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路闻
晚上出宫前,朱标叫住了朱雄英。
“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再这么下去流言四起,你想怎么平复流言蜚语?再说了你日日出城,对你而言不是好事,有数不清的反贼想行刺你。”朱标重重叹气:“早做打算吧。”
朱雄英恭敬地应下。
他和麟子住在一起在时下的社会舆论看来非常叛逆,而且李景隆也跑来劝他,说他不要住在狮子山庄,李景隆的角度就比较刁钻。
“现在那群老东西不说是因为你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谈婚论嫁,那群老东西就说婚前不检点不配做正妻,说不定还要让人给大姑娘验身,看她是不是完璧之身,甚至说她孝期勾搭你,不忠不孝。”李景隆说到这里赶紧解释:“这不是我造谣啊,那群老东西比这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朱雄英知道这不是李景隆造谣,甚至还是李景隆的好意,如果两个人真的要成亲,婚前回避是必须做的。
但是真的会成亲吗?
连朱雄英都不确定。
朱雄英从朱标所在的文华殿出来,李景隆在宫门口等着他,朱雄英主动说:“表哥,等了很久吧?刚才我爹留我说话,出来得迟了。”
“也没有,就是有些渴了,我跟着太孙去车上蹭点茶水。”
两人上了车,李景隆说:“太孙,我有个好主意,现在不是全程的老东西都冷眼看着你和大姑娘的事儿默不作声等着给你们来个大的吗?眼下出现了一个事儿,能转移他们的目光。”
“什么事儿?”
“荣国府贾家生了个宝贝孙子,人家出生的时候嘴里有块美玉,这事儿是不是比您和大姑娘这才子佳人的故事更吸引人?”
朱雄英想了想说:“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是真事!”
这当然是真事,锦衣卫在荣国府有人手,这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而且那块玉正反两面都有什么字的字条也传到了朱元璋手上。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就撂开手不管了。
他是个开国皇帝,自己的江山是打下来的,对这种神鬼莫测的事情从不放在心上。有人就是想推翻他,也要看他是不是隋文帝,再看看朱标是不是隋炀帝!朱元璋从不把这些大户人家和地方豪强放在眼里,他畏惧的是自己的来处,能席卷天下的民间起义!
所以在荣国府的消息走漏出去贾代善又赶紧下令洗地的时候,朱元璋跟儿孙说:“自古以来,得天下的就两种人,要么是权臣世家,如开创了晋朝的司马家和开创了隋唐的杨家李家。要么是咱们这种祖上是泥腿子的,从没见过中间人做皇帝。所以如果真的有天命,天命就该出生在普通人家!”
荣国府就是表面光鲜,所有的四王八公的名声也不过是为自己脸上贴金,既不符合司马家杨家李家这样的社会地位,也没有张角黄巢刘福通这样的狠劲,一群窝囊废,想把孩子安插进入官场都找到合适的路子,想造反,下辈子吧!
虽然朱元璋看不上荣国府,但是这件事他还有用,回头弄死荣国府的时候这是最好用的罪名,因此皇家当不知道。
所以朱雄英不想破坏他爷爷的计划,跟李景隆摇头:“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往后和四王八公走远一点,别掺和在一起。”
李景隆的聪明劲头全用在了钻营上,立即说:“您放心,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才不会跟他们走得近呢。”说着就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告诫弟弟,不要和四王八公家的孩子一起玩儿。
李景隆又问:“那您和大姑娘?”
“我们还小,成亲的日子最快也是十年后了。”
“十年后?”李景隆大声问:“这事儿皇上和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朱雄英停顿了一下:“十年后再说吧。”
李景龙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皱眉说:“太孙,早点成亲,早点生个嫡孙出来是正经。”
朱雄英没说话。
看朱雄英沉默,李景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傍晚朱雄英来到了山庄里面,李景隆把人送到就回去了。朱雄英刚进门就有人冲上来给他报告好消息:“大姑娘今日早上醒来好多了,出来转了转,还去了道长的坟前,回来后在山庄里吃了早饭,中午午睡了一会儿,刚才听说还打了一路拳。”
“真的?”
朱雄英非常高兴,进了后院。
麟子表现得很无聊,在书房里翻书。
“妹妹,”朱雄英进门:“听说你好多了。”
麟子站起来,恭敬地对他行礼感谢他这大半个月的陪伴,说道:“今日好多了,这几日我浑浑噩噩,多谢哥哥陪着我。”
“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朱雄英对着麟子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在书房坐下来。
桃花送来茶水后退下了,朱雄英问:“往后妹妹有什么打算?”
麟子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朱雄英想问有没有考虑过出了孝期成亲,但是话到了嘴边,他没再说出来。成亲这事不该是自己问,如果她想,她不是个害羞的女孩,她自己会说。如果她不想,那么自己就是追着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朱雄英把茶杯放下,说道:“这阵子现在山庄住着吧,这些年你一直奔波,去年又一直陪着太姨婆,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先休息一年两年,等你静下心来再说其他。”
麟子点头。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最近事情比较忙,如果妹妹你一个人能在这里住着,我就先回去处理事情,如果你还是很伤心,不如咱们回城。”他立即解释:“不是我不愿意陪着妹妹,如今郭桓案要结案了,这件事是我爷爷交代我的第一件事,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我很忙。”
麟子立即说:“我知道,我今儿已经恢复了,而且郭桓案牵扯到了很多文官,他们反扑得很厉害,我都知道。你今儿再住一晚上,我明日想进宫拜见朱爷爷马奶奶,还有你爹。没有他们我祖祖的事情不会办得这么顺利,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给他们磕头。明日我回来,就在山上守孝,如果你偶尔不忙了,来这边山上,咱们一起去隔壁绣球山闲逛,或者是在这边山上转转。”
“好的。”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又一起吃饭,饭后由朱雄英带着麟子在山上转了转,天黑了才回来。
尽管这是麟子自己的山,但是如今她是被软禁的状态,没朱雄英她连大门都出不了。
这对麟子来说,囚禁跟要命一样。
她知道,他和朱雄英是不会走到一起的。
因为嫁给他,不过是从山庄换成了皇宫,一样是不自由。
一夜无话,朱雄英带着麟子回宫,他急匆匆地去上朝,麟子被带着去拜见皇后。然而这次进宫,有宫女对麟子搜身,确保她没带有利器行刺贵人。
麟子很平静地接受了搜身,跟着人进了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好孩子,你这几日都瘦这么多了,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受。”
麟子叹气:“哪里会不难受呢,就如雄英哥哥说的那样,我祖祖不在了,我要是不好好地活着,我祖祖肯定放心不下我。”
“对,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让她老人家在下面安心。”马皇后想了想,就说:“你今日来也别走了,在我这里住下吧。”
麟子立即摇头:“不不不,祖祖五七还没过呢,我要回去守着。”
“说得也是,那就过了五七再说吧。”
麟子在马皇后这里吃了一顿早饭,前面大朝会结束,马皇后带着麟子来到了乾清宫,麟子端端正正给朱元璋和朱标磕头,谢他们操办了祖祖的葬礼。这个头麟子磕得心甘情愿,因此显得非常温顺。
朱元璋就觉得只要那一身反骨的老太太去世了,这小姑娘过几年还是个好孩子,到时候再说两个人的婚事也就皆大欢喜了。朱标看着麟子瘦骨嶙峋,想到郑道长,心里叹气一声。他毕竟是郑道长照顾大的,因此看在郑道长的香火情上觉得和朱元璋想的一样,这三年孝期只要麟子爱生点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将来和朱雄英也是幸福的一对小夫妻。
谁年轻的时候没叛逆过呢?只要愿意回头,那就是好人。
麟子也有眼色,感谢过朱元璋父子之后就没多留,直接告辞回去。
马皇后想拉着她,被麟子坚决推辞了。她坚决要走,马皇后只能安排人送她回去。
朱元璋觉得自己高兴早了,这姑娘和老太太的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那老太太就是个倔脾气,这姑娘难不成和那老太太一样?
他突然之间对朱雄英的婚姻生活悲观了起来。
麟子坐着车出了城往西走,皇城在应天府的东边,狮子山在西边,要穿过内城和大部分外城。
内城的环境很好,十分安静,路上的行人也少。偶尔遇到一些都是奴仆,看到麟子坐着的朱轮华毂车立即躲在一边让路。到了外城,虽然行人也纷纷避让,但是路上人多,走的就慢,要是碰到牛羊骡子这些牲畜路过,就是朱轮华毂车也要等等。
车子已经到了夫子庙集市了,这里有人买羊,一群人跟着头羊被牵着过路,隔开了一条路,再次停下后麟子掀开窗帘,看到很多人围着一张纸在看。
麟子问一起坐车的桂花:“那纸上写了什么?”
桂花立即说:“我差人去问问。”
没一会儿一个侍卫骑马来到了车边,跟着窗帘跟麟子说:“那是荣国府张贴的,说是家里生了孙子,特意把名字写上,贴在街头巷尾让大家多叫一叫这个名字。”
麟子顿时觉得老贾家的脑子里有坑!
她立即问:“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侍卫说:“他家的孩子命格贵重,怕太贵了养不活,让贩夫走卒念叨一下名字,好歹给他家的孩子添点穷气儿,好养活!”
麟子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后又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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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2章 主动
报应来得如此快!
贾代善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十多年前张太君临死的时候拉着儿孙交代遗言,要求去把麟子接回来,贾代善没同意,直到如今麟子还姓郑。如今他还没死呢,因为孙儿出生的时候口中含着一枚美玉,家里的儿子儿媳就欣喜若狂,要把这神奇的事情宣扬得满世界都找到,他好不容易费力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一对夫妻又把孙子的名字贴满了大街小巷。这和敲锣打鼓宣扬他们儿子是个有造化的有什么区别?
贾代善来到祠堂看着父亲母亲的画像,叹口气上了一炷香。
他父母为了他费尽心机,他最终做个了逆子无视了老母亲遗愿。他为了孩子日夜谋划,想着把家族富贵传承下去,人家没死,儿子儿媳都已经背刺了他,自己养出了一个逆子。
家族富贵传不到第五代人了,贾代善悲哀地发现老话说得很对:君子之泽,五世当斩。
到了中午贾代善还在祠堂,赖富贵来请,说道:“姑爷和姑奶奶来了。”
贾代善这才回荣国府招待女婿。
然而荣国府内此时不太平,后院里面,贾敏和王氏姑嫂两个刚刚吵了一架,已经撕破了脸。
贾敏大骂王氏是个蠢货,这是要害死老贾家。
王氏大骂贾敏是个搅家精,谁家出嫁的女儿三天两头回娘家,还对着娘家的事情指指点点。
尽管有史夫人拦住,姑嫂两个没有像泼妇那样扭打在一起,却也互不相让。
王氏就大哭不止,小儿子福气太大,她为了小儿子能活下去让人喊他的名字有什么错?再说了,孩子的爹都默认了,做姑姑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她哭哭啼啼地说:“我嫁入这个家将近二十年,如今要娶儿媳妇了,小姑子还看不上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然后大哭不止,她的陪房们围着,一边劝一边怒视贾敏。
贾敏当然不把几个仆人放在眼里,可是闻讯而来的贾珠和贾元春的态度让贾敏心里甚是失望,甚至到了心寒的程度。
贾珠自然维护母亲,对贾敏说:“小姑姑,其他几位姑姑自从嫁出去后再没回来过,除非家里派人接,要不然从不离开婆家,整日在家里侍奉公婆丈夫照顾子女,可谓是妇言妇德,恪守三从四德。小姑姑既然是嫡女,身份尊贵,也该跟姐姐们学学。我们贾家的事情不该林家的人来管,小姑姑要是有时间,不妨多教教我表弟,贾家的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
王氏看到儿子如此维护自己,觉得这自己这半辈子的苦吃得值了,立即抱着贾元春就说:“我可怜的儿,想到我今日我就发愁你将来怎么办?我是个命苦的,你外祖父没了,你大舅舅没了,但凡他们还在,我也不会受今日的磋磨。”
这是挑明了贾敏这小姑子欺负她,贾敏是个要脸的人,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差点翻白眼。
王氏的人去搬救兵,她虽然没了爹和大哥,但是他二哥还在,王子腾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接到报信听说大妹妹被小姑子欺负了,连忙骑马来到了荣国府,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这行为本就是为王氏撑腰来的。
闹到这份上,为了维护一家和睦,史夫人让贾敏给嫂子端茶赔罪。
贾敏气得扭头就走,再来管王氏这蠢妇家的事情自己就是条狗!
姑嫂两个的仇恨就此结下。
然而男人们不觉得这是仇恨,林如海回家的路上说:“你们啊,就是话赶话拌嘴了,不要生那么大气。”
贾代善也觉得是两个女儿针尖对麦芒都不会说话。
王子腾更觉得自己妹妹小题大做,不过是被小姑子指着鼻子骂了几句,用得着寻死觅活吗?谁家过日子牙齿不和舌头碰?
他逮着外甥贾珠训斥了一通,告诫他日后长辈再吵嘴就不要插手,豪门姻亲和外面乡野人家的姻亲是不一样的,那是能托付血脉的,那真的是同进退共荣辱的天然盟友。
在王子腾训斥贾珠的时候,贾代善已经死了培养贾政父子的心了。
把贾珠当成继承人培养了这么多年,在姑妈和亲娘吵架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了亲娘,看上去是孝顺了,可是遗祸无穷。这真是只得到了名声,各种利益好处都丢掉了。这样不会衡量利弊的人怎么能做继承人?
现在贾琏年纪不大,现在培养还来得及!
同时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人出动,把街头巷尾贴着宝玉名字的纸条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急匆匆地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贾代善,叹口气说:“老贾你啊,一辈子兢兢业业,就是没碰上孝子贤孙。”
贾代善听了呜呜哭出来。
朱元璋说:“罢了,起来吧。你这还不算什么,比人的儿子比你过分的还有!前几年永嘉侯朱亮祖,因为他儿子欺压百姓,他们父子两个在午门前面被活活鞭打致死。再有那谁,他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有那谁,他儿子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喜欢看宫女,你们这些人啊,早晚都因为儿子落不下好。”
贾代善这会儿浑身冷汗。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说:“不过说起来,你儿子也就是在家折腾,没闹到家门外面,多管教吧,要是你管不好,到时候咱替你管。”
贾代善哆嗦着说了声是。朱元璋出手管教,那真的是死刑起步,区别就是死法不一样。
贾代善一身冷汗地回到家,史夫人赶紧扶着他下车,看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忍不住哭起来,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孽障啊!”
贾代善一句话没说,被扶着回到了房间。
躺下后,他跟史夫人交代:“你明天打发贾珠去一趟敏儿家里,敏儿这孩子是好心,但是也被伤了心了。跟珠儿说给她姑妈道歉赔罪,认真一点。”
“好,我等会就跟他们说。今日敏儿两口子走了之后我派人去了,给孩子了些东西,也让人安抚过了。”
“唉,她要是没嫁人你这么做没错,可如今也要看着姑爷的面子。那已经不是咱们家的闺女了,那也是他林家的夫人。”
“我知道了,中午没吃饭,我先照顾你吃点东西吧。”
史夫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大丫鬟出了房间,对着院子里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招了招手,这丫头立即出门去了王氏的院子里。
王氏听了之后那温婉的模样瞬间变了,目光凶狠地问:“什么?让我的珠儿给她赔罪?她想得美!”
小丫头就是来传信的,说完就走。王氏的身边人立即出主意:“就说珠哥儿病了,明日起不来身,先把这事儿拖几日,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氏点头:“你这话说得对,就这么安排吧。”
史夫人正在照顾贾代善吃饭,外面就传信过来:“公爷,太太,珠哥儿发热了,如今躺着起不来,二奶奶求太太派人请大夫来。”
史夫人和贾代善对视一眼。
贾代善说:“病了正好,带病去给他姑妈赔礼显得更诚心了。”
传信的人退了出去,结果没一会儿赖嬷嬷来了,史夫人看到这个心腹女仆到了,就瞅准时间出了房间,赖嬷嬷趴在史夫人耳边说:“珠哥儿那里不太好,这会上吐下泻。”
史夫人问:“请了太医了吗?”
