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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21章 冬至


    水匪在海外,就是三呼万岁朱元璋的巴掌也伸不到麟子跟前。


    别说土皇帝了,就是麟子这会儿真的做皇帝了,就明朝的水军而言,想要杀过去最少需要准备两年。


    现在朱元璋关心的是银子!早先临阳侯承诺的银子还能不能送来!这些年来靠着这笔钱赈灾出征,已经习惯了,如果没有了这笔钱,今年很多事儿都办不了。


    他想了想,把蒋瓛叫来,询问道:“秦恪在哪里?还在水寨吗?”


    蒋瓛回答:“上次送回来的消息说他如今正辅助张家。”


    朱元璋把纸条给蒋瓛看:“张家败了。”


    蒋瓛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几分萧索的意味,也不知道老朱怎么就突然间伤春悲秋了。蒋瓛不明白,但是蒋瓛也不敢问。


    在蒋瓛看来,张家败了就败了,张家再听话也是外人,那银砂女王算得上半个自己人,之所以说是半个,还是因为麟子没过门,要是过门了就全部是自己人了。


    朱元璋叹口气站起来,说道:“张盖是个好汉,他的两个儿子就显得废物了些。老张留下的基业不可谓不大,这兄弟两个也没闹出内讧,还是败了,只能说是真的不中用!”


    蒋瓛没敢说话,就怕朱元璋思维发散想到诸位藩王和太孙,这些藩王里面也不是全是废物,更不是全是暴君,但是这些有出息的藩王年纪不大,更不是嫡出。现在随着老皇帝越来越老,储位一直是京城的禁忌,太孙虽然是正统继承人,但是他是孙子,其他藩王是儿子,这中间还是有变数的。且老皇帝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只觉得他如今喜怒无常。


    朱元璋想了一会跟蒋瓛说:“让秦恪赶紧回来,那什么谢娘子饶不了他,回来后咱重赏他。”说完摆手,蒋瓛赶紧退下,刚出门就听见朱元璋说:“把咱大孙叫来。”


    太孙还在寺里听大和尚讲经,蒋瓛的心思不在太孙身上,他眼下满脑子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怎么弄死秦老实。


    不是蒋瓛看不上水匪出身的秦老实,而是秦老实对他的威胁太大了,当初毛骧还在的时候蒋瓛和秦老实就是竞争关系,如今蒋瓛更有取而代之的架势,所以蒋瓛现在觉得借刀杀人是个好主意。


    但是皇爷让秦老实回来。


    蒋瓛路上打定主意,拖,先拖一拖,不着急让秦老实回来。


    甚至蒋瓛还在心里默默祈祷:谢娘子,你动作可要快一点啊!


    在麟子的大船靠近水寨本部的时候,秦老实就知道大势已去,他的下属就劝他:“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赶紧走吧。”


    秦老实不想走,他已经得到了全家被杀的消息,他恨谢娘子恨之入骨!


    谢娘子口口声声说按照规矩办事,难道规矩里面有杀人全家的条款?


    她分明是泄愤!


    秦老实原本想着不走,要拼着自己这条命在众人跟前把谢娘子的脸皮揭下来,然而真的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船队,他心里改主意了。


    他在官场混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说的是一回事做的而是一回事,他怎么就天真地认为谢娘子是真的讲规矩呢?他和谢娘子对峙,不仅不能把谢娘子的面皮揭下来还会送上自己一条命。谢娘子的面皮和他全家的命比起来哪一方更贵重?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秦老实在麟子进入水寨的前一刻带着人逃了。


    谢娘子没精力去搭理他,因为麟子刚入本部,事情千头万绪,来找麟子诉苦的、诉冤的、告状的不计其数,在这群求主持公道的人群里,还混着一群表忠心的人和献媚的人。


    谢娘子没精力,不代表他的下属没精力,于是秦老实逃走的消息不到一刻钟就别人知道了,所以立即有人追了出去。


    秦老实是锦衣卫的高官,水寨理论上是大明的臣民,民杀官的罪名很大,受到的刑罚也很重。作为常年执掌刑罚的堂口,追击的人非常清楚怎么办能除掉人还不影响自己。他们直接驾驶大船撞破了秦老实他们的船,不出意外,秦老实他们落水了,然后水匪的船在不远处,一群人站在船上冷漠关注,见死不救。最终在纸上记下: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逃离后遭遇风暴溺水身亡!


    确认秦老实死亡后这些人离开了这片水域,等到蒋瓛拖拖拉拉把召回秦老实的公函送到南海的时候,秦老实的头七都已经过了。


    麟子看到了公函才想起秦老实这个人。


    对呦,秦老实在南海。因为麟子最近太忙,压根没想起这个人。


    然后就有人说秦老实已经自行返回应天府,并不在水寨本部,便把这事儿给办了。回了信函表示人不在南海,所以秦老实这人就从此在水寨销声匿迹,除非哪一天水匪里面有叛徒,被拿出来当例子震慑人心。


    秦老实的雄心壮志随着他的溺水烟消云散,倒是张剃头还关注他的消息,但是秦老实的消息在水匪中不是什么大事儿,张剃头得到他确切死亡消息的时间已经是冬天了。


    冬天雪花飘飞,作为郑家的前管家,冬至这一日张剃头先去祭祀了自家的祖先,然后骑着小毛驴去了狮子山祭祀郑道长。


    他来的时候遇到了封山,听说是有贵人出行,张剃头提着篮子牵着毛驴在路口了一会儿才看到朱雄英骑马下山。


    朱雄英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到张剃头提着一篮子的香烛纸钱站在路边,再看张剃头明显有了白发,他才有一种时光飞速的感觉。


    张剃头立即跪倒,朱雄英问:“你是来祭祀太姨婆?”


    “是,是来祭祀道长。”


    朱雄英看到张剃头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叹口气离开了。


    宫中的太监和侍卫紧随其后,张剃头看着人走远了才提着篮子牵着毛驴往山上去。


    如今路滑,走了好久才到了郑道长的坟墓前,张剃头跪下后把东西拿出来摆上,嘴里说:“道长,我来给你烧纸,别担心大姑娘,她一切都好。大姑娘现在可威风了,南海诸岛都尊她为主,零零散散加起来,也算是管理上千万人口了,如今没人欺负她,您在下面安心吧。”


    张剃头烧了纸,天也黑了下来,他骑着毛驴从三山门等着排队进城,今日出城的大部分都是祭祀的,有认识的在路上说几句话。


    这时候有人问:“可是张管家?”


    随后有人拍了拍张剃头的肩膀,张剃头回头一看,是个熟人,但是就是说不出对方名字,指着对方说:“你不是跟着你们家老爷去外面了吗?”


    “张兄弟还记着我呢,我跟着我们老爷外放好几年了,以为京城里的老兄弟把我忘了。”说话的是林如海家的管家,他笑着说:“我这是来报喜的,我们太太有身孕了。”


    “哎哟,这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恭喜恭喜。”说到这里,张剃头还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已经知道对方是林家的管家。


    “是大喜,所以我千里迢迢进京来给亲戚们报喜。诶,你这是一个人出来的?”


    “哦,是,给我家老主人烧纸去了。”说完叹口气,今年不是个好年份,大当家和二当家都不在了,张剃头想起两位老当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赶紧剃头擦眼泪。


    林家的管家也记得郑道长,也听说过麟子的故事,知道去海上做女王了。说道:“张兄弟,你也别难受,你老主人仙逝,小主人也去潇洒了,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这日子过得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张剃头擦了眼泪,快轮到他们了,他感激拿了进门的税钱,和林家的管家一起进门。


    林家拉了很多财货进城,车轮子压在青石板上,碾过去后声音听着不一样。张剃头看了一眼车轮子,就知道林家拉了不少贵重物品。


    张剃头没放在心上,他虽然出身水匪,又不是真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看一眼就算了。随后双方互相拱手抱拳告辞,张剃头骑着毛驴回家,林家往内城去,要去荣国府送礼。


    林家的人没回家,直接把一车车礼物送到了荣国府。林家的管家直接在荣禧堂拜见贾琏。


    贾琏接了信,看到院子里正在卸车,说道:“皇上最忌讳贪,姑父这东西来路清白吗?”


    “清白,绝对清白!”林家的管家说:“这是这几年扬州富商送的节礼。”


    贾琏拆开信,发现这东西不是给自己的,而是姑父请贾家运作一番,林如海要离开盐政衙门去别的地方做官。


    贾琏问:“好端端的,姑父怎么要离开巡盐衙门?这可是个肥差啊!”


    管家看屋子里没人,凑上去对贾琏说:“侯爷,就因为是个肥差,所以这时候赶紧抽身!听说女王坐镇南海?”


    贾琏笑着说:“这和我姑父有什么关系?”


    林家的管家说:“万一女王不给钱呢?”


    “什么钱?”贾琏说完突然想起来了,水匪每年给朝廷一笔钱!


    贾琏是个聪明人,他第一反应是:我外祖他们倒霉了!第二反应是:要是不给钱,皇上自然要从各处抠银子已经,逮着蛤蟆都能攒出二斤粉来,盐政衙门必然是他重点盯梢的地方。


    一旦行差踏错,林如海必然万劫不复!


    贾琏点头:“明白了!姑父看上哪里了?”


    林家管家说:“我们老爷想入工部或者户部。”


    “户部吧!”


    “听您安排。”说完指着院子里的东西说:“这是四处打点的费用。”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契:“这是我们太太给您的,说您辛苦了,请您一定要收下。”


    “都是亲人,姑姑姑父也太见外。”贾琏就是个财迷,推了几下后装作气呼呼的摸样把地契收了,等林家的人出去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洛阳附近的一处田产。面积也就是三顷地,虽然不多,但是在洛阳,这份家业不算少了。


    昔日洛阳纸贵,现在洛阳一地难求。


    这比银子珠宝值钱多了,这可是传家的宝贝。


    贾琏对着地契吹口气,伸手在地契上弹了一下,脑子里想着赶紧把姑父从盐政衙门弄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2章 不足


    贾琏想把他姑父林如海塞入户部。


    看着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朱雄英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只漂亮的临清狮子猫跳入他的怀里,朱雄英说:“别人倒是容易些,你姑父只怕是有些难。皇上一直器重他,说过历练一番将来要让他做户部尚书,现在绝不是他入户部的时候。”


    贾琏听了皱眉,想到姑妈给的地契,他小声说:“我姑父现在是怕到时候弄不出钱来,眼下花钱的地方多,但说营建洛阳城就要花不少钱。有米下锅的时候人人能吃得饱,但是没米下锅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雄英一边撸猫一边说:“你这话说得对,你姑父顾虑的也对,一旦海外的金银断流,现如今这些能刮出油水的衙门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送上断头台。只是你姑父也太胆小了,谁说海外的那笔银子不会到账。”


    贾琏立即问:“现如今换了主人,水匪的钱还会来吗?”


    “会,”朱雄英撸着猫,看着外面的大雪,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掏这笔钱吗?这是给那些普通水匪缴纳的买命钱。朝廷收了这笔钱,就不能再追究那些小喽啰们的事了。一旦有水匪年老思念家乡,想要回到故乡,朝廷收了这笔钱就要对他做水匪的事情既往不咎。所以换了当家的,这笔钱还会有,只要有我大明百姓出海,这笔钱就要年年送来。”


    贾琏听了低头思索。


    朱雄英说:“让你姑父接着做他的巡盐御史,天塌不下来。”


    贾琏生怕姑父在太孙跟前留下“滑头”和“见风使舵”的印象,赶紧说:“现如今官场里面传得沸沸扬扬,我姑父也是听了风言风语心里害怕。”


    朱雄英撸着猫说:“人之常情!”


    贾琏立即说:“如今郑娘娘占了南海,是一件大喜事啊!不知道咱们这里有什么动作没有?”


    朱雄英听到“郑娘娘”这个称呼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麟子,嘴角忍不住笑起来,太孙妃的称呼太正式了,郑娘娘就很好。朱雄英看了一下贾琏,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个佞臣,太会拍马屁了!


    每个称呼都能落在朱雄英的心坎上!


    朱雄英被他的马屁拍舒服了,就说:“什么都不用做,等就行了。”


    “等?”


    “对,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麟子派出了使团,庞大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使团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告诉大明朝廷,水寨新一任的大当家选出来了。


    针对这支使团,整个大明朝廷也非常重视,毕竟水匪每年送来的钱比当年大明税收都要高,这样的使团必须重视。而且这些官员还纷纷给老朱上书:该把太孙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从大明的角度来说,这次联姻是非常正确的。从太孙的角度来说,他也想早点成亲,他现在很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东宫的地位,哪怕是个女儿也行,这个长子或者长女必然要让麟子生下来,将来传位给这个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但是从藩王的角度来说,麟子和朱雄英联姻于他们而言是一步臭棋,自然要极力阻止。


    在应天府的暗流涌动中,使团来了。


    水匪的使团和去年相比,对大明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这支队伍已经有了外交使团的影子,不卑不亢,不再是以民的角度来看待官,而是大家把自己和大明的官员摆在相同的地位上。


    钱会给,但是吹捧我们大当家也是必要的环节!


    我们都给钱了,难道还不能让我们说几句大当家的好话?


    夸,必须狠狠地夸我们女王!


