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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做梦


    “您都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


    李景隆趴在东宫的榻上,屁股肿着,车大蓬拿着剪刀把李景隆屁股上的裤子给剪开。


    朱雄英坐在李景隆身边,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对不住表哥,是弟弟我失算了,还你受苦了。”朱雄英只知道锦衣卫如狼似虎监控各处,没想到连李景隆这样的近亲勋贵也在被监控的范围内。


    年纪越大,他对爷爷和爹的手段看得越清楚,这会儿他是诚心给这位表哥道歉。


    “挨打是小事,皇爷差点把哥哥的爵位撸了,诏书都写了,你知道那诏书送出去的时候哥哥心里这个不舍吗?呜呜呜,弟弟,你爹说我哭得像烧开的水壶!”


    朱雄英本来是不想笑的,这话题真的太沉重了,皇权如刀,刀刀见血。可是这表哥前后两句话压根不关联,他实在是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说:“对不住对不住,回头再有这事儿我不找你来,等过几日我去你家看你,再给你道歉。你等下,我让人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弄点药膏给你抹一抹。”


    李景隆说:“别啊,再有下次你还喊我。再弄点水,半天没喝水,有点渴了。”


    朱雄英跟车大蓬说:“再去倒水,弄些蜜水,别倒茶了,表哥现在不能吃发物。”


    车大蓬端着托盘应了一声,把剪刀和碎布端走了。


    这时候太医没来,大殿里没人。


    本来还想装傻的李景隆这会儿想明白了,只要自己对太孙效忠昨日那样的事儿就不是事儿。而且日后这样的事儿他一定要参与,一旦和表弟走远了拉开距离了,他家的富贵就要断崖式地下降了。他小声跟朱雄英说:“昨日臣见她了。”


    朱雄英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问:“真的?”


    “嗯,臣昨日让人去南市楼闹了闹,她从南市楼里出来了,后来她在河边买了一条船,划着船进了南湖,下雨后臣在外面等了一宿,没见她上岸。”


    李景隆在后一句话上撒谎了,他分明是在车上睡了一宿。


    朱雄英也不拆穿,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李景隆问:“要不臣去帮您把她安顿下来,我们家还有别院,藏一个人很简单。”


    朱雄英叹气:“表哥,你知道毛遂自荐的典故吗?”


    “殿下您小看人,怎么说臣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李景隆说:“平原君赵胜对自荐的毛遂问‘你在我门下三年,如果真有本事,就该是囊中之锥,早就显露出锋芒了’毛遂回答说‘公子如果把锥子放在囊中,自然会显露锋芒,锥子不在囊中怎么显露出锋芒’”


    “对啊!妹妹就是那装入囊中的锥子,如今已经锋芒毕露,别说区区一处国公府的别院,就是这皇城都难掩她的锋芒,她能在华屋广厦里面待上一日睡一觉养养精神,也能在宫殿阁楼里住上半个月满足口腹之欲,可是她不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月以上。”


    李景隆问:“那怎么办?外面很危险,就拿昨日的大雨来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大雨里怎么熬过去啊!”


    朱雄英看着太医们排队来了,就淡淡地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太医们来了。”


    李景隆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就闭上了嘴。


    临走的时候,李景隆还问:“要不给她送点东西也行啊。”


    朱雄英回答:“你别管了,你就是送也找到人,她不在南湖了。”


    李景隆爬起来问朱雄英:“您怎么笃定她昨日就在南市楼?怎么就笃定她今日不在南湖了?”


    朱雄英说:“这事儿能告诉你吗?回去养伤吧,过两天我去看你。”


    李景隆只好回家养伤去了。


    朱雄英转头回到了书房,他书房分内外两处,外面是接待官员的地方。内部一个小房间里还有一张桌子和一些书架,这里布置得温馨,靠一架屏风隔开了内外。


    这屏风是一架纸屏风,对外的一侧画着鹰击长空,对内的一侧是一幅应天府地图。


    朱雄英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用手在乌衣巷的位置点了点,然后伸出大拇指和中指,把大拇指摁在乌衣巷的位置做圆点,以中指边缘做圆周,在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圆。


    麟子的活动范围不超过这个圆圈。


    这傻妹妹就是太在乎太姨婆了,她舍不下这老太太,之所以躲在城西,就是预备着老太太一旦出事儿她能及时赶到。


    只要在城西如过篦子一样过几遍,她是插翅难逃!


    朱雄英觉得只要自己亲自出马,不需要三天,最多两天,就能抓到这傻妹妹。


    朱雄英绕过屏风出来到了大书房的香炉边,香炉里烟雾缓缓上升,夏天的香料有驱蚊虫的作用,大殿上没有蚊蝇,各处吹着风,真的是一处清凉殿。


    朱雄英把宽阔的袖子盖在了炉子上,香烟钻进他的袖子里,从衣服缝隙里飘出来。


    朱雄英没心思闻这一炉香,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锦衣卫的那群人也能想到,麟子要是躲得慢了只怕是要出事儿了。


    麟子就是发现城西的闲散之人太多了,这很不正常。应天府的物价贵,京城居大不易,城西全是百姓,都是早起出来做工晚上才回去休息的人,路上大家四处奔走,哪有闲工夫在街上闲逛。


    麟子早上在一处早点铺子吃早饭,看着来往的行人,想着要不然去一趟城东藏着。至于藏在哪里,她还没决定好。


    这时候老板给麟子端来了一碗粥,压低声音说道:“堂主说让您今天务必离开城西。”


    城西热闹,是平民聚集之地。城东大部分是内城,非常安静。


    麟子没说话,没想到这一家粥铺也听张剃头的,她喝了粥留下几文钱准备走。


    这时候早餐摊的老板突然说:“小伙子,你包袱没拿走。”


    麟子回头,自己坐过的地方有个不显眼的旧包袱,这肯定不是自己的,但是周围喝粥的人没当回事,考虑到这粥铺有水寨背景,麟子回去拿起包袱就离开。


    到了僻静的地方她看到包袱里面有一身换洗衣服,还有一包碎银子。


    麟子找了地方换上衣服,把旧衣服给扔了,揣着银子往城东去。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该在城西逗留,因为正经人少且荒废宅子多的地方是内城!托老朱清理功臣的速度,内城的荒废宅子很多,几乎一家人被杀了之后,宅院被封,朝廷会派人定期打扫修缮,等待着下一次把这宅子赏赐出去。


    内城的宅院动不动就是三进五进的府邸,人少地方大,这才是藏身的好地方。


    麟子想到这里加快脚步往城东去,这时候迎面看到了穿便服的蒋瓛,麟子赶紧装作买东西的模样在摊位上挑选起来。并用余光悄悄地观察,蒋瓛骑着大马,带了几个人,走到麟子不远处的路口勒住缰绳停了下来,跟几个坐着蹲着的人吩咐了几句,接着骑马往城西去了。


    麟子知道这各处路口都封了!