“请了,说是要敬仰,不可见风,不可移动。”
史夫人又不笨,下午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上吐下泻还发热,就说:“请的哪一位太医?脉案在哪里?送来给我和公爷瞧瞧。”
赖嬷嬷赶紧拉着史夫人的袖子说:“您别这么说,传出去还以为您苛待了孙子,都病成这样了,要是祖父母不信,往后如何相处?哥儿的脸面何在?”
史夫人叹口气,到底是自己孙子。
她就说:“敏儿是我的心头肉,珠儿也是我的心头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没办法。”
“我明日去给姑奶奶请安,姑奶奶一心向着咱们家,这事儿给个台阶下就够了。要真是强压着哥儿去赔礼道歉,二爷二奶奶那边这么想?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有些事情宜粗不宜细,您多劝劝老公爷。”
史夫人说:“罢了,你回去吧。”
这就是同意了。
赖嬷嬷看着史夫人回房间里,笑容满面地去了王氏的院子里,王氏听说赖嬷嬷把事儿办成了,就赏给了赖嬷嬷几件旧衣服。这点子破烂旧衣服不重要,赖嬷嬷如今家财万贯,也看不上。重要的是二奶奶现在靠着赖嬷嬷,凭着这个,赖嬷嬷把儿媳女儿和各路亲戚都塞到了有油水的地方。
史夫人回到房间里,说道:“珠儿那孩子病得更严重了。”
贾代善看了史夫人一眼,冷哼了一声。
“夫人,我这身体撑不了太久,也不知道日后什么时候一蹬腿就去见祖宗了,你必然是个长寿的人,你记住我的话,这家里最后要靠贾琏和我舅舅家。至于侄儿,将来我走了,你晚年能在他手里过上体面日子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哪有你说得这样,家里的孩子都是孝顺孩子。”
贾代善冷笑了一声。
“贾珠冷心冷肺,要真是落难了,是不会拉扯家里其他人的,甚至他爹妈他都未必愿意拉扯。他这样,他的子孙能好到哪里去?你我夫妻这些年,我岂能害你,记住这话就行了。”
这时候麟子来到了荣国府,听到了贾代善的话觉得这老头子有眼光,虽然贾珠没了,但是他儿子贾兰确实没搭救亲人。
麟子看到上了年纪的贾代善和史夫人,从屋子里退到了院子里,觉得这富丽堂皇的荣国府一瞬间显得腐朽丑陋。
她在院子里想到了上辈子课堂上学的文学作品中那高高在上的宗族长辈和吃人的封建礼教。
身处其中,躲不开救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助人情结,尊重命运抉择。
麟子转身离开这院子,遇到上锁的地方飞起来,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了王氏的院子。
这里住着贾宝玉小朋友,麟子走过去,蹲在摇篮边看着,耳边过滤到各种窃窃私语,看到的是一个白白胖胖惹人喜爱的好宝宝。
而小宝宝身边,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美玉被络子包着挂在婴儿的脖子上。
麟子这种没见过顶级宝贝的人对着这块玉都看呆了。
这块玉十分莹润,一看都不是普通的货色,这么顶级的玉石麟子两辈子只见过一次。
她伸手想捞起来看看,她忘了自己在离魂状态下是不能抓握到实物的,刚伸手,一股五彩光芒就冲了出来,麟子觉得光芒如万点钢针,扎的自己浑身刺痛,像是要破了气球一样,浑身往外冒气。于是麟子一转眼立即飞出去,瞬间在狮子山庄醒来。
醒来的麟子像是在荆棘林中滚了一圈一样,浑身刺痛。
她忍不住喊起来:“桂花,桂花,给我倒杯水。”
外面房间里睡着的桃花赶紧推了推桂花,两个人披着衣服起来。
桃花从水壶里倒了些水,问道:“大姑娘怎么了?”
麟子说:“我有点难受,我喝点水缓一缓。”
“哪里不舒服,要不去请大夫来吧。”
凡间大夫是治不好的,麟子说:“不用,让我躺一会。”
麟子发现了,当魂魄回到身体里,那股子漏气的感觉没有了。看来这阵子是不能再夜里出去玩耍了。但是因为浑身针扎一样的疼,她一晚上没睡好。
麟子就开始了养病生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病,但是这种针扎一样的感觉每日只减少一点点,麟子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有太大的动静,因为走路快了会剧烈疼痛,喝水快了会剧烈疼痛,总之无论做什么,都跟得了大病一样,要有气无力,要气若游丝,要比闺阁小姐还要弱不禁风。
麟子这些变化只发生了两天大家都找到了,对外从不出诊的宋大夫被张剃头拉着上门看病。
宋大夫皱眉:“她身体好着呢,很壮实啊!”
张剃头说:“她为什么这样?胳膊都抬不起来。”
麟子说:“我就是浑身刺痒,动一下就觉得针扎一样疼。”
宋大夫看了麟子一眼,问桃花:“她是不是最近没洗澡?”
桃花自己羞红了脸,赶紧摇头。
麟子心想你脸红个泡泡茶壶,难道不是该我脸红吗?
麟子直接说:“你问我就行,我是那不讲究的人吗?洗了!”
宋大夫又皱眉:“不是皮肤病?那是怎么了?”
麟子说:“我养养吧,养一阵子就好。”她大概知道,那五彩石好歹也是女娲放弃的石头,不是一般人能碰的,麟子这种在那石头看来就是坏人。而那石头之所以让癞头和尚他们碰,是因为这石头乐意,毕竟是石头求着带他来人间享受富贵,见识一番人间繁华。
宋大夫没诊治出麟子的毛病,把她的病当成个疑难杂症准备摇人,反正麟子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儿,他就准备明日带着全家都来,让大家轮番把脉!
麟子看着他雄心勃勃地走了,叹口气看向张剃头:“你又是有什么事儿?”
张剃头说:“几个月前道长病重,消息传给了大当家和二当家,大当家说老人家对您有大恩,所以把年前新得的一只老参给送来了。”东西到了,人已经没了。
麟子叹气:“这东西退回去吧,不是我不愿意收,我这么年轻留着这东西也没用,放的时间长了反而放坏了。太舅爷年纪不小了,听说二当家身体也不好,其他人更需要这东西。”
张剃头看她说得认真,想了想就说:“那您写信吧,您在信里解释一番,我把信和参一块安排送走。另外这几天也有些别的事儿,都是些小事儿,上个月有几位老兄弟老姐妹去了,按照咱们水寨的规矩,一人送一两烧埋银子,不多,也是个意思。”
麟子点头:“花名册拿来,我看看。”
如今麟子已经开始接留在应天府的这些水匪的大小事情,麟子接触的都是不重要的,真正重要的人手是很多人不该知道的,张剃头也不会告诉麟子,并非不信任,而是水寨规矩就是如此,秦老实当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麟子在费用结出的单子上签字画押,随口问:“最近这几日应天府有什么大事儿吗?”说到这里她立即补充:“荣国府的就不用说了,我听过了。”
“外地官员被杀的事儿您知道吧?郭桓案要结案了。”他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麟子说:“没想到啊!太孙的杀气不比皇帝爷俩少!”
麟子来兴趣了:“细嗦,不是,细说!”
“这次的案子听说是户部京官和地方豪强联手,胆子大的就直接做假账,胆子小的也就是高价卖再把钱补上。总之有户部的那群钱串子给他们抹平账目,大家这二一添作五的美事儿做了十几年了,从开国那会就开始做了。锦衣卫查了半年,可是官儿能抓,地方豪强却不买账,毛骧的差事办到这里办不完了。而且这些文官大部分都是豪强出身,您说他们站在谁那边?”
麟子点头:“这些我能猜到,你接着说。”
“听说皇上杀了户部的官儿,这些豪强们联合文官要逼着杀毛骧,要是毛骧杀不掉,换成姓蒋的和姓秦的也行!有些人直接能跟太子皇帝跟前说话。反正逼着杀毛骧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空印案开始,每年都有人请杀毛骧。这次来势汹汹,不必要把毛骧的脑袋摘下来。”
麟子说:“这哪里是要杀毛骧啊?这是要抽皇帝的脸。”
“是啊!可是皇帝治国还要仰仗这些文臣。这些个老大人,能杀一批,能杀一半,唯独不能全部杀了,所以还真捏住了皇帝的七寸,听说皇帝父子两个动摇了一些,然后这事儿被太孙接过去了。
前阵子不是青黄不接吗?很多百姓出门讨饭,太孙让锦衣卫去那些地方豪强家里挨家挨户的通知,告诉他们拿粮食出来救济百姓,贪了多少拿双倍出来。这些人吃进去的会吐吗?而且太孙年纪小,他们不当回事儿,纷纷哭诉,然后又有人写文章说太孙风流不像话。”
张剃头停顿了一下,麟子说:“我在这里面是不是个妖女?”
“差不多,和杨贵妃妲己是一挂的。”
麟子捂着脸:“真看得起我,我也成红颜祸水了!”然后嘎嘎嘎嘎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用劲浑身刺痛。
张剃头看着麟子长大的,心想这淑女刚装了两天,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谁家好闺女笑起来像大鹅!
麟子忍着痛说:“接着说,接着说!”
“他也不跟这些人讲理,让锦衣卫告诉这些讨饭的流民,凡是在某日到某日之间,看到大户人家门上挂白灯笼的,进去随便吃随便拿。然后让锦衣卫在这些不听话的豪强门上挂两盏白灯笼,这家人只要敢碰,就说毁坏了御赐之物,要抄家!然后流民瞬间涌入这些豪强家里,连吃带拿,比土匪都土匪,别说黄白之物,就是藏在地窖里的粮食都没剩下一粒,家里养的鸡鸭鹅都捉了去。
这些倒还罢了,有些豪强家里有护院,打杀了抢掠的流民,锦衣卫就看着,也不管,然后流民直接冲击宅院,全家杀得鸡犬不留。然后锦衣卫出面把这家人的土地和产业抄家入官!”
麟子听了忍不住说:“这一招玩不好是要出大事的啊!”
“这事儿不算完,事后他舅舅作为太孙特使奉命召集这些豪强,告诉他们‘没有朝廷,再多的田地粮食都是白搭,挖朝廷的墙角就是挖自家的祖坟!’然后让他们交出双倍贪墨的粮食,同时各家罚三成的田地入官,这些田地当场分给百姓了,粮食一部分入当地的大仓储藏,一部分要送到北平去充作军粮。还有一条,就是家里护院不可超过二十人,凡是超过二十人的,一旦有人举报得到核实,超出多少人罚没人数十倍的土地,举个例子,多一个人,罚十亩地,多一百个,罚一千亩地。”
“这次他们乖了?”
“特别乖,都交了,那速度快得很,就怕排不上。”张剃头说完摇头说:“您说这群人是不是贱骨头!”
麟子没想到朱雄英弄了一场小烈度的暴动。
“郭桓案算是了结了吧?”
“嗯,郭桓案据说死了官员一千五百人,三千多人革职,其他被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明年又要大考了!”毕竟有那么多萝卜坑需要填。
麟子说:“咱们水寨的兄弟都没有家里孩子读书好的?送去考啊!”
张剃头摇头:“大姑娘,这您就不知道了。他们要是百姓,咱们还是兄弟,他们一旦做官了,和咱们就不一心了。您看秦老实,他就是个例子啊!前几日他们忙,他没出现,往后郭桓案结束他又要冒出来了。这半个月肯定回来见您,有恶心您的时候。”
麟子刚要说话,外面大妞跑来:“朱爷来了。”
麟子看到刚才话题的男主角来了。
张剃头赶紧站起来请安,随后抱着账本一溜烟地告辞。
麟子看着朱雄英说:“最近不忙了?”
“也不是,”朱雄英坐下:“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你。”
麟子让秀秀兰兰去端茶来。
朱雄英看着麟子,直接说:“我时间急,有话我就直接说了。我这几日忙里偷闲会想你我之间该如何相处,日后什么时候成亲。我想了很多,我发现等是等不来结果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我想主动一些。”
麟子很惊讶:“主动?怎么主动?”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算主动,但是他知道,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和妹妹几乎是有缘无分。
“我也不清楚,我又没经验,你容我仔细想想,再不行我回去问问我爹和我爷爷,问他们当年是怎么娶了我娘和我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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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23章 故事
朱雄英很忙,说完没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说如果他有时间他就来陪着麟子,没有时间会给麟子写信。
于是麟子隔日就收到了情书。
只是她看着情书的内容心情比较复杂。
众所周知,太孙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麟子除了字写得好外大概是一无是处,所以当太孙用自己擅长的东西表达爱慕的时候,麟子能看得懂,能体会得到,却没法应和。
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唉!
这恋爱局也太高端了,麟子觉得再这么下去两个人肯定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分手。
她就在信里说自己没什么文采,日后尽量说大白话。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朱雄英看到这信忍不住笑起来。他娘也是个认字不多的人,属于半文盲。他爷爷是后来努力成才,但是也不是基础扎实的人,在家里经常闹笑话,只不过没人敢笑罢了。
家里有文盲,那妹妹这种学问浅的人相处起来就更亲切了。
太子妃看着他整日神采奕奕,吃得多力气大精力也多,作为过来人,太子妃知道这是和人家小姑娘已经互诉衷肠了。
她就很想和朱雄英聊一聊。
抽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午饭后眼看着大儿子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走,太子妃立即留住大儿子:“雄英留下,娘有话跟你说。”说完打发两个女儿和小儿子出去。
除了朱允熥走得不情不愿之外,今日母子两个聊天明显是有问题的。
朱雄英问:“您有什么吩咐?”
太子妃说:“你老实告诉娘,你和麟子互通心意了?你们往后是什么打算?”
“是有这回事儿,您说的打算是?”
“傻孩子,成婚不是你们小时候玩过家家,是大事啊!”太子妃拉着儿子坐到自己身边,开始掰着指头说:“你是什么意思?要成亲吗?成亲她的身份怎么解决?不是说咱们家看不上小门小户,她要是嫁给你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身份,自然身后也要有个站得住脚的人家,这不单单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你看,我嫁给你爹,我娘家常家和我舅舅蓝家都听你调遣,这次你没人手可用,你几个舅舅和你表舅们谁不是冲到前面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那是有十分劲头用十二分,一点都没保留,所以你们的孩子有个好外家很重要。”
“其次她也要有个好名声,什么贤后啊,贤惠啊,这名声必须有,哪怕是私下里刻薄寡恩,嫉贤妒能,但是名声必须好,人的名树的影,有个好名声对你对她对你们的孩子都是好事儿,相反,名声不好日后想做事很难。你如果想成亲,现在就该铺路了,她以前不是有救助天花的好名声吗?这还远远不够,你回头找人商量一下,再以她为长辈做水陆法会的名义施舍内外,总之,这时候不操作,日后就晚了。”
“这第三,她的脾气也该收敛一下了,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个温婉贤淑的性子,要不然日后见到大臣,人家几句话说得让她不高兴,她直接一巴掌扇上去,痛快是痛快了,你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年轻的时候看她这脾气是觉得直爽可爱,敢爱敢恨,等到年纪大了,你就嫌弃她这是飞扬跋扈,想到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你的心情就恨不得你们没成亲。”
“最后啊,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恩爱夫妻难白头,我不是说你们有谁先走一步,我是说过上十年二十年,你们就变心了,再不是恩爱夫妻。到时候半路两看相厌,后悔了怎么办?”
朱雄英坚定地说:“不会!”