    使团中嗓门最大的那个把这一路上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大声背诵出来:“吾王北驭玄冰,白熊伏于霜甲之下;南镇炎波,鲛人泣珠献珊瑚之庭。万里艨艟列阵如星,破永冻港千尺雪障;九皋鸾舟巡天若电,驰不夏海十丈蜃楼。”


    满朝文武中,听不懂的没几个,大家都轻轻的“哼”了一声,觉得这水匪就是暴发户,看看这做派,这显摆的样子,没见过世面。


    背诵还在继续:“……火山国以熔岩为垒,铁舰触礁即焚。女王令士卒编竹为筏,覆湿泥潜行。夜半火鸦齐发,焚敌舰于梦魇之际。擒其主将,反赐千金遣归,曰:“留尔命,使见仁政光被八荒”。


    这下不少大臣交头接耳:“火山国被她灭了吗?”


    有些人摇头,朱元璋看了一眼在丹陛下站着的锦衣卫官员宋忠,宋忠点了点头,有这事儿,但是火山国是个小国,岛上穷得惊心动魄,上面生活着一群野人,那是真的野,还处于茹毛饮血阶段,所以也没来大明朝见过,在大明眼里,这就不是个国!因此火山国覆灭这事儿也没报告给朱元璋。


    “……铸铁碑立诸岛,铭‘水律’——老弱病者免征、灾年减赋、降者不戮。海寇感泣解甲,竟成水师精锐。”


    这下大殿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如果对方还是那种聚义厅,靠着兄弟义气江湖道义办事儿的水匪,大家也没这么安静。可是颁布法律就不同了。毕竟只有一个有治理能力的朝廷才有颁布律法的权限,换句话说,水匪可能已经进入了脱胎换骨的阶段,从一方流寇变成一方真正的豪强乃至于无冕朝廷!


    “……造巨舰‘鲲鹏号’,腹藏农桑秘库。北疆输麦种,南溟传荔枝,冰港竟见蕉风椰雨。飓风夜亲登危礁,浪涌滔天时,白袍逐涛如雁,万民望桅灯而泣……愿女王之德,随潮信传于永世”!


    最后一句说得非常虔诚,几乎是破音了!


    朱雄英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为了怕被爷爷看到,他还低下了头。


    朱元璋半天没说话。


    他是真生气,但是也是真的没法子把巴掌伸到麟子跟前打她脸!


    这时候整个大殿上陷入诡异的安静,鸿胪寺卿立即出列禀告:“启禀皇上,宴席已备,请问在何处赐宴?”


    有人说第一句话,整个大殿上才算是活了过来,大家才稍微弄出了点动静!


    晚上在乌衣巷的寻常园,麟子和太孙在梦里相见。


    朱雄英说起白天的事情:“你从哪里找回来这几个活宝?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说的每句话又是那么的真诚。爷爷今日还没办法发作,那样子看着似乎要气出内伤。”


    麟子叹气:“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能找出这么几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今年一直关注海外的事情,对里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你又了解多少呢?”


    本来还很放松的朱雄英立即坐直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说到这里,他摇头说:“不可能,锦衣卫消息灵通。”


    这意思就是没有锦衣卫不知道的消息。


    麟子说:“就在前一段时间,也就是大概一两个月之前,水寨的人带了几大船人到了南海,说是这些人是他们的同乡,家乡遭了灾,所以拖家带口的到了南边,想在那边种几年甘蔗回乡买房置业。我问了才知道是山西一带,说是年初的时候遭了灾。”


    朱雄英说:“年初的时候山西遭遇了霜冻雪灾,当时朝廷及时赈灾,这事儿过去大半年了。”


    麟子又叹口气,说道:“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不一样。我和那些逃难来的灾民聊了聊,你知道他们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话?”


    “宁饮蒙元酪,不食洪武粥。”


    朱雄英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吗?”


    麟子说:“天灾叠加人祸,我给你仔细讲一讲,你先坐下。”


    事情的起因在三个字“广积粮”。


    起初朱元璋还是一方割据势力的时候,谋士朱升给朱元璋提了战略方向,总结起来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后来朱元璋凭借着这九个字做了皇帝,所以他和他的儿子们对这九个字非常依赖。高筑墙发展到后来,就是修建长城,各地藩王特别是塞王重新修建城墙城池,留下了很多军用建筑,建筑质量非常好,自然要征集民工,百姓服徭役的时间更长,更苦更累。


    而广积粮的弊端也在开国二十多年后渐渐出现。


    大军强征民田、毁林开荒,导致水土流失;军官虚报产量、倒卖军粮,农民被迫缴纳“十五亩税赋种十亩地”,引发人相食的惨剧;地方官隐瞒灾情,比如山西霜雪灾害,地方官对朱元璋的禀告也就是“百姓争抢救济粮”,从不提百姓已经开始易子而食。


    山西河南的这场霜雪灾害导致北方麦类绝收,流民已经逃难到了南海。


    如果再往下深挖,这里面腐败的官僚们背一半的锅,朱元璋的治理要背剩下的一半锅。


    朱雄英很痛苦,他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固执且偏执,但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很多原本不该发生的惨剧接连发生,那种恨不得把爷爷拉下马的自己顶上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麟子也没再说其他,她觉得就大洋上的这些海岛已经养不活越来越多的百姓了。而且海岛上很多地方不适合种地。沿海的土地是能种地,但是给百姓种地了,甘蔗和茶叶怎么办?重要的出口交易怎么办?


    她的势力急需扩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23章 花朝:……


    海洋文明的内核就是扩张。


    麟子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断增加的人口和恶劣的环境迫使人不断地扩张掠夺,但是因为骨子里是农业文明,每到一个地方又想着种地建设家园。


    大明那些糟烂的吏治已经不足以吸引麟子的眼球,她现在要养活这些投奔她的人,哪怕是热带一年三熟,因为还要供应大明内部粮食,缺少化肥,良种产量不高等原因,麟子总觉得心里没底,她自己有种吃不饱的感觉,希望有更多的土地种田。


    以前她还在陆地上居住,现在她的座驾是她的家里,洋洋大海上的每一座岛屿都是她治下的土地,她每天都坐在船上到处巡视,某种意义上是真的在“流浪”是真的过上了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下令让大海上的岛屿都说汉化用汉字,过汉人的节日,同时官方公文全部用汉字,对土著和汉人一视同仁,慢慢的融合当地的土著,慢慢地把汪洋上的所有人融合为汉人。


    在庞大的舰队巡视各处的时候,新年到了,麟子要回到水寨过年,因为这是麟子以大当家身份第一次在水寨主持新年,所以麟子这边准备了很久。


    鉴于旧的一年大家没挣钱,毕竟连着死了两个当家的,人为还内战了一场,没收入不说,还打坏了不好船,赔进去不少家底,因此年底过年账上没有活钱给大家分红,按照往年的例子,要开秘密金库取钱的。


    谢娘子把六瓣梅花中的最后一瓣给了麟子,麟子拿着六瓣梅花召见了各个堂口总舵的头目,让这些人等着麟子拿六瓣梅花开库房取银子回来分给大家。


    这库房在一座海岛上,岛上有奇门八阵,取一趟钱很不容易,好在麟子最终进入了这座大岛。


    麟子自认为见过世面,真的进入了以整个岛为库房的时候,她惊呆了!


    这岛屿被掏空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坑,低头向下看,全是白银。根据曹胖子的说法,白银是一车车往里面送,直接往天坑里倾倒,当初运送的时候,看到的人无不惊叹这股豪气!


    这里不仅有白银,还有黄金。黄金在天坑的石壁上孔洞中,火把灯光下,偶尔发出一点金光,看得人目眩神迷。


    黄金啊!


    有人不爱黄金吗?


    麟子差点对着这满墙的黄金流出哈喇子。


    因为这笔钱,整个水寨喜气洋洋地过了年。在年三十这天,水寨上下更是给麟子庆生排了一整的流水席。张家和二当家的子孙都来祝贺麟子生日。


    张家纵然不愿意,也只能在南海这边当个富家翁,他家看上去落魄了,实际上有大量的金钱和因为戡乱被明朝赏赐的大片良田。麟子对他们说得很明白,好好过日子,大家秋毫无犯,麟子也不会寻他们的不痛快,相反,作为为数不多的远亲,在能偏袒的地方麟子是会照顾他们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还太舅爷夫妻的一份香火情。


    二当家的子孙已经有人先回太湖置办家业,等到三年期满,他们会带着二当家的骨头回老家去。


    这真是个辞旧迎新的时刻。


    快子夜时分,麟子终于从宴席上脱身,她来到海边给郑道长烧纸。


    “祖祖,新年好啊。今儿是除夕,本想着早点给您烧纸说说话,但是今儿走不开,现在才有空。您在下面还好吗?”


    海浪拍打着岸边,风起了,麟子只能躲在石头后面小心地烧纸。


    “祖祖,这里和江南不同,是另一番景色,可是我想回到江南,回去和您一起在河边溜达。”


    麟子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现在不愿意再说出来了。最后只能说一句:“祖祖,你放心吧,我过得好,我很快活。”


    仔细算算,她确实快活!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大海的对面还在等着自己去征服去探索。


    麟子把纸烧完,站起来,面对着海风海浪呆呆出神,背后传来钟声,一时间烟花飞腾起来在天空炸响,整个水寨都热闹了起来。


    麟子看了看背后的烟花,笑着跟侍女说:“今年银砂的烟花生意肯定好!”


    “这烟花好看。”荣国府里面,史夫人搂着贾宝玉对身边的邢夫人和王夫人说话,两个做儿媳的赶紧附和婆母。


    贾琏在这时候进来,进门就看到史夫人搂着贾宝玉,身边坐着贾元春,而贾琏的妹子贾迎春孤零零地待在一边。


    贾琏心里甚是不喜,对着贾迎春招手。贾元春立即跑出去,贾琏说:“走,出去玩儿去。”


    贾迎春小跑过来牵着贾琏的手出来。


    贾琏很生气,贾元春一直以来很稳重,家里上下都夸奖她,别的不说,她非常爱护贾宝玉,这时候哪怕分出一点心神带着贾迎春坐着也行,却把贾迎春撇在一边奉承老太太照顾贾宝玉。贾琏想着:吃我的和我的穿我的花我的,还不对爷的妹妹好,这是真把自己当荣国府的大小姐了吗?


    本来贾琏还很积极地给贾元春找婆家,也看好了两三家,都是勋贵家的男孩子,关键是人家不介意她和麟子是双胞胎,大家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大家都懂。白天他和人家喝酒,彼此露出了联姻的意思,贾琏还想着跟老太太说一声,现在觉得没必要说了。


    嫁不出去不过是在给老太太煮饭的是多放一把米加一双筷子,看到时候是谁急!


    贾迎春小跑着跟着他:“二哥哥,刚才老太太和太太说起你娶嫂子的事儿了。”


    贾琏烦躁地摸了一把脸,他也是婚姻困难户!倒不是说他本身条件差,相反他的条件在京城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问题是谁做他的岳父更合适!


    他现在不仅要看媳妇长得是否漂亮,更看妻子是否出身显贵。昔日四王八公的圈子里对他的婚事很积极,家里的女孩随便他挑,如今这些老关系差点踏破门槛,贾琏都看不上,因此一直对外说哥哥姐姐没成亲他不考虑婚事。


    所以贾珠贾元春的婚事就他目前的挡箭牌。


    贾琏问贾迎春:“他们说什么了?”


    贾迎春小嘴叭叭:“太太说他这两天遇到了几家贵人,里面就有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这两家的郡主长得可俊了!北静王太妃还说和咱们家自来关系亲近,书上都是好几辈人的交情,可亲切了!”


    贾琏冷哼一声:“人家想从咱们家弄点好处,自然要亲切一些。老太太是怎么说的?”


    “老太太跟咱们家太太说,关系虽然亲近,可是北王府的郡主是个庶出的,好是好,终究是不合适。南安王府倒是合适,可是那位郡主看着太瘦了,就是盏美人灯。所以也不合适。”


    贾琏就怕老太太在自己的婚事上一拍脑门做出什么决定来,如今贾琏年纪大了,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过老太太,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她掺和,更不想让老人家在后面拖后腿,因此贾琏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来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


    姑妈贾敏怀孕了,贾敏的年纪现在不算小了,如今怀上了身孕生产的时候必然艰难。贾琏就想着把家里面的老太太折腾到扬州去,去女婿家住上两三个月了,这样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儿。


    大年初一,贾琏便把这个主意跟亲爹贾赦说了,贾赦贾恩侯有几分不愿意。皱着眉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出一趟门儿十分受罪,何必送你祖母往扬州去呢?”


    贾琏不在意地说:“老太太年纪虽大,但是身体很好,而且过了年,扬州的春天更是好时节,那句话怎么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送老太太过去,既能和姑妈团圆,母女两个相伴一段时间,也能让姑妈安心生产。”


    贾恩侯还有几分犹豫,一直皱着眉没说话。


    贾琏说:“过了年之后二房那边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老太太肯定要补贴他们。就像这次过年一样,说好了已经分家,可是老太太偏要让人把他们一家请过来,到时候二房那边有什么花费老太太说不定又要动用库房,儿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老太太去姑妈家躲一阵算是上策。”


    贾赦立即答应!