    那几个或坐或站的人不是什么闲汉,都是锦衣卫。


    麟子装着买东西的样子从一个摊位上买了几个烧饼,边吃边往回走。这时候有一群人拉着架子车,车上放了一只大酒缸,一人拉车其他几个人一起推,慢慢地走在街上。


    这时候一个推车的人突然对路过的麟子说:“小兄弟,我看你挺壮实的,我们送酒给内城的老爷,你帮个忙推一下车子,回头我们酬谢你十文钱怎么样?”


    麟子心想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刚要道谢,就被人拉着塞到了人群里,大家一起撅屁股推车。


    这时车轮子都是木头的,轴承自然也是木头的,走起来吱扭吱扭的响,车子和酒缸本来就很重,满满一缸酒放在车上那就更重了。夏季的太阳毒辣,麟子被太阳照着,再使劲推车,瞬间出了一身汗,出汗后身上黏糊,她低头一看,发现这衣服掉色!


    她身上脸上免不了蓝一块黑一块,走到路口的时候已经是个花猫脸了。不单单是麟子自己,这群人都是这样个子,植物染料掉色,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了路口,刚才蹲着说话的人问:“你们这是卖酒的?”


    推车的人回答:“我们是长乐街上酒铺,专卖金华酒。你们要是打酒就去我们店,诚信买卖童叟无欺。”


    蹲着的人又问:“你们这酒送哪里去?”


    麟子身边的人说:“送豫章侯府,他家这几日有喜事,预定了一缸上好的金华酒。”


    这时候的锦衣卫穿便衣,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盘问很严,问了几句后粗略看了一下人,就目送这群人推着车子走远了。


    麟子路上没说话,默默推车,没一会儿进入内城,大家一起送酒到豫章侯府。


    此时的豫章侯府张灯结彩,据说是这几日要嫁女儿,来送礼的人有很多,对酒水需求量大。


    麟子跟着一起把车子推进了后门,在豫章侯府仆人的吆喝下推进了厨房。


    人家的厨房是一处院子,里里外外忙碌的人少说五六十个。麟子看了豫章侯府的排场,想想那日觉得贾元春奢侈,麟子这时候才发现是自己见识浅了。


    侯府的管家们排着队来喝酒,一人一杯,喝完了之后又听了半天的吹捧,才大爷似的说了一句:“去吧,月底来结账。”


    麟子跟着一群人出来,出了侯府,这时候有人从车子下面翻出一个包袱来递给了麟子。


    麟子惊讶地看着他们,这群人也没多言语,一起推着空车子走了。


    麟子立即打开了包袱,里面有两套衣服,一套男装一套女装,还有一小包碎金子。


    麟子看了看这群人的背影,抱着包袱转身走了。


    她对豫章侯府不太熟,打算去荣国府躲一阵子。


    荣国府和宁国府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私巷,前门是荣宁大街,后门住的全是奴仆的家眷。大白天麟子没法从后门潜进去,也没法从前门进去。前者是人太多,人多眼杂。后者是人太少,街上多出个人来非常显眼。


    麟子就打算从私巷里翻墙进去。


    中午太热,街上的人少,她趁机溜达进巷子里,把包袱捆在身上,估摸了一下两边墙的距离,立即开始攀爬起来。


    爬墙她熟悉啊,在禹州住着的时候,山洞就在悬崖上,虽然墙壁是垂直于地面,悬崖和地面略有些弧度,但是墙壁矮,麟子很容易爬了上去。


    不巧的是荣国府的墙那边是马圈,这时候有奴仆给马喂水,麟子才想起来,日后贾赦会在这堵墙上开个门,住在了马圈旁边。她这时候立即下来,又爬到了宁国府的墙头,墙那边是一座很安静的宅院,麟子看准没人,轻巧落地,然后就看到了房子上挂着的牌匾。


    “星辉辅弼”


    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挂的。


    星辉辅佐着太阳,太阳是皇帝,群星就是群臣。敢用这种口气的地方除非是正堂和宗祠,在宗法建筑里,正堂位于中轴线上,这种挨着墙边的必然是宗祠。


    贾氏宗祠。


    麟子心想怪不得没人来呢。


    她直接推门进去,看到了屋子里供奉着两男两女四幅画像,供桌上除了牌位还有些水果。


    麟子顾不得别的,凑到供桌前开始翻水果,这都是一些青苹果,麟子想吃,想了想,这里经常有人打扫,要是发现水果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思索再三,她把水果放回了盘子里,接着她开始四处打量,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睡觉。接下来的几天,她要住在这里,住在宁国府。


    麟子静静地等待着天黑。


    只是有些饿,她揉了揉肚子,觉得再这么饥一顿饱一顿下去,十有八九要有胃病。


    麟子脑子里胡思乱想,一时间想起了朱雄英。


    想到朱雄英,麟子心里忍不住叹气,开始回忆起点点滴滴,麟子在想,这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她不断思索的时候,因为昨日累了一晚上的麟子窝在祠堂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光线在变换位置,从正中转移到了东边的墙壁上,时间从中午转到了傍晚,此时日落西山,满天都是火烧云,下一刻就要天黑了。


    这时候的麟子听到了一阵敲击石磬的声音。麟子茫然站起来,睁开眼睛看向外面,声音就是从外面出来的,她打开了祠堂的门,一脚踩出去发现天已经黑了,前方有个火堆,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敲击着石磬,女子围着火堆在起舞。


    麟子好奇的凑上去,这一男一女像是没看到麟子一样,麟子好奇地看着石磬,正想开口,听到火堆上突然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麟子转头看过去,见到火堆上有一块龟壳。


    跳舞的女人立即停下,顾不得龟壳烫手,立即把龟壳从火焰上取下来。旁边敲击石磬的男人也停了下来,站起来和女人一起观看。


    麟子努力凑挤进去,她学过卜算,也想看看吉凶。可惜麟子学得似乎不太对,这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没一丝是麟子认识的。


    不过这一男一女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对着这龟壳一个比一个愁,个个眉头打结。


    过了一会,男人说:“怎么会这样?”