“不会?”太子妃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拉开和儿子的距离,说道:“你有个亲戚,是谁我就不说了,他和他媳妇关系挺好的,以前也是夫唱妇随。成婚前两人也是心意相通,但是成婚没几年,你这亲戚就看上了别人,看人家小姑娘那眼神跟拉丝了一样。哼,男人啊!”
“谁啊?”
“你别打听,这事儿藏不住,早晚大伙儿会知道的。”她叹口气:“你是我儿子,我该偏心你,该站在你这边挑一挑人家女孩的毛病,可是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想让你日子过得顺心一点过得好一点,就不得不跟你说你将来过日子的时候会出现的事儿,你心里要有个准备。这后院从来只听说过三妻四妾,从没听过一夫一妻到白头的。你自己想想吧!”
朱雄英站起来退后几步,施礼后退出去了。
少年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尽管太子妃的话说得很透彻了,但是对于朱雄英来说,未来是美好的,自家亲娘说的那些问题都是小事。所以他在院子里被太阳一晒,太子妃的种种告诫像是雪水见到了三伏天的骄阳,一会儿就蒸腾没了。
等朱雄英去了文华殿,看到的是朱标和一个年轻官员在聊天。
这人就是林如海,林如海一身书卷气,加上家底厚实,贵气十足。
这年头的贵气除了那不慌不忙的松弛感外,就是红润的脸色乌黑的头发和整齐的牙齿。
林如海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自然贵气十足。
朱雄英去了之后林如海赶紧起来见礼,等朱雄英在朱标身边坐下,林如海才坐下接着说。朱标和林如海说的是税收,从税收聊到了朝廷的财务,从财务就聊到了盐铁专营。
老朱家的人对经济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甚至连最简单的逆差和顺差各自带来的后果都不太明白。
林如海侃侃而谈,从《货殖列传》开始,结合当下明朝的贸易环境给朱标讲解出口进口的问题。其中一些观念很新颖,分析问题的角度是朱标没想过的。
林如海说:汉唐强大的时候,都是逆差,国家越强大,贸易逆差越严重,只有弱小的时候才是顺差。
在这种问题上,朱雄英只有听的份儿,连和林如海辩论一番的实力都没有。
最终林如海从午饭后一直说到晚饭前,朱标听得意犹未尽。
“林卿的观点新颖,你把咱们说的这些整理一番,回头拿去给皇上看。既然林卿有此见识,又想外放,不如就去扬州吧。广陵繁华,那里各路商贾聚集,盐税又是重中之重,你去做巡盐御史吧!”
巡盐御史是个肥差,还是皇帝的心腹,林如海立即站起来谢恩,表示明后两天进宫为皇帝讲解如何收取盐税。
朱标对有本事的人非常大方,拉着林如海吃了顿饭才放人走。
朱标陪着一起吃,饭后林如海走了,父子两个一起去乾清宫拜见朱元璋,两人溜溜达达的过去,在散步溜达的空隙,朱雄英就问:“爹,既然林如海有本事,为什么要让他外放,户部那边缺人,他过去岂不是更能让他施展拳脚?”
“他乃是探花郎,而且家族人口简单,现在好好培养将来必能挑大梁,”说到这里朱标看着朱雄英:“林如海年轻,他要是出头的时候,或许那时候就是你当家了,他是我和你爷爷留给你的人手。这样的人不能一直在应天府,该去地方上做官,看看民间疾苦。而且他也想走,他家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他家?他家才三口人,能有什么事儿?”
“她夫人贾氏是荣国府的小姐,和娘家嫂子闹得不愉快,嫁出去的女儿就算是有父母偏心,将来很多时候是要和娘家哥嫂来往的,所以这时候避开也是好事儿。”
朱雄英没想到是这理由,“听起来匪夷所思。”
朱标看了一眼朱雄英:“你年纪小,咱们家的破事儿也没在你跟前闹腾过,所以你不知道后院乱起来的可怕,说起来你爹我也受过委屈。”
眼看着要走到乾清宫了,朱标停了下来,勾来带着太监们远远避开,朱标把手放在朱雄英的肩膀上,搂着朱雄英指着乾清宫说:“洪武七年,你十月出生,在你出生之前的九月,孙贵妃去世,你爷爷宠爱她,她死了你爷爷的魂也快被带走了。他老人家要让我和你几个叔叔给她穿孝,还要把你五叔过继给她。
我不同意,我和你叔叔们是嫡子,她不过一个妾,有什么脸面让我给他披麻戴孝,你五叔是嫡出,过继给孙贵妃这是贬嫡为庶,顶多你临安姑姑和怀庆姑姑这两个亲骨肉给她服丧,别想攀扯其他人。但是你爷爷不同意,我们两个吵了一架,还在这乾清宫动手打架,我指着他鼻子骂,自古以来嫡出尊贵,我就没听过有嫡子给庶母服丧的。你爷爷没理,讲不过我,也骂不过我,提着剑就要捅死我。”
朱雄英大惊失色:“真的?”朱雄英突然觉得爷爷也不是那么在乎嫡庶,他嘴上说着嫡出如何尊贵,只怕是心里是另外一番打算。
“我不觉得他那会儿是吓唬我,那时候他是真想杀了我。我就从乾清宫里跑出来,他追着我,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当时闹得很大,不少官员来劝。最后人家是皇帝,百官只知道让我孝顺君父,闹到最后你爷爷要杀我。你奶奶出来跟我说她和孙贵妃情同姐妹,让我们侍奉孙贵妃如侍奉她一样,强摁着我们同意。你奶奶这一低头,你五叔就过继给了孙贵妃,在九月披麻戴孝摔盆扛幡把孙贵妃给埋了,明明他亲娘你奶奶贵为正宫皇后还活得好好的,亲儿子给别的女人当孝子,最后我们母子还是忍了这口气。
我和你二叔三叔四叔还是给孙贵妃戴了一年的孝,你五叔结结实实守孝三年,你爷爷为了一个女人改了嫡庶规矩,以前嫡子是不用给庶服丧,自孙贵妃后,天下凡是嫡出的孩子也要给庶母穿孝了。”
朱标说完哼了一声:“你爷爷口口声声要皇位嫡传,可是在这事儿上,踩着你奶奶和我们的脸面,他心里想什么谁又知道呢。”
朱标转头对朱雄英说:“我之所以在前不久保下麟子,她还能安全地在山上守孝,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太姨婆。那时候所有人都劝我给你爷爷低头,只有她和我一起冲着你爷爷骂,骂得很难听,骂完了你爷爷还把孙贵妃的两个兄长也给骂了,那时候老太太的身体好,精神头足,足足在孙家门前骂了一个月。
说起孙家,人家那时候才是正经的外戚,我没有舅舅,外祖父早死了,开国后马家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孙贵妃的两个哥哥,老大早年和弟妹失散,二哥没尺寸之功,结果就因为是孙贵妃的哥哥,老大是参政知事,位比副丞相,把许多有从龙之功的老臣都踩在脚下,老二任指挥使,也是大权在握。为了让孙贵妃四季有祭祀香火,你爷爷那么抠门的一个人每年要拨给孙家钱粮,就是为了让孙家时时祭祀。”
朱雄英呼出一口气:“我以为我爷爷遵循周礼,坚持嫡长子传承,恢复分封制,没想到啊!为什么呢?爹,我以为爷爷奶奶感情好,我没想到还有一个孙贵妃夹在中间。”
“这问题我也想知道,我问过你太姨婆,她说在你爷爷眼里,你奶奶是糟糠之妻,孙贵妃是天上的仙女。”朱标说完想了一会儿,又跟朱雄英说:“反正你老子觉得女人都一样,我如今有了几个孩子,我有你娘这个糟糠之妻,美女也看到过不少,不觉得谁是仙女,就是真有个仙女在我跟前,我也是不会放弃我的妻儿。我也想不明白你爷爷在洪武七年到底怎么了,孙贵妃难道比儿子还重要吗?”
朱雄英也有这个疑问:看重家业传承的爷爷,为什么做出的事儿这么癫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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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4章 太孙
林如海回到家中,车马直接到了垂花门的门口,他下了车直入后院。
他和贾敏的儿子林昙这会儿正精神,乳母抱着他在院子里乘凉。林如海刚进院子门就看到儿子林昙伸出小手兴奋的往自己的方向扑腾,他立即高兴的把孩子从乳母的怀里接来,亲了一口抱着进屋了。
贾敏出来接着,说了句:“回来了?”
“嗯,夫人放心,事情办妥当了,今日和太子聊了一下午,”说着林如海抱着儿子坐下,给儿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说道:“今日太子爷大恩,允了我的请求,外放到了扬州。”
“扬州?”贾敏坐下,挨着林如海,刚要说出,儿子林昙立即往贾敏的怀里爬,贾敏一边抱儿子一边说:“扬州是好地方啊!那里自古繁华。”
“是啊!”林如海点头:“你猜猜我得到了个什么官职?”
“是府衙里的吗?”贾敏关心的是主官还是辅官,毕竟林如海出身官宦人家,又是个探花郎,也是能做梦去主政一方的,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他年轻资历浅。
林如海摇头:“不是扬州的主官,是巡盐御史。”
“这可是个肥差啊!不少人都盯着呢。”别的不说,光是三节两寿盐商们孝敬的东西都令人眼红,根本别说批盐引了,这盐引比黄金都贵,那些盐商为了得到盐引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是林如海不贪也架不住他们隔着门缝塞进来。
林如海点头:“事情夫人你知道就行了,不可到处说,要悄悄的。”就担心传出去消息各处请托走门路,一时半会真的难以招架。
“放心,规矩我知道。咱们悄悄的收拾东西,到时候就说请假回姑苏祭祖,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
“对,夫人说的对。”林如海和贾敏感情好,两人出身好,门当户对,所以相处的很愉快。
贾敏对娘家失望透顶,要是放在以前,有这样的好消息自然高兴的回去告诉爹娘,现在只觉得心灰意冷。贾敏问:“咱们什么时候走?留几天的时间收拾东西?”
“嗯,大概五六天之后走,这两天我要写条陈,中间两天要去面圣,后面两天和这里的亲朋悄悄告别,告别完了直接走。”
“好。”贾敏觉得这时间足够了。
这边夫妻两个悄悄的商量完,贾敏因为等着林如海吃饭还没吃晚饭,得知林如海吃过了就单独去吃。林如海换了衣服抱着儿子在院子里闲逛,顺便四处看看,看哪里需要修补,走了之后三五年内没法回来,这宅子要提前修好,还要留人看护。
次日林如海还没出门,荣国府就送了请柬过来,林如海拿来一看,是贾宝玉的满月宴请。
作为亲戚这是该去的。林如海对送请柬来的赖大说:“你回去告诉岳父大人,就说我们夫妻带孩子去。”
赖大应了一声要退下,林如海叫住了他:“你回来,二内兄家的孩子都快满月了,大名取了吗?”
大户人家正经的名字都是单字,就算是双字也是有辈分的,比如说朱允炆朱允熥,这是允字辈。荣国府这一辈是玉字旁,孩子都满月了,要上族谱,该有个大名了。
赖大立即笑着说:“我们公爷说孩子小,过几年等立住了再取大名。”
林如海了然的点头,让赖大退下了。
这时候贾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请柬说:“我爹肯定生气了,没想到连个名字都没给孩子。要说为了避免夭折,早先我大哥家的瑚儿早早的有了名字,哪怕是后面没福气夭折了,该有的都有,该上族谱也是要记入族谱的。”
林如海不想对岳父家的事儿多评价,小名宝玉的孩子怎么跟贾瑚比?他把请柬递给了贾敏:“准备些厚礼送去,咱们要是赶得上就去,赶不上早一日拜访岳父岳母在他们二老前说清楚就行。”
“嗯,我知道。”
林如海戴上官帽:“那我就进宫了。”
贾敏目送着人离开了。
林如海往都东边去,路上遇到了几个骑马的太监,林如海看着眼熟,这是昨日朱雄英身边的太监。太监们骑马路过,和林如海的马车错身而过。
这些太监向西驰马,路过赖大一行人的时候吆喝着让开。赖大是赖富贵的大儿子,出行比贾家的旁支都要豪华,称得上前呼后拥金奴银婢,甚至比很多匆匆赶去宫中觐见的官员都要车轻马肥。然而这些太监就能一眼看出这是豪门奴仆,不是什么官员,也不是一些大家族的旁支子弟,所以这些太监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路过的时候纷纷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宫中的奴仆自然比公府的奴仆更有地位,赖大就是被抽了,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也不敢露出一丝的不高兴。
这群奴仆出了内城才放慢了速度,缓慢经过城西,越过秦淮河,出了仪凤门后才又加快速度赶往狮子山。
他们是给麟子送信和物品的。
麟子这两天好多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耍了一回刀,刚准备去洗澡就听说宫里来人了,把刀放在一边,掐着腰等太监进门。
这几个太监进门后先请安,随后把装着信的盒子送上,又把一个麻袋展开,里面是几个圆滚滚的榴莲。
其中一个太监说:“小爷听说您爱吃,就特意从贡品里挑了几个好的,命奴才们给您送来。”
麟子嗯了一声,说道:“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你们抬进院子里吧。”麟子说完对秀秀说:“秀秀,这玩意味道大还刺多,难为他们一路送来,不知道被扎了几次呢。给他们一人抓一把银锞子,别小气,打开盒子让他们自己抓。”
这些太监连连谢赏赐,个个眉飞色舞。留下一个陪着麟子说话,其他一股脑的跟着秀秀领赏去了。宫里老朱抠门,对内侍非常严格,这些太监的日子并不好过,除了出去传旨,一般得不到什么赏赐。麟子因为手里有钱,自然对这些宫女太监很大方,因此朱雄英身边的太监比其他人更盼着麟子做他们的女主子。
麟子没看信,问留下的太监:“你们太孙这几日很忙吗?好几天没见他了。”
“是有些忙,最近要从很多候缺的举人们里面选官填补各处职缺,常家和蓝家都有些亲朋故旧推荐来,小爷就心疼他们,选了一些。”
麟子了然的点头:“知道了。”这是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麟子拿着盒子在石凳子上坐下,大妞拿着扇子要给麟子扇风,这太监立即抢来,不疾不徐的给麟子扇着风,接着说:“我们小爷说了,等这几日过去,不忙了就来看您。还说那果子不耐放,让您早点吃,别放坏了。这果子熟过头就不好吃了,黏糊糊的口感差,干巴的时候才好吃。为了这几个果子,我们小爷把所有进贡来的果子都挑了一遍,除了孝敬皇上和娘娘,太子爷太子妃外,剩下的都在您这里了。就是三爷想吃,小爷也是随便拿了个应付他。”
“劳烦你回去替我说谢谢他。”
“您客气了,您能知道我们小爷的心意比什么都好。”
麟子不想再搭理这人了,就说:“我新得了一本菜谱,等会你带回去,让你们那边的厨房试试,要是和了大家的口味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是。”
这时候秀秀领着几个太监来了,把小小一包银锞子塞给了给麟子扇风的太监。
这太监故意推辞了几下手下,谢了恩,等着麟子回信。
麟子拿着信回了书房,留下太监们在院子里说话。
朱雄英在信上说如今朝廷为他身份的事情正在吵架,一方觉得他能直接封太孙,但是另外一方觉得他该先封王,日后再封太子。
两方说的都有理,目前封王的声音更高,他估计自己大概会是吴王。
吴王这封号有些特殊,朱元璋起初是吴国公,后来实力膨胀了称吴王,做了几年的吴王就开国定鼎做了皇帝。
后来洪武三年朱元璋分封儿子们,把吴王的封号给了马皇后所出的小儿子朱橚,封地就在杭州。这么封是因为朱橚是马皇后和朱元璋的最后一个儿子,夫妻二人都特别疼小儿子,杭州距离应天府近,且繁华富裕,对小儿子是个不错的安排。然而从封朱橚开始,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就一直存在,原因有两个,一来是杭州富裕,就不该养藩王,容易把藩王养大了心思,二来是吴王的封号太贵重,这个封号要么是太子的,要么是太子嫡长子的,不该给一个藩王。最后朱橚改封周王,封地也挪去了开封,朝廷上关于吴王的吵嚷才算是告一段落。
如今又提起来,让朱雄英自己说他很想做吴王,如果能出应天府去杭州就藩,他想带麟子一起去。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杭州和心爱的一起过日子岂不美哉!