    “送,一定要把你祖母送到扬州去,哪怕住两个月呢,到时候我亲自接老太太回来。”


    没出正月,史夫人就被人用传送到了扬州。二月里花朝节,贾敏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刚生下来,林家百花盛开,林如海吓得让人赶快摘了花朵找地方处理了,又让家里面的管家到处封口,这才没能把这神奇的事情传出去。


    这个小女孩出生在花朝节,却被父母命名为林黛玉,在家里像是眼珠子一样被人宠爱着。然而林家人的身体不好,这小女孩的身体也不算好,刚生下来不久就开始吃药。林还夫妻两个急得上火,满城请好大夫。所有大夫的说法都一样,要让这孩子好好养着。


    这一天外边突然有人说门口来了个道姑擅长治病,听闻林家有病患,特意上门来医治。林如海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让人把道姑给赶走,毕竟三姑六婆在民间名声不好,林如海担心这个道姑是个骗财的骗子。


    贾敏的想法是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让人把道姑请进来,看这道姑有没有真本事。


    这道姑一进门让人眼前一亮,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然而说出来的话让林如海夫妻和史夫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个带累父母的孽障,想要让她一辈子平安不得病,除非是一辈子不见外人,只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或者是送她出家。”


    说完之后就要伸手去夺贾敏怀里的孩子。


    林如海大怒,让人把这道姑乱棍打了出去。


    然而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在林如海和贾敏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夫妻两个因为这一件事变得忧愁起来。


    夜里面夫妻两个说起了这件事,贾敏说:“要么咱们夫妻两个留她一辈子,咱们家的钱给她留一份,总不会缺了她的吃喝,要么就是给她找一户知根知底的人家嫁出去。”


    林如海思来想去,随后说道:“这话就是那道姑胡说八道,这样的话可千万别信。孩子还小,将来前途无量,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虽这么说,林如海的心里面有些惶恐,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绪,他自己也不理解。


    想了一会儿,林如海说道:“天下的名医多的是,早些年我爹还在的时候全靠宋侯爷救命,我家和宋家有几分交情,回头等咱们夫妻到了应天府就带着孩子去求医,咱女儿的病就会好了。”


    贾敏使劲点了点头,只要有希望,人就不会胡思乱想。


    “老爷说得是,就是老爷不能进京天府,我抱着孩子去求医也是可行的,回头等老太太离开,我和他一起去应天府。”


    这也是个办法,林如海点了点头,坐回去和妻子一起看沉睡的女儿,夫妻两个都松了一口气,似乎今天那个道姑说的话已经彻底被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4章 宫变


    史夫人带着贾敏和林黛玉回到了荣国府,贾敏抱着女儿在荣国府的垂花门前下车的时候,就听到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一群人笑起来,邢夫人说:“净说些孩子话,妹妹刚生出来没多久呢,你去哪里见的?”


    贾宝玉说:“我就是见过,这个妹妹可好了。”


    大家都不在意,当他童言童语。史夫人说:“都进屋子里去,天热了,别晒着孩子了。”


    一群人陪着老太太回到院子里。史夫人问大儿媳妇:“琏儿最近可好?”


    邢夫人站起来说:“他前几日被太孙打发去南海,和银砂的女王商量婚期了。”


    “哦,这是好事儿啊!”史夫人嘴上说着是好事儿,脸上却没表现出喜悦来,甚至有些淡淡的愁绪。她就盼着这婚事顺顺利利,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元春嫁出去,如今也不求高嫁了,只要把这孙女嫁出去就行。


    贾敏抱着林黛玉问了一声:“琏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邢夫人说:“这不好说,琏儿走的时候没提,我们也不好猜。”


    算算日子,先太子差不多去世三年了,守孝一般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太孙也出孝了,这时候谈论婚嫁完全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贾敏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婚事不会太顺利!


    然而这话是不能说的,这满世界都是锦衣卫,只怕这话说着无意,听着留心,一不小心就祸从口出。


    贾敏抱着小女儿陪着母亲嫂子说话,心思已经飞到了给女儿找大夫的事情上。


    她只求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当娘的也就这点奔头,只要孩子好好的,一切都好。


    这时候邢夫人已经说到了应天府的贵妇们在施舍米粥,原因是去年春天陕西河南一带的天灾人祸再也捂不住盖子闹了出来,皇爷震怒!刚过完年,京城杀的人头滚滚,重新赈灾,然而流民流窜全国,过年了,很多流民围在应天府周围,应天府的大户人家也怕出事儿,所以大户人家纷纷慷慨解囊,每日里煮粥给灾民吃,让这些灾民吃不饱也饿不死。如今灾民大部分都走了,还有一部分留在应天府周围,自然还有一些大户人家愿意施舍他们。


    山西太原那里驻扎着晋王,去年他还是藩王里面呼声最高的人,似乎大家只要努努力就能把晋王给推上太子的宝座。然而这天灾人祸里面,人祸的锅他要背一半!


    而河南开封是周王在驻扎,周王也因此被朱元璋大骂!


    马皇后生的五个儿子,眼下只有燕王还算干净些。晋王和周王因为这次的天灾处理不当,对当地治理的稀烂,导致在皇爷眼里已经狗屁不是了!


    朱元璋生气就会杀人,在这一场因为大灾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朱雄英已经把地方上换成了自己的人,同时也掌控了应天府。


    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他不想带着弟弟妹妹和母亲挤在东宫了。他也不想再和爷爷斗心眼,但是他不舍得爷爷,就如当年不舍得爹和奶奶一样。


    当天晚上,朱雄英没睡,就如麟子干大事儿的时候不会来找朱雄英一样,朱雄英干大事的时候也不想被麟子影响。


    朱雄英抽出自己的宝剑,这口宝剑随着他征战到草原,如今他要靠着这宝剑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时候外面车大蓬敲了敲门:“小爷,太子妃娘娘问三爷怎么不在东宫?”


    朱雄英说:“废物,不是说我弟弟去舅舅家里吗?”


    “太子妃娘娘不信。”


    朱雄英说:“你亲自去,就说我把弟弟藏起来了。”


    爹的血脉,总要流传下去的!


    朱雄英在灯光下看着宝剑,心情居然很平静,没有畏惧紧张,反而非常平静。这平静的心情是他以前没有的。


    他站起来亲自把软件穿在身上,然后穿上一袭华丽的外袍,走到了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已经是青年的模样,贵气且消瘦。


    朱雄英笑起来,他想起来某一次和麟子说笑,朱雄英说他爹和叔叔们都崇拜李世民,当时人夸李世民,说他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朱雄英让麟子也学夸夸自己,然而麟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超于“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夸奖,只能说自己才疏学浅,真的想不出什么好词儿。


    朱雄英想到她着急到抓耳挠腮,甚至对自己没好好读书而后悔的捶胸顿足就想笑。


    那是回不去的快乐日子!


    朱雄英笑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也有几分太宗的模样了!”


    太宗!


    皇位来得不那么正常的都是太宗!


    有本事的都是太宗!


    他把宝剑挂在腰上,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比唐太宗容易得多!”


    唐太宗想威胁李渊还要攻破玄武门,他威胁爷爷只需要进入乾清宫就行了!


    他一路走出去,太监们提着灯笼躬身走在他前面,各个踩着小碎步,态度谦卑极了。


    晚上应该各处落锁的皇宫在他面前打开一扇扇大门,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乾清宫。


    这时候乾清宫的一个太监小跑着到了朱雄英跟前,小声说:“今日有番邦进贡的美人在侍奉。”


    朱雄英说:“拖出来!让她滚!”


    太监立即开门进了寝宫。


    没一会里面传出朱元璋的咆哮声,接着是整个宫乾清宫动了起来,盔甲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朱元璋久在行伍,瞬间听明白了,这是有大批人出顶盔掼甲入宫了!他立即手提宝剑出了寝宫,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朱雄英。


    这时候侍卫们已经急匆匆地进入乾清宫各处,他们在阴影里躲着,身上的盔甲偶尔反射出一点亮光。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小子!咱没想到是你小子要造反!”朱元璋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搬个凳子来,咱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造反的?”


    太监们从寝宫里面搬出椅子,朱元璋大马金刀坐了上去。


    朱雄英说:“爷爷,还请三辞三让。”


    “三辞三让?你还想要脸?你知道史书日后如何评价你吗?不过是一个‘篡’字。”


    朱雄鹰情绪没一点起伏:“爷爷,我死之后万事皆休,骂我赞我并无能让我复生,何必在意呢。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这时候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传位诏书。


    这时候有两个太监从外面送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庭院里,月色下,朱雄英退后两步坐了上去。


    朱元璋眼神不太好,也不打算看诏书,瞄了一眼看到了格式就冷哼一声:“大孙子,爷爷教你怎么造反,你这时候就该冲上来,用你手里的刀把咱的脖子一下子砍断!你这磨磨叽叽像个娘们!咱和你爹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行啊!”


    朱雄英说:“我舍不得爷爷,我希望尊您为太上皇。”


    “咱也舍不得你,但是冰雪怎能见太阳,明日太阳出来,你不杀咱,你小命就不保了!”


    “爷爷这么说,是笃定了天亮后有人来勤王保驾吗?”朱雄英笑道:“爷爷,难道您以为我是靠这群太监和这几个侍卫造反吗?”


    朱元璋没说话。


    朱雄英说:“爷爷,明日不会有人来救驾的,因为能救驾的那些大臣,被您杀完了啊!剩下的这些,都是孙儿的人。您和我爹教了我这些年,孙儿难道不知道权利从何而来吗?”


    朱雄英说完站起来,对朱雄英说:“爷爷,您先休息,要是想不明白,多想几日也行,孙儿是真的想让您颐养天年。到时候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说完他恭敬地对着着朱元璋行礼,退后了几步就要离开!


    朱元璋说:“你就不怕你叔叔造反?”


    “怕,所以半年前孙儿就做了防范。爷爷,实话跟您说,造反这事儿从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就开始了!”


    朱雄英转身离开了乾清宫,但是侍卫和太监们没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一瞬间,整个宫殿都安静极了。


    朱雄英走到外面,跟侍卫统领说:“奏疏明日全部送到文华殿来,不许打扰太上皇。”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遵旨”。


    太子妃一夜没睡,天亮时候外面一声轻微的响声让她受惊得想要大跳起来。旁边的侍卫赶紧扶着她:“娘娘,休惊。”


    太子妃说:“出去打听打听,”打听说没有说,侍女明白她的意思,就有个侍女提着裙角赶紧出去,没一会儿跑回来,急匆匆地跟太子妃说:“咱们小爷,不,太孙,不,皇上,皇上上朝了,听说太上太皇病了。”


    太子妃呆呆的,觉得如在梦中一样,这和她预想的宫变不一样!虽然不是学富五车,太子妃多少也是读过书的。凡是历史书上记载的宫变造反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这一次怎么这么平静?而且朱元璋在太子妃心里已经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太子妃现在就怕朱元璋有什么后招没有用,现在的太子妃战战兢兢,只等着另一只靴子落下。


    然而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太子妃的心提起来,她内心里开始充满惶恐,就害怕公爹暴怒,将他们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门外一个小太监欢喜地到了门口,跟侍女们说:“姐姐,请通传一声,外边儿传话进来,说是要册封咱们娘娘为皇太后,追封咱们太子爷为太上皇。”


    太子妃觉得自己更吃不好睡不下来。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皇上,不,太上太皇如今怎么样了?”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说道:“在乾清宫闹呢。”


    太子妃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就没人来救驾吗?”


    “倒是有,”小太监说:“后宫的几位藩王要救,就是年纪小,不顶事。宫外的文臣们就是嘴皮子厉害,骂了半天了,咱们皇上说随他们骂去,反正不疼不痒。各路大军且按兵不动,如今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朱雄英下朝之后来太子妃跟前吃了饭,听到这样的评价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天下太平不起来,这消息早晚能传到叔叔们耳朵里,到时候他们要起兵救驾,那才是一场硬仗,眼下倒是不用担心。”


    太子妃还是觉得这事儿极不可思议。


    这时候朱雄英的两个妹妹来了,相对而言这两位倒是对哥哥十分信赖,并没有像太子妃那样患得患失,总担心老爷子会卷土重来。


    两位新晋的公主问起了居住的事情:“大哥,如今您住在哪里?难道还要回东宫这里挤着吗?”


    东宫住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有感情,朱雄英也不想离开。然而东宫的面积小,自从弟弟妹妹长大之后,他们身边又跟了一群宫女太监,东宫日渐拥挤。


    朱雄英说:“哥哥想搬去武英殿,这里你们先住着,等下半年咱们就迁都,迁到洛阳去。”


    迁都洛阳是朱标定下的,想到朱标临死的时候对家人的恋恋不舍,太子妃大哭一场,这哭多少带着些喜悦。她说:“迁都好,到时候也能住得开,我现在要收拾东西,你爹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到时候他能凭借着这些东西来找咱们。”


    太子妃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朱雄英觉得这也挺好的,有活干总比闲着胡思乱想要好。


    这时候车大蓬小跑过来,在朱雄英耳边说了一句话:“太上太皇要见您。”


    朱雄英点点头,站起来跟妹妹们说:“你们多陪陪爷爷,哥哥前面还有事儿,晚上回来和你们吃饭。”


    两个妹妹点头,送他出了东宫,看着他的方向是往乾清宫去的,姐妹两个同时叹气。


    这时候老爷子和哥哥肯定谈不拢。


    这次见面,朱元璋的状态不太好,尽管是只老虎,但是这老虎已经到了暮年,身体大不如以往。


    朱雄英进去的时候,发现乾清宫被砸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太监和宫女都躲了出去,空旷的大殿上只有祖孙两个。


    今日没人救驾,也没听到拼杀的声音,朱元璋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心情很复杂,早些年他跟马皇后说,要是子孙有造反的本事,他麻溜的给孩子们腾位置,作为一个开创者,后代子孙有人强爷胜祖是一种荣耀。但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后,他反而不愿意麻溜的腾出位置了。


    现在他累了,毕竟上年纪了,砸了半天的东西,思考了半天的过往,真的没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孙子造反。


    朱元璋和朱雄英心平气和地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蒋瓛是你的人?咱以为毛骧吃里爬外,没想到整个锦衣卫吃里爬外。”


    朱雄英说:“您说错了,蒋瓛是您的人,十分忠心,孙儿就是怕他坏事,把他杀了。锦衣卫没有吃里爬外,只是太专注争夺权利,把最本职的事情忘了,他们本该是负责天子安全的人,可现在却干着侦缉的差事,所以让孙儿钻了个空子!”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在咱眼皮子下面做到的?”


