桃赶紧拉住了禅院甚尔,开口道:“谢谢甚尔君送我,那我就先去忙了。”
“……嗯。”禅院甚尔慢吞吞地回道。
他将手臂抽出来,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腕,然后轻轻放开。
今野桃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牵着夏油杰走进了盘星教。
拐过两个弯,夏油杰才小声地说道:“这个大哥哥好凶啊。”
“诶?甚尔君吗,他看起来是比较凶,不过会和你吵起来,他也挺幼稚的,对吧。”今野桃含笑着说道。
夏油杰闭上了嘴巴。
懂了,在小桃姐姐的心里,那个男人的好感值比他要高,所以他告状也没用。
“好了,我今天教你如何分辨咒灵的等级,你现在调伏的咒灵都是三级以下的,我们这次尝试调伏一只二级咒灵,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要及时跟我说,好吗?”
今野桃弯腰,按住他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不论如何,以你的安全为先。”
夏油杰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身边有人的时候调伏咒灵。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会很狼狈,会很丑陋。但他的心里又难免抱有一丝期待——这么厉害的小桃姐姐,能否帮助他解决吞服咒灵的痛苦呢?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被五花大绑的二级咒灵在夏油杰的一番拳打脚踢后,压缩成了咒灵玉,其中自然少不了今野桃的悄悄帮助。夏油杰回过头,
对上她鼓励的眼神。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漆黑的咒灵玉吞了下去。
呕……
恶心,好恶心啊!
像是吞下了一块擦了秽物又风干的抹布,刹那间,夏油杰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小桃姐姐……”他的嘴唇开合,向身边的人求助。
今野桃的瞳孔骤然缩紧,她一把揽住了往下滑的夏油杰,将他抱在怀中。
“杰君,杰君你怎么了?”她轻轻揉按着夏油杰的喉咙,咒灵玉已经进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再看不见踪影。
“好难受……”他攥着她的衣服,很快就将紧贴着脸颊的布料打湿。
今野桃有些慌张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原来咒灵操使调伏咒灵,竟然是这么痛苦的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都不知道……杰,为什么要瞒着她?
初见的时候,她虽然撞破了夏油杰吞下咒灵的场景,但因为那时的他背对着自己,昏暗的巷子也掩盖住了许多细节,所以她并不知道吞食咒灵玉到底会有多难受。她以为、以为夏油杰只是被噎住了……
十四岁的夏油杰已经学会了遮掩,九岁的夏油杰还渴望有人能拯救自己。
绿色的光芒凝聚在手心,今野桃尝试用反转术式治疗他。夏油杰的嘴唇慢慢恢复了几分红润,不再是吓人的苍白。
回过神的夏油杰发现自己半躺在女人的怀中,脸上浮出了几分绯红。
“小、小桃姐姐……”他有些贪恋这份温柔,但小孩的自尊又催促他赶紧起来,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赖在大人的怀里。
可是,这是小桃姐姐,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指南针。所以,稍微撒撒娇,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今野桃抱着他,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脊背,让他狂跳的心安定下来,“杰君已经很勇敢了。”
是吗……
“杰君做得很好呢,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今野桃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拂去他眼角的泪珠,“辛苦你了。”
夏油杰涨红了脸,埋在她的怀中一言不发,双手却紧紧抱住了她。
父母的不理解、朋友的疏远、邻居的指指点点……这些都足以逼疯一个孩子。幸好他在彻底崩溃前,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他一定要牢牢地抓住,绝对不会松开……
真是碍眼。
在盘星教绕了一圈,什么也没打探到的禅院甚尔远远地蹲在屋顶上,刚好看见了这个画面。
他捻了捻手指,面无表情地想着。
臭小鬼,少来打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主意。
第37章
在被发现前,禅院甚尔离开了盘星教。他将自己收集到的无关紧要的情报一块儿卖给了孔时雨。
对方很快就接收,并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去了盘星教?”
“啊。”禅院甚尔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在架子上来回翻看。
他在给自己买衣服,脚边已经立着两三个袋子了。
“果然还得是你啊。”孔时雨大力夸赞道,“盘星教那块地方可是设有结界的,没有得到邀请,就算是普通人也进不去。”
因为就算是普通人,身上也会带有咒力。而禅院甚尔作为天与咒缚,天生下来就没有一点咒力。这种结界对他来说,如同无物。
偏偏很多组织都喜欢用结界来保护或屏蔽自己,这给了禅院甚尔莫大的便利。
“少废话。”禅院甚尔冷漠地说道,“打钱。”
孔时雨哽住,来回翻看他发过来的消息,有些牙疼。
“你这也没什么核心情报啊。”他嘀咕着,“人都进去了,没打听到更重要的消息?比如,你没看见盘星教教主长什么样子吗?”