麟子觉得如果离开应天府去杭州,远离老朱家的一家子人,也不是不能考虑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
麟子和朱雄英都打的一手好算盘,然而反对朱雄英封吴王的人里面最积极的就是朱标。
朱标要求一步到位,给儿子封太孙!
朱标这么考虑都能理解,他要让皇位在自己和儿子的重重包围之下,任何人都不能窥视一眼。如果朱雄英去杭州就藩,虽然不远,但是不在应天府啊。
百官是反对朱雄英封太孙的主力,原因很简单,就是想恶心朱雄英。
你前几个月不是玩弄地方豪族吗?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当不上太孙看你急不急?
反正太子急了。
当然也有人和得一手好稀泥,综合了两方的说法,跟朱元璋建议:封吴王,不就藩。
意思是做个吴王,但是一直在京城,不用去杭州,当然了,杭州的税收和驻军与朱雄英也没关系,就是个空架子的藩王。
这个提议老朱很心动,他舍不得孙子去外地,但是留在宫里也住不下。这皇宫看着大,庞大的后宫里还住着老朱十几个小儿子呢。东宫那边朱标的儿子也渐渐长大,所以东看西看,宫里没地方再安置太孙一家。
不如在内城修一处吴王府,先让朱雄英在里面住着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等回头搬进东宫。
但是他也不采纳“空架子吴王”这个提议,不给朱雄英一点权利无疑是让大孙子赤手空拳打老虎,非常危险,所以朱元璋的想法是:给朱雄英太孙的权利,吴王的名义。
也就是说面子可以不要,但是里子必须给孙子。
朱标的意思是不如直接把吴王府改成太孙府,税收封地都可以不要,但是朱雄英的太孙名头必须有,继位顺序必须明确,把他是大明王朝第二顺位继承人写进诏书里昭告天下!
此乃是名正言顺。
至于太孙的权利,朱标觉得暂时不重要,他可以把太子的权利分一部分给儿子,父子两个现在的目标是顺利继位。
朱标连夜劝说朱元璋,朱元璋这边刚同意,次日朝堂上就有人“死谏”。骂朱元璋父子倒行逆施,立什么太孙,太子都没继位呢,要太孙有什么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后一头撞乾清宫的柱子上了!
这种文谏死的戏码第一次在大明朝的朝堂上演出,震撼了整个宫殿,从老朱到门外值守的侍卫都震惊了!
老朱第一次遇到这事儿,尽管震惊还是喊了太医,看看这自己撞柱子陷害皇帝的倒霉蛋还有是否抢救的必要。这倒霉鬼的血还没擦干净,一群反对立太孙的大臣都开始嚎啕大哭,像是只要立朱雄英为太孙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大明朝明天就要亡了!
总之他们不同意立朱雄英为太孙!
哪怕是站在朱标这边的人看着没擦干净的血也觉得今日不能再坚持了,再坚持不知道还会死几个呢,于是传眼神给朱标,先缓一缓。
朱标不是暴脾气,也没再说话。
他脾气虽然不暴,记性格外好,但是他记仇。眼神扫了一下这些反对的大臣,心里已经把他们记在了小本本上!
朱元璋虽然是个驴脾气,但是看在满屋子大臣跃跃欲试都想撞柱子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不要激化矛盾。
于是天家父子铩羽而归!
朱元璋安慰了朱标几句,朱标也安慰了朱元璋几句,父子两个都说缓一缓,孩子还小,日后慢慢谋划。但是一转头,两人都背地里行动了。
毛骧先被朱标叫了过去。
朱标说:“我心疼儿子,想着他早早的定了身份,将来娶妻生子也有个说法,要不然身份不明,他的妻儿如何养育?这些文臣甚是可恶,你去查查是谁暗中捣鬼,查了别声张,报来给我,我自有安排。”
毛骧对朱雄英忠心极了,这几年他也看得清楚,皇帝和太子能用的人多,不一定愿意保他,但是太孙几次护住他的小命,比起来还是小主子更疼人,所以毛骧摩拳擦掌准备亲自把阻碍他小主人被册封太孙的恶人给抓出来!
刚出了文华殿,毛骧又被朱元璋叫去。
朱元璋对毛骧说:“今日你看到了吗?众口一词反对咱大孙做太孙,说到底是咱大孙让他们的亲戚丢了些粮食和田地。这群人啊,如此小肚鸡肠,如此不顾朝廷大义,留不得了。咱记得胡惟庸的案子没结案是吗?”
纵然是冷酷如毛骧这时候也惊呆了。
胡惟庸案不是前几年结案了吗?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卷宗还是毛骧亲眼看着人封存的。
毛骧的眼神接触到了朱元璋杀气腾腾的眼神,立即浑身一激灵!
“是,没结案,卷宗都在诏狱中放着呢。”
“抓吧。”
“抓?是,请上位示下,这次能抓的最高官儿是谁?”
朱元璋看着毛骧,吐出三个字:“李善长”。
李善长!
毛骧立即五体投地,低声说了一句:“是”!
他一身冷汗出来,到了武英殿附近遇到朱雄英出来,毛骧赶紧小跑着去请安。他留神朱雄英的神色,看他并没有不高兴,又问:“您这是给上位和娘娘请安去?”
“嗯,坐了一上午了,到处走走,也该吃午饭了,给爷爷请了安就去坤宁宫蹭饭。毛大人,你也回去吃吧。”
毛骧连忙拦着,看了一眼车大蓬。
车大蓬立即带人避开。
毛骧小声说:“皇爷要重新查胡惟庸案。”
朱雄英眉头一跳?皱眉说:“这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查?”
毛骧低头回答:“皇爷要李善长伏法。”
朱雄英算了一下,李善长的年纪很大了。而且李善长是真的长袖善舞,如果一旦查李善长,那么淮西勋贵有一大半都脱不了干系,同时文臣里面也要死一大片。
毛骧说:“您别管了,这事儿您当不知道,这群文臣欠收拾,领着皇爷的俸禄,拿着皇爷的官印,却和皇爷对着干,这是没吃完饭就打厨子,没放下碗就要骂娘,也该给他们一个大耳刮子了。”说完告辞。
朱雄英没直接去乾清宫,而是先去了对面的文华殿,把毛骧的消息告诉了朱标,朱标也说:“你别管,让锦衣卫抓人去。郭桓案的血还没干,胡惟庸的尸骨还没烂完,这群人又想着臣权斗君权了。”朱标摆摆手:“别站着了,去找你祖母吃饭去。”
朱标看着大儿子走了,起来回了东宫,打算去找太子妃吃饭。今日儿子没能成功拿到太孙的金印,太子妃那边心急如焚,夫妻两个要重新打算。
朱标刚出文华殿就看到东华门那边出去了一队人。
朱标问:“谁出去了?”
东华门就在东宫东边,是太子进出皇城最近的城门,这道门也是太子一家经常用的城门,臣子宗亲和皇帝不走这边的门,一般是走午门。
左右回答:“是二爷出去了。”
“这都该吃饭了,又跑出去干嘛?”朱标看着这队人马消失在东华门内,嘴里说:“算了,已经是大小伙子,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今日有人血溅当场,立太孙的旨意胎死腹中,对朱允炆来说是个好消息。
朱标稍微一想就明白朱允炆干什么去了。
他扭头就走,处理朱允炆是朱雄英的事儿,他做爹的做不到亲手打击儿子。朱允炆虽然是庶出,但也是亲儿子,朱标不准备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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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见!~
第225章 打算
朱允炆是打着拜访老师的名义出宫,中午在他老师家吃了顿饭。只不过这顿饭的规模有些大,满打满算有三十多个人参加,都是他老师们的“亲朋好友”,要是能忽略到他们上午刚上完朝或许锦衣卫的眼线们就真的信了所谓的“亲朋好友”。
朱允炆是个架子货,外面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看上去礼贤下士,但是要是相处得久了,发现这人除了脑回路奇葩之外就是办事儿窝囊。
但是朱允炆不觉得,他自我感觉良好!
他觉得爷爷奶奶偏心大哥全是因为大哥是太子妃生的,大哥那人不怎么样,要不是有嫡长子的身份他还不如自己呢!
至于相处得久的人发现他窝囊之后会不会改变主意后悔辅佐他,压根不会!这样的上位者好控制,有人想通过他实现抱负,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有人想要特权,有人盼着金银,总之皇帝窝囊了满朝的大臣都是贤臣。
具体的例子请参考北宋!
北宋的皇帝草包,历史上的贤臣未必有本事,真有本事就去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最后窝窝囊囊地送去了两位雪乡二圣。
皇帝是否英明,大臣是否贤明,都是很主观的事情,谁的主观记录能传下来谁说得对!
总之比起用讨饭的流民冲击地方豪强,朱允炆这种天真到极致妄想恢复周礼的人那件事大臣们心中的梦中好皇帝啊!毕竟大家现在侍奉朱元璋这样的皇帝已经满腹怨言不敢说,再花几十年侍奉朱雄英这样主意大的皇帝只怕是比上坟都悲伤。
于是朱允炆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
炙手可热的朱允炆手里也宽裕了起来,七月初八是马皇后的生日,因此朱允炆作为孙子早早地为祖母准备寿礼,务必要做到一鸣惊人,讨祖母开心。
比起来朱雄英手里就没什么钱,名分一日未定,他就没有俸禄可拿,就要在家里啃老。所以朱雄英的心情也比较复杂。他来山庄找麟子说话,两人一起在山上闲逛,说起了封王的事情。
朱雄英戴着斗笠,跟麟子说:“反正这件事各有利弊,就藩有就藩的好处,自然也有就藩的坏处。现在那群人不讲理,我既然就藩,就是个藩王,别的藩王该有的我也该有,这群人却说我不该接触当地的收税和兵权,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能在我去做藩王的时候想着我是个太孙,在我要做太孙的时候他们死活又不承认我是个太孙。这些人的脸皮厚,没道理的事儿也要梗着脖子无理辩三分。”
麟子说:“我听说你弟弟最近上蹿下跳,非常活跃。”
朱雄英没把朱允炆放在心上:“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不知道怎么治国,单凭着读了几本圣人书就想治国,那也太儿戏了。这大明朝有什么弊端他不知道,治下多少土地多少人口,亩产多少,这些他也不知道,清谈误国,侃侃而谈是抵御不了异族的刀剑,也不知道我那傻弟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些。”
看着朱雄英不想聊这倒霉弟弟,麟子也就没说话。
山上有些桃子,如今快要成熟了,麟子就爬上树摘桃,一边往下扔一边说:“虽然桃子有些硬,现在已经可以吃了,再等下去天上的鸟儿就把桃子当饭吃了。”
朱雄英在树下接着,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撩起来兜着桃子,打算等会带麟子去溪水边洗洗两个人一起分了吃。
朱雄英在树下看着活力满满的麟子,想起前不久太子妃说过的话。麟子要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才是,麟子姓郑,朱雄英想着要不然让麟子做荥阳侯郑遇春家的义女。但是考虑到麟子和荥阳侯家的关系不够亲密,觉得找杞国公家也行,他家的老夫人和太姨婆关系好,到时候相处得也愉快,对外就说麟子是陈家的外孙女。
不过在这事儿办之前,要先和麟子商量一下。
麟子从树上跳下来,两人一起洗桃子,洗完了就坐在溪边吃。
朱雄英说:“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麟子边吃边说:“挺好的。”
朱雄英说:“你有没有打算认一门干亲?或者和人家连宗。”
在啃桃子的麟子转头看他:“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我想着将来你出嫁了,总要有个人替你出面啊!难不成你做个新娘子亲自到宫里和我娘商量咱们的婚期,这也不合适啊。”
麟子就算是再不在乎,也知道如果真的要结婚,自己该有个亲人出面商谈。她叹口气,也没心思啃桃子了,看着小溪边的职位,跟朱雄英说:“雄英哥哥的意思我懂了,是该有一家亲戚。你看上谁家了?”
“我觉得荥阳后郑家不错,你们都姓郑。我也觉得杞国公家不错,因为你和他家关系还算亲近。我看上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知情识趣,而且这种事儿不是咱们一头说了算的,人家怎么想?万一不同意呢?我就是说,咱们先商量,商量好了,你同意了,再寻觅合适的人家。”
麟子说:“他们可能不会同意,你想啊,我身上有反贼的名声。”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当初你年纪小。”朱雄英嘴上这么说,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记载麟子是反贼的所有文书都给删除,要不然这就是个随时能被拿到朝堂上吵嚷的大事。特别是在孩子继位的时候,很可能用这个来攻击麟子母子。朱雄英要把一切威胁麟子地位的证词卷宗给毁尸灭迹。
麟子说:“我还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我和他们不是什么亲戚,也做不成亲戚。你看,我亲生的爹娘都不要我,我这么一个刑克六亲的人,都说和我做亲戚没好下场,王家和史家败落的事儿别人都记在我头上,所以你这打算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这事儿只要你同意,我去办。”
麟子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不行,你也别勉强。我这人就是命不好,是个天煞孤星。”倒不是麟子突然之间茶艺大成,而是麟子想起了一桩事,她去跟着志心她们学艺的时候,志心就说过,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孤寡之人,命该如此,命格是改不掉的。要是真有亲人,就离得远一些,要不然最后要连累至亲。这就是门中本事传徒不传子的由来,凡是不信的,都已经惨死了,最近的例子就是马道坡母女两人。
麟子不信这种神鬼之说,然而每个人都有虚弱的时候,麟子的今日想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除了有郑道长陪着,确实是个天煞孤星,就一时半会生出迷惘来。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自己要付出的代价,这代价就是亲情?
看麟子情绪不高,朱雄英哄了很久。回去后就和朱元璋商量给麟子找个像样的干亲,成婚的时候婚事好看些。
朱元璋心里不乐意,脸上也表现出来了,可是大孙子亲自说了,就问:“你真的想和人家成婚?”
“嗯!”
老朱觉得牙疼,好一会儿才说:“行吧,你去问问吧。”
无论是荥阳侯府还是杞国公府,暂时都不在应天府,好在荥阳和开封距离不远,杞县是开封的下辖县,因此朱雄英就给五叔周王朱橚写信,请五叔帮忙说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勋贵圈子里很快就知道了。这些勋贵们都是人精,要是朱元璋或者是朱标出面张罗这件事,大家肯定一窝蜂地冲上去捡便宜,和皇家再结一次亲。如果是朱雄英出面张罗,大家都是有多远躲多远。这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白着的啊!谁家的承重孙成亲家里大人不管?皇爷和太子不管就是不想让他两个成亲,作为长辈,不支持不反对就是一种不看好。
荥阳侯郑遇春自然也能想明白,周王的长史把事儿说出来,郑遇春就婉拒了,毕竟那小姑娘可是个小反贼,郑家不可能为了外人把全家的性命富贵搭上去。
荥阳侯家既然不同意,周王就问杞国公陈家,陈家当家的是陈镛的儿子,年纪还小。楚夫人作为家里的老祖宗,最后还是因为和郑道长的交情占了上风,一番计较得失后,同意认下麟子这门干亲,如果要操持婚事,她愿意回应天府亲自操办。
周王和楚夫人的书信刚到应天府,胡惟庸案的余波再起涟漪。李善长被查,朱元璋要求李善长立即到应天府自辩。
李善长起初没当回事,他虽然七十多岁了,自从辞职后在家享受了十几年的天伦,但是和应天府的联系还没断。多少风雨他都挺过来了,胡惟庸案闹那么大他就能全身而退,这时候更不在意一次传唤。
李善长进京的时候排场十足,光是行李就装了十多船,刚到应天府,拜访的送礼的不计其数,车马把李家门前的大街都给挡住了。
张剃头来见麟子的时候就说:“好家伙!为了拜见李善长,这群贵人满京师寻找好东西,越新奇越贵重越有人抢着买,咱们海外送来的那些终于卖出去了,这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要是这姓李的老头一年来一次多好!”