    朱雄英笑着说:“爷爷,孙儿没做太多,只是做到了给他们钱而已。”


    “给钱?”朱元璋大怒:“你知不知道官员腐败,你知不知道他们鱼肉百姓?你还给他们钱?你这是同流合污?咱是不会把皇帝传给你这种软骨头的!”


    朱雄英的情绪很平稳:“您别生气,听我说完。大明的官儿只有两种,一种是饿的吃不上饭,一种是肥得流油。您杀了的都是肥的流油这种,孙儿拉拢那些吃不上饭的,吃不上饭的官员都是好人,好人向来懂分寸,他们只要能养家,能有剩饭喂猫狗就足够了。也是这群人才院子为天下穷人从权贵嘴里抠出来一碗薄粥。孙儿不过是多给了他们每人每月几十两俸禄,这天下就安定了。”


    朱元璋不信:“就这么简单?”


    “对啊!治国很简单,对百姓宽容一些,对官员和气一点,足够了。”


    “哼!”


    朱雄英说:“爷爷,以前您带着孙儿去打猎,您说不要把猎狗喂得太饱,因为太饱了他们不愿意奔跑,只想趴着。也不能饿着他们,因为饿着猎狗,他们会把猎物吃掉。这天下的官员就是猎狗,您只想饿着他们,他们自然是要吃猎物的!”


    “你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朱雄英也不生气:“爷爷,是您先和他们同流合污。”


    “咱没有!”


    朱元璋气得拍椅子扶手:“咱没有和地主媾和,咱做的都是为了巩固咱的大明!”


    他是没有和地主媾和,但是皇权治理离不开地主。


    朱雄英说:“拉拢势弱的,打击强大的,但是得利的还是他们。您知道天下百姓有多少土地吗?三百八十七万顷!您知道地主们有多少土地吗?全国的税收就指望着这三百八十七万顷土地来收税,每年的税收不到四百万两,爷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刨除商税盐税等,每亩地收入三五斗,完全不够交税,这么重的税赋压在头上,意味着百姓就是把自己和父母孩子称斤论两卖了都不够交税的!


    每年的税收足以让很多人家破人亡。


    朱雄英接着说:“你呢?您还让这些地主家的人不经科举直接入仕,让他们做官,岂不是让狼去看守羊?”


    这种弊病朱元璋知道,他过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清查田亩,让地主们至少吐出来五百万顷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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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吵架


    应天府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消息在半个月后传到了各地藩王那里!


    老爷子没有下旨意传位,朱雄英设想中的三辞三让没有发生,所以天下动荡。


    各地藩王因此打出旗号进京勤王,眼看着天下纷争起。朱雄英也没有瞒着朱元璋,把各地的军情用最快的速度给朱元璋送去。


    想打仗,要有军粮和器械,这两种东西麟子都有。南海的粮食一年三熟,且大量的金银和火药被送进内陆,因此藩王们被阻击在了封地里面。


    这里面攻势最大的两支藩王武装分别是晋王和燕王,其中燕王裹挟着他十七弟,既同为九大塞王之一的宁王一起发兵救父。晋王的人马在朱雄英看来不值一提,然而宁王手下有八万蒙古降军,也就是设立在关外的朵颜三卫。九大塞王中,实力最强的是燕王,其次是宁王,东北还有一个辽王,这三王的实力在九大塞王中不可小觑,辽王如今没有掺和,但是实力第一的燕王和实力第二的宁王联手,合兵二十万,一起从北方杀了过来。


    朱雄英去乾清宫拜见朱元璋。


    “爷爷,你让四叔和十七叔回去吧,回去后孙儿对他们既往不咎。如果还要执意南下,到时候孙儿必要杀鸡儆猴!”


    朱元璋说:“你不是牛气哄哄地要篡位吗?这时候还来求你爷爷干嘛,去呗,把你四叔和你十七叔打一顿,押回来关着呗!”


    朱雄英说:“孙儿只是觉得战端开启,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可是您既然这么说了,孙儿少不得要听您的吩咐。”说完离开了。


    朱元璋这段时间头发都白了,整个人老了很多,似乎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子被抽走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朱雄英离开乾清宫。


    朱雄英打算御驾亲征。


    这个说法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没错,这时候文臣也反对。


    文臣中大部分人已经臣服在朱雄英这里,原因是很复杂的,首先,朱雄英虽然是篡位,但他是正统,因为《皇明祖训》中说了,太子的儿子是嫡传,因此在理论上和宗法上,朱雄英都是正统。


    其次朱雄英他情绪稳定,大臣指着他鼻子骂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做到有理有据,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大家前不久还在侍奉一个脾气暴躁的皇爷,这皇爷动不动就杀人,杀人也就杀了,什么剥皮楦草这样的酷刑都是他想出来的。跟着这样的皇爷,每次上朝就跟上坟一样,这样的日子大家都不想再过一遍了。


    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位新皇爷有意放权。老皇爷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每一点权力全抓在自己的手里,一点都不肯分给旁人,而新皇爷有意要“组阁”。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一瞬间这个文臣官僚对这朱雄英三呼万岁,因此对于朱雄英提出的御驾亲征再三阻拦——这么“通情达理”的皇爷没了,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千万别出事儿!


    这些人拦着朱雄英御驾亲征,居然哭哭啼啼,而且哭得情真意切,连朱雄英都皱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群文官的关系这么亲近了。


    武将也拦着御驾亲征,不到关键时候,最好不要亲征,毕竟败了就没人兜底,名声是彻底臭了。而且也不是没人出征,大将军蓝玉正跃跃欲试,除了蓝玉,还有傅友德等人,但是因为傅友德和晋王有姻亲关系,因此大家都看好蓝玉。


    蓝玉也确实想出征,而且他都先想好了,要把朱雄英的几个舅舅带上,给外甥们点功劳,回来有封赏。


    蓝玉对上两位藩王是没一点压力,那两个藩王的本事都是从他们这一代人手里学的,小崽子不会以为统军了几年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吧?


    于是最终定下来,蓝玉北上对上燕王和宁王,李景隆对上晋王。


    晚上麟子来和朱雄英聊天,听说他要派他表哥去和晋王过过招,麟子惊讶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要让你表哥带兵和你三叔拼命?”


    “对啊!”


    “你表哥不行!”


    别人不知道麟子可是知道得清楚,曹国公李景隆可谓是大明战神。此人眼高手低,差点儿和纸上谈兵的赵括相提并论。在正经的史书上,这位曹国公更是一把梭哈了建文帝的所有力量,导致建文帝最后身死道消,让燕王这位藩王上位,燕王也是整个历史上唯一成功上位的藩王。


    朱雄英歪在榻上,怀里撸着一只小猫咪,听到麟子这么说,笑着问:“表哥为什么不行?”


    “我听说你表哥这人志大才疏,并不像你他爹那样战无不胜,只怕他挡不住你三叔。虽然你三叔为人名声不怎么样,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塞王,是真刀真枪在草原上和蒙古人拼杀过的大将,不是你表哥这样的毛头小子青瓜蛋子能比的。”


    朱雄英笑着摇头:“妹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将帅有两种,一种是有真才实学的,一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有真才实学的固然更好,没真才实学的只要学会闭嘴听话自然也好。难道你每次海战的时候总是自己拿主意,没听过旁人的一两句劝说?”


    麟子明白了:“你表哥过去就是走个过场,摆个架子?”


    “对啊!论关系,他祖母乃是我姑奶奶。论威望,他父亲威望极高,而且他们公府是为数不多幸存的淮西勋贵,他身后的那些淮西勋贵这个时候更想建功立业,也想看看我的态度。我自然要派一个肯听话亲近我的人过去。妹妹,你我皆是人主,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群人,施恩某个人就等于施恩他背后的那一群人。”


    蓝玉代表外戚,李景隆代表淮西勋贵。


    就算是曹国公李景隆真的是个草包,他下面的人也会阻止他发癫,想尽办法赢得这场大战的胜利。


    朱雄英把怀里的猫咪放下,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跟麟子说:“梦里撸猫可真好,不会粘一身的猫毛,还特别放松。”他走到麟子身边,搂着麟子的肩膀说:“咱们两个最近光说应天府这边的事了,你那边如何?开疆拓土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


    “开疆拓土岂是一两年能完成的?如今最大的威胁还是海上。海上风波不止,恶劣天气更是时时都有。有一只船队往南边去的时候遭遇了疯狗浪,全军覆没,一片木板都没留下。”麟子叹口气:“在大海上讨生活,简直是十不存一。咱们别聊这个了一提起这个我心情不好,你最近怎么样?你爷爷最近如何?”


    “老爷子看上去没什么心气了,”朱雄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这段时间他老人家挺安静的,如果这么一直安静下去倒也是好事。我打算下半年天气转凉了之后就迁都,到时候让他住在西苑,听说那里山清水秀,适合养老。”


    麟子能理解朱元璋一瞬间没了心气,毕竟孙子掌权的过程太顺利了!哪怕现在有人勤王,但是藩王的力量没办法和一整个朝廷相比。能想象得出来,如今兵强马壮,不缺粮食,更不缺抚恤金银的明军是多么的强大,藩王属地的财政没办法支撑他们的大军长时间作战,哪怕最后对着熬,靠结硬寨打呆仗也能把藩王的军队给熬退兵。


    麟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不急,我爷爷还没和我三辞三让呢。”他说完问麟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成亲吧。我这边需要册封皇后和太子。”


    麟子皱眉:“可是我最近正忙着扩张呢。”


    “今年如果不行,明年呢?”


    “明年?明年不知道。”


    “总要有个时间啊!”


    麟子很烦!


    麟子说:“你不能死脑筋啊!你先找个侧妃回头封个贵妃啊!贵妃生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


    这话如果是朋友说出来的,朱雄英听了一点都不恼。如果是未婚妻兼心上人说出来的,朱雄英一下子恼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早就和你说过,太子只会是你我的儿子,只会是咱们的长子。而且我并不想娶一个侧妃来恶心你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把这婚约当什么了?你把这么多年的感情当什么了?”


    这几句话问得气势十足,犹如滔滔江水排山倒海一般的压了过来。麟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瞬间待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玩弄人感情的渣女。


    朱雄英气得心口疼,虽然是灵魂,但还是觉得自己非常痛苦,握着拳头对着自己的胸口咚咚捶了几下。


    “读不起雄英哥哥。”


    朱雄英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原谅麟子,但是麟子接着说:“咱们退婚吧,我不想生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生孩子!我也不想嫁人!因为做一个母亲做一个妻子,要尽妻子和母亲该尽的责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这有什么?我也很忙,可是我就能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


    “那是因为你不用承担生育的痛苦,也不用承担照顾孩子的责任。我要十月怀胎,我要对孩子挂念操心,养孩子不是养小猫,不可能生下来之后丢给其他人照顾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总之,我是不会生孩子的。”


    “你可以生在南海,你也可以生在银砂,我们要有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只要是你生的就行,可以吗?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不会有人对把孩子生在皇宫以外的地方说三道四。你隔几年带着孩子回来看看我,可以吗?”


    麟子摇头:“不行,不行,这样我就有太多的牵挂。你也会有很多牵挂。我们两个都不会飞得高飞得远。”


    朱雄英很生气,指着外面说:“我不想看到你,你滚!”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6章 转变


    麟子麻溜的滚了。


    她绝不会答应现在结婚生子,要是现在答应了,就等于退了一步,退一步日后就要步步退!


    朱雄英说得好听,孩子可以生在银砂,然而儒学昌盛的年代,麟子的儿女只要不是生在大明的皇宫中,免不了被质疑出身的真实性,甚至将来会有人以此炒作这孩子不是朱雄英的。毕竟秦始皇到底是赢子楚的儿子还是吕不韦的儿子民间争论了几千年!他秦赢宗室都承认这孩子是自家的,民间就有人喜欢说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


    为了避免孩子将来被人议论,麟子这个做母亲的能不能辛苦一点从海上回来,在皇宫里把孩子生下来?为了孩子麟子能不同意吗?如果麟子一旦回来,这地方不是麟子绝对掌握的地方,麟子心里自然不放心。哪怕是动物世界,母兽也要在安全的环境里生下小崽子。在孩子夭折率奇高的年代,麟子是不是要花上一年的时间留下来照顾孩子?要是麟子真的满月就走,这孩子回头夭折了麟子找谁哭去?要是满月就带走,这孩子十有八九要夭折在海上。


    一来一去,麟子为生育要花掉两年的时间。


    如果生了一个女儿,那么朱雄英想要个儿子怎么办?既然女儿都已经生了,多生一个儿子似乎也能接受。生了一个儿子不保险,生两个最好,生了两个还觉得不保险,不如生三个。


    剩余孩子的时间成本是高昂的!


    一个君主,频繁离开自己统治的地方到别处去生活,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不是生孩子的时候,现在两个人都没安定下来。麟子还在扩张,朱雄英并没有拿到传位诏书,他的叔叔们还在北方兴风作浪,一切都不算尘埃落定!