“没。”禅院甚尔不耐地说道,“既然是教主,也不会天天待在教里吧。”
就他的人生经验来看,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越是不会亲自去干活。他们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从指缝里漏一点东西施舍出来。明明是在压榨别人,还想要别人感谢他们。
孔时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反正你既然都能摸进去了,到时候看能不能把直接把那个教主干掉算了。”他无所谓地说道,“忘了跟你说,赏金池往上加了,现在那个教主的赏金是六个亿。”
禅院甚尔:“?!别太离谱了,五条悟都没这个价格吧?”
“赏金是加茂那边加上去的。”孔时雨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他们怀疑,之前那个冲进加茂大肆杀戮的那个人,就是盘星教教主。”
这件事发生在禅院甚尔叛逃禅院家之前,他也略有耳闻。
“这样吗……”禅院甚尔有点心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盘星教教主死了的话,盘星教肯定又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吧。到那时,依附于盘星教的人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拎着袋子走了。
当他到家时,今野桃也已经到家了。她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包着封皮的书。
“你回来了,甚尔君。”她对他弯了弯眼睛。
禅院甚尔本想好好回答,但不知道怎么地,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今天回来得挺早,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多待一会儿。”
“诶,为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鬼吗。”禅院甚尔干巴巴地说道。
今野桃歪了歪头,恍然大悟:“甚尔君,你是吃醋了吗?”
“吃醋?!”禅院甚尔像是被踩到了脚的大猫,差点跳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吃那个小鬼的醋!”
而且,他为什么要吃醋啊!
“杰君是因为对未来产生了迷茫,所以向我们求助了。他才那么小,我们当然要尽力帮助他呀。”今野桃认真地说道,“小孩子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禅院甚尔哑然,他烦躁地将袋子扔到玄关处,拖拖沓沓地走进客厅,坐在了她的旁边。
今野桃原本坐在沙发的中间,禅院甚尔一来,位置就很挤了。他的手臂伸展开来,搭在了她身后的靠背上。
乍一看,好像他抱住了她似的。
“那个小鬼……他有咒术吧?”禅院甚尔按动着电视遥控器,状若无意地问道。
“是呢,他的咒术是‘咒灵操术’,还挺强的。”今野桃简单地介绍道,“就是他年纪还小,控制不住咒力,让家人有些担心。”
禅院甚尔没接触过这种普通人,自然不知道非家系出身的年幼咒术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有多难过。
他的目的也不是追问这个。
“那你呢?”他垂眼开口道,“你也有咒术吗?”
这个问题,他现在才想起来,答案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唔,有的。”今野桃点头回答,“我也有咒术。”
禅院甚尔推测,枷场太太也有咒术。所以,他又成了那个唯一没有咒术的人吗?
“甚尔君想知道我的咒术吗?”她合上书,侧身面对着他。
禅院甚尔没说话。此时他的内心仿佛出现了两个人格,他们在互相打架。
一个在说“你不是发誓要远离咒术界吗?不是说讨厌一切咒术师吗?”,另一个在说“她是不一样的”。
禅院甚尔从前见过的咒术师都让他看不惯,按照实力排序,越强的咒术师越是趾高气昂,他们仿佛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老不死,带着一股棺材味。
禅院甚尔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今野桃是个咒术师,就是因为她表现得太温柔了。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不管是对她有用,还是没用。
这样的存在,完全颠覆了他对咒术师的刻板印象。
“那就让甚尔君看一看我的咒术吧。”她的声音让禅院甚尔回过神来。
什么?
绿色的光芒亮起,一种奇特的感觉顺着她悬在他胸口处的掌心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
有股从未见过的能量涌入他的血管、他的肌肉,如春风轻轻拂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反转
术式,可以将负面能量转化为正面能量。“今野桃挠了挠脸颊,叹道,“不过这个术式只能用于治疗,杀伤力很低呢。”
反转……术式?她的咒术竟然是反转术式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很珍贵的术式?”禅院甚尔喃喃道。
“很珍贵吗?或许是吧。”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这术式能让我更好地实现我们盘星教的教旨,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我觉得就很值得了。”
禅院甚尔一时失语。
她竟然……想用这个术式,去帮助所有人吗?难怪她要托庇于盘星教,一旦被御三家或者其他家族的咒术师们发现,她必然会成为某个势力的禁脔吧。
“你……”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你在外面没有乱用你的术式吧?”
“放心好啦,我很少在外面对陌生人使用这个术式。”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心地觑了一眼他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就没有给你用反转术式吗?甚尔君……你不会介意吧?”