麟子说:“他都七十多了吧?”
“嗯,是老得不成样子了。但是人家这辈子吃过见过,在老家过得跟土皇帝一样,他家的土地数不完,传说讨饭的在他家东边的一户佃户家里讨了一碗粥,走上一两个月,到了西边的地界出去,这段时间吃喝拉撒都在他家的地里,一点没浪费。”张剃头压低声音:“以前胡惟庸不是孝敬给他一根金丝楠木吗?这种稀罕宝贝他都敢收下,可见有多么张狂。除了金丝楠木,咱们听说过的没听过的,他都有!所以今日卖出去的这些宝贝,未必能入他的眼啊!”
麟子皱眉:“这真是穷奢极欲。”
“谁让人命好呢,功臣里面头一份,那么多功臣活下来的能有几个?这活下来的又有几个能赶得上他李善长的?”张剃头说完翻着账本:“人家的富贵和咱们没关系,今儿生意好,给兄弟们加个菜,有这盘子菜他们一家子欢喜。所以说看李善长的热闹还不如一盘子菜来得重要。”
麟子点头:“你这话说得对。”
麟子知道,李善长进了应天府,老朱就开始磨刀霍霍准备杀功臣了!
麟子不知道,她要以一种非常邪门的方式再次名扬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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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6章 名声
李善长来到应天府风光无限,尽管年龄很大,但是精神头很好,中午来到应天府立即让儿子去宫中询问觐见的时间安排,宫中传出话说老大人年事已高,长途奔波非常辛苦,现在家里休息一日,后日觐见。
这么答复的人不知道是朱元璋还是朱标,然而这一番贴心的安排李善长并没有珍惜,当天下午屁股没坐热就开始和上门的人攀谈,晚上又排了宴会,闹到了内城宵禁才散了。
就这精力压根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就算是很多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这消息立即被报进宫里的时候,老朱正带着儿子和三个孙子一起吃饭。朱元璋和朱标都没说话,朱雄英听了也没反应,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计较的。朱允炆则是皱眉:“爷爷让他休息,他就算是想见见昔日的朋友,也不该如此大鸣大放。”这把老爷子的面子放在哪儿?
朱允熥就问:“李善长真的有大功劳吗?”这怎么看着不像啊!这种没眼色的事情居然能办得出来?
朱标对着两个儿子拉下脸:“吃饭呢,食不言的规矩不知道吗?”
朱允炆赶紧低头吃饭,朱允熥鼓起脸来,咱们家什么时候有了食不言的规矩了?很想和朱标顶嘴,被朱雄英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朱允熥这才老实下来。
次日李善长家里再次大摆筵席,高朋满座。
这一日林如海夫妻两个抱着儿子林昙出城。
他们本来计划着早早出城,但是林如海给朱元璋讲经济,朱元璋听不懂,为了让皇帝听得懂,林如海不得不多花费几日举一反三,掰开揉碎了给他讲。关键是老朱年纪大,三观早就固化,尽管林如海跟朱元璋说逆差并不全是坏事,能控制的逆差反而是好事。但是朱元璋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花钱了反而是好事儿,古往今来,一个国好比一个家,这个家里只有不断攒钱才底气足,才根基深厚,多花钱就容易落下了饥荒,怎么就是好事儿了?
林如海给皇帝讲解的过程简直是生不如死,关键是朱标也是这么想的,好在朱标听劝,自己肯琢磨,但是朱元璋就是不听劝,就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卖了东西就要拿着钱攒着不花!
就因为一个问题掰开揉碎的讲半天,最后林如海晚了几日出发。
李善长就住在内城,李家的房子比林家的房子更靠近皇宫,位置更好,面积更大。不少官员富商从林家门前经过,出门的时候林如海夫妻两个坐在车里,贾敏抱着儿子看着纱窗外面跟林如海说:“要不明日再走,你也去李相爷跟前露个脸。”
“今日露脸的人那么多,我马上要走了,他也未必能记得我,管家已经派人送过礼了,咱们礼人不到,不失了礼数也不显得特立独行就够了。”
两人带着家仆们出了城,大件行李前几日悄悄送走了,这次没带多少东西,大部分都是林昙要用的。两人悄悄地上了船,看着应天府越来越远,抱着儿子站在床头吹风的林如海对着应天府出神。
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为了他的前程和家族的将来,父母从姑苏来到了应天府,没有丝毫根基,却也在应天府里扎根了,如今他带着妻儿离开,是为了将来能更风光地回来。
贾敏在船里对林如海说:“大爷,快回来了吧,这会儿太阳大了,别再把孩子晒上了。”
林如海听了赶紧用袖子盖住儿子的脸抱着回了船舱。
贾敏说:“宋大夫说不热的时候早晚晒一晒身子骨硬实,这会热了,孩子的皮肤娇嫩,就怕晒破皮了。”
“是,夫人说得是。来,儿子,让你娘抱一会。”林如海看着大胖儿子窝在贾敏怀里,笑着说:“这小子跟个秤砣一样,别看不大,着实压手,抱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
贾敏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把,问林如海:“刚才看什么呢?”
“看应天府,想李善长的事情。”
“哦?”
“我这几日进出宫中,听到毛骧数次和太子私语,断断续续地听到李善长的名字,锦衣卫出动不是好事儿,我总觉得有出事儿。”
贾敏说:“人家出事儿和咱们没关系,咱们已经离开应天府了。这些年皇上让锦衣卫捉拿官员,无非是因为贪污、渎职、鱼肉百姓这三种罪过。你既没有伸过手,这些年矜矜业业也不曾渎职,更不曾鱼肉百姓,锦衣卫找不到你头上。”
“是啊,夫人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不被牵连就好!如今离开了,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此时一艘船和他们错身而过,没一会到了观音门码头,船上下来几个太监,带着一群壮汉把东西抬下来,雇用了车子拉到内城。没一会儿到了宫门口,太监给了钱后就拿出了粥王府的令牌求见帝后。
楚夫人的回信随着周王的礼物一起进宫,被送到了朱雄英的案头。
朱雄英看到大喜,立即放出话去,等到楚夫人进京,就找个黄道吉日给麟子操办这件事。
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了出去,一半的勋贵都找到了,但是也没在内城中掀起什么浪花。杞国公府邸虽然门第高,但是已经衰败下去了。第一代杞国公陈德虽然战功赫赫,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第二代杞国公陈镛虽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是他在北平战死了。如今陈家的爵位降了一等,从公降到了侯,虽然大家说起来都称呼杞国公府,但是他家继承爵位正经的封号是临川侯。这临川侯还年轻,是个孩子,还没有入朝为官。男人们听了不过是一笑而已。
这件事在女人中间就被议论得多了,小部分人说这是楚夫人看在郑道长的面子上答应的。但是大部分觉得这是楚夫人借着机会攀上太孙,为她的宝贝孙子将来入朝做官提前谋划。
为了孙子,这么低三下四认一个一身毛病的女孩做干亲不寒碜!
这件事也没掀起什么浪花,麟子得知了消息之后还算能接受,毕竟楚夫人和郑道长的交情好,郑道长也常说楚夫人这人的人品不错,值得深交。
麟子给自己做了几天的思想工作后,也开始对这件事期盼了起来,和朱雄英有商有量地准备起来认亲的事情。麟子有钱,打算所有花销自己负责,自己出钱,朱雄英出人。
这边两人商量好,李善长在得意了几日后频繁进宫陪伴朱元璋,朱元璋突然在某一日变脸,把李善长给软禁了,看守李善长的人正是锦衣卫!
这一下整个应天府噤若寒蝉,明明是夏季,但是在内城的人看来,这简直比冬天还冷。那些想到前几日去李家吃席的人,恨不得去买些后悔药。勋贵和大臣们一起打听李善长是做了什么被软禁了,最后发现,还是因为胡惟庸的案子。
那胡惟庸都死了好几年了,这会骨头都烂了,怎么又把这案子翻起来了呢!
没两天,第一个倒霉蛋出现,那就是家里没有顶梁柱的杞国公府!
杞国公府获罪的原因是:第二代杞国公陈镛西征的时候因为吃了败仗被训斥,心怀不轨,和胡惟庸密谋造反!
这理由一出,上下哗然!
因为这理由是假的,大家不知道这是皇帝编的还是李善长编的!
毕竟陈镛死了,人家还是战死的,对朱明皇朝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胡惟庸也死了,两人死无对证!想让人信服也要拿出物证啊,锦衣卫没有物证,急匆匆出发去河南对着陈家抄家!
消息传到麟子的耳朵里,麟子忍不住破口大骂:“放它娘的屁!”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镛身为国公已经是富贵至极,胡惟庸拿什么好处和他商量造反?
而且胡惟庸是不是因为造反才被杀,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时候拿杞国公府开刀只是因为他家没人了,陈德死了,陈镛也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是柿子捡着软的捏。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麟子知道后立即让桃花他们传信,说是要进宫拜见马皇后。
马皇后知道麟子是为了陈家进宫求情,前几日陈家愿意结干亲,这会儿麟子为陈家奔走也是情理之中,如果麟子高高挂起事不关己才是真的令人寒心。
马皇后就召见了麟子,不出马皇后所料,麟子是为了陈家来的。
麟子来的时候特意做过功课,陈德虽然不是淮西勋贵中最核心的那一批,但是他有救驾的功劳。
麟子跟马皇后说:“功高莫如救驾,昔日鄱阳湖上大战,陈德为了救主,为皇上挡了九箭,整个人差点扎成筛子。他也曾经连克十城,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再说陈镛,说他造反证据何在?没有人证物证,传出去岂不是又是一出风波亭大戏,罪名还是‘莫须有’?而且陈镛已经死了,他是战死的,足以证明他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时候对着陈家一屋子寡妇孩子赶尽杀绝,外面人怎么看?外面人又怎么说?”
马皇后叹口气,搂着麟子说:“好孩子,你说的我都知道,放心,我不会看着不管。”
她立即派人请朱元璋过来,朱元璋看到麟子也不觉得意外,就说:“陈家的事儿不容再说。”
麟子冷笑一声:“皇上,您知道这世界上最缺德事儿是什么吗?扒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欺老实人,除了吃月子奶,您可都做了!”
朱元璋气得砸了一个茶盅,对外面说:“拉出午门砍了!”
马皇后一把搂着麟子,对着进门的太监看了一眼,太监连忙出去了。
麟子在马皇后的怀里对着朱元璋翻了个白眼,马皇后赶紧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气得暴跳如雷的朱元璋说:“这孩子还小着呢,不懂事儿,您和她计较什么?”
“她还小?民间像她这么大的人都能嫁人做娘了,她哪里小了?”
麟子伶牙俐齿:“我哪里说得错了,陈家孤儿寡母,您这个时候欺负上去不是扒寡妇门吗?你为了建造皇陵,把一个高僧的坟墓给迁走,人家都在那边住了上千年了,到底是谁不知道先来后到挖绝户坟?这时候满城勋贵那么多,你想杀鸡儆猴,怎么不找个家里人多的去杀,偏偏盯上了陈家这孤儿寡母,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马皇后立即说:“你少说两句。”
麟子这时候也不是无脑惹怒朱元璋,就说:“朱爷爷,我说得难听,您也别生气。外面比我说得更难听!我一个小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还在城外,这事儿我都知道了,您可想而知外面传什么样子了?”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朱元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就你说话难听,你可真是得了老太太的真传。哼,外面传什么样子?咱让锦衣卫盯着呢,外面没人传闲话。”
麟子都气笑了:“哈,原来这是大明朝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马皇后觉得这两人再说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动手打起来,她不觉得麟子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会站着被朱元璋打,倒是只要朱元璋跟扬巴掌,哪怕是吓唬她,她也能跳起来和朱元璋对掏!
于是马皇后立即跟外面说:“送大姑娘去给太子妃请安。”
马皇后搂着麟子说:“去陪着你未来婆婆说几句话,把她哄高兴了将来她的那些金银细软都是你的,快去。”
麟子被她推着出门了。
到了门口麟子小声说:“奶奶,陈家那边?”
“你别管,我估计爵位保不住了,咱们先把他家的人和产业保住。你骂过了,该我说了,走拿走吧。”
马皇后看着宫女带着麟子出门去了,就转身回去。朱元璋正狂灌茶水,麟子那几句话快把他气死了。马皇后说:“重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吧,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啊,毕竟陈镛是战死的,如果为了咱家的基业死了,家里人还要被流放,日后谁还愿意为咱出力?”
如果跟朱元璋说不能寒了老臣们的心,朱元璋是听不进去的。马皇后说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朱元璋能听得进去,他就是再混蛋也知道这江山是怎么来的。能杀大将,就不能和中层军官以及底层大头兵离心。
马皇后看他没说话,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念头,就说:“这事儿不用你们父子出面,陈家的人来了,我召见楚夫人婆媳两个,她们知道该怎么选。凤阳他们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去开封附近做个富家翁,守着那大宅子和几亩地能吃饱饭就足够了。也当是还了陈德的舍身救主的情谊。总不能让人说咱们恩将仇报啊!”
朱元璋说:“咱再想想。”
麟子到了东宫,太子妃带着她在凉亭里喝茶说话。
太子妃说:“陈家出事儿,你雄英哥哥比你还急,当时就跑去求皇爷,可是皇爷也不是个耳根子软的,自然不听。我觉得你进宫求情也没什么效果。”
太子妃说到这里把茶杯放下,对着麟子勾了勾手指,麟子赶紧坐到了太子妃身边。
太子妃说:“陈家不是唯一倒霉的,你可能不知道,荥阳侯郑遇春家也倒霉了。皇爷的原话是把人抓回来,全家分开关押。我估摸着,郑家也是在劫难逃了。”
麟子想了想:“郑家?就是这次雄英哥哥二选一的郑家?”
“对,就是他家。”
麟子已经想到了外面如何疯传自己,继克了血亲之后又开始克干亲候选人。
或许是麟子骂得也太难听了,或许陈家真的只剩下孤儿寡母,真的治罪了会让天下人耻笑。老朱是残暴,不是没脑子,想了半天,听老妻儿子孙子接连劝说,虽然有些犹豫,还是不愿意松口。
麟子在宫里吃了午饭和晚饭,刚吃完晚饭准备走的时候,麟子问朱雄英:“朱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家那边到底想怎么办?”
朱雄英说:“这几日我和我爹一直劝,今日你和奶奶也劝,我看着爷爷态度松动了,只是还缺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把火,就是不知道这口气怎么吹,这把火怎么点。”
麟子听了微笑起来。
“雄英哥哥,这天地之间没有一百万两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再加一百万两。”
朱雄英立即说:“你疯了,陈家值得你花这么多钱吗?就算是最后把他们家救下来了,他家没了爵位,你这份干亲也没结的必要了。”
陈家对于麟子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所有的交集都因为郑道长,郑道长离开后,楚夫人日渐老迈,麟子和陈家已经没了缘分。拿麟子的全部身家去救这样的陌生人不值得。
麟子对朱雄英说:“不是我钱多了到处显摆,也不是我脑子简单冲动之下做出这个决定。我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祖祖,祖祖的朋友不多,楚夫人是好朋友之一,而且好几次楚夫人都帮了祖祖,这次更是毫不犹豫答应结干亲,用他家的爵位前程托举我,也是看在祖祖的面子上,我感激不尽。二来,这些钱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对于我来说也就那样。诗仙太白说过‘千金散尽还复来’,我如果真的缺钱,一两年内会再次聚拢一二百万,钱对我来说唾手可得,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拿非珍贵的东西换他们一家人性命,足够了!”