    麟子没有足够信任的人留下在皇宫里照顾孩子,她也接受不了和孩子长期分居的结果,带着孩子在海上奔波对幼小生命是否能存活下来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麟子在大船上醒来,回想到刚才两个人的争执,觉得两个人都冷静一下反而是好事儿。


    朱雄英这边的压力很大,一个皇帝必须有继承人。汉武帝长久没有继承人,甚至没有女儿,全天下在质疑他是否有生育能力!如果汉武帝和卫子夫双双重生,汉武帝也会一咬牙一跺脚和卫子夫再次成为夫妻,毕竟汉武帝舍不得卫子夫的嫁妆,更想和卫子夫赶紧生下刘据。


    以前朱雄英是个太孙,没孩子大家都不会催,现在他成为一个皇帝了,大家都在催他赶紧生个孩子,哪怕是一个女儿呢,他需要向天下证明他有生育能力,他的儿子就是国本,国本不可动摇!


    思来想去的朱雄英觉得这些事儿要和麟子说明白,于是刚出差回来的贾琏屁股还没捂热,又接到了圣旨,需要再去南海一趟。


    贾琏无可奈何,急匆匆地上船再次扬帆出海。在船上他吐得昏天暗地,想起那句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昔日他对着太孙喊了一声姐夫,如今就真的要把小舅子的责任给扛起来,来回弥合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分歧。


    关键是他们两个距离千万里,自己这不是跑断腿,是能跑丢命的啊!


    贾琏能肯定,自己这一年几乎是在水上漂着。事实也是如此,到了秋季,他还没见到麟子,因为麟子主持南征去了。


    谢娘子留在水寨本部主持事务,看到贾琏腹泻腹胀,饮食不振,皮肤出现湿疹,红痒和烂裆,简直被折磨得九死一生,所以谢娘子就有些看不下去。开口劝贾琏:“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留在这里我就怕你死在这儿了,到时候我们大当家没办法跟大明朝廷解释。”


    贾琏不仅有消化系统的疾病和皮肤病,他还上火,上火上到牙疼眼疼,整个人焦虑不堪。听了谢娘子的话他连连摇头,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自己跑了这么远用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空着俩手回去,还不知道皇帝怎么处理他呢。


    贾琏说:“别说这几个月,就是几年,只要我表姐回来,我肯定要从她嘴里问一个结果回去交差的。”


    谢娘子叹口气:“你也不容易,你在这里等着没什么用,不如我安排人送你到南方去吧。”


    贾琏连声感谢,反正他就是个婚使,是来询问表姐婚事的。至于他的下属里面有多少是锦衣卫专门来刺探水寨深浅,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贾琏急匆匆跟着人上了船,不分黑夜白天赶路,反正四面不是水就是浪,贾琏在船上都不知道过去几天了,反正感觉自己要坐一辈子的船,整天整夜的躺在床上耗费光阴。有一天中午,突然有人叫了贾琏:“贾侯爷,快到了。”


    贾琏听了立即翻身从床上下来,来不及穿鞋,他整个人随着波涛摇摇摆摆地走到了甲板上,看见很多人站在甲板上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


    “你们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贾侯爷,看对面的骷髅岛。”


    “骷髅岛?”


    贾琏踮起脚尖向一个方向张望,就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小岛,大船向着小岛靠去,直到近了贾琏才知道为什么这座岛叫作骷髅岛。


    这座岛屿不太大,然而岛上木桩林立,每根木桩下散落着骷髅,最高的木桩有四五丈高,上面吊着一具骷髅,迎风摇摆。


    贾琏忍不住说:“这?这也太吓人了!”


    一群水匪笑起来:“贾侯爷是贵人,见不得这些!这座岛是当初前头大当家和二当家划出来的。往北走就是咱们的地盘儿,往南走是人家的地盘。这上面吊死的全是像偷溜进咱们地盘的人,这些不是咱们汉人都是那些红毛番。把人吊死在这里就是警告他们不可越雷池一步!”


    贾琏听了顿时苦着脸:“不是说快到了吗?合着咱们走了这么多天是刚到界边。”


    “是啊!再走几天,就到南水寨了,如今大当家就驻扎在南水寨。”


    贾琏忍不住感慨:“太远了,这比从应天府到北平更远!”


    水匪们笑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您只管等着看,上岸后您肯定不后悔在海上漂了这么久。”


    又过了几天,贾琏又被叫起来,这次看到岸边了。


    从大船上看过去,岸边植物郁郁葱葱,偶尔冒起几缕炊烟,看上去宁静祥和。


    大船靠岸,贾琏被扶着下船,从船上踩着宽大厚实的木板走到了岸上。在岸上踩着木板铺成的栈道走了几步之后,贾琏突然察觉到无论是木板还是栈道都是名贵香料。这些木料在应天府千金难买,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是铺路用的。


    正可谓先声夺人,光是这地上铺的木料就让贾琏觉得此地非同一般,他睁大眼睛一路看过去,抱歉,地上的草木都是名贵香料,一路上红毛番和昆仑奴遍地都是,被驱赶着伐木。到了是南水寨,被带到议事大厅的时候,发现整个大厅都铺满了绿色玉石,踩在上面让人如今踩在绿宝石上一般。


    这下贾琏不敢随便坐,因为很多木料都不认识,能被放在议事大厅制作成桌椅的木料肯定是不凡的东西。


    这时候一个银砂的侍女走到了门外,对着大厅中的贾琏的喊道:“贾大人,我们女王在海边见你。”


    贾琏也没抱怨,跟着这侍女出去来。贾琏一向是会交际嘴巴甜,对着侍女喊了好几声姐姐,终于从侍女嘴里问到了些有用的。


    这里是水匪的南寨,刚建好不到两个月,地上铺的和建墙用的石头全是翡翠,因此叫作翡翠寨,这里香料满地,矿藏也多,关键是能抓很多俘虏来干活。


    侍女抱怨说这些俘虏笨手笨脚,种地都种不好,笨的让水匪大爷们看得火大,恨不得冲上去踢他们的屁股替他们把粮食种上。然后侍女骄傲地说:“这些人真笨!一群不开化的蛮夷!”


    贾琏跟着抱怨了几句,他的心态比侍女更骄傲,侍女不过是银砂国的人,但是贾琏是从出生都是高人一等的贵人,骄矜之态是侍女十辈子都学不来的。


    一行人来到了海边,海边有一艘帆船,很多人围着看。


    侍女说:“这是刚俘虏的一艘船,听说是新船,很完整,没毁坏过,大王带着他们在这里看呢。”


    贾琏看到一艘大型三桅帆船,最显著的特点是高耸的船首和船尾甲板。他走过去,挤在一群水匪中间听大家谈论帆船。被挤的人看到他中原汉人的面孔,也没在意,只要是汉人就是自己人。


    七当家正给大家讲这艘帆船:“在船首至船尾之间设有双层甲板,将主战火炮安装在侧舷,并在前后船楼上搭载轻型速射火炮,好处就是当两船并肩卡住时,其优势在于可轻易登上敌船。从这艘船上可以看出,红毛番也开始学着改进大帆船了,这种船更加狭长、低平,更方便海战。


    制作精良,确实是用心里,但是有个致命缺点。”


    七当家指着船舷说:“这群红毛番还想着两船靠近跳帮作战,火器不强,这想法愚蠢至极,咱们不能学。更愚蠢的是,这船本可以多搭载一些炮弹或者人,但是被这玩意占据了重量,装饰大过实用,简直是愚蠢至极!”


    麟子、贾琏等人一起随着七当家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船头的镀金圣母像。


    贾琏问身边的人:“那女的谁啊?”


    他身边的人听他一口南京官话,也用南京官话说:“是红毛番的神仙奶奶。”


    贾琏说:“我知道,是哪个神仙奶奶?保平安的?”


    他身边人说:“红毛番就一个神仙奶奶,什么保平安,送子,这些都管。”


    贾琏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麟子听到他们两个的内容嘴角抽了抽,说了声:“我上去看看。”


    七当家陪着她一起上去,给她仔细讲这帆船。虽然大明出来的水匪看不上这样的帆船,但是在大家眼里,这就是个不错的大玩具,值得看一看。


    麟子看着这崭新的帆船,也觉得是大玩具,这东西要是放在几百年后,大家肯定轮流买票来这里打卡。


    麟子提着灯进入最底层的船舱看了看,底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对跟着进来的几个舵主说:“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别看咱们今天胜了,日后遇上就马虎大意。我听说他们之所以战败,全是因为他们内部一大堆问题。一艘船上能作战的人只有四成,其他人连个指令都听不明白。还有人在作战的时候酗酒,可见并没有竭尽全力,如果他们的人都能作战,只怕咱们赢得没这么顺利。”


    其中一个舵主说:“今儿抓到的一个船长说自己是贵族,传令的时候要求船上的人遵守什么狗屁宫廷礼仪,这才贻误战机。”


    一群人笑起来,还有人说:“他们对船上的人视作奴仆,动辄打骂。咱们都是兄弟,哪里有打骂兄弟的。”


    这时候七当家拿着鲁班尺走上甲板,跟麟子说:“大当家,我刚才就觉得这船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重新测量了一下,发现他们偷工减料,把龙骨给缩短了。这船就算不被咱们俘虏,回头遇上一场台风或者是其他大的海浪,只是需要一个浪头就能把这床给拍零散。”


    麟子说:“引以为戒啊!”


    一群人下船。


    贾琏高兴地凑上去,大声喊:“表姐!”


    麟子对其他人说:“大家先回去歇一会儿,晚上庆功宴上咱们再见面。”


    其他人散了,麟子问:“你去祭拜张老侯爷了没有?”


    “去了,还在我外祖家住了几天,本来我外祖父要留我多住几日,但是他家里实在是乱糟糟的,我就出来了。”


    “哦?哪里乱?”


    “我表兄弟娶了媳妇纳了妾,媳妇和妾都没规矩,斗得不可开交!我舅舅他们就说当初就该回江南娶媳妇,这里的女人太没规矩了。”


    麟子对这些不置可否,问道:“这次来是为什么啊?”


    “陛下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成亲?”


    麟子拉下脸:“五年内不能。”


    “可是陛下年纪不小了,您也不小了,五年后您都多大了,那时候生孩子多危险啊!”


    在前面走着的麟子突然回头瞪大眼睛气呼呼的看着贾琏。


    “表姐您别生气,我说话难听,可是这是实话!您看年轻的人生完孩子恢复得快,年纪大的恨不得坐双月子都不能恢复元气。生孩子比伤筋动骨都可怕啊!”


    麟子冷哼:“他想和谁生就和谁生,你也看到了,我光是从应天府到这里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哪里可能和他朝夕抚育儿女?”


    贾琏出主意:“要不然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在山东或者是江浙一带,再往南边一点也行,建造一处行宫,你们每年凑出点时间住在一起?这主意您觉得怎么样?”


    麟子想了想:“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是自然,这是弟弟我这几日冥思苦想得到的主意。你想啊,一年十二个月,您和他各自拿出两个月的时间住在一起,这能解决很多问题。”


    麟子说:“主意挺好的,但是现在不行。等我和他稳定下来了再这么办吧,我刚才说五年内是没机会的,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这五年内我真的很忙!”


    贾琏心里叹息一声:“表姐,您想过没有,如果您现在不生下孩子,将来您的孩子年幼,别人的孩子年长,万一,”贾琏说到这里看了看四周,四周除了麟子的侍女就没别人,贾琏这才放心地说:“万一陛下和他爹太上皇那样,三四十岁就没了,您的孩子拿什么和年长的哥哥竞争?毕竟国赖长君!”


    “你这话说得贴心贴肺,”麟子转头看他:“我就更不该生了,他的江山留给他儿子多好!”


    “表姐,我想说你这脑子,”他把话憋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我脑子糊涂?”


    “嗯!”


    “我没糊涂!”麟子往前走,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生个孩子继承这一切!


    但是生了孩子就要替他打算,麟子走上栈道,对贾琏说:“一切随缘,海神娘娘会保佑我的,如果我真的没有子女,那也是命中注定的!”


    麟子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一座新的海神娘娘庙。大部分海军是个迷信的军种,麟子不信,但是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某些时候感到痛苦也会寻求一些精神寄托,比如这个时候,母子缘分是否真的存在,交给海神娘娘来安排吧。


    麟子转头跟贾琏说:“我知道雄英哥哥的处境,我理解他承受的压力。我和她如今还不是夫妻,不过是订婚了而已。所以他这个时候需要贵妃或者是需要一个儿子平衡他和朝臣的关系我都能理解!”


    麟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朱雄英似乎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妻。


    没有那一纸婚书,她不必承受妻子的压力,不用尽到妻子的义务,不用承担妻子的责任,自然也不会享受到妻子的权益。


    之所以没挑明,是她实在不舍得这段感情。


    然而好女孩就该把话说明白,而不是和对方勾勾连连,吊着人家。


    一瞬间麟子想明白了,趁着大家都年轻,该断则断,要断得干净!


    “贾琏,你来一趟不容易,这几日你在这里休息一下,过几日随着下一次送货的船离开吧,你走的时候我修书一封你替我带走,该说的话我都说清楚,回头我派出正式的使团去应天府给大明君臣一个正式的回复。”麟子深呼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舍得放在一边,故作轻松地问:“你们家最近有什么事儿吗?想来该是添丁进口了,你珠儿哥哥是不是娶媳妇了。”


    “娶了,婚丧嫁娶没什么说的,我对他也没那么关注。就是我姑妈来了,她生了个女儿,玉雪可爱,可惜身子骨不好,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体弱。”


    麟子稍微来了点精神:“你姑妈生表妹了?叫什么名字?”