    女人说:“太子不敬上天,自然有此遭遇。”


    说完两个人站起来坐回了石磬旁边,麟子还留在龟壳前面变化各种角度借着篝火的光线研究这片龟壳。


    男人说:“我们现在怎么办?留在小世界是不会有前途的。”


    女人说:“就是去了大世界也没前途啊,无论是商王还是周天子,咱们都不能凑上去施加影响,咱们已经没落了。”


    男人有些不死心:“可是周天子对咱们还是很客气的。”


    女人说:“他是客气,但是他就是个摆设,你没看出来吗?大权就掌握在周公召公他们手里。”说到这里,女人冷冷地对男人说:“要走你走,我是不会走的。”


    “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和语气都表达出了想走的意思。


    女人说:“你走吧,我是不会走的。”


    男人站起来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麟子这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女人,女儿说:“把龟甲拿来,我教给你看,凭着你的本事,你是永远都看不懂的。”


    麟子睁大眼睛,四处看了看。


    女人说:“就是你,别张望了,把龟甲拿来。”


    麟子伸手拿起龟甲站起来走了过去,女人接着龟甲,放在了石磬上。


    “看龟甲,要从左边上半部开始看。‘癸酉卜,争贞:御于三示,帝其降若’下面的你能看明白几个字?”


    麟子真不认识,赶紧摇头。


    女人拧着眉头:“下面是神的回答,你连这个都看不懂?我的后辈都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麟子一点都不愧疚,更不心虚,说道:“师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学的时候没走神没偷懒没找捷径,我都是扎扎实实地学的,是祖上传错了,锅不在我身上,错不在我!”


    女人看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停顿了一下,就说:“好吧,我教你。”


    “神给了回答。”


    “等下,祖师,你说的这个‘癸酉卜,争贞:御于三示,帝其降若’是什么意思?”


    “我问诸神去往何处。”


    “诸神和帝是什么关系?”


    “上帝你没听过吗?”


    “听过,听过!”麟子赶紧点头,想起古汉语中的上帝和现代汉语中的上帝不是一个意思。


    “下面是神的回答:祟其析四方,帝不各小土。”


    麟子眨巴着眼睛看女人:什么意思,求解答。


    女人叹气,说道:“祟,恶灵。析,指的是天地分割。各,神明降临。这句话说的是‘恶灵已割裂四方,上帝不再眷顾小世界’,换句话说,他们迁徙走了,现在的小世界里主宰一方的是恶灵。”


    麟子立即问:“他们为什么要迁走?为什么不灭了恶灵?”


    “要不你问。”


    麟子皱眉:“我问?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麟子觉得自己就是个门外汉,这种事儿必须找专业的。


    “要不您替我问。”


    女人说:“我只替天子和诸侯们问。”


    这还整出优越感了!


    麟子说:“我是您后辈,您不想让咱们的手艺失传吧?要不您完整地展示一遍祭祀过程,给我个学习的机会?”


    “你脑子好用,毕竟是教徒弟,教徒弟比给那些诸侯祭祀要更上心。你去找根带火苗的木棍来,我告诉你怎么刻写问题。”


    麟子立即去找了一根烧火棍拿来。


    “你只能问一个问题,你想好怎么问了吗?”


    “为什么是一个?”


    “因为你仅仅是一缕神识在这里,问得多了对你没好处,而且神明也听不到。”


    麟子抓了抓脑袋,就说:“问问小世界怎么回到大世界。”


    “问哪个?问上帝还是问山岳之神?”


    麟子说:“我也不知道啊!”


    龟壳放在火上烤,这时候龟壳上出现了纹路。女人念到“癸酉卜,贞:祷于帝,通小示于大示?”


    这一句麟子听懂了。


    女人把龟壳放在火焰上就不关注了,麟子心想刚才她还看到女人跳舞了呢,这次不再跳一次?


    这时候火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麟子赶紧凑过去,女人把龟壳从火焰上取下来,看了一下说:“翦祟于小示,燎于大示三牛,沉小示二豕,通。”


    “什么意思?”


    “神明不仅说了办法,还跟你说了回归的办法。”


    麟子心想这话不是一个意思吗?


    “翦除邪祟,然后在大世界烧三只牛做祭品,在小世界沉两只猪为祭品。


    燎祭:焚烧祭品通天。沉祭:投水沟通地祇。”


    麟子皱眉:这办法也不全面啊?怎么觉得听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呢。


    女人也皱眉:“怎么,你连祭祀分类都不知道?你都学了什么?”


    麟子不敢说,师门的生存条件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就是傩舞都未必能跳好。


    这女人刚要训斥麟子不学无术,这时候一声鸡叫让麟子顿时惊醒了过来。


    她也从那个奇幻的梦里脱身而出。


    是的,这对于麟子来说真的是做梦,她每天入别人的梦都是有计划地出行,而且今天是真的做梦。


    绮丽梦幻。


    居然还让她梦到了指纹祖宗,好神奇啊!


    对于梦中发生过的事情,麟子已经忘了,因为此时半夜,整个祠堂黑乎乎的。麟子倒不至于害怕,可是太饿了,她想吃饭!


    ————————


    明见!


    第192章 代价


    麟子靠着自己的鼻子很快找到了宁国府的厨房,然后就这么在宁国府住了下来。


    每天她在梦里和郑道长相见,郑道长就发愁:“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住下了?夏天还好,冬天那祠堂里面阴森冰冷,你怎么住啊?”


    麟子说:“您别管,我冬天自有办法。”


    郑道长更愁了,因为麟子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的身体和男孩子不一样。问麟子怎么洗澡,麟子说宁国府花园里的湖水很干净,进去泡澡顺带洗衣服。光是这个郑道长就觉得离谱,忍不住念叨说湖水不干净,又说湖水寒凉,对女孩身体不好。


    麟子不觉得湖水不干净,人家说流水不腐,宁国府花园里的水是活水,是从外面流进来又流出去的。现在泡凉水澡很舒服,等到秋冬她就准备去蹭自己亲爱的妹妹贾元春的份例。


    之所以盯上了贾元春,是因为她和贾元春比较像,到时候吃她的穿她的,要是偶尔在院子里被发现了,只要她和贾元春没同时出现,别人就以为她是贾元春。


    郑道长就觉得这太受罪了,比当初在禹州住着的时候还要受罪。


    她就说:“不如咱们走吧?”她现在觉得只要自己在应天府,麟子就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郑道长觉得自己养了麟子几年,不能把这份恩情当作绳子捆着麟子,让麟子折了翅膀断了腿脚,困在这应天府。


    “不能走,反正我不走,您也别走。”麟子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带着郑道长逃亡,老太太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事情到这里就进入了死胡同,两人谁都不可能退后一步。


    郑道长醒来就发愁,她这种忧愁的状态很快就报到了宫里。


    马皇后亲自来看望她,陪着一起来的还有朱雄英。


    马皇后问:“她们说您最近吃不下睡不好,您是惦记麟子吗?”