朱雄英握着麟子的手:“妹妹,我这会儿心里激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走吧,我陪你回乾清宫,咱们和爷爷讲条件去。”
明初国库的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三百多万两,麟子这一下子拿出一半,老朱心里已经同意了。
一番隐晦的讨价还价,这二百万两算是麟子献给朝廷的,次日赦免了陈家的死罪,保留家产宅邸,只是褫夺了爵位。
陈家在封地杞县、老家凤阳、京师应天府都有宅邸,家产大部分都是田产,就在河南府,除了没有爵位,好歹还留下了家产和性命。他们已经被羁押着来到了江南,这时候想掉头回去也不可能了,只能进京谢恩。和隔壁船上荥阳侯一家相比,陈家这时候算是尘埃落定,全家人松口气。经过这一番折腾,以为全家没命了,好歹现在还留下一条命,爵位没有就没有了。
楚夫人婆媳两个对几个孩子再三交代,万不可露出什么怨恨来。几个孩子都表示知道了,这几日的遭遇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赦免陈家的诏书发出后,一起倒霉的郑家就引人瞩目。
荥阳侯郑遇春有个哥哥郑遇霖,两兄弟一起投奔朱元璋,郑遇霖在开国之前战死,郑遇春照顾了侄儿,后来侄儿成家立业,就生活在应天府。郑遇春随着周王镇守荥阳,如今郑遇春一家遭难,郑遇霖的儿子们自然要为叔叔奔走。
陈家能绝处逢生,让郑家人看到了希望,立即四处打听。
明面上赦免陈家的理由是陈德有救驾之功,陈镛有捐躯报国之功,父子功过相抵,陈家绝处逢生。实际上国库里运进去了二百万两银子也悄悄地传开了。
那郑家的小反贼居然拿二百万银子给陈家赎身!
二百万啊!
李善长威风八面这么多年,家里土地连绵成片,李家都不能一口气拿出二百万银子,这里面一张宝钞都没有。足见这小反贼十分有钱!
再考虑到她在城内有两处住宅,城外有一处宅子,还有一大一小两座山。这真是妥妥的富婆。
郑家人就冒出个想法:不如和郑家这大姑娘结成干亲,也请她花钱救人?
毕竟大家都姓郑,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麟子又不是冤大头,她救陈家是因为祖祖和楚夫人交好。她和郑家都不认识!
这冤大头谁想做谁做,反正她不愿意做。
郑家这边把麟子当成了救命稻草,朱雄英那边又开始谋划。
陈家眼看着没了爵位,身份地位方面不能给麟子提供支持,那就只能再选人家。
朱雄英把这事儿和李景隆说了,李景隆拍着胸脯保证把消息传出去。这一次面对着朱雄英给麟子找干爹干妈的消息,整个应天府诡异地安静了。
一方面大家都知道麟子这人出手大方,另一方面,麟子毕竟“凶名”在外。
麟子如今在勋贵和大臣眼里,就是霉运和财运并存的神秘小反贼。关键是霉运和财运都是势不可挡!
看到大家都不主动,朱雄英就主动了,他主动联系上了在家赋闲的吉安侯陆仲亨。
陆仲亨说起来和老朱还是亲家,他儿子陆贤娶了汝宁公主,前几年陆仲亨协助沐英镇守云南,朱雄英思来想去,觉得陆仲亨不会倒在这一次胡惟庸案的余波里。为了保证这次能顺利结亲,朱雄英特意把毛骧给叫来,问询他李善长等人提到陆仲亨了吗?
毛骧摇头:“没有人提到吉安侯。”
朱雄英这才放心,告诉了朱元璋和朱标后就和陆仲亨接触了。
陆仲亨有些犹豫,年纪越大越迷信,麟子克亲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也就是郑道长这个老太太福气重能压得住,一般人还真降不住这股子福气。
然而是太孙亲自提的,陆仲亨觉得太孙的面子给该,于是答应了。
就是答应得不情不愿。
朱雄英准备发请柬宴请宾客见证,当然了,在操办之前,朱雄英要先让麟子来见见陆家人,看看有没有缘分,要是两看相厌,也没结干亲的必要!
麟子问朱雄英:“这位吉安侯不会出事儿吧?”
朱雄英笃定地说:“你放心,我各方查证过的,不会有事儿的!”
麟子不是不信他,只是她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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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27章 四杀
朱雄英找吉安侯不是随便找的。
淮西勋贵中最核心的是淮西二十四将,陈德虽然也是淮西勋贵的一员,却不是二十四将里面的,而陆仲亨是。
陆仲亨半生的富贵就证明了一件事,跟着一个好领导远比奋斗重要。昔日朱元璋去投军的时候,叫上了几个小伙伴,当时的陆仲亨已经是个孤儿,为了躲避抓壮丁就藏身荒地。朱元璋喊他去造反,早就是一人吃不饱全家早饿死的陆仲亨二话没说跟着去了。
这些年来,陆仲亨没什么大功劳,也不能独当一面。每次出征都是副将,就没那做主帅的才能,尽管如此论功行赏还是得了一个侯爵,并且儿子还娶了公主,不得不说这真是老朱照顾老兄弟。
陆仲亨本人没大本事,也没闯过大祸,他那点错顶多是在驿站的时候多享受了些,朱元璋召见时候路上磨蹭了一会儿来晚了,都是被朱元璋骂几句就能揭过去的事儿。
陆仲亨也算是起起伏伏,这次回来是被朱元璋从成都叫回来骂了一通,原因就是在协助沐英的时候又犯了错,朱元璋把人叫回来骂完之后让滚蛋回家好好反省。就在反省的时候,太孙找上门,陆仲亨想了想,实在是麟子是个小富婆,大家都不知道她还有多少钱,陆仲亨也想和富婆做亲戚,而且是太孙亲自找上门的,面子里子都有了,因此答应了下来。
麟子不放心,朱雄英再三保证。陆家那边也给了答复,因此双方就准备摆几桌,宴请宾客一同见证。
然而事情又有了变化,陆仲亨家的奴仆封贴木告发主人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和胡惟庸勾结谋反。
物证没有,但是人证就是封贴木自己,一张嘴就把四个侯爷送大牢里去了。
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这三位都是淮西二十四将,因此救他们的人很多,很多人求到了朱标和马皇后身后。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三人被押送大牢没几日,荥阳后郑遇春和陈家的老少都没靠岸,三人一起被杀,重要的家人也被杀。其中延安侯唐胜宗的三个儿子因为都在外面,得知消息后立即更名改姓逃到他乡,算是没全家死绝。这里面平凉侯费聚最惨,他儿子早年战死,他带着全家也一起到下面和儿子团聚了。
这里面最接受不了的是汝宁公主,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突然之间丈夫全家被下了大狱,孩子也被带走不知所终,紧接着锦衣卫抄家,隔天她就要给丈夫一家收尸。
汝宁公主不像是临安公主那样有一个宠妃生母给她兜底,连番打击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马皇后只能安排人照顾她,让她在外面单独生活,算是了此残生。
这变化令麟子猝不及防,别说麟子来,朱雄英都觉得太快了。
整个内城的人小部分都知道这是老朱又犯猪瘟开始杀人,大部分都觉得麟子是霉运昌隆,这下不仅把陆家给克了,其他三家也受到了牵连。
麟子也不管自己那诡异的名声,跟朱雄英说:“唉,本来有机会走个亲戚,没想到啊!”
朱雄英赶紧安慰他,反复说这事儿和麟子没关系,是自己没给麟子选个好人家。
麟子知道这事儿对方不是罪魁祸首,就说:“不说这个了,过去的事儿改变不了,咱们向前看。陆家的葬礼花费我包了,毕竟差点成亲戚,有这么一丝丝的缘分送他们一程也是应该的。”
麟子出钱收殓了陆家人,全家人的尸骨送回凤阳下葬。
麟子这么做也没避开人,大家面不来又是一番感慨,同时嚼一嚼舌根子,除了说麟子克亲之外,还说麟子这么有钱,肯定是拜了什么野狐禅,过了半天,流言蜚语就变成麟子拿亲戚献祭换钱!
这说法很有市场,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自然也传到了荣国府。
荣国府上下大家的反应都不一样。王氏贾政这些人虽然都没表现出来,但是也都显得非常庆幸,他们一直坚信麟子就是有些邪性在身上。背地里只有和心腹们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一副扔那孩子扔的对的姿态。
只有贾元春没把注意力放在麟子身上,他看到的是一个奴仆出面告发自家主人,不仅赢了,还一起陷进去三个。高高在上的四处侯府,就这样因为一个小人物一瞬间灰飞烟灭。甚至这四家的人从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这个奴仆!
风起于青萍之末,最终形成狂暴大风。
某些时候,真的有人可以四两拨千斤。贾元春就想起了赖家一家子,这家人在贾家的时间长了,说不定真的知道自家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是没有,诬告的时候或许也能成真。
贾元春就想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这些管家权力太大,该限制一些。而且当爹的做了管家,难道还要把这个位置传给儿子吗?如果是忠心的人家倒是可以,可是他不觉得赖家人忠心。
贾元春就在去史夫人院子里的时候,看到几个道姑陪着史夫人说话。贾元春的大伯母刑氏和母亲王氏都在。
贾元春就问门口站着打帘子的丫鬟:“这些道姑是哪儿来的?”
小丫鬟就回答:“是城内报晖恩宫的女冠。”
这时候史夫人院子里面的大丫鬟出来,看见贾元春在门口赶紧笑着打招呼,拉了一把贾元春两人到游廊下说话去了。
这大丫鬟笑着说:“您等会儿再来吧,这一会儿说的都是大人们说的话,您姑娘家不方便听。”
贾元春问:“怎么这个时候请了道姑上门?听说是报晖恩宫那边的,按理说皇家宫观是不用出来打秋风化缘,她们这是?”
大丫鬟笑着说:“这是真请来的,这段时间京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请一些有德行的道姑或者尼姑上门,为的就是祈福祛灾。”说到这里,这个大丫鬟压低声音悄悄地跟贾元春说:“外面如今倒霉的人家多,大家都怕被霉运缠上,所以都提前烧香拜佛求娘娘。”
这个所谓的娘娘并不是宫中的嫔妃,而是道家神话里面的女仙。
贾元春自然知道这原因是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如今京城里面被大家当作霉运源头的自然是住在狮子山上的麟子。所以贾元春只能在心里面暗暗叹息,勉强挤出个笑脸,打算回自己的房间里面躺一会儿。
她刚要出门,就看见乳母李嬷嬷抱着小弟弟宝玉来了。
贾元春看了便立即上去接着小弟弟抱在怀里,问李嬷嬷说:“天这么热,日头这么毒,这个时候热气蒸腾,你怎么把我弟弟抱出来了?”
李嬷嬷和后面几个大丫鬟立即七嘴八舌地解释,不是他们要抱出来的,是太太让抱来的。
李嬷嬷解释说:“听说来了几个道姑会看相,所以太太奶奶让把宝玉抱来,让仙姑给看一看。”
贾元春听了就觉得心中厌恶,把弟弟在怀里晃了晃,递给了李嬷嬷:“照顾仔细些,别让太阳照着眼睛了。”
李嬷嬷应了一声,抱着贾宝玉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消息传到了贾元春耳朵里。那些道姑说贾宝玉乃是振兴家业唯一的指望。
在有贾珠贾琏的情况下说这个,可谓是石破天惊。
贾元春不知道那些女人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如今对于这些谶语简直是深恶痛绝。就因为这一些尼姑道婆的胡言乱语,致使自己姐姐刚出生就被抱出去,如今又是因为这些尼姑道婆的胡言乱语,马上弟弟就要成他两个哥哥的靶子。
于是贾元春赶紧去贾代善,想让贾代善把贾宝玉带在身边,要不然贾宝玉小小一个孩子实在是太容易夭折了。
贾代善这阵子可谓是步步惊心,最近一段时间连个呼伦觉都没睡过,每天夜里都要被惊醒数次,隔三岔五总是梦见自家被抄家。不是贾代善胆子小,实在是最近的应天府风声鹤唳,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的官员现在都怕锦衣卫。
也别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被冤枉的。难道陈家的人没被冤枉?难道陆家的人没被冤枉?
所以身体不好的贾代善在每日过得战战兢兢的时候又被孙女找到面前,发现家里也不安宁。
贾代善如今所有的心神用在对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在管着内部了,他极其疲惫地告诉贾元春:“你要是真在意就不要管那么多,你管的越多越是提醒大家。我和你祖母要是不管你弟弟只让你父母照顾那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把他小人儿接到身边,那岂不是对外宣布他真的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
贾元春顿时知道自己正是关心则乱,马上就不提这事了。
但是相信谶语的贾政夫妻真的信了。
他们相信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早先有人说林子是个扫把星,到目前已经应验了。第二,贾宝玉出生的时候嘴里含了块玉,古往今来有这样遭遇的能有几个?这孩子将来长大必定是个大贤。
特别是第二条,有这样想法的不单单是贾宝玉的父母,荣国府上下的想法一样。
贾宝玉是家里的指望!
而此时,河南来的陈家和郑家人靠岸,比起陈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相携着扶着下船,郑家的人就显得狼狈多了,无论老小像是被人拖死狗一样从船上拖了下来,直接扔进了囚车里,被押送到不同的地方。
陈家人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人家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们这些人家,早为锦绣膏粱,暮入诏狱囚房。
楚夫人叹口气,对儿孙说:“走吧,回家吧。”
好歹还有家可以回。
这时候陈家留守在应天府的奴仆已经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进来,顿时跪地号啕大哭:“老太太您和太太小爷们总算回来了,这阵子我们天天在这里等,终于等到你了。”
楚夫人没有让人家看热闹的想法,而是说:“先上车先回家,有话回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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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8章 试探
陈家进京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内城,大家都看着陈家的行事。
陈家没了爵位也没进宫的资格,因此陈家人上表谢恩,如果宫中召见,就进宫。宫中不召见,在这里住上三五日,低调地看了亲戚后就去凤阳祭祀陈德,然后再回河南。
晚上点了蜡烛,楚夫人看着儿媳和孙子孙女。说道:“你们也别觉得有什么,和其他人家比,咱们有条命在,还有产业留下,已经是侥幸至极。”
家里人纷纷低头。
楚夫人跟孙子孙女们说:“不过是一个爵位罢了,你们爷爷出来闯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如今他和你们老子留你们留下了这份家业,咱们吃喝不愁,将来你们要是谁读书读出了名堂,照样能位居朝堂。”
这时几个孩子立即抬起头,他们也知道一些重振家业的例子,少年心性哪怕是受到了打击也能很快重整心情从头再来。更何况楚夫人如今将要半百,也有从头再来的心气,全家人总算是摆脱了被褫夺爵位带来的负面情绪,打算这几日走亲戚后就离开应天府。下次再来,就是来这里科举了!