禅院甚尔不仅没有介意,甚至觉得她还需要再提高警惕。
唉,算了,他怎么能强行把这种阴暗的想法灌输给她呢。鲜艳的花被折下,不能怪罪它的美丽,只能怪罪折花的恶人和没有作好保护的园丁。
“没关系。”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知道了。”
既然是家人,那么,保护她也是他的责任吧。
今野桃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打开信箱,目光微微一凝。
“甚尔君,我要出去一趟,枷场太太说她今天有些不舒服。”她十分自然地起身。
禅院甚尔也跟着要站起来:“我同你一起……”
“可是枷场太太今天没办法来给我们做晚饭了,甚尔君,只能拜托你了。”今野桃可怜地说道,“你可以的吧?”
禅院甚尔僵住。
“可以……的吧。”他迟疑地回道。
“那就拜托你了。”今野桃假装没听出他的茫然,拎起包往外走,“我很快就回来。”
大门关上,禅院甚尔表情凝重地走进了厨房。
而转过头,今野桃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想这个女人死,就到这里来。]
从枷场太太的号码那里传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东西,胆子这么大。
枷场宅离得也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乌云遮住了本就昏沉的月光。
枷场宅没有亮灯,大开的房门像是一张深渊巨口,等着将来人吞噬。
今野桃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没有任何掩饰。
走进客厅的一瞬间,顶灯啪一下打开,有什么东西朝她袭来,她旋身避开,灵活而又优雅。
“原来如此,你就是靠着这样的一张脸,去勾引的甚尔君吗?”
这句话一出,今野桃还以为是禅院甚尔的情债找上门来了。仔细一想,不对啊,他刚刚离开的禅院,连女人的嘴都没亲过,哪里来的情债?
再定睛一看。
嗯?怎么是个男人啊?
“你这种不安于室的女人,连做侧室的资格都没有!就应该以死谢罪!”有着一双上挑狐狸眼的少年恶毒地说道。
今野桃点了点额头,沉默许久,开口道:“你谁啊?”
少年轻蔑地笑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总之,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甚尔君被这种女人玷污!
话音落地,他猛然间朝着今野桃冲了过去。锋利的短刀在他的手中折射出森寒的光,目标明确地捅向她的喉咙。
下一秒,场景定格了。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少年悬在了半空中,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将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呃……咯……”
少年的腿在空中慌乱地踢腾,却被今野桃一拳击碎了膝盖,剧烈的疼痛让他霎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短刀落地,他的双手拼命掰着她的手指,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硬得像块铁。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有细密的红点出现,这是用力过猛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慢慢地,少年的挣扎变弱了。脸色由红变青,嘴唇开始发紫,目光逐渐涣散。
咚。
今野桃松开了手,屋内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迎着少年惊恐的目光,今野桃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真是的,打扰别人恋爱是会被马踢的,你不知道吗?”她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苦恼地说道。
少年还在嘴硬:“你这个、贱人……”
掉落的短刀飞到了今野桃的手中,随后脱手而出,洞穿了他的手臂,将他钉在了地板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浅笑起来。
“不要急,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慢慢玩。”
少年仰着脸,正要开口,无数的画面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火焰、斩击、死亡……陌生的记忆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嚎出声。
最后的画面,是她冷漠地看着他,极美的脸庞上溅着血迹,让她仿佛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真麻烦,都怪你们。’她抱怨,‘本来我和甚尔好好的……’
他听见父亲说:‘你不过是个我行我素的怪物,竟然还奢望有人爱你?甚尔一直在和你虚与委蛇罢了!’
于是,王被激怒了。
‘是吗。’她冷声说道,‘既然你们敢做出这种事情,一定已经想好了后果。’
她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那我就也把你最爱的人杀了吧。’她的嘴角噙着笑意,‘我会在你面前,让你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是如何被片成三千块的,最后再把你也送下去。’
‘和直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死了。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哦对,我想起来了。”今野桃一拍巴掌,“你是禅院直哉!”
上周目禅院直毘人那个老东西偷偷撺掇甚尔刺杀她,害的她最后拿了个BE结局。她那时气得破口大骂,说一定要把他全家碎尸万段来着。
嗯,应该没记错吧?
麻烦了,这下就不能把他干脆杀掉,容易死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没完没了。
“喂,禅院直哉,别装了,搁这碰瓷呢。”今野桃没好气地说道,“还想不想活命?”
禅院直哉神经质地抖动着,却仍然不会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想……我想活……”
“行,那我们来立下一个束缚吧。”今野桃满意地把他揪了起来,说道,“我让你活下去,而你,必须对和我有关的一切事情,闭上嘴巴。怎么样?”