    郑道长点头:“我好久都没她的消息了,怎么不惦记。”说到麟子,郑道长整个人都愁得没办法。


    朱雄英悄悄地出去,留马皇后和郑道长说话,他带着人沿着寻常园走了一圈。


    这里侍奉的下人都是锦衣卫安排的,悄悄地跟着朱雄英,一边走一边说:“您放心,小的们把这里看得跟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分一下公母,无论是白日黑夜,都没人能摸进来。”


    朱雄英虽然听了他们的说法,还是沿着整个寻常园走了一圈,各处都没有攀爬过的痕迹。他又看了这些人的巡逻时间表,再仔细询问各处的人马,发现麟子确实没机会进入寻常园。


    但是朱元璋看郑道长的态度就知道郑道长和麟子有联系,且联系频繁,能互通消息。


    证据就是郑道长她一直发愁,却不着急!


    如果两人一天两没联系还好,麟子年纪不大,半个月没联系老太太必然会着急,会胡思乱想,如果身边有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老太太就会惊恐不安。以为麟子遭遇了不测!


    可是现在看着老太太一点都不着急,这到底是怎么传信的呢?


    朱雄英抬头看看四周,觉得要是传信,必然是靠着风、水、鸟雀猫狗、声音、光这几种。


    他低头看到园子里的水,问道:“你们光盯着墙了,有人从水里传信吗?”


    下面的人回答:“小的们在水闸那边也安排人来,昼夜不停地看着,一片树叶都飘不进来。”


    既然不是水,风又不固定,是鸟雀猫狗吗?


    朱雄英没再探究,对着守卫没呢嘱咐勉励了几句回正院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马皇后说:“这话我不骗您,您要是知道怎么传信,就让她赶紧走,重八是不会放过她的。”


    里面郑道长说:“随他去吧,我是不知道怎么联系孩子,你们也别想着跟我说了这个消息我火急火燎地去给麟子传去,然后你们顺藤摸瓜把人给抓了。”


    马皇后被误会,又好气又好笑:“我是这样的人吗?姨妈,您对我的误会也太深了。”


    “你要是不想让我误会你,你回去跟标儿他爹商量一下,就说我要走,让他把我送走。我往后死在外面了你们也别管。”


    马皇后叹气:“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不放我走,不会饶了麟子。好事儿坏事儿都让你们家的人做了,我能怎么办?在这里坐牢,日复一日,直到死了。”


    听到这里朱雄英走出正院在外面遛达。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出来,朱雄英迎着,送她上马车,在车里朱雄英说:“我想留下来陪太姨婆住几天。”


    马皇后说:“住是不能住的,你爷爷和你爹都不同意,你回头多来几次就行了。”


    朱雄英点头,次日他来看郑道长,眼下已经到了秋季,只有中午热,早上和晚上开始冷了起来。郑道长年纪大了,开始畏寒怕冷,就只有中午这一会出来在园子里走走。


    对着一个小辈,郑道长也没恶言相向,和朱雄英一起逛园子的时候就说:“我谢谢你帮着看园子,要是没你,这几年还不知道这园子破败成什么样子呢。”


    “您老人家别这么说,都是至亲,这个是该做的。”


    郑道长扶着他的手坐在了亭子里,说道:“你这孩子,比你爹和你爷爷有人情味多了。”


    朱雄英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郑道长说:“这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说起来皇帝都是没人情味的。”


    朱雄英笑了笑。


    郑道长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妹妹在哪儿?”


    朱雄英问:“您会说吗?”


    “你要是能保护她,我就说。”


    朱雄英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保护麟子。他跟郑道长说:“我很想保护她,但是我们家说话管用的是我爷爷,其次是我爹,轮到我的时候我的话已经不那么管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她。”


    郑道长对这孩子高看一眼,青春年少,最是容易上头的时候,这时候的孩子经常一张嘴就给出承诺,轻易给出诺言,完全不觉得未来有多么的险恶。然而这孩子能这么理智,让郑道长有些意外。


    郑道长就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朱雄英笑着说:“读书,出门。在宫里读书,帮着我爹打下手,出门跟着各位将军亲临战场。往年春夏时候我该去北平四叔那里跟着学打仗,只是今年我奶奶身体不好才没去。”


    郑道长说:“好孩子,你日后别来看我了,我乃是戴罪之人,您爷爷和你爹自然不会疑心你,但是将来你兄弟发难,你就是有嘴也说不清。而且我知道,你来这里一半是为了看我,一半是为了麟子。


    她很好,吃了些苦头,可是谁过日子不吃苦啊,你们两个已经是云泥之别,往后余生再难有相见的日子,还是放下吧。”


    朱雄英微笑着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朱雄英的心情不好,马车走得很慢,朱雄英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总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


    马车慢悠悠地进了内城,这时候对面荣国府的马车赶紧让路。朱雄英叫了停,让人把贾赦贾政叫来,问道:“怎么是你们亲自跟车,车里的是谁?”


    贾赦兄弟跪地请罪,请宽恕贾代善不能见礼。贾赦说:“家父在车上,如今起不了身,臣兄弟请殿下宽恕他怠慢之罪。臣兄弟正要将家父送到城外请宋侯诊治。”


    朱雄英皱眉:“两个月前还见到你父亲在宫中对答,怎么刚两个月人都起不来了?”


    贾赦回答:“家父早年征战,身体有陈年旧伤,因此旧疾发作,起不了床。”


    朱雄英说:“只盼着贾公早点好,赶紧送去吧。”


    朱雄英的马车离开后,贾家两兄弟一起上马,护送着马车出了内城。


    如今功臣日渐凋零,就是有人能生龙活虎,也难逃老朱的铡刀。老朱明确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所以他对功臣从不手软。


    朱雄英心想八成贾代善也难逃病死的下场,这样也行,总比被获罪诛杀了下场好。获罪那是全家流放!