陈镛的夫人跟楚夫人说:“娘,咱们要备上些厚礼去谢谢郑家的姑娘。至于结亲,以咱们的身份,现在提这个也不合适了。”他们在路上也听说了些消息,只听说是麟子给他们求情,没听说有二百万银子的故事,因此陈镛的夫人想着回头重谢麟子。
楚夫人说:“应该的,郑道长去世了,我回去哭一哭她,唉,这几年真的是变化太大了。”说完让孙子孙女们去睡觉。
楚夫人是睡不着的,家里的仆妇就在这时候进来了,开始低声跟楚夫人讲这段时间应天府府邸的损失。宫中下令抓捕陈家众人的时候,这府邸遭到了查封,奴仆都被抓走。后来府邸解封,奴仆也回来了,但是这些奴仆回家一看,府邸里跟遭遇洗劫了一样。别说值钱的东西,就是不值钱的也没了。这几日奴仆们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麟子派了张剃头送的。
仆妇拿出两千两宝钞,说道:“这是郑大姑娘给的,说是您和其他小主子来了也有花销。”
“唉!”楚夫人叹口气。
陈镛的妻子说:“这恩情太大了。”关键是以陈家现在的身份是还不起了。
“那就欠着吧。”
陈家上表,朱元璋果然没见陈家的人,朱标和朱雄英召见了。朱标勉励陈家兄弟积极读书参军,争取在一两代人中再位列朝堂。
随后的两天,楚夫人带着全家去祭祀郑道长。他们已经知道了麟子花了二百万两银子的事情。楚夫人哭着说:“这钱我们家就是变卖了所有家产都还不起啊!”
麟子说:“我花钱的时候都没想过让你们还。”看到楚夫人这个样子,麟子突然说:“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其他人离开,麟子和楚夫人在郑道长的坟墓前站着。
麟子说:“您也看见了,我如今要嫁给太孙困难重重,我们两个之间未必能修成正果。将来如果没缘分,做不了夫妻,等着我的大概就是青灯古佛孤独终老。如果将来我先在太孙之前去世,他自然会给我收殓尸骨,如果我在他之后去世,又是谁给我收殓尸骨呢?”
楚夫人问:“你的意思?”
“将来如果可以,就请你家的后人把我葬在我祖祖身边。”
楚夫人一口答应了。
麟子说:“这件事保密,您别说出去。”
“你放心,我知道。”
陈家人从狮子山回去,路上听到一个消息,李善长被抄家了,除了李善长外李家其余人要么被杀要么流放,李善长的儿孙没一个得到了善终,而李善长自己则是被宽恕赦免。然而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独留他一个人被赦免,对于李善长来说,未必是幸事。
虽然有因有果,李善长也不是个好官儿,但是很多人还是觉得心寒。
可陈家不一样,几个男孩恨不得挂些鞭炮在门口点燃,好好地庆贺一番。在他们眼里,朱元璋没李善长可恶,自家倒霉必然是李善长搬弄是非。祖父和爹爹都死了,是不是真的谋反当然全凭李善长的一张嘴!
李家死不足惜!活该!
随着对李家的判罚落下,这次剔除六个侯爷一个公爵,六家人的脑袋落地,已经是很严重的大案子了。被牵连的人不计其数,丢官去职的又有不少。
剩余的这些幸运儿就在想:这案子该结束了吧?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朱雄英。
他前几日忍下了给麟子找干亲的心思,如今随着李善长一家的判决落地,似乎尘埃落定。他就问毛骧:“前几日的卷宗是封存了还是?”
毛骧知道他的心思,立即说:“暂时封存了,”毛骧往前凑了几步,小声说:“小爷,实际上是否封存不重要,您是知道的,本来胡案已经结案了,但是皇爷说审只能重新审。”
朱雄英明白了这句话,案子是不是结案了,其实主动权不在锦衣卫手里,是自家爷爷说了算的。
朱雄英觉得自己年纪越大对爷爷越是看不清,小时候只觉得他那么多人是杀贪官的,再大一点是觉得他在护卫皇权,可如今再看,朱雄英真的看不懂朱元璋了。
毛骧说:“小爷,您别急,再等一阵子,过一阵子如果皇爷撂开手什么都不管了,您也就能施展腾挪了。”
这话朱雄英听进去了,她再次去见麟子的时候,麟子正在翻开秋季缴税的明细。朱雄英又物色了新的人物,打算和麟子先提前说一声。
麟子听了皱眉,朱雄英问:“妹妹,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麻烦?”
“也不是,”麟子不是觉得麻烦,两个人的感情是互相付出的,朱雄英这么积极说到底还是为了麟子有个看得过去的出身,不至于将来被人非议。麟子理解,麟子也配合,但是麟子觉得他爷爷对自己有恶意!
麟子想了想,还是说了:“雄英哥哥,我脑子不好用,万一我说得不合理了你别当真。就是你有没有觉得这也太巧了!以前选了陈家,结果陈家和郑家一起倒霉了。后来选了陆家,结果陆家一带三,四家全倒霉!如果再选?”
麟子在停顿了一下后勇敢地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爷爷在针对咱们!”
朱雄英听见麟子这样说,左右看了看,靠近麟子,小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虽然没证据,但是,但是这种感觉很强烈。”
麟子对着朱雄英看了看,把朱雄英看得毛毛的,立即说:“你看我干嘛?我想娶你的心是真诚的,绝没有一点假的,我没和我爷爷一伙!”
“我知道!”麟子是觉得小伙子很难的啊,脑子很清醒啊,没有一味地维护爷爷。“我是说,你怎么跟我一样怀疑上你爷爷了?”
“有脑子的都会怀疑啊!”朱雄英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没出生前的事儿讲出来,那一日他听了他爹朱标回忆过去,事后就在想,如果孙贵妃的儿子活下来了,如今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特意问了一些宫中的老人,这些人说孙贵妃生过一个儿子,只不过生下来就夭折了,日后心心念念想生个儿子,关键是皇上也想让她生个儿子,奈何两人努力了,只活下来两个公主。要不然皇帝为什么疯了一样把嫡子过继给孙贵妃,那就是要圆她一个有儿子的梦。
反正到了现在,朱雄英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亲情有时候也不是看到的美好模样。
好在他是性格稳定之后才知道了过去的事情,要是早几年知道,估计早就怀疑皇家有没有亲情了。
现在只剩说:有,还有很多,但是也要小心,不能被亲情迷了眼。
这一条适用于所有大户人家,凡是家里有点家底的,到时候都要争一个头破血流!
麟子说:“要不然再试试?”
“你的意思再认一次,看我爷爷是什么反应?”
“对啊!你干不干?”
“干!”
朱雄英说完提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爵位姓名,准备从这里面挑一个合适的。
朱雄英一边写一边说:“要找也要找那些还活着的功臣,那种死了老子儿子继承爵位的人家在我爷爷心里没分量,捏死他们跟捏死一只小鸡一样。就比如华云龙的儿子,如今虽然还有爵位,但是流放在卫所,这种人就没必要考虑。除了华家,徐家也一样,徐达去世后,他们家一落千丈。一落千丈的还有我舅舅家,自从我外祖父去世,我舅舅他们就混吃等死,并非没本事,而是没机会出头,现在他们全指望我,自家人,不能坑啊!”
因此对着整张纸看了半天,有分量名声好,还不能轻易抹杀,和胡惟庸交情一般,只有江夏侯周德兴!
麟子看了一会儿,就说:“这个周德兴是不是和我太舅爷有点过节?把他拉出来合适吗?”
周德兴镇守东南,在很长时间就镇守在泉州,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这里有很浓厚的通番贸易氛围,而麟子的太舅爷做的就是海上贸易,所以经常和周德兴打交道,然而周德兴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各自的利益不同,因此时常有摩擦,总之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这就是朱雄英觉得江夏侯不能轻动的原因,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陆地上留一手钳制越来越壮大的水匪势力是很有必要的。尽管水匪没有占领大名的国土,但是老话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现在水匪不会反,将来就不一定了,如果是朱雄英,他必要在泉州那里放置心腹组建水师。
朱雄英和麟子商量好了之后,以为江夏侯在泉州,就找到了周德兴的儿子周骥说这事儿,让周骥给周德兴写信,两家要结亲。
应天府到泉州,如果走海路,也就是沿着长江到入海口然后乘坐海船到泉州,快了半个月,慢了一个月。
周骥保证一个月之后必有回信。
周骥就在龙禁卫当差,这是皇城中的侍卫,并不负责安保,工作性质就是给皇帝站门口看一下门,或是大日子充当仪仗。这里面都是官宦子弟,他们来当差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在皇帝太子和诸位大臣跟前混个脸熟,提前围观皇朝如何运行并学习,属于高官预备队。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结交人脉,龙禁卫的身份使他们能够接触到不同的人物,积累正治经验,对于个人和家族的发展都有着积极的作用。
朱雄英做这些并没有瞒着朱元璋他们,自然也没有瞒着外人,于是内城里大伙都知道太孙为了抱得美人归又动手了。
这次倒霉蛋八成是江夏侯周德兴,周德兴也属于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他比前面那个倒霉蛋陆仲亨有才华,属于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因此大家想了想,周德兴没什么劣迹,也没犯过错,本人和胡惟庸关系一般般,从没上赶着结交胡惟庸,大概命硬能扛得住麟子的霉运冲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周骥这王八蛋在宫里和宫女私通被抓,落下了一个秽乱宫廷的罪名,连累了他老子周德兴,于是盛怒之下的朱元璋下令,抓周德兴回来一起处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朱头上一片环保色,很多人觉得他生气的莫名其妙,虽然罪名很大,但是周骥这行为也不到全家落下个杀头的程度啊!朱标就劝老朱,不过是一个宫女,和一个前程远大的侍卫有了首尾算是人之常情,毕竟宫女也是人,总要为自己打算。算起来周骥还是朱元璋的后辈,不如顺水推舟,训斥周家父子一回,再把这宫女赏赐下去就行了,也算是成人之美。
然而老朱不同,非常生气!
宫中的宫女理论上属于皇帝,朱元璋觉得周骥就是在羞辱自己,死不足惜!
和老朱想法一样的人很多,朱标这种想法反而被大臣说成“荒唐”!这分明是周骥目无君主,朱标身为儿子不为父亲出气,还要让父亲把宫女赏赐给周骥,这就是个胳膊肘外拐!这是联合外人一起羞辱老父亲!
要是朱标的太子位稳固,说不定就有人喊着太子无德要废太子了。
郁闷的朱雄英就来找麟子,把周骥的事儿说了,叹口气通知麟子:“周德兴也要明赴黄泉!咱们又失去了一位未来的干亲。”
麟子也很郁闷,郁闷的原因是这次很不好界定老朱是不是在针对自己。
虽然很不满眼下的社会环境,这个社会就是不把女人当人看,就是把女人当成男人的物件。这就是为什么老朱生气,群臣跟着一起生气的原因,他们觉得老朱生气是应该的,那周骥胆大包天,真的该死!
周家的倒霉是自己作出来的,不是因为牵连到胡惟庸案,所以麟子真的没法界定是不是老朱又在针对自己。
朱雄英皱眉,背着手在麟子跟前走来走去。
麟子问:“你叹什么气啊?事儿都发生了,就是再叹气也没法子啊,周兴德是在劫难逃了。”
“我想起绝缨会。”
麟子恍然大悟。这是个历史典故,楚庄王举办太平夜宴,叫了后宫第一美人虞姬出来跳舞助兴,当时一阵风来,吹灭了蜡烛,跳舞的虞姬被人扯着衣服摸了一把。虞姬当时就一把扯下那人冠上的帽缨,她立即拿着帽缨去找楚庄王,让速速掌灯把那轻薄他的人抓出来。楚庄王听了就让所有人摘了帽缨,再命人掌灯,君臣接着欢喜饮宴,这件事就这么翻过去了,这场宴会也被称为绝缨会。
朱雄英说:“爷爷虽然也是雄主,可到底心胸不够开阔。”
麟子嘴上没说,心里想着就是不开阔。同样是开国君主,汉朝的时候汉宫夜宴,那场面就狂野多了,让刘邦这老流氓就有点没法接受,毕竟每次饮宴,大臣们喝醉后就喜欢做三件事:拔剑砍皇宫的柱子、带着人在未央宫前骑马冲锋、抢宫女回家生孩子。刘邦命孙叔通制定了一套礼仪推行下去,让这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知道什么是汉官威仪,但是也没到杀人的地步啊!
唐初也是这样,夜宴的时候没汉朝狂野,唐初的群臣喝醉了喜欢跳舞唱歌拼酒抢宫女。
麟子想了想说:“你也别说你是你爷爷不大气,这锅该甩给儒家,准确地说该甩给所有读书人。都是他们荼毒百姓,让世俗对女子苛刻。对了,对朱熹和那些提倡理学的一起骂,是他们提出的‘存天理、灭人欲’!”说完麟子一想,朱元璋也很推崇朱熹理学,要不是因为他,理学也不会在明朝成为显学。麟子赶紧补了一句:“你爷爷挨骂也不冤枉,他该和朱熹并列一起挨骂。”
朱雄英转身说:“祖宗,你小点声,你想让里里外外都听见吗?”
麟子赶紧捂着嘴,“我知道了,我不那么大声了。”麟子拉着朱雄英坐下,说道:“周德兴都这样了,接下来还试一试吗?”
“你说呢?”
“再试试吧。”
朱雄英觉得此路不通可以再换个路子,就说:“算了吧,我另外想办法,你这名声现在真的能止小儿夜啼。”
麟子问:“真的吗?”
“嗯!”
麟子叹气:“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说着趴在了朱雄英身上,朱雄英搂着她说:“没事儿,我还有别的办法呢。放心,咱们成亲的事儿我比你上心,再说你现在守孝,无论怎么说还有两年时间呢,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步一步办。”
“嗯,咱们一起想办法。”
————————
明见!
第229章 表亲
朱雄英想到的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之所以要给麟子找个好出身,其实是复制太子妃的路子。如今太子和诸王妃都是勋贵家的女孩,就算不是凤阳老乡也是文臣家中的孩子。
如果麟子以民女的身份做太孙妃呢?
有难度,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是如果麟子是小官之女呢?小官儿家的女儿是勉强有资格做太孙妃的。
但是这两条路如何选需要斟酌一下。
朱雄英从城外回来的路上满腹心事,回到了宫中仍然是闷闷不乐。如今他要面对的事情除了和麟子的婚事之外,就是他如今没有正式的身份。随着一天天长大,没有正式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就如现在,他只能窝在武英殿,回东宫躺着也不合适,自己年纪大了,东宫那边有朱标的侍妾侧妃,处的时间长了难免有难听话传出来。
和朱雄英有一样苦恼的还有朱允炆,朱允炆也是年纪大了,只等着朱雄英的事情办妥就要办他的事情。朱允炆现在心情矛盾,既怕自己有身份,又想然给自己有身份。原因很简单,有了身份办事儿就方便了,但是有了身份就意味着要出去就藩。
朱允炆想留在应天府,只有留在应天府才有机会窥视皇位。
因此朝廷里面又掀起了一轮是否立太孙的论战。
朱雄英在武英殿烦恼,李景隆跑来陪着说话。朱雄英在表哥面前长叹一口气:“小时候不觉得,现在发现过日子真难,有时候就想问问人为什么要长大?”
李景隆更是深有体会,他爹李文忠还在的是他就是个纨绔,什么都不用管,日日赛神仙。他爹没了他就是家主,下面还有弟弟妹妹的前程等着他安排,他爹留下的人手指着他吃饭。
成熟的李景隆不会抱怨更不会感慨,直接问朱雄英:“还在为郑大姑娘的事儿烦心呐?”
“不是,”朱雄英他抬起来胳膊指了指外面:“为了外面衮衮诸公烦恼,我到底该做吴王还是做太孙,这件事吵了几个月都没结果。”
李景隆跟着叹气,随后就说:“放心,皇爷和太子不会让您离开应天府的。就是那些老头动不动威胁要碰死在大殿上让人烦恼,说什么文谏死,我总觉得在沽名钓誉。”
李景隆说完挨着朱雄英坐下,小声说道:“这些人都是学太子殿下,几年前胡惟庸案的时候,主要杀的就是文官,那时候太子的师父宋濂也被牵扯进去,皇上要杀他,太子爷几番求情都没用,最后太子爷跳了金水河,皇爷才答应放过宋濂。”
朱雄英听了惊呆了:“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
朱雄英觉得奇怪极了,这件事涉及到了自己的亲爷爷亲爹,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李景隆知道的多,他看看外面,小声说:“我听我爹说的!那时候天冷,太子爷走到宫外的金水河直接跳进去了,跟着的侍卫太监赶紧救人,皇爷跑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好在大家伙把太子爷给救了上来。皇爷生了好大一场气,把一部分下河的侍卫给杀了。”
“为什么?他们下去救人为什么杀了?”