“好……”禅院直哉没得选。
“真乖。”
今野桃揉了揉他的脑袋,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落下……
禅院甚尔只是出现了一次,很快就被捕捉到了踪迹。对于这种叛徒,禅院绝不会轻易放过。
追杀的部队已经安排好,只等家主一声令下。
然而,禅院直毘人被拦住了。
“直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禅院直毘人呵斥道,“就算你崇拜甚尔,也要分清楚轻重!他是要叛出禅院!”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声线抖得厉害,“让他走吧。”
“让他走?那你想过以后会有多少人看我们的笑话吗?”禅院直毘人眯起眼睛,一把推开他,“想要离开家族,必须付出代价!”
“父亲大人!!”禅院直哉猛地拽住了禅院直毘人的手臂,音调尖得像哨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呼吸急促又沉重,仿佛下一秒就会因喘不上气而死去。
禅院直毘人吓了一跳。
“你…
…”
“父亲大人!让他走吧!永远不要回到禅院!”禅院直哉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想在禅院看见他!永远不想看见他!!”
禅院直毘人拿他没有办法。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因为从小天赋出众,所以早就被寄予厚望,认定他是下一任家主了。所以哪怕他性格乖张,他也不愿过多管束。
算了,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离开就离开吧。
“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禅院直毘人怒瞪他一眼,甩开袖子,“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
禅院直哉跌跌撞撞地离开,他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手中的照片被猛地揉皱又松开,如同平滑的镜面被打碎后出现了裂痕。
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神情温和而亲密,让人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这个叫做今野桃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调查出来那样,她明明、明明是……
禅院直哉死死地盯着照片,几乎将牙齿咬碎。
他还记得她看他的眼神,冷酷而又不屑。
那时的他虽然畏惧,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可是王啊!是咒术界的王!她应当看所有人都是如此!除她之外,所有人都是蝼蚁!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看甚尔君的时候会那样温柔?!
为什么她爱着甚尔君?
为什么她偏偏杀了他?
禅院直哉猛地用力,照片被撕得粉碎,如同下雪一般……
今野桃回头望向禅院甚尔,
“甚尔君,是不是该给你过生日了?”她笑道,“会取名为‘甚尔’(toji),生日一定是在‘冬至’(toji)吧?”
第38章
“你猜错了,我的生日不是冬至。”禅院甚尔霸占了整个沙发,侧身躺倒在软绵绵的垫子上,懒洋洋地说道,“我的生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那也离得不远了,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呢。”今野桃看了一下日历,“甚尔君有什么想要的吗?”
禅院甚尔看着电视的目光一滞。
有什么想要的?忽然这样问他,他竟然说不出来了。
他最想要什么?自由?安宁?幸福……?
这些,如今的他好像都得到了?
“没什么想要的。”他往后一靠,头顶紧紧挨着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今野桃,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往旁边又挪了挪。
可惜沙发有扶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再怎么挪,空间也有限。
“想去泡温泉吗?”她问道。
“不去,没意思,不如在家洗热水澡。”禅院甚尔拒绝了。
今野桃沉吟片刻:“那去参拜神社?新的一年,希望甚尔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参拜神社啊……禅院甚尔不信神明,也从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但是……他仰头,看见她姣好的面容。
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她的美丽依旧不损分毫。
“好。”他应下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那么神明无须庇护他,只希望她能快乐平安……
禅院甚尔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今野桃也不喜欢。于是她精挑细选,决定在三十一号那天去仙台的大崎八幡宫。
这座神社因祈求胜利而闻名,每年的一月会举办松焚祭,意在烧掉旧年的厄运,迎来新年的好运。
他们这个时候去正好避开高峰期。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飘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今野桃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会有大雪。
神社中果然没有很多人,蜿蜒小道上,地面铺着一层洁白的雪毯,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今野桃走在前面,禅院甚尔双手插在兜里,跟在她的身后。
他其实有参拜过神社,禅院每年都会举办类似的活动,只不过他们祭祀的不是神明,而是祖先。
作为没有咒力的“废物”,他远远地缀在队伍的末尾,成为其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偶然抬头时,放眼望去,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传统的着装和沉闷的颜色给这个家族更添了几分封建腐朽的气息。
虽然他不怕冷,但寒风吹过,他看见身边有人在打着哆嗦,毕竟单薄的和服哪里能挡得住风雪的侵袭。
而此时,禅院甚尔的身上穿着前几天刚买的羽绒服,脖子上还缠绕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前面的今野桃也戴着一条相同款式的,这是他们一起去选新年礼物。
忽然,她踉跄了一小步。
几乎是同时,禅院甚尔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像踩到了鹅卵石。”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嗯。”禅院甚尔没说什么,只是手却没有松开。他的掌心下滑,最后扣住了她的手腕,“小心一点。”
红色的鸟居顶部刷上了黑漆,神社大殿的柱子上还装饰着金箔贴面,数百年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叫人收敛了心神,表情也变得越发肃穆。
他们随着人潮走进神社本殿,然后虔诚地许下了心愿。可是刚刚出门,今野桃就问道:“甚尔君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是说给神明听的,说出来就不灵了。但禅院甚尔想都没想地回道:“希望你今年能一切顺利。”
“好空泛的愿望啊,甚尔君就不能许个具体一点的愿望吗?”今野桃慢悠悠地开口道:“比如,我许愿,希望明年也可以和甚尔君一起过生日。”
明年……
明年的事情,谁知道呢?