    说到全家流放,朱雄英想起麟子,又想起麟子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朱雄英一下子坐直了。


    好一出鱼目混珠,珍珠来到鱼目身边,只要有心,必能藏好。


    锦衣卫就是手眼通天也不敢去搜查荣国府啊,毕竟那是国公府,不是平头百姓。


    而锦衣卫布置在荣国府的眼线没发现,必然是有人帮着遮掩,这个人是贾元春。


    朱雄英嘴角弯起来,十分愉悦。


    麟子必定装得很辛苦,哪怕长得一样,但是麟子很壮实,贾元春是个闺阁小姐,大概是瘦人,麟子真是辛苦了呢。


    他不知道,贾元春是个圆润丰满的人,麟子反而瘦一些。更不知道麟子没躲在荣国府,而是在宁国府。


    此时她就躲在祠堂里听贾敬给贾代善祈福。


    贾代善快不行了。


    贾敬忧心忡忡的祭祀了祖宗,又忧心忡忡的离开了祠堂,麟子这才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


    生老病死无法改变,麟子也没改变,因此不在意,她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她如今已经掌握了规律,这时候去得手的机会是最大的。


    这时候祠堂院子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麟子凑过去隔着门听到贾敬夫妻两个在说话。


    贾敬的夫人说:“我总觉得该请人来做法,这些年一直是有人去世,却不见有人出生,也太奇怪了。”


    贾敬呵斥:“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少说几句,隔壁老二媳妇不是怀上了吗?”


    “是怀上了,我是说这些年没法和前些年比,前些年家里嫡子庶子一大堆,如今你们父子兄弟身边一群姬妾,怎么没一个怀上的。我听说,祖宗夫妻大了,后人运势就弱。咱们家如今子嗣不丰,只怕不是好事。”


    “你少胡说八道!”贾敬很生气,把媳妇骂了一顿,说她脑子里天天都想着破事,随后呵斥了几句,让她去隔壁安慰一下史夫人。


    夫妻两个离开了,麟子听了一个乐呵,随后脑子里就开始想今日该吃点什么。宁国府是真有钱啊,食材那么多,吃不完倒掉的也那么多。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啊!


    此时朱雄英的马车进入午门转入东宫,就有太监来报信:“小爷,刚刚秦王、晋王到了,正在坤宁宫,皇爷说您回来了立即去见。”


    朱雄英听说几位叔叔来了,立即高兴地一路跑进了坤宁宫。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就看到秦王晋王歪着坐在椅子上,一个面色苍白,一个面色蜡黄。


    朱雄英给各位长辈问好后就询问起来:“两个叔叔这是路上赶路太急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朱标说:“你这两个叔叔实诚,得到你爷爷的圣旨就启程,一路上风餐露宿,病了几次,病了也没休息,一路赶来了。”


    马皇后心疼坏了,这都是亲儿子,拍拍秦王的肩膀,摸摸晋王的脑袋,心疼得直掉眼泪。


    朱元璋说:“妹子别哭,他们都是年轻人,养养就养回来了。”


    朱雄英也跟着一起劝。


    吃了顿饭,朱雄英亲自送两个叔叔去宫外的王府住下,回来后跟朱标汇报安置叔叔的过程。


    这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朱标也很关心,就说:“你明日请宋先生来给你两个叔叔诊脉,这事儿重要,别忘了。”


    朱雄英笑着说:“不用您吩咐,刚才派人去请了,宋先生也用药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他从袖子里抽出两张药方递给了朱标,说道:“宋先生的意思是两个叔叔都是太虚了,虚得有点不符合他们的年纪,这身体像是四五十了一样,说是要好好地保养,日后也不能再和年轻人一样不在意了。”


    朱标觉得两个弟弟太虚了是因为天高父母远,没人管着他们,这两个人酒色都沾染,才会如此虚弱。也没在意,看了看药方放在了抽屉里。随后说:“过几日你四叔五叔来,也是你去安排,都是你叔叔,要敬着些。”


    “爹,不需要您吩咐,都是自家人,儿子上心着呢。”


    朱标满意地点头:“去吧,睡会儿吧,明日你去陪陪你两个叔叔。”


    朱雄英出去了,到了门口,看到勾来急匆匆来了。


    朱雄文问:“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勾来小声说:“刚得到消息,周王殿下病在了路上,如今起不来了,周王的属官请派好太医给周王治病。”


    朱雄英惊讶:“五叔病了?四叔呢?”怎么叔叔都病了?他一瞬间想到藩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可是几个叔叔也不是这种人啊!


    为什么突然全病了呢?


    “没得到消息,大概是坐船南下不好传递消息,想来不日就到了应天府。”勾来小声说:“有时候没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


    晚上见


    第193章 诸子


    周王现在就在江北,距离应天府只有一天的路程。


    朱标听了跟朱雄英说:“他但凡能动就直接回来了,这眼看着到家了没必要再躺在半路,没回来可见病的严重,你明日一早带着宋先生赶过去。”


    朱雄英应了一声,说道:“四叔那里要不要派人迎接?”


    朱标想了想说:“本来不用去,但是你三个叔叔都病了,我心里不放心,你爷爷奶奶也不放心,明日我派人去迎一迎。”


    父子两个商量着安排了。


    等朱雄英回去,老二朱允炆来找朱标。


    他也听说五叔周王病了,就想去接周王回应天府。得知是大哥前去,就自动请缨去接四叔燕王。


    朱标看着他,觉得朱允炆还是太嫩了,朱标这种自小在权力场中长大的孩子,和他打交道的都是老臣勋贵,这些人都是顶尖的聪明脑袋,朱标和这些人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脑子好使。一眼看出来朱允炆这是想给自己扒拉好处。


    但是朱标并不反对,一来是在不影响朱雄英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分给其他儿子们一些好处。


    二来是朱允炆这孩子在外人看来可怜,朱允炆的生母吕氏一直在报晖恩寺后面的庵堂里修行,母子两个一年见不了几次,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和生母分离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招人怜惜,文臣们对这孩子比朱雄英亲近多了。因此朱标对这孩子相对而言比较重视,说白了是重视他背后的文官们,既然他亲口说了,朱标就答应了。


    朱允炆次日带人坐船去迎接四叔。


    兄弟两个一起出观音门,随后上船各奔目的地。


    周王在半路上发烧,周王妃在驿站照顾他,听说太孙来了赶紧出来。


    朱雄英恭敬地给婶子见礼,被周王妃一把拉着手:“好孩子,怎么是你来了?这事儿是不是皇爷和娘娘知道了?没惊着两位老人家吧?”