“下去救人的分两拨人,一拨人衣服鞋袜都在身上,一拨人是脱了衣服鞋袜的。皇爷觉得衣服鞋袜都穿在身上的人下河去救太子是真的担心太子,那些有时间脱了衣服鞋袜下水的人就是想混个功劳,并不爱太子,也不是真心救太子爷,然后就杀了他们。”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像是他爷爷的风格。然后他长叹口气:“别看我住在宫里,有时候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他这一瞬间就明白了爷爷为什么设立锦衣卫,一个人接触到的事情有限,但是这个国家又太过庞大,自己如果不能听到看到,早晚要被这些大臣架空。
锦衣卫虽然有毛病,但是锦衣卫绝不能撤。
李景隆发现这表弟好多少事儿都不知道,于是问:“你和大姑娘的事儿你也不知道?”
“我和麟子?”朱雄英差点无语到笑出来,“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想到麟子离开了几年,随后说:“或许还真有。”
“这么说您也不知道有册封她为太孙妃的诏书?”
朱雄英立即坐直了:“你再说一遍?”
李景隆确定了,这是真不知道。
他悄悄的跟朱雄英说:“前一阵子您不是到处折腾,要给郑大姑娘找干亲吗?您也知道,我爹的孝期过了,我就不爱回家,喜欢到处闲逛,那日和一群小官儿遇到,我带着他们喝酒,就听到其中一个人说您那年得病,皇爷让人起草了诏书,还预备了聘礼,甚至连大婚的吉服都做好了,说,那个,说是要……”
朱雄英立即想起来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患天花的那一年他爷爷想让麟子以妻子的名义殉葬,看这李景隆吞吞吐吐,朱雄英就说:“说是让我们共赴黄泉。”
“对。”
“那诏书是真的?”
“对啊。”
朱雄英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李景隆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谁是太孙?”
朱雄英思考的也是这个问题。
嫁给太孙成为太孙妃,这份诏书是官方承认的。如果朱雄英当年没痊愈,死了追封一个太孙没人说什么,毕竟人都是死了,没必要再计较,在麟子殉葬前给朱雄英补一份册封太孙的诏书就行了。
现在这个状况是,麟子是太孙妃,但是朱雄英不是官方认可的太孙。
如果朱允炆做了太孙,那么太孙妃还是麟子。
朱雄英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怎么做太孙。”
李景隆接着说:“除了这个还要保护好那张诏书,万一皇爷想起来了让人悄悄的烧掉您怎么办?教我说,您只管坐上太孙的位置,然后过几年再把诏书的事儿闹出来,彻底坐实了郑大姑娘的身份,比您这时候满大街给她找个合适的出身强多了。”
“表哥你说的对。”
李景隆真的很贴心,尽管他没什么军事才能,和他爹那种战无不胜的名将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是这人的脑子好用,长袖善舞,很会揣摩人心。他就跟朱雄英说:“如果到时候真的给大姑娘一个好出身,您只管开口,我娘那边我去说。”
“表哥的意思?”
“让我娘认她做干女儿啊!我们家不怕舅爷查,我和我爹都行得正坐得直。前几日我娘还问我,有我们家这得力的亲戚您不用怎么就看上外人了呢?一开始我们还以为给大姑娘认干亲的事儿您想着常家和蓝家,合着您没成算啊!”
李景隆这张嘴真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这话说出来是他们家等着给朱雄英出力,结果朱雄英愣是没看上。要是这话早一两个月说朱雄英真的信了,心里还很感激,如今李善长都死了,风波都消停下去了,眼看着朱雄英因为知道册封太孙妃诏书的事儿不打算再折腾了,反而跳出来为朱雄英分忧,朱雄英又不傻!
但是这时候他只能说:“怪我,忘了表哥家才是亲人,一开始就走错了死巷子。”
朱雄英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李景隆,说起来李景隆家的关系很硬,他奶奶是姑奶奶,他爹是真的有大功,年纪轻轻都独自领兵了。这关系到了这份上,他家就是真造反,也就是死首恶,其他人顶多被流放。要是没造反,锦衣卫也不敢把这脏水往李家泼,爷爷也不会真的对着李家赶尽杀绝。
朱雄英拉着表哥说的更客气更贴心,以往朱雄英跟这个表哥就很亲近,日常来往更没摆过脸色。李景隆对朱雄英这个表弟也有三分真心,毕竟有朱允炆在一边衬托。朱允炆是一直看不上李景隆,觉得这人比起老曹国公李文忠差远了,从小就喜欢下李景隆的面子,到哪儿都对着表哥喊乳名二丫头,现在大家长大了,朱允炆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李景隆二丫头,但凡他喊李景隆的小名李九江,李景隆都不会那么生气。哪怕是生气了,李景隆也只能陪笑,所以比较起来,一个从小喊表哥处处很尊敬,一个从小喊乳名处处羞辱,这两个表弟谁能更让他尽心自然一目了然。
朱雄英表现的亲近客气,李景隆就想着要让自己在表弟跟前更有分量,就主动提出到时候帮他和麟子。
有这句话就够了,朱雄英搂着他的肩膀出了武英殿,两人勾肩搭背来到太和殿前。
朱雄英说:“表哥,现在麟子妹妹那边在守孝,而且我们两个晚点成亲也没什么,我爹快二十了才有我,我就是晚点养孩子都行。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我要拿到太孙的金印。您有办法吗?”
“皇上和太子都没招儿的事儿,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能有什么办法?”
“想想啊表哥,你脑子好使。”
“不是哥哥推辞,哥哥这脑子真不好用。不过我爹给我留下了几个幕僚,我回去问问他们。”
朱雄英点头:“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回去问问。这事儿不能拖了,把这事定好就给朱允炆弄个藩王的帽子,然后踢出应天府,让他滚远点。”
李景隆眼神一亮,心想太孙这主意好!
“您放心,哥哥这就回去问问他们。”只要让朱允炆滚蛋,就是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朱雄英搂着李景隆说:“走,咱们去校场跟我那几个小叔叔玩儿一会去。”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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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30章 刺客
朱雄英拉着李景隆去看小叔叔们,这些小叔叔正在练习骑射。
如今已经是秋季,秋高气爽,正是秋猎的好时候,朱元璋早半个月前就打算带着儿孙们去江北围猎。
听说能跟着出去,小皇子们已经开始准备。看着一群半大小子和一群胖孩子跑来跑去,耳边全是这些表叔们的吵嚷声,李景隆很想拔腿就走。可是这会朱雄英不走他也走不掉,他在这种魔音穿耳中越是不耐烦越是笑容灿烂,还无师自通地对着这些表叔们各种夸。
面对着大表侄儿的彩虹屁,很多藩王矜持地表示:“九江你说得对!”
过了半天,朱雄英带着李景隆从校场出来,李景隆才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觉得耳根子清静下来的李景隆突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
“太孙,哥哥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我就说表哥你主意多,说来听听。”
“如果这次皇爷去打猎,弄出一个祥瑞来,这个祥瑞应在您身上,您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孙了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是朱雄英有些羞涩,总觉得自吹自擂让人社死。但是他心里嫌弃嘴上却说:“真的假的?听着靠谱,但是怎么做啊?”
李景隆立即拍胸脯保证:“太孙您放心,您要是觉得这主意靠谱,哥哥就出去给您办这事儿。至于怎么办,您不用操心,让哥哥先出去问问这祥瑞怎么策划才显得出神入化。”
“那这事儿就托给表哥了,弟弟承表哥你的情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李景隆一抱拳,充满自信地说:“您等好消息吧。”说完告辞离开。
李景隆嘴上说得痛快,心里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所以离开朱雄英后脸上一片凝重。
这时候他遇到了回宫的朱允炆。
李景隆眼皮一跳,心说今儿犯小人,怎么就遇到了这小子!
遇到了又躲不掉,李景隆立即笑着去请安。
朱允炆听说李景隆在,令马车停下,掀开车帘子笑起来:“二丫头啊!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老去追着我大哥,难不成你眼里没我们其他兄弟?”
“您这话说的,怪咱们每次见面都行色匆匆,今天这趟就不说了,您昨日出去咱们还说了几句呢,前日您出去咱们还说话了。对了,大前天……”
朱允炆听了不耐烦:“好了好了,你是个男人,怎么说话跟个婆娘似的碎嘴子。日后不该叫你二丫头,该叫你二婆婆。”
李景隆这会已经没搭理朱允炆了,他的眼神往朱允炆的车子后面看去,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急匆匆进宫,立即满脸笑容扬起手臂大喊:“春哥,春哥!”
喊完急匆匆地往朱允炆的车马后面去了。
朱允炆赶紧看太监,车外的太监立即躬身回禀:“是西平侯世子沐春来了。”
朱允炆听了,想到爷爷奶奶很惦记沐英这个养子,自然这会对沐春高看一眼,立即下车,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沐大哥一路辛苦。”
沐春正和李景隆手拉手哈哈大笑,看到朱允炆来了,沐春立即大礼参拜,朱允炆赶快扶着,不让沐春拜下去,又说陪他一起去觐见,亲热地和沐春往乾清宫去。
李景隆也不回家了,跟着一起往乾清宫去。
听说沐春来了,本来拉着一张脸似乎全世界都欠他的朱元璋瞬间高兴起来,连忙说:“快让春儿进来。”
沐春拜见了朱元璋,声称自己是奉父命来给朱元璋送寿礼的。朱元璋很感动:“你爹是好孩子,一直惦记咱。咱的亲儿子都没几个想着给咱过寿。”
沐春是个老实孩子,连忙说各位殿下都是至诚至孝之人,干巴巴地把这些藩王们夸了一顿。朱元璋听着这孩子背了一遍腹稿,就说:“嗯,你说得对。既然来了就在应天府多住几天,走,爷爷带你去见见你奶奶,留下吃饭,明儿再来,这几日你要陪着爷爷,说说云南的事儿,说说你爹的身体。”
李景隆见缝插针:“舅爷,我也要吃饭,不过这饭不白吃,我等会带着我春哥回我家,这阵子让他住我家,衣食住行我娘盯着,保管让他在应天府胖十斤。”
朱元璋这会心情好,就说:“既然是你娘照顾,这顿饭也该让你娘吃,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李景隆笑着说:“我就是替我娘尝尝咸淡,要是回头我奶奶觉得我娘尽心,再让她们一次吃一回。”
朱元璋笑着对朱标说:“二丫头就是个滑头?”
朱标点头:“是啊,表哥那么正经的人,养得九江这孩子没个正形。”
朱元璋大笑着往乾清宫走,说道:“保儿当初也想扳他的性子,提着木棍追着他打,这小子跟个猴儿一样,每次都能躲开。”
朱元璋带着一群人在坤宁宫大吃了一顿,沐春和李景隆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宵禁。朱标让朱雄英和朱允炆送沐春和李景隆出去。出了皇城到了曹国公府,沐春拜见了曹国公府的太夫人也就是李文忠的遗孀,两家本就亲近,沐英和李文忠早年都是马皇后养大的,自小一起长大,兄弟相称多年,如今小辈关系好,沐春上门,李家全家欢迎。
这一番折腾,沐春和李景隆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两人打着哈欠都睡不着,沐春问:“你这地方隔音吧?”他担心有人偷听,毕竟如今的锦衣卫可以称一句无孔不入,就算他爹是西平侯沐英,他说什么也要三思。
“放心,大胆地说,我这里三间物资没人,中间屏风壁板,好几层,外面的人听不到咱们说的什么。”
沐春听说这里安全,就压低声音问:“朱允炆和你有过节?怎么今日除了皇爷就他对着你一口一个二丫头?你都多大的人了,如今你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人了,怎么还能到处喊乳名。”
李景隆气得差点坐起来:“我可没得罪他,反而是他每次都找茬,数不三句话就开始夹枪带棒。”李景隆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真的没有得罪过朱允炆。他回想了半天,得出来的结论是朱允炆是脑子有病!
李景隆恨恨地说:“他一旦落到我手里,我必要坑死他!”
沐春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即说:“你想不想让他出丑?我这次来给你们带来些好玩的,看你合眼缘,都送你了。”
“什么东西?”
“就是云南的干蘑菇,吃了……咋跟你说呢?我给你举个例子,比我说,我吃了之后出门看到一排我爹蹲在了墙头上。”
“一排?你爹?你爹有一排?”
“就是吃了之后总会看到点什么?我这还算好的,看到的是我爹,有人说看到了小鬼,我的谁看到地上有个大坑,死活不敢往前走。这还是好的,有的人吃了之后恶心呕吐,严重的人都没了。”
“真的?”
“嗯,我给你拿的是能看到小人的,回头你试试。”
李景隆兴奋地说:“这好东西我那里配吃,回头送给皇爷,让他吃!”
“别!”沐春吓了一身的白毛汗,别人吃了顶多是闹笑话,皇爷吃了是会杀人的!沐春赶紧说:“那东西万一把皇爷吃坏了怎么办?咱们两家的小命都保不住!”
“说得也是!我还想让皇爷吃点看到些小人以为是祥瑞……看来只能我吃,不,给朱允炆吃!”
沐春也不关心李景隆和朱允炆之间的过节,就问:“什么祥瑞?”
“是这样的,我要帮太孙一个忙。”李景隆小声跟沐春说了几句,沐春说:“这说起来好办也好办,不好办也不好办。好办是前人办了好多,随便抄一下就行。不好办也是因为前人办得多了,没什么新意了,想推陈出新就很难。”
“是,我发愁的也是这个!你说我要去哪里弄点白老虎白鹿?”
沐春也发愁:“云南有白孔雀,你要是要白孔雀我能给你弄点过来。”
“白孔雀不行,我想弄点白虎白鹿这些。”
“睡吧,明儿再想办法。”
两人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但是在外城的一个院子里了,月光下有人轻轻地磨着刀。
月光照耀着庭院,院子里的人都很安静,在物资匮乏很多人吃不饱饭的眼下,很多百姓其实是有夜盲症的,夜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这群人显然没有夜盲症,月光下刀具摆满了架子,有人磨刀,有人打水,大家都互不打扰且井井有条。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刀锋和磨刀石的接触发出的声音还是在夜色里传了很远。
四周有人家夜里惊醒,听到这磨刀声立即起床,悄悄地来到自家墙根听了一会儿,不会错的,这就是磨刀的声音。
这人悄悄记下磨刀的快慢,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周围的街巷布局,回去继续睡了。
很快消息传给了张剃头,某处出租院内有近期住进了外乡人,常常夜里磨刀。经过观察,住户全都是精壮小伙子!
张剃头想了想,立即让人去摸清这些人的底细,看看是什么来历,如果是茜香国人直接弄死。大当家来信了,再遇到茜香国的狗崽子,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但是打探来的消息是这群人是北方的,无论是口音还是饮食习惯都是北方人。
对方来这里是为了讨生活,如今这些人干的活儿五花八门。张剃头收集了之后交给了麟子,并说出了这些人夜里常常磨刀,疑似北方来的刺客。
麟子想起一首诗中的一句“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麟子说:“他们就是要刺杀皇帝,八成是香军。”
张剃头顿时大惊:“这群人不是说已经销声匿迹了吗?”
“没有,不会,”人类的反抗精神永存,只要还有人反抗“香军”就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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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