“难道你还想再收留我一年吗?”禅院甚尔嗤了一声。
今野桃不赞同地说道:“什么叫收留?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呀,那里也是甚尔的家。”
家?
“其实甚尔君刚刚来的那段日子,我总是担心某天下班回家发现你悄悄走了。”今野桃慢慢地,用自己的手背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
“没必要。”禅院甚尔僵硬地开口道,“分离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
在背叛禅院、逃离出生的地方时,他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但是,像风筝一样飞远和像浮萍一样飘走,是不一样的吧。”今野桃用食指勾住了他的指尖,“我希望甚尔君是随心所欲的,而不是迫不得已。”
禅院甚尔只觉得她碰到自己的地方有些痒,并且一路蔓延到骨子里。
今野桃看着上下浮动的好感值,轻轻地叹了口气。
“甚尔君好像对幸福有些过敏。”她笑了起来,“那就只能使用脱敏疗法了。”
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跟在我的身边吧。”她牵住了他的手,“会把甚尔君带回家,也是因为我第一眼看见甚尔君就知道,你一个人是没办法好好生活的。”
她抬手,拂去他肩膀上的些许雪花。
“让我来带给甚尔君幸福吧。”
咚咚。
咚咚。
禅院甚尔听见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
什么是喜欢?他不懂,也没体会过。但此时此刻,他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个疑问——
他是不是喜欢她?。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颜色。
他们往外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躲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中。
今野桃手忙脚乱地把包裹着脑袋的围巾解开,一边抱怨道:“甚尔君系得也太紧了。”
有吗?万一被风吹得感冒了怎么办。
禅院甚尔低着头听,但坚决不改。
他们往便利店的角落站了站,此时里面已经有了几个跟他们一样躲雪
的人。
今野桃目光扫过,忽地一愣。
一对夫妻斜坐在他们的另一边,丈夫站在风口的位置,怀孕的妻子被他揽在怀中。
留着黑色齐肩发的女人外表清秀,神情温柔,时不时地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男人低头跟她说话,让她抿嘴笑了起来。
这本该是多么温馨的场景啊。
……如果这个女人的额头上,没有那条缝合线。
今野桃一脸呆滞,脑门上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你……这……
啊?
你不会是羂索吧?!等等,羂索不是男人吗?不对,他会附身……
所以他是女人?!不对,他应该是个脑子,他没有性别!
难怪她杀穿了加茂都没找到他,原来他偷偷跑去结婚生孩子了啊!
第39章
今野桃在这里存了个档。她起身,朝着这对夫妻走过去。
禅院甚尔疑惑地跟着她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遇到了故人,去打个招呼。”她面带微笑地说道。
故人?是以前的朋友吗?
禅院甚尔的目光扫过男人,落在了怀孕的女人身上。
他想象中的故人见面,应该是亲切友善,彼此问候,没想到今野桃开口一句话,让女人面色大变。
“羂索,好久不见。”今野桃微微弯腰,按住女人的肩膀。
霎时间,女人的眼珠都要瞪出眼眶了。惊讶、恐惧、迷茫……她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板,好看极了。
“你……”这个时候再想否认也来不及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揭穿,他根本伪装不了。羂索想要猛地暴起,但她按着自己的手明明那么纤细,却怎么也撼动不了。
今野桃感慨道:“原来真的是你啊,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你在说什么呢。”羂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今野桃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听说了加茂的事情吗?我真的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冷汗沁出,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后背。羂索神情难看,知道自己遇上仇人了。
“你是谁?”他斟酌着计划,犹豫要不要迅速脱身。
“我是谁?我是来杀你的人。”
话音落地,羂索抬手释放出了属于这具身体的术式。一股巨大的力推动着今野桃,将她瞬间弹飞出去。
嗯?是“无下限”吗?