    朱雄英嘴里搭话,请宋大夫去诊脉。


    宋大夫心里不高兴,但是锦衣卫上门还不能不来,因此提着个药箱,态度就是公事公办,诊脉后就说:“这是虚弱着凉导致的发热,等会喝了药,用冷布巾给他擦拭降温,过上三两日就好了。”


    剩下的事周王妃张罗,朱雄英和宋大夫到了驿站前的空地上。


    宋大夫说:“周王还好一些,不过是一场小病,养四五天就好。昨日秦王和晋王就有些虚弱了,要一直养着才行。”


    朱雄英问:“是不是这几日劳累奔波导致的?那两位叔叔从秦晋两地回来比周王从河南回来更累,加上他们听说我祖母病重,心里着急身体疲惫,一旦放松容易生病也是有的。”


    “您这说是有道理的,但是也该是周王这样,看上去病情来势汹汹,病了这一场也就过去了。他们两个是虚,不是病。”


    朱雄英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朱元璋要把儿子封王,特别是他选出了九大塞王,打的主意就是太子居中坐镇,其他孩子塞外守边。如今秦晋两位王爷身体虚弱上不得马,他们各自的世子年纪又小,那么秦晋两地的守边重任就落到将军们头上了。


    朱雄英对朱元璋很了解,一旦确定儿孙不能亲自坐镇后,他会立即动手削弱勋贵的实力。


    朱雄英请宋大夫先去休息,随后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写信告知周王的病情,安慰他们不必担心,三天后就能启程。


    另一边朱允炆航行了两天才遇到他四叔的燕王的船队。


    燕王也病了,一个身体结实的汉子,因为病了还晕船,整个人吃不下睡不着更坐不起来。


    这次陪他来的是燕王妃和世子,朱允炆到来的时候燕王正在呕吐,吐得生不如死。


    世子朱高炽前去迎接。


    朱高炽和朱允炆这是第一次见面,朱高炽从小就胖,一个白胖胖的人带着一脸孩子气往船头一站,朱允炆有一种错觉,就是这堂弟能把船给站侧翻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问候几句,随后朱允炆上船拜见叔叔。


    燕王朱棣刚刚吐过,船舱里面的气味不好闻,朱允炆闻到这味道有点犯恶心。燕王妃让太监侍女赶紧打开窗户通风散味,窗户打开,光线好了之后,朱允炆看到燕王裹着被子,整个人蓬头垢面,不像个王爷,很像个乞丐。


    燕王妃说:“你叔叔这几日病了,路上一直打摆子,怕冷,这才关着窗户捂着被子。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坐。”


    燕王急不可耐地问:“你祖母如何了?”


    朱允炆回答:“已经大安了。”


    朱棣松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软了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朱允炆这孩子很讨厌,一眼都不想看见,明明都是大哥家的孩子,看到雄英就很亲,但是看这个真的想揍一顿。


    燕王妃看丈夫不想搭理,加上刚才朱允炆进来表情露出些嫌恶,知道这地方人家不想待着,赶紧说:“皇后娘娘大安是好事儿,允炆啊,多谢你来接我们,水路好走,咱们伴着一起回去吧。你叔叔刚喝了药要睡下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叙旧,你们兄弟先去说话,等会吃饭我叫你们。”


    朱允炆立即站起来,朱高炽陪着他出去。


    朱允炆邀请堂弟朱高炽到自己的船上,朱高炽欣然应允,就是换船的时候,胖乎乎的朱高炽从燕王乘坐的大船往朱允炆的船上跳,他那胖乎乎的身体刚落到甲板上,立即让朱允炆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整个船颠簸了几下在原地打转,好在撑船的人有经验才没翻船。


    外面传来惊呼,船里的朱棣跟妻子说:“像什么样子!”


    燕王妃就说:“你别说儿子,胖胖的有福气。”


    “你放屁!”朱棣说:“我什么时候嫌弃儿子来,我嫌弃朱允炆呢!没见过世面,不就是船差点翻吗?叫那么大声干嘛?咱儿子本就老实,他喊得那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儿子欺负他来呢,什么东西!”


    燕王妃捂着他的嘴:“你小点声!”又吩咐一个太监:“三保,赶紧关上窗子,王爷畏风。”


    随后燕王妃说:“你这说话可真不客气,那是大哥家的孩子。”


    朱棣说:“我烦他,看到就烦。你说雄英年年来我就没烦过,我怎么就烦他啊?”


    “大概你们两个上辈子有恩怨吧。”燕王妃说:“我就纳闷为什么派人来接咱们?又为什么派了他?”


    朱棣沉默了一会,闭上眼说道:“你胖儿子会打听的。”


    燕王比周王先到应天府,他是被抬着进城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亲自去看朱棣,朱棣看着马皇后这会健健康康甚是开心,撒娇说要在应天府陪着爹娘过年,等明年开春了再走。


    谁的儿子谁心疼,老朱两口子答应了,朱棣发现朱元璋这么好说话,又赶紧提了几件事儿希望老爹都答应了,被朱元璋摁着打了一顿。


    挨打完之后朱棣神清气爽,真好,爹还是很有劲,娘还是嗓门大,这相处模式还是几十年前的味道,爽!


    又过来一天,周王一家进了应天府。


    朱元璋看到五个儿子病倒了四个,非常心疼,抠门的他打开府库让四个儿子随便拿,父慈子孝了两三日,然后朱元璋看着这几个儿子个个不爽,简直想弄死他们。


    其中老二秦王朱樉是他最想弄死的,朱樉有的事儿做得简直不像个人!


    鱼肉百姓是他犯的最轻的过错,在王府内动用私刑,割人舌头,把人绑树上冻死,把人绑树上烧死,各种触目惊心的私刑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最终老朱对他的处理办法就是打了几巴掌骂了一顿。


    这是亲儿子,还是嫡子。


    在广西作威作福的朱守谦作为侄孙都原谅了,别说这位嫡次子了。


    朱雄英在一边默默看着,并不言语,他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在此之前就不要说话。


    秦王被骂了几句,受到了一顿训斥,这事儿就过去了,安安心心地在王府里养病,还能时不时的得到父母的关爱,心情美滋滋的。


    老三晋王朱樉也是个多智残暴的人,和老二比起来他干的不是人的事儿相对少一些,也就是把人车裂这种事,俗称五马分尸。总体来说,做得不多,和老二一比算是个乖孩子。


    朱元璋对他倒是没骂,反而拉着他再三嘱咐对厨子客气点,就怕厨子记恨他在他的饭菜里下毒。


    老朱对这儿子鞭打厨子的事儿非常上心,拿自己举例子,这些年来跟着朱元璋的厨子徐兴祖从一开始的火头军一直到掌管御膳房,朱元璋都对此人态度极好,压根没训斥过,更别说打骂,甚至常常怀柔。