    “乳名黛玉,林黛玉。”


    “好名字啊!”


    贾琏笑起来:“姑父读书多,乳名自然比其他孩子更出彩些。”


    麟子说:“你不懂。”林黛玉和薛宝钗是男人眼里的白玫瑰和红玫瑰,是士大夫眼里的咏絮才和停机德!是文学史上最美的女主之一!


    “弟弟是读书少,不懂这名字的好处。”


    “我有礼物送给她,你帮我带回去。”


    贾琏笑起来:“林妹妹这么有脸面?弟弟来您跟前几次了,从没得到过您的赏赐,怎么她刚出生,您都没见过,就想赏赐她?”


    “大概是缘分吧,听到了她出生,就是缘分。”


    贾琏说:“您若是喜欢她……”


    麟子打断:“就是兴之所至,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走吧,到处走走,和家乡人说家乡话,也算是一大幸事,往后几年,我没这么轻松愉快的时刻了。”


    贾琏听到他这么说,皱起眉头。


    麟子说:“明天你们就要搬到洛阳去了,说的就是中州官话,应天府的消息会越来越少。”


    就如她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麟子对着海浪发呆,她想郑道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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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叛逆


    “不行,我不同意。”


    麟子再次入梦,和朱雄英说起退婚的事情。朱雄英反应很激烈,他不同意退婚。


    “婚姻大事,你以为是两小儿过家家?不行,绝不可能退婚!”


    麟子说:“我不想成亲。”


    “你为什么不想成亲?”朱雄英问:“咱们从小长大,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咱们能成亲,现在你说不能,郑麟子,你脑子里是浆糊吗?还是以为我是泥捏的?”


    麟子说:“对不住。”


    “你以为说一句对不住就行了?”朱雄英像是发怒的野兽,在麟子跟前走来走去:“不可能,不可能,咱们必须是夫妻。”


    “别这样,咱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怎么不早说?”


    “算了,就当是我的错,我现在不行成亲了。”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坐到了麟子身边,问道:“我问你,你要说实话,能做到吗?”


    麟子点头。


    “我问你,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男人了?”


    “没有!”


    “我再问你,你不想成亲是为什么?换个问法,你觉得你和我成亲,哪里让你感到不合适、不痛快?”


    “生孩子。”


    “你不想生孩子?为什么,我以为女人都喜欢孩子。”


    “我害怕!”麟子面对着她说:“我害怕生孩子。”


    “为什么?这有什么怕的,生孩子而已。”


    “我怕死,我怕生孩子的时候我没命了。我怕生完孩子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创伤,我怕出现我无法掌握的情况,我怕很多,生育让我恐惧!”


    朱雄英没说话。


    麟子说:“但是你需要嫡子,你需要孩子。我说句实话,你和我现在面对着这庞大的基业,自己的喜好已经不重要了,这基业比你我重要,比孩子重要。所以我要活下去,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活下去,生孩子极有可能让我丢掉命,我不想生。”


    麟子一想到自己因为生孩子而死亡,会躺在冰冷的地下,等待时光和微生物把自己分解就不寒而栗!


    朱雄英坐着想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那就不生,没孩子也行。没孩子……没孩子,”他叹口气,说道:“你知道吗?你不生孩子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你而言是大事,你如今庞大的家业,你要传给谁?妹妹,你太任性了。”


    “我要做自己的主人,不是世俗眼里的主人,”麟子站起来:“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有执行的能力,我不想生育的时候我就不生,别人说什么影响不到我,如果我因为别人的影响而选择生育,我觉得我不是我。我不过是一个被汹汹舆论裹挟的架子!”


    “离经叛道!”


    “你是第一天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朱雄英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都依着你,我们成亲吧。”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颓废地躺倒在了木榻上。


    麟子说:“如果你真的想成亲,不是现在,只能在将来。”


    朱雄英立即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要熬几年你才肯成亲?”


    麟子说:“再说吧,你看,我们日日在这里相见,聊天说话,难道不像一对夫妻吗?”


    朱雄英说:“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日后才能成亲?”


    麟子说:“挑开了也行!有些话我说在前面,如果我们成亲,你的孩子在礼法上是我的孩子,能继承我银砂国的王位,也有可能继承水寨大当家的位置。我活着的时候,你们父子能把手伸进去蛰伏,我死了,你儿子就能整合这一切,到时候这陆地海洋都是你朱家的家业。我不想被吃绝户,所以我对你和我的婚姻要慎重!”


    朱雄英这下彻底生气了,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两个人再次不欢而散。


    麟子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但是朱雄英因为麟子的这些发言难受了好几天!


    他在想:她怎么就觉得我是在吃绝户!


    她怎么能这么想!


    但是很快他没时间生气多想,因为李景隆带着大军把他三叔一家从太原押送回来了。好消息接连不断,蓝玉打败燕王抓了宁王,如今正在围攻北平,宁王一家要不了多久也要被押送应天府。


    迁都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迁都是大事,前期的准备事项能写成一本书,而且迁都所涉及的人数众多,为了路上方便,甚至要提前修路。年前所有人都在忙迁都的大事,所需要的银钱更是花钱如流水一般地被从国库里搬出去。


    就在这种繁忙的气氛中,晋王被披枷戴锁地送到乾清宫。


    晋王进门就大哭:“爹,儿子来看您了。儿子没用,儿子不孝顺,没斗过朱雄英那小王八蛋!”因为戴着枷锁,他没法磕头,只能脑袋不停地一上一下表示正在磕头。


    朱元璋老了,整个人颤颤巍巍,看到儿子来了,说道:“罢了,起来吧。”


    朱元璋身边的吴诚对押送的侍卫说:“这是晋王殿下,还不赶紧把晋王殿下的枷锁去了!”


    侍卫打开了枷锁,随后退了出去。晋王抱着朱元璋一通大哭,嘴里对着朱雄英骂骂咧咧。骂朱雄英没良心,骂朱雄英狼子野心,骂朱雄英不孝顺,总之他见了老爹的面就对侄儿开骂,骂到半个时辰后朱雄英来了还在骂。


    朱雄英最近心情不好,整个人都散发着凛冽的气质,加上他最近威势日隆,很多人不敢和他对视,他身上也多了那种杀伐皆出于一人的威严。


    他缓缓走进大殿,看到爷爷搂着跪在地上把脑袋插进老父亲怀里的三叔,三叔哭着骂。朱元璋抬头看了朱雄英一眼,朱雄英慢慢地走到侧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听着三叔骂自己。


    朱元璋到底是心疼儿子,如今这些藩王没了翻身的余地,这会是让老三骂皇帝,老三的下场可以预见。他毕竟老了,能护着这些儿子到什么时候自己也不知道。


    朱元璋拍着晋王说:“唠叨几句就算了,起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怀里扯出来,对吴诚说:“扶着晋王坐下!”


    晋王在朱雄英背后骂得起劲,但是当面是一句话都不敢骂。


    君臣之分在战败的时候已经有了。


    朱雄英原本的打算是夺了几个叔叔的王位,但是他这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是他想和爷爷和解,如果爷爷就是个一心养老的小老头,对他是有利的,毕竟能让自己省下很多内斗的精力,专心治理朝政。二来是他想早点稳定局面,在外来三年内抽出时间和麟子见面,不是在梦里,而是面对面地见面,把话题说开。


    他这辈子只想和麟子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朱雄英主动释放善意:“三叔这一路上可还好?”


    晋王心说我这一路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


    然而桀骜如他,这实际也只能装鹌鹑:“还好。”


    朱元璋叹息一声,说道:“等会一起吃饭吧。”朱元璋一辈子追求一个天伦之乐,如今不死人算是最好的结果,富贵少不了这几个藩王的,至于权力,那就别沾染了。


    三人沉默地吃饭,朱元璋问:“你十七叔什么时候到京城?”


    朱雄英说:“过两天就到。”


    朱元璋又问:“你四叔呢?”


    “天冷了,蒙古人蠢蠢欲动,北平的压力太大,好在大军云集,蒙古人不是咱们的对手,就看我四叔怎么想的,心里想着的是国家还是家国。孙儿下旨给蓝玉,让他暂缓进攻,如何选,让四叔决定。”


    是进京负荆请罪保住北平和北方,还是顽抗到底让蒙古人知道机会劫掠北方,有什么样的结果全在燕王如何选。


    朱元璋没说话,吃了饭,朱元璋问:“你叔叔安置在哪里?”


    朱雄英回答:“叔叔家不是在这里有王府吗?先让叔叔婶子和弟弟妹妹们休息一阵子,过了年咱们迁都,一起走。”


    这意思是先软禁起来。


    朱元璋点头:“这也行,想让你叔叔休息一阵子,过一阵子咱再让他出来陪着说话。”


    晋王那乞求的眼神看着朱元璋,说了句:“儿子回来还没给娘上香呢,儿子想去娘的坟前烧纸。”


    朱元璋说:“去吧,这事儿全凭你的孝心,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别折腾了,考虑一下你的孩子!


    晋王没办法,只能告辞离开。


    朱元璋说:“咱前一阵子病了,过几日就能好,你十七叔回来了让他来见见咱,到时候咱去上朝。”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说:“你不是盼着咱跟你唱一出三辞三让的大戏吗?过几日咱们祖孙两个也浓墨重彩给那群大臣和天下人上演一出三辞三让!”说完站起来回寝宫了。


    爷爷委婉的表示认输,朱雄英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而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外面车大蓬进门,小声说:“皇爷,曹国公求见。”


    朱雄英这才站起来,向着大门走去。


    秋日的阳光洒在朱雄英身上,天空碧蓝如洗,偶尔飞过几只飞鸟,让秋日午后显得鲜活宁静。


    想起麟子,一时之间一首诗冒出,出现在他的心里:


    丹桂摇金碎午廊,


    未收锦字叠新凉。


    云笺欲写千山瘦,


    雁字空题一水长。


    犹记画屏初照眼,


    何堪鸳枕独凝霜。


    西窗若问相思计,


    半是茶烟半夕阳。


    他叹口气,有人真的狠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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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年前


    腊月,蓝玉大军凯旋,带回了燕王全家!


    朱雄英在应天府文华殿见到了四叔和大胖堂弟。


    燕王朱棣跪在朱雄英跟前,此番跪下去就是全了君臣之礼,朱雄英坦然接受了叔叔的跪拜,而后起来扶起了他。在燕王被带回来的一个月前,“养病”了几个月的朱元璋上朝,下令禅位给了长孙朱雄英,朱雄英终于拿到了合法的传位诏书,算是上车后补上了这张票。


    燕王被带回来,代表着不服管教的藩王们彻底大势已去,从此君臣名分已定,朱标这一脉平稳地接过了权力。


    对于整个朝廷而言,大事就是明年的迁都了!


    朱雄英也彻底坐稳了位置,现在全部精力放在迁都上。这次搬迁,参与迁徙的至少有上百万人口。其中纷繁复杂之处难以描述,就拿荣国府来举例子,他们家也要搬迁都洛阳。


    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已经在半个月前带着各路管事提前去了京城,新皇年前在应天府登基,到时候会大宴群臣,同时对这次有功劳的臣子进行酬功,而礼部传出的新消息,说贾琏的爵位会往上提一提,能够继承荣国公,同时驻防洛阳。这是天子心腹才有的待遇,外人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荣国府为什么能走这狗屎运,毕竟在勋贵们大不如以往的当下,荣国府这种人家能逆势翻盘,确实不多见。


    别人不知道原因,甚至猜测大概是因为未来的皇后郑麟子是贾家的血脉,皇帝要给外戚铺路。这说法居然也有人信以为真,其实贾琏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落下一个国公的爵位,全是因为他把家里的私兵贡献出来了。如今爵位回来,私兵是回不来了,所以难说这次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就因为吏部给出来消息,荣国府才急匆匆地派人去洛阳的“敕建荣国府”进行布置装修。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史夫人这个冬天过得非常快活,家里已经留不住她了,她现在热衷交际,经常约着人出去上香,或者是被人邀请赴宴吃席。


    史夫人出去也是有理由的,家里有孙子孙女的婚事还没着落。贾元春是个婚姻困难户,贾琏是因为太挑!


    史夫人和人提起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愁,贾琏是香饽饽,但是史夫人没法做主,面对着各路媒人,她想尽了体面理由拒绝。以前贾琏是想着找个好岳飞,现在不仅要有个好岳父,这姑娘还要是嫡出的,而且还要漂亮!


    这三条理由摆出来,合适的就少。


    史夫人为这个骂了几次贾琏,然而贾琏才是家主,他不同意婚事没法接着往下办。贾赦是每日喝得鬼迷日眼,史夫人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因此被这父子两个气得倒仰。


    比起贾琏的眼光高,贾元春婚事让史夫人一再放松要求,一开始要求对方是嫡长子,要继承家业,元春去了就是当家娘子,这样才不负她那一身本事。可是那些嫡长子尚未婚配的人家压根不敢接话!


    开玩笑,谁家跟娶个和皇后长一模一样的儿媳妇进门!


    史夫人只能放低要求,嫡次子也行,毕竟元春是嫡长女,总不能配庶子吧!


    也没人家敢接话,家里的嫡次子也是各位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不是捡来的,何必坑自己的亲儿子呢?夫人们倒是想给自家的庶子们娶个祸害回来,但是又过不来各自丈夫的那一关!