这个想法在今野桃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她否决了。她曾经拥有过“无下限”,对它还算熟悉。
这个术式,有点像低配版的“无下限”。真不知道羂索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普通的斩击“解”被弹开了,威力更强的“捌”没能命中。羂索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点满了闪避。
“可恶!可恶!”被破坏了计划的羂索恶狠狠地怒视着今野桃,他几个后跃,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
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今野桃,把她的模样牢牢地刻在脑海中。
他不会放过她的!
“站住!”今野桃想要追上去,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大雪凝结成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又像海啸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羂索往后一倒,没入了风雪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了。
今野桃掐诀的手慢了一步,领域没能释放出来。
就算能释放,她也怀疑羂索还有后手。她现在用的是两面宿傩的术式,他的领域“伏魔御厨子”是半开放式的,只要实力足够,仍然可以逃走。
对羂索现在的能力不够了解,就算想在商城买道具,也不知道哪个能够克制他。
虽然来回过了好几招,但事实上,这些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电光石火间,战斗就结束了。
“等等,别追了!”今野桃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禅院甚尔。
刚刚跟她一起被弹飞的还有他,在她说完“我是来杀你的人”时,禅院甚尔就动了。
贴身藏着的匕首脱手而出,袭向羂索的脖子。
说实话,不愧是一家出来的,他和禅院直哉起手的习惯一模一样。
禅院甚尔什么都没问,当她说要杀人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快又稳。
“你没事吧?”禅院甚尔皱着眉检查她的四肢。
“没事没事。”今野桃敷衍地回答。
出门一趟丢了老婆的男人震惊而又迷茫:“你、你们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野桃扭头看向他,开口道:“这位先生,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有着粉色短发的男人张了张嘴,好半天开口道:“虎杖仁,我的名字,是虎杖仁。”
虎杖仁……今野桃想起后日谈里,她看见的那条短信。
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在母亲肚子里吃掉的那个兄弟的转世生下来的儿子。
名字这么像,外表也这么像。该不会……虎杖仁就是两面宿傩兄弟的转世吧?
那羂索肚子里的,不会就是虎杖悠仁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发展啊!
今野桃一时失语。
不行,她等缓缓。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千年前延续到了现在。羂索一心想要复活两面宿傩,这一定也是他为此而作出的准备。
但他为什么要亲自上阵来诞下这个孩子?这其中必然有非常重要的原因。
总不能因为他是个变态吧?
今野桃在心中干笑两声。
怀孕……怀孕……羂索之前说服两面宿傩的时候,提到他做过实验,那么,他一定也在这方面验证过才对。
嘶!
今野桃猛地想起关于加茂家的一个传闻。
加茂宪伦,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家的一个咒术师。他的存在,让加茂一族的百年声誉蒙上了一层阴影,从此成为了御三家中地位最低的那个。
他用一名人类女子做实验,让她和咒灵诞下了九个咒胎,并在其中混入了自己的血液,最终制造出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如果羂索能够附身,那么,这个加茂宪伦,是不是就是羂索呢?
既视感太强,很难不让人有这种联想。
虽然咒胎九相图现在被封印了,据说数据也被销毁,但那个实验一定有了成果,所以羂索才会故技重施。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今野桃捏了捏鼻梁,有了结论。
借助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羁绊,羂索诞下这个孩子,然后让两面宿傩在这个孩子身上复活,就可以操控两面宿傩。这样,他就有了一把非常好用的刀,并且可以继续隐藏在幕后。
等到两面宿傩把五条悟他们全都干掉,羂索自然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王。
他甚至还可以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两面宿傩,以此成就“救世主”的地位。
完美。
今野桃最后望了一眼羂索消失的方向,点开了上一个存档。
可惜,遇到了玩家,羂索算是遇到克星了。之前会被他算计,只是因为他躲在暗处,不被玩家所知。一旦露出蛛丝马迹,玩家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人死如灯灭,当闭上眼睛,任他有再多天衣无缝的计划,也只能戛然而止。
时间线跳转,在引起羂索的怀疑前,今野桃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外面的风雪。
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反正看羂索的肚子,他应该还没这么快生。
这样想想,羂索还挺有毅力的,为了目标,连孩子都愿意生……据说生孩子是最高级别的痛苦……
忽然,她的眼前暗了下去。
温热的掌心盖在了她的眼皮上,为她挡住了
白色的光。
“别一直看着外面的雪。”禅院甚尔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会看花眼的。”
“哦。”今野桃从善如流地侧了侧身,“甚尔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禅院甚尔低头看她,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能覆盖住她的大半张脸,顿时有些蠢蠢欲动,说话也漫不经心。
“你愿意生小孩吗?”