    这真是亲儿子,哪怕这些人已经成亲,老朱这做父亲的真的是时常惦记,果真应了那句话: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老四燕王朱棣和老五周王朱橚对比上面两个聪明残暴的哥哥就显得正常多了。老四多少也带点嗜血残忍,老五的画风就和三个哥哥格格不入。他在准备一本医书,另外他还打算教给百姓辨认哪些野菜是能吃的。尽管如此,老五有时候脾气急了也不是个好人。


    老朱因为早年失去父母,对亲情很渴望,他又是个嫡癌晚期,对嫡出庶出很看重,加上夫妻感情好,对马皇后的孩子们更加偏爱,到了孙子们身上亦是如此。


    秦王世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加上燕王世子朱高炽,这三位世子一起来了,周王府的世子因为年纪小,周王夫妻赶路也就没带来,得知可以在京师过年,周王打发人回去接儿子,让孩子和堂兄弟们多相处一些时日,也能常常在他祖父母跟前尽孝。


    老朱喜爱儿子,对孙子们也很稀罕,就想着留孙子们在老夫妻身边教养,让他们在应天府读书。


    秦王他们自然一口答应。


    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住在外面都不放心,所以朱标立即开口照顾侄儿们,让他们和雄英住在一起。


    一家人其乐融融,朱雄英是真的高兴不起来,秦王世子和他爹一样,都有些狂,朱雄英不喜欢。晋王世子不知道为什么,和朱允炆一见如故,两人好的要穿一套裤子,当时就搬去和朱允炆住在一起。


    剩下的就和燕王世子朱高炽能合得来,加上前几年去北平,两人相处得好,朱高炽就和朱雄英住在一起。


    过了两日,晚上睡觉的时候,朱高炽发现朱雄英在摆弄一个黄色毛茸茸的东西,就问这是什么。


    朱雄英说这是有人送他的,想起麟子,他叹口气换了个说法,说这是未婚妻送的。


    朱高炽没问未婚妻是谁,带着孩子气地说道:“弟弟也差点有个未婚妻呢,据我爹说,弟弟刚生下没多久,他就看上了一个小姐姐,说那小姐姐可好了,还是咱们家拐着弯的亲戚,想聘给弟弟做世子妃,只是人家不答应。”


    朱雄英说:“谁啊?哪家的亲戚?”


    “奶奶的亲戚,好像是太姨婆,郑家的姑娘。”


    朱雄英立即拉下脸:“好了,你不许说了。”他决定讨厌弟弟一晚上,今晚上不给他好脸色。


    “大哥你肯定认识,你见过吗?”


    “见过,她是我未婚妻,”朱雄英举着芒猫说:“这还是她送我的呢。不过后来我们解除婚约了。”


    “啊!她家的人想不开啊,为什么啊?”


    “太姨婆不同意。”


    年幼的朱高炽对太姨婆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能拒掉老朱家凤凰蛋大金孙的婚事,这太姨婆是个高手啊!


    “有机会我要见见她。”朱高炽说完立即补充解释:“我说的是太姨婆!”


    “我明天就能带你去见太姨婆。”


    “真的?”


    “嗯,见之前你问问你爹,太姨婆现在身份特殊,她是爷爷眼里的反贼。”


    朱高炽的眼珠子瞪圆了,这么厉害!


    太姨婆是反贼!


    更想见见了!


    “大哥,不用告诉我爹,我一定去。”


    ————————


    明见!


    第194章 夜话


    早上朱雄英带着朱高炽出门,遇到了秦王世子朱尚炳,问他们干什么去。


    朱高炽高兴地说:“去看太姨婆。”


    朱尚炳一看能出门,就说:“我也去。”


    朱雄英对叔叔们感情深,对这些堂弟们感情就浅了,但是他很会维持表面关系,就说:“太姨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们去了都客气些,要是把人气着了祖母会生气的。”


    朱尚炳和朱高炽一起点头。


    朱尚炳问:“大哥,我们又不是四六不分的人,怎么会气着太姨婆呢,您放心好了。”


    朱雄英叹气:“我知道你们不会主动惹事,可是太姨婆的脾气不好,我担心她挤对你们几句你们忍不住和她吵起来。”


    朱雄英不是瞎担心,毕竟朱元璋都被这老太太气得跳脚。


    朱高炽眼睛更亮了,好有个性的太姨婆!


    于是一群人刚出了宫门,朱允炆和晋王世子朱济熺追了出来,这下几个少年一起挤在朱雄英的车上去了乌衣巷寻常园。


    刚下车,朱济熺、朱尚炳、朱高炽都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园子不错诶!”


    朱允炆也是第一次来,点评说:“真是移步换景美不胜收,这园子秀气雅致,真好!”


    说话文绉绉的,让朱尚炳对他看了好几眼,暗地里撇嘴,最讨厌这种读书人了。


    朱雄英说:“园子好吧?也是花银子堆的,这园子建好加上各处装饰,花了将近一百万银子。”


    朱高炽惊叹:“太姨婆真有钱!”


    其他两位世子也给太姨婆打上了有钱的标签。


    一群人跟着朱雄英去拜见郑道长。


    郑道长听说小辈们来了,扶着荷花她们的手出来,远远看到了几个小少年进来,笑眯眯地站住。


    几个人一起见礼,朱雄英开始介绍这些弟弟。


    郑道长和朱元璋有恩怨,但是不会怪罪到小辈人身上,看到每个孩子都很高兴,这里年纪最小的是朱高炽,郑道长拉他在身边坐下,摸着他的胖脑袋说:“这孩子有福气。”


    朱高炽两只手拍了一下肚子,肚子上的肥肉颤颤巍巍地晃动几下。朱高炽说:“太姨婆,我其实很苦恼,我是不吃饭都很胖,吃了会更胖,我娘找人给我调理,喝了好多药,还是很胖。”


    “胖点好。”似乎老年人都喜欢白胖孩子,郑道长也更喜欢朱高炽,拉着他说:“只要不影响骑马射箭,胖点就胖点了。你看那些将军们个个大肚子,为什么啊?吃得多力气大,要不然上阵厮杀没力气,一个不留神就要吃败仗。”


    朱高炽觉得太姨婆真的善解人意,高兴得起来在郑道长跟前蹦跳了几下,看得出来是个灵活的胖子。


    在郑道长一声又一声的叫好声中,朱高炽迷失了自我,还给太姨婆打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威。郑道长不停鼓掌叫好,朱高炽打完拳凑到郑道长身边,问道:“太姨婆,我打拳好吧?”