    各家的老爷们也不敢冒险,因为银砂国使团公开说女王要退婚,新皇半个月都没露出一点笑脸,这分明是小夫妻闹起来了,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新皇这对未婚夫妻闹起来,谁敢在这时候冒头惹人注目?又不是吃撑了找死!


    贾元春的婚事彻底没下文了!


    史夫人白天出去笑嘻嘻,晚上回来狠狠叹息!


    贾敏为了给女儿求医住在娘家,看着史夫人这样子,趁着晚上没人,母女两个悄悄地说话。


    贾敏说:“眼看着元春年纪大了,她如今身份尴尬,嫁人这条路走不通了,这么一直养着也不行,不如让她出家吧。”


    史夫人问:“出家?”


    “对啊?做个女冠,也不是真的让她出去住,回头在洛阳的府邸里劈出一处院子做道观,让她在家里出家,日后家里养着她,吃喝不愁,也不必真的念经。要不然迎春他们姐妹几个的婚事受到影响。”


    史夫人心疼贾元春:“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这都二十岁了,我怎么舍得啊!”


    “您想想吧。”


    贾元春本就在史夫人的院子里住着,史夫人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叫作花珍珠,跟着史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们学规矩,因为史夫人常常把娘家的侄孙女接来住着,让花珍珠跟着侍奉,花珍珠就怕到时候真的被送给了史家,她万分想留在荣国府。


    然而史夫人的院子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会没人走,她自然不好留,因此就想着去侍奉贾元春和贾宝玉,毕竟贾宝玉身边眼下都是老嬷嬷,正经的大丫鬟没指派,过上两三年宝二爷身边要配齐丫头,她想的是留在贾宝玉身边。


    花珍珠自然处处给贾元春通风报信,贾敏以为母女两个说话私密,没人知道,但是没过一刻钟,这消息到了贾元春的耳朵里。


    贾元春是个清醒的人,清醒的痛苦着,因此思考了一晚上,觉得姑妈这提议很对!


    既然不能嫁给良人,只能出家。


    留在荣国府也行,贾元春不是容易满足的人,留在贾家她虽然吃喝不愁,却要看人眼色,无疑是寄人篱下,她想的是自立门户!


    贾元春计算了一下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她如果出家,以前给她准备的嫁妆银子算私产,她要带走,把忠心自己的奴仆也带走。人生不只是嫁人一条路,她还可以像黄道婆那样被人称颂。


    她重新计划了一番,次日就去找史夫人说这件事。


    史夫人不舍得她,但是贾元春年纪也不小了,说得斩钉截铁,史夫人没办法,只能把贾琏找来,让贾琏安排。


    贾琏不想安排,可是听到贾元春一席话之后,贾琏心动了。荣国府需要好名声,如果这位堂姐能给贾家带来好名声,托举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贾琏就说:“咱们家提前在洛阳附近买了些田地,这几日姐姐安心在家,到了洛阳后,找好地方再办这件事,只是事成之前姐姐别到处张扬,免得到时候满城风雨。”


    贾元春一口答应了。


    对于贾夫人来说,孙女的事情算是办完了,虽然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好在她能卸下一个包袱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孙子找个好媳妇!


    贾琏不可能降低自己的标准,然而按照他的标准,几乎没合适的!


    父亲位高权重又是嫡出的女孩,他嫌弃人家长得丑,个子矮!


    父亲位高权重是庶出的女孩,他嫌弃人家是庶出,出身不好!


    史夫人忙活了一个月,眼看要过年了,贾琏还是没吐口。史夫人就问:“你是不是心里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贾琏赌咒发誓没有。


    然而过年的时候,王仁厚着脸皮带着妹妹王熙凤拜年,王熙凤甚是泼辣,居然在贾家老小跟前调侃贾琏。


    王熙凤长得好,像是神妃仙子,年纪也合适,关键是知根知底。就因为知根知底,贾赦有些看不上,邢夫人也不喜欢,但是史夫人喜欢!


    史夫人就说:“凤丫头处处都好,就是他爹去得早,如今算不得官家小姐。”王熙凤的身份好歹是良民,荣国府捏着鼻子也能娶,毕竟是世交,但是贾赦不同意!


    往日喝得烂醉如泥的贾赦在这事儿上显得很坚持,直接反驳了史夫人。贾赦是知道王家女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说:“要是真让她进门了,我带着老婆孩子直接扎住脖子,也别让人家开口,开口伤感情,不知道私下里怎么炮制我这老骨头呢!”他接着混不吝地说了王家女们的丰功伟绩:王夫人的阴狠毒辣;薛家那位太太的“慈眉善目藏心计、笑语温言算利弊”。


    总之他不同意贾琏娶王家女。


    史夫人就绕过他问贾琏,贾琏好色,但是脑子里全是功名利禄,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对王熙凤也没放在眼里,毕竟王家是真的没啥翻身的希望了!和他恩爱一辈子的必然是个世家女,就算不是世家女,也该是个高门女。


    史夫人彻底没招了,打算过年摆烂,再不替这孙子操心。


    然而出去喝了几天酒的贾琏,在回来后告诉她,他给自己找了一门亲事!


    史夫人问:“谁家的孩子?”


    “中山王家的女孩。”


    史夫人心里想了半天这中山王是谁,才想来,徐达去世后赠送了中山王的爵位,这爵位是赠送的,算是死后哀荣,所以这个爵位是不能传承的,被提起来的时候不多,因此史夫人半天才想起来。


    “我记得他家的女孩,现在没嫁出去的是个庶出的小姐啊!”


    “对啊!我和他哥哥认识,刚才喝酒的时候我们说好了,您安排人去提亲就行。”


    徐达有四个女儿三个都是王妃,贾琏虽然不和藩王来往,可是他很想挤进淮西勋贵的姻亲圈子。而他现在是新皇的心腹,徐家也乐意和他结亲,大家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史夫人自然赞成,于是贾琏找了李景隆,请他做媒人去徐家提亲。


    李景隆一口答应,在徐家和贾家来往了几次,两家就交换了庚帖,进入了议亲流程。


    而此时,前期迁都需要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两个月,就是迁徙过程。


    二月二龙抬头,迁都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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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迁都


    翻过年去,开始迁都!


    针对迁都,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比如说设置“迁都司”专门负责迁都的事宜。洛阳的城墙和宫城征用了上百万民夫用一年时间建造完成;去年又重新修疏通修缮大运河,这是为了更好地使用水路,同时在洛阳附近建造大仓,因为洛阳附近河南境内以及北方经常遭灾,很长时间内洛阳人口所需要的粮食都需要从江南运来。


    前期准备不仅是建造一座都城就能做完的,还要在事前统一大家的共识,对于迁都这种事儿,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前期要保证赞成的人超过反对的人。至于迁都的合法性,这一条朱雄英不用担心,因为迁都这件事是朱元璋还在位的时候就决定的,并且这是先太子朱标挑选的都城,朱雄英无论是完成祖父的安排还是完成父亲的遗愿,都具有合法性。


    除了建设都城和统一共识之外,应天府作为开国的国都,此后要转变为陪都,驻扎在附近的军户和富商们要有人盯着,因此要留下一支大军制衡。同时江南富商和大儒们也对迁都充满不满,这时候要给予他们相应的权利,所以应天府这里要有六部衙门,这些官儿是留着给江南士绅的,为的就是平息他们的不满。


    在这些前期工作准备完成后,迁都开始了。


    首先是征发应天府的富户和平民先走,大部分都是走水路,从北城墙的观音门出去,一路到洛阳的南城墙厚载门下船,随后进入洛阳外城。


    这些人的迁徙时间需要两个月,人间四月天,权贵百官和皇家一起迁徙,半个月后就能达到洛阳。


    在走之前,要护卫船队安全,要防范有藩王造反,因此朱雄英忙得脚不沾地。而朱元璋就闲散起来,洪武年已经走进了历史,如今朱雄英的年号是绍武。民间对朱元璋的称呼不是官方那种太上太皇,而是洪武爷。对朱雄英的称呼,也就成了绍武爷。


    朱元璋要在走之前来看看马皇后和朱标,车子到了皇陵,吴诚扶着垂垂老矣的朱元璋下车,尽管一把年纪,但是朱元璋身体还好,不需要扶着,一个人走路登山不在话下。


    到了马皇后和他的陵墓前,有太监放下竹篮,还有小太监铺好了坐垫,朱元璋坐下后一边烧纸一边絮叨:“妹子,咱来看看你!咱马上要跟和大孙子走了,往后想来看你就不容易了,要往返几千里地,实在是太折腾,放心,到最后咱还是要躺到这里来的。依着咱的打算,原本是要在这应天府过一辈子,驾崩后被大孙埋进来,让他带人去洛阳,咱也不凑这个热闹了,谁想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咱刚强了一辈子,落到这个境地,如今咱就是大孙裤腰带上的物件,他想去哪里就要把咱带到哪里。身不由己啊!”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又去朱标的坟前烧纸。


    “标儿,爹来看看你,你在下面还好吗?你儿子出息了!”说到这里,朱元璋想起年前朝廷里面议论年号,礼部呈上两个年号给朱雄英选,一个是“绍武”,另外一个是“弘文”。


    这两个年号在朝廷里面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文臣武将对骂的时候大家一起骂礼部,就是这群不当人子的狗东西吃饱了撑的要上这两个年号,这不是摆明了要挑这文臣武将吵架吗?


    礼部也有话说,绍武是强调继承朱元璋路线,弘文是继承朱标的遗风,不是他们不做人故意挑事,实在是皇上有两个选择,要么学他祖父,要么学他爹。


    朝廷上的人都觉得年号会是弘文!


    毕竟朱雄英行事规则更偏向朱标那种仁爱风格。


    然而朱雄英选的是绍武,朱元璋老怀大慰,对孙子的那仅剩的不满也没了。


    所以对着朱标的坟墓,坐了一会儿的朱元璋说:“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你的子孙长长久久,保佑咱们家的江山长长久久,保佑你的孙儿赶紧出生,你现在缺个孙子!”


    说完他伸出手,吴诚和另外一个太监赶紧把他扶起来,朱元璋转身离开。


    迁都也要迁走太庙,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元璋和朱雄英出席了各种祭祀活动,祭祀天地祖宗,通知漫天神明,国都要转移到洛阳去了。


    在皇家祭祀太庙的时候,各处大臣家里也在祭祀。不仅是太庙需要搬迁,各家的祠堂也要搬迁,荣国府就在忙这件事,连平时喝得醉醺醺的贾赦都破天荒地没喝酒,为祠堂搬迁的事忙的脚不沾地。


    贾家族中的事情贾赦处理,荣国府对外的事情是贾琏在处理,贾琏一连好几天都在忙,好不容易在中午有时间回来,找贾赦说话。


    “咱们家安排初十坐船,要在初九之前把东西送到码头,货船比客船要慢,到时候货船先走。”


    贾赦点头:“好,就这么办了。到时会准备马车,这里也不用全部搬迁干净,总要留人在这里看房子,认为日后咱们要回来祭祖,这里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贾琏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时候外面有小厮进来,对贾赦说:“大老爷,二爷,修太爷和儒太爷来了。”


    贾赦冷哼了一声。


    贾琏问:“老爷生气了?好端端地为什么生气?”


    “他们都想跟着走。”


    贾琏笑起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没什么,日后应天府再不复昔日繁华,他们这种依附咱们的人家,离开咱们就等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然想尽办法跟着咱们走。反正皇爷要迁百万人口去洛阳,他们想跟着就跟着呗。”


    贾赦说:“他们要是好人,带着也就带着了!你不知道,就是这几个人要把二房带上,你祖母同意了!”


    贾赦生气的地方在于,本来他把贾政给塞进留守在应天府的工部,结果这几个庶出的叔叔想主意把消息传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听,贾赦要把贾政父子留在应天府,立即生气了,连着砸了几个茶碗,连声把贾赦叫来骂了一通!最后逼着贾赦把贾政给弄到洛阳的工部中去。


    这时候的贾政还是个六品官员,以荣国府现在的权势,不用贾琏开口,贾赦是有能力把一个六品官员全家带走的。贾赦被老娘逼着把事儿办了,心里自然不痛快,所以就暗地里折腾贾代儒和贾代修。


    贾琏听了浑不在意,把杯子放下说:“老爷,您就是想不明白,正所谓人离乡贱,他们要是留在这里,好歹咱们在江宁还有祖宅田地,他们守着祖坟,无论如何每年咱们还要给他们一笔银子。如今带到洛阳去,人生地不熟,他们就只能仰仗着咱们,老太太毕竟老了,大事儿上能拿主意,小事儿她是不管的。不用几年后,到了洛阳您就能对着他们搓扁揉圆,现在别难为他们,直接带上,带到洛阳再炮制他们!”


    “我儿说得有道理!”贾赦点头,对小厮说:“他们求的事儿老爷我知道了,让他们放心,到时候带上全家和我们一起走。”


    贾琏站起来说:“儿子先眯一会儿,这几天太累了,半个时辰后派人叫醒儿子,下午还有事儿呢。”


    看着贾琏急匆匆地去睡觉,贾赦问:“什么事儿啊?连半日都不休息?”


    贾琏没答应他,而是扑到床上开始睡,被叫醒后整个人还迷迷瞪瞪!