“什么?什么小孩?”禅院甚尔以为自己听错。
她说的,是她要生小孩还是他要生小孩?
“咳咳。我说……”她压低了声音,用手挡住嘴唇,“你愿意生小孩吗?我听说有一种术式,可以让男人生孩子。”
禅院甚尔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今野桃懂了。
她就说嘛,果然羂索是变态!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我乱说的。”
收回视线,今野桃观察起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
禅院甚尔还在神游。
——她问他愿不愿意生小孩。
——她愿意跟他睡觉。
——她心里有他!
禅院甚尔的眼睛亮了。
生!他可以生!
第40章
当风雪渐渐小了一些,有人踌躇着要离开了。
今野桃也想走,但禅院甚尔有不同意见。
“要不再等等吧。”他犹豫地说道,“现在出去会很冷。”
“但天要暗了。”今野桃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说道,“现在还能看得清路,如果天黑的时候还没停雪,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过夜也不是不行?他可以抱着她睡,让她躺在身上。
禅院甚尔想。
“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给你,你不想看吗?”今野桃朝他张开双手,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说道,“我相信甚尔君会保护我的,对吧?”
两人对视着,禅院甚尔败下阵来。
“好吧。”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带着体温的衣服脱了下来,像是斗篷一样披在了今野桃的身上,把她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等、等等,甚尔君,那你……”
“我有围巾就够了。”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准备好了,我们出发!”
他猛地冲进了大雪之中。
今野桃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风声都听不清楚。她只觉得偶尔有比较强烈的失重感,大概是禅院甚尔从高处跳了下来。
箍在她腰上和肩膀上的手很紧,也很稳,把她牢牢固定在他的怀中。
约莫一刻钟的时候,禅院甚尔停了下来。
今野桃伸手扒拉着衣服,艰难地探出头来。下一秒冷空气就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了神社范围,离开了那片森林。回头望去,神社笼罩在风雪之中,白茫茫一片。
“走吧,我们去松岛海岸。”今野桃指挥道。
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前往海边。
“甚尔君的手好凉啊。”只穿了一件卫衣,一定很冷。今野桃飞快地脱下羽绒服,强硬地要他穿上,“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了啊!”
“我不会生病。”禅院甚尔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从有记忆起,就没生过病。
这句话,曾经他也对她说过。
今野桃低头摩挲着他粗糙的关节,轻声说道:“可是我会担心的。”
禅院甚尔不说话了,他老老实实地将衣服穿好。把自己包得像她一样,变成了球。
出租车司机会心一笑,揶揄道:“是咯,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嘛。”
爱情真是有趣啊,那么小小一个的女孩子,一句话就能让比她大一圈的男人俯首。
禅院甚尔不习惯地抓了抓下巴,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因为有雪,车子开得较慢。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今野桃带着禅院甚尔下车,走进酒店,来到她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这个包厢有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时天色已黑,透过窗户往外看,连星星都看不见。今野桃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怎么了?”禅院甚尔敏锐地问道。
“没事,我们先吃饭吧。”她摇摇头。
晚餐是法式料理,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当时针指向四分之三的方向时,一线红光慢慢地从海岸线上升起。
能看得见。
今野桃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拉住禅院甚尔的手腕,将他带到了窗前。
“甚尔君,快看!”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一朵巨大的、五彩缤纷的烟花就在天空上炸开。
天上没有星星,细碎的火花便化作了星星。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大半片天空,黑夜也成了白昼。
斑斓的颜色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轮廓。
在这个瞬间,禅院甚尔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这场盛大的烟花秀被路人拍下后传到网上火极一时,大家都交口称赞,说它是近几年最好看的烟花表演。但它没能在禅院甚尔的脑海里留下一丝印象,他只记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再也无法忘却。
“生日快乐,甚尔君。”她对他笑道,“新的一年要到了,希望你也能有崭新的未来!”
她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兴。
新的未来,怎样才叫新的未来呢?
挖掉他的心脏,剔去他的骨头,流干他的血液,让他从爱里长出新的自我,撑起干瘪的皮囊。
这样是否就是一个新的他了。
“我……”禅院甚尔垂眸,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向来平静中带着些许颓丧的脸庞悄然浮起了一层薄红,耳根处像是晕染着胭脂,在灿烂的烟花下看不分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有太多话语卡在嗓子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他俯身,慢慢地靠近了她。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嗅到了和他身上一样的气味。也对,毕竟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恍然间他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如此亲密了。
他的双手在她的身后合拢,像是抱住了一个美梦。
如果这一切当真是一场梦,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今野桃抬起手,轻柔地抚摸过他脑后的发梢。
“我什么都不需要甚尔君做,甚尔君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她说着甜蜜的话语,让他的脑子也仿佛被黏稠的糖浆粘住,无法运转,“不过,如果甚尔君真的想要为我做什么,那么……请给我一个吻吧。”
她的指尖托起他的下巴,露出他英俊的五官。
今野桃刚想踮起脚,他的吻便已势不可挡地压了下来。
潮湿的气息相互纠缠,心跳的节奏急促而热烈。在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他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于是舌尖碾过唇珠,迫不及待地叩开了她的齿关。
火焰席卷过他的全身,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过于激烈的亲吻让她情不自禁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换来了短暂的喘息。
“甚尔……”
可惜连称呼都没有喊全,她的声音就再次被吃掉了。
今野桃向后趔趄了一步,还未站稳,滚烫的呼吸便又追了过来。她的身后是冰凉的玻璃,身前是炽热的胸膛。
烟花已经燃到了尾声,硕大的八尺玉绽放出最后的艳丽,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禅院甚尔的眼睛半阖着,将这片景色收入眼底。朦胧间,他想——
或许,生命停在此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95】。
雪虽然第二天就停了,但今野桃第三天才和禅院甚尔离开酒店。从走出房间到下电梯,这一路上他都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有什么事吗?”今野桃侧头看他。
她的肤色偏白,透着健康的蜜桃色光泽,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精神十足。
“你……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禅院甚尔支支吾吾地说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没有哦,和甚尔在一起很快乐呢。”她弯着眼睛,喊他的名字。
这是昨天晚上他反复纠正过的称呼。
今野桃并未撒谎,虽然禅院甚尔是第一次,但他很谨慎,服务意识也很好。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丝表情,以此作出反应。
“是吗……”禅院甚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甘。
下一次,下一次他绝对会更加努力的!
因为出门庆祝生日,今野桃给枷场太太放了假,回家后也没通知她。
好在她走的时候把冰箱填满了,不至于饥肠辘辘的时候还要去买菜。虽然点外卖也行,但枷场太太反复叮嘱她,要她少吃外面的饭菜。
禅院甚尔将行李放好,迟疑了一下说道:“小桃,能不能让枷场太太以后都不来?”
今野桃仰面躺倒在沙发上,闻言看向他,半晌,她抿嘴微微一笑道:“可是我不会做家务诶。”
“我来做。”禅院甚尔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有拜托枷场太太教我,之前的事情……总之,那种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禅院甚尔第一次做饭,险些把厨房烧掉。幸好他反应快,最后只献祭了一个锅子。
禅院甚尔也很苦恼,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说明做的,为什么最后会是那个样子?
那个晚上,今野桃吃的是夹生的饭。
他还没领悟到,就算按照具体的毫升来放水,根据每种米不同的吸水性,煮出来的米饭都是不一样的。更遑论不同电器也有不同的脾气,细微的差别就会导致最后的结果大相径庭,需要相互磨合。
不过反正今野桃也没打算让禅院甚尔做家务,所以什么都没说。
谁料,他竟然偷偷向枷场太太求助。
今野桃仿佛看见她去上班的时候,禅院甚尔一个人在家努力研究做饭的样子了。
啊,真可爱呢。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那这个家就拜托甚尔打理了。”
是了,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的家。所以不论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今野桃朝他招了招手:“甚尔,来。”
禅院甚尔疑惑地走近,弯腰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怎么……”
他刚刚想要说话,今野桃就轻柔地拽了他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像羽毛似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
“这是薪水。”她狡黠地笑道。
幽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禅院甚尔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慢慢上滑,五指张开,不急不缓地扣进了她的指缝。
“不够。”他舔了舔虎牙,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不至于忘我得过分,“还得加。”
一次的饱腹并不能让他满足。
不,或许应该说,他永远不会满足……
冬天悄然离去,春天无声地来临。三月二十号的早上,天气晴朗。
今野桃如往常一样穿上外套,在玄关处和恋人告别。
一吻结束,她的脸颊泛起浅淡的红。
“今天可能有些忙,会迟一点回家。”她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
禅院甚尔低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脖子:“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啦,会回来和甚尔一起吃晚饭的。”她揉了揉他柔顺的短发。
“好。”
拎着手提包,今野桃坐上了前往仙台的班车。
她接到了下属的消息,今天凌晨,虎杖香织、也就是羂索附身的那个女人,住进了医院。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预产期就是今天了。
她必须去围观一下,看看羂索是怎么生孩子的。
顺便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历经千辛万苦,经历九死一生,最后计划破产,羂索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今野桃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