    洗了几次脸后贾琏才清醒过来,连忙换衣服骑马出门,在仪凤门处等到了朱雄英的马车。


    这几日朱雄英也很忙,他不仅要祭祀太庙,还特意出城去祖母和父亲的坟前祭祀告知他们要搬家,要不是因为凤阳太远来回花费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他还要去一趟凤阳。


    好不容易忙完了,他来狮子山祭祀郑道长。因为这是私下里祭祀,所以朱雄英是悄悄出城,贾琏作为皇帝的心腹近臣自然陪着一起出门。


    一群人快速到了狮子山,朱雄英下车后四处看了看。


    人间四月天,各处春光明媚,站在狮子山上能看到远处的长江,别人会因为这美好壮阔的景色心旷神怡,但是朱雄英的心情高兴不起来。


    他去了郑道长跟前,蹲下来烧纸。


    “太姨婆,我们要迁都了,很抱歉,您的坟墓在这里,只能带走您的灵位,其他的就带不走了。我爹和我奶奶也在这里,回头您找他们说话。”


    过了一会,眼看着黄纸要被烧完,朱雄英才说:“跟您说实话,我是不愿意走的,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这里也有麟子妹妹存在的你很急,然而不走不行了,南北的矛盾越来越大,再这么拖下去,就怕南北分裂,为了弥合分歧,尽量早点迁都!说到底,这都是为了江山。”


    朱雄英说不下去了,最后只能说:“太姨婆,是我食言了,我答应过麟子妹妹四时八节来祭祀您,往后我不能亲自到这里来了,只能派人来祭祀。不过总有一天,我的身体要被送回这边葬着的,我已经挑好地方了,就在我爷爷奶奶和您之间,到时候我和麟子妹妹来您这里方便,去看望我爹娘爷爷奶奶也方便。北邙山再好,不如故乡,我的故乡在应天府!安息之地就在这里,您等我回来。”


    朱雄英已经是皇帝了,此时郑道长已经没资格受到他的拜礼,等朱雄英站起来,贾琏立即替朱雄英磕头。


    贾琏可能在正事上没什么建树,但是在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上真的很会揣摩朱雄英的心思。


    朱雄英看他跪拜郑道长的坟墓心里放松了不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等贾琏叩拜结束了,就说:“走吧,此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下次回到应天府,就是洪武爷驾崩之后了,作为承重孙,朱雄英要扶棺回来葬了朱元璋的!


    一群人下山,四月的风轻柔的吹着,风过狮子山,迅速飞向南方,山上的树木摇摇摆摆,松涛阵阵,在下山的时候,朱雄英回头看了一眼狮子山,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他想念麟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30章 四月


    半个月的水路航行后,大船靠近洛阳,文武百官在码头接驾,随后奉两位皇帝从中轴线上的定鼎门进入洛阳,路过外城后进入内城的南门,也是中轴线上第二座城门和洪武门,进入洪武门后就是内城和百官衙署,随后路过内城进入皇宫的正门应天门。


    中轴线上还有一座城门叫作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大概是玄武门继承制的名声不够好,北方只有两座城门,而玄武门居然带瓮城。今日没有路过,所以朱雄英也没能在今日看到。


    朱元璋和朱雄英下车,两人看了看皇宫的布局,这里几乎是一比一还原了南京皇宫的布局,只是在皇宫西面有一处仿造江南园林建造的皇家园林,叫作西苑,这里是给朱元璋打造的养老园林。除了西苑,在龙门附近,还有皇家园林,如果朱元璋不想住在西苑,也可以搬去龙门行宫。


    往后乾清宫就是朱雄英的行宫了。


    到了这里朱元璋才能体会到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老朱也没什么伤感,毕竟他的臣子大部分被他砍了,现在的那群臣子他看不惯,要是权力还在自己手里,他早晚还会砍掉他们。


    因为今日搬迁入新宫,因此在太和殿大宴群臣,这种宴席没几个真的是为了一口吃的才赴宴,因此大家群臣和各方来使宴饮过后告退,留下时间给朱家祖孙四处参观。


    应天府皇宫的布局朱元璋看腻了,他就说:“走,看看西苑,让你爷爷看看你给咱弄的什么笼子?”


    “您要是不喜欢咱们换换也行,那地方孙儿看图纸觉得很好。”


    西苑的园林布局也就是上等的江南园林,因为是在北方,很多植物从秀气的藤蔓植物变成了丛林植物,显得这里高大了很多。


    朱元璋看了之后不置可否,进入了西苑的建筑群里面,他立即转头骂朱雄英:“败家子!你爷爷攒的银子全被你花在这里来!”说完扭头就走!


    朱雄英拉着他:“爷爷,你别走啊,这就是给您准备的!”


    “你爷爷不配住这么好的地方!臭小子,这他娘的就是穷奢极欲!”


    这里的房子内部装饰奢华精致,朱元璋看了再三觉得自己不配享受!


    他脑海里已经想到了亡国!


    朱雄英说:“爷爷,这没动用国库,也没动用您的私库,这是麟子妹妹孝敬您的。”


    麟子穷得就剩下钱了,因此在朱雄英造反事情上,麟子库库给钱!朱雄英从不为钱发愁,不仅不发愁,还有剩余营建洛阳城。这西苑和龙门行宫就是拿银子给的钱建造的,实际上龙门行宫是朱雄英为自己和麟子打造的别墅群,并不想给爷爷住!


    “孝敬咱的?”


    “嗯!”


    朱元璋冷哼一声,背着手走进去,对着美轮美奂的装饰边看边说:“既然说到你那宝贝麟子妹妹,咱也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早点生个孩子,咱给你们看着。”


    朱雄英说:“不急,好多事情都没妥当,该有孩子的时候早晚会有的。”


    “不急?到咱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你急不急?”朱元璋说完一巴掌拍在了朱雄英的脑门上,打得他的金冠歪掉了。


    朱雄英自己扶了扶金冠,重新把带子系好,笑着说:“爷爷,您老人家手劲还挺大的,放心吧,您还有大把时间呢。”


    “哼,几日乔迁新居,不和你说那么多,你也要上心,早点成亲。”


    “是!”


    “真不让人省心!”老朱嘴里说着,背着手往殿里走,要各处看看,朱雄英赶紧追上去陪着,只不过他的手指勾着腰上悬挂的玉佩,心里想着麟子能不能找到洛阳来。


    大海上,麟子坐在甲板上,手里举着一根柱子状浅蓝色的石头看,时不时拿起来对着阳光看透视度。


    这是海蓝宝,未经雕琢打磨的半宝石,这玩意据说是水手的幸运石。麟子手里的这块海蓝宝原矿石算得上品质很好,而且色泽非常美丽,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麟子现在喜欢上了这种浅色的珠宝,小时候喜欢色浓的,如南红、珊瑚这些,现在喜欢海蓝宝。麟子拿着这东西看的时候想起了朱雄英,麟子想着,夏天来了,拿海蓝宝做一条玉带,他换一身浅色衣服,系上玉带,肯定很好看。


    雄英哥哥如今还是个细腰,过几年说不定就要变成个将军肚了。


    麟子觉得自己没法接受胖胖的雄英哥哥,特别是又胖又油腻的那种。


    她把海蓝宝放在甲板上,站起来观看大海上的景色。看得多了,这种水天一色也觉得普通,没有那种第一次上船时感受到的震撼。此时麟子带着上百艘大船劈波斩浪向着南半球而去,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前不久麟子接到一封信,麟子和写信的人互不认识,但是写信的人在信里面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当初南宋灭亡的时候,有一批汉人不愿意接受蒙古人统治,坐着小船带着家眷,跟随着海鸟乘着洋流到达了南方,他们不知道距离家乡有多远,反正只知道这个地方没有蒙古人。


    上岸之后发现岸上有当地土人,起初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但是经过了百年,汉人发展壮大,因为精通手工,踏实肯干,很快就积累出财富。当地土人就渐渐地看汉人不顺眼,这些年来双方虽然互有伤亡,但是闹得不算大,算得上相安无事。然而前几年开始,土人便变本加厉没,目的就是想侵吞汉人的资产,汉人因为人少,渐渐有些左支右绌,因此这些汉人在前不久知道了有人重开大宋天,也听说了汉人如今在南海势力庞大,生出归乡的心思。


    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第一代登岛的那些人早已经故去,现在的人早就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只能求助水匪,看在同时汉人的份上,接他们回家。


    这封信辗转到了麟子手上,麟子拿到之后想了很久。


    海洋文明的底色就是扩张,扩张伴随着尔虞我诈和流血流汗,麟子要亲自去一趟,如果可以,就上岛占领,如果不行就把这些南宋遗民带回来。


    她此时距离洛阳的距离更远,远到她在梦里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到大明的土地上去。


    麟子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再回一趟应天府,毕竟郑道长的坟墓还在那里。


    大船劈波斩浪,侍女送来一碗鱼汤,麟子这段时间吃鱼快吃吐了,但是船上的淡水珍贵,她不敢浪费一点,把鱼汤喝得干干净净,鱼肉也全部吃了下去。麟子把碗递给了侍女,说道:“这次的航行时间长了些,我真想马上踏上土地,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


    侍女接着碗,笑着说:“大王,如今海鸟多了,距离陆地更近了。”


    麟子点头。


    侍女端着碗退下,此时站在瞭望台的人大喊:“看到小船了,有小渔船,不用开炮,能直接撞散架!”


    并非真的要去撞渔船,这么说是为了表明对方不足为虑,不必开炮,这是最低级的警戒。


    麟子趴到船舷上往外看,看到远处海天一线,那里有黑色的色块在不断跳动。有经验的人看到黑色的色块就知道那不是岛屿就是一片陆地,跳动的并非土地,而是船。


    “太好了,终于看到地面了,想来咱们该到目的地了。”


    大船放低了速度,从小渔船旁边缓缓路过,麟子居高临下看着小渔船,这些小渔船非常简陋,与其说渔船不如说舢板,甚至有些是木筏子,就像是孙大圣出海拜师时候的木筏,随便一场风浪就能让这些水上工具散架。


    而这些舢板木筏上面坐着的土人脸上全是刺青,他们光着上身,手中举着类似桨板的东西呆呆地看着大船从面前路过。


    不少水匪一起往下看,大家纷纷议论,都觉得这是未曾开化的野人,大概如今还在茹毛饮血。


    大船不可能随便靠岸,要找一个合适的港口才行,大船绕着海边转了一会儿,越走越发现这并非岛屿,应该是一片大洲。上面植被茂密,风景秀丽,麟子他们刚看到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树林,然而树林已经开始落叶,大明处在春季,但是眼前的岛屿却像是在过秋季。大船转了半天找到了合适的港口,港口处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麟子被扶着下船的时候看到这草原上的草有半人高,远远地看着像是绒毛毯子铺在大地上,秋草开始泛黄,眼前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麟子明白,这是真的进入南半球了,大部分没经验不懂的,对着眼前的景色指指点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有些老水匪就一副过来的人的模样说道:“这算什么,我们曾经随着老大当家也去过季节颠倒的地方,这里就是普通地方,不足为惧!”


    麟子也说,这大海两端是反着来的,给大家科普南半球和北半球,科普完了,指着眼前的草原说:“看着这片草原,并不比蒙古人的草原差,到时候牧马放羊都合适。”


    刚说完这话,身后有人大喊:“大当家,坏事儿了,咱们偏离航道,走错路了!”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青年跑来,手里端着一个磁盘,盘子里浅浅地盛了一些水,而在水面上漂浮着一小铁片,铁片的一端削得尖尖的,这个尖端指示的地方是北方。


    “大当家,咱们该向东南,但是如今咱们却走到了西南。是风,风把咱们吹到这里来了!”


    说到风,草原上吹来一阵秋风,带着点凉意,让很多人拢了拢衣服。


    麟子说:“走错了路不可怕,能回去就行。咱们消耗了不少淡水和粮食,先上岸,到岸上把粮食和淡水补齐了再说。”她有一种预感,这里绝对是一处宝地,她不愿意放弃这里。


    大部分人上岸,麟子的这些水手们都有经验,要么处理营地上的杂草扎下帐篷,要么就去周围探查环境,寻找水源猎物以及粮食。船上还要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应对各种突发事情。


    没多久,一个老头跑来,这老头麟子认识,绰号百晓生,他有一门本事,就是听到所有未曾听过的言语,只要听一遍就能完美地模仿发音,如果和他聊得久了,他就能在一天内粗通这一门语言。


    甚至他还能根据这门语言推断这些土人和汉人有没有关系。


    百晓生跑来,跟麟子说:“大当家,我们坐船去找了那些在海上捕鱼的土人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学会人家的话了吗?”


    “学会一些,不算精通,他们或许是早先的汉人。他们说的话,有几分古话的模样。”


    “哦?”


    “咱们现在说的话,和唐朝的话都不一样,和汉朝时候更不一样,最初周天子说的话汉朝人未必能听得懂,这些人和咱们长相差不多,和那些红毛番白皮鬼还有昆仑奴都不一样。说的调调有点秦汉之前的意思,不过他们脑子笨,问到名姓,扯了一堆,姓氏不分,更说不清楚三代之前的祖宗。所以这些人大概和咱们汉人有点关系,但是关系不大,”


    “是吗?”此时天黑了,前半夜月亮很亮,掩盖了星宿的光辉,麟子说:“先别管他们,咱们不害他们,也别让他们把咱们害了,晚上绘制星象,重新测准方向,依靠海图先把回去的路找到。”


    安排完了大家轮番值夜,麟子先睡下,她准备睡下后化龙出去看看草原有多么的广阔,周围有没有庄稼或者是野果。


    然而她做梦了,梦到了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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