    “嗯嗯,好,跟你爹小时候一样好,你爹小时候就弓马娴熟,打拳也是这么好。”


    朱高炽就露出星星眼:“那您能给我讲故事吗?”


    郑道长问:“你想听什么故事啊?”


    “您以前做过的事,”朱高炽担心太姨婆听不懂,就补充说:“我大哥说您在外面干过大事,您讲讲您干过的大事吧。”


    “我哪里干过大事,也就是一些小事。你要是想听,我倒是能给你讲讲,以前还是蒙元治下的时候,我却是做过些事情。”


    一群世子们在这里听太姨婆讲过去的故事,太姨婆则是看到白胖的朱高炽想起麟子,要是麟子没有瘦,现在也是这么白胖可爱呢。


    被太姨婆惦记的麟子这会正冷眼看事态发展,贾珍和他媳妇吵架了。准确地说,是他媳妇看不上贾珍,夫妻两个从冷战到热战闹起来了。


    这件事说起来是贾珍太渣了,成婚后夫妻两个生了个儿子贾蓉,贾珍觉得自己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业,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和各种女人勾搭上。


    就麟子这段时间观察到和听说到的内容来看,贾珍这人不比《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差,这真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变得肆无忌惮,荤素不忌!


    这次闹起来的导火索是贾珍和一个寡妇搞到了一起,这寡妇还是个诰命,换句话说,她男人是官身,人家刚战死没半年,贾珍翻墙进去和人家私会,被人家公婆知道闹了出来,勒索了宁国府。


    宁国府家大业大,自然能把这事儿给平了,但是贾珍的妻子就觉得恶心,这种权贵之间的联姻想和离是不可能的,闹着要和贾珍析产另居。


    析产就是分割财务,另居就是分居,这种分割财产分居的状态对于权贵人家来说和和离没区别,也就是给和离蒙上了一层遮羞布,因此宁国府不同意,整个宁国府上下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作为同根同源的荣国府自然也对这件事很关注,前些日子贾代善病得奄奄一息,经过宋大夫治疗,如今快痊愈了,荣国府这时候抽出空来宁国府劝着贾珍两口子和好。


    麟子冷眼看,这上下态度连起来,对于贾珍的妻子来说想离开困难重重。


    麟子也考虑过带走贾珍的妻子,但是麟子经过观察发现,这人的宗族关键很重,换句话说,她是想离开贾珍,但是也想给儿子和娘家扒拉更多的好处,如果真的比较起来,娘家和儿子的利益高过她自己的利益。


    麟子悲哀地发现,女人被规训了几千年,某些观念深入骨髓,下意识地去做一个好女儿好母亲,却从来没想过先做自己。


    这件事最后在宁国府给亲家让渡了利益后风平浪静。


    麟子看得心里堵的慌,觉得这宁荣二府从里到外都是不干净,她不愿意在这里住了。


    晚上麟子翻墙过院来到了贾元春的院子了,潜进房间打晕了抱琴,坐在了贾元春身边。


    贾元春半夜醒来发现床上坐了个人,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刚要尖叫被人捂住嘴。


    麟子说:“闭嘴吧,是我。”


    贾元春这才回神,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心里不痛快,就来你这边坐坐,有吃的吗?”


    “没有。”


    “你都不藏点吃的啊!”


    “我为什么要藏?我白日想吃就有。”


    麟子叹气。


    贾元春坐到麟子身边,就说:“你身上一股子馊味,你去哪儿了?我听说郑太君被软禁在你家的园子里,还说皇上要抓你,你是不是一直东躲西藏?”


    “嗯。”


    “要不然,我说要不然你躲我这里吧。”


    麟子这时候转头看她:“你不怕被牵连啊?你不怕你收留我会害得你家满门抄斩?”


    贾元春说:“怕。但是你也很可怜啊。”


    “我可怜什么,你才可怜呢。”


    “我不是和你斗嘴,你就藏在我这里,我这里不缺吃的喝的,最少也能让你吃喝不愁。”


    麟子问:“这园子里这么多双眼睛,你觉得你能瞒得过去?”


    贾元春说:“我能啊,他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


    麟子冷笑:“好一个天真的闺阁小姐,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真以为他们都是你的提线木偶?你真的以为你平时施舍小恩小惠能收买他们?还真的以为你拿着卖身契能让他们听你的?


    我告诉你,你们家将来要被这群奴才给坑死了,就那大管家赖富贵,现在已经寄生在你们家,你们有的,过不上百年,不,不到三十年,人家也会有。甚至你们这些做主子的还要求人家。


    我再告诉你,你们家这里遍布了锦衣卫的眼线,说不定你这院子里就有几个锦衣卫的人,现在你们恣意享受,纵情声色,卖官鬻爵,把朝廷和百姓玩弄在股掌之中,自以为自己十分高明,其实是上面的人不想处理你们,一旦上面要拿你们说事了,体面一些,你爷爷的下场是暴毙而亡,不体面的,你们全家流放。昔日你们做过的任何一件事就是治罪的证据。


    我的傻妹妹,这世上没有傻子,你看不上的奴才他们是投胎时候运气差,其他的不比你差。


    但凡你跳出你所在位置,冷眼看看你们家,其实你就能发现,你家的人走在家破人亡的路上。”


    贾元春还不明白,睁大了眼睛。


    天太黑,麟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就说:“可惜,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麟子说完站起来,对贾元春说:“你好自为之,照顾好自己,父母家族都是次要的,人只有一辈子,自己活得高兴一点,等到他日被执行死刑的时候,也能跟自己说自己这一辈子值了!


    我要走了,别惦记我,我活得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贾元春呆呆地。


    她还来得及告诉麟子大哥要娶媳妇了,母亲又怀了一胎,马上要有弟弟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不通,直到天亮起床去给祖父母请安。赖富贵的媳妇赖嬷嬷欢喜地来谢恩,因为她的大孙子赖尚荣得了自由身。


    贾元春看着欢喜的赖嬷嬷,听到赖尚荣的名字,突然想到了谐音“赖上荣”。


    赖这个字有很多意思,除了大家熟知的“无赖”这个解释外,还有“依赖”“得益,盈利”“好处”等意思。


    说文解字中,赖的解释就是“取也,赢也”。


    取代荣国府,这岂不是昨日麟子说的那个意思?


    贾元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顿时觉得手脚冰凉。


    从祖母的院子出来,贾元春问身边的抱琴:“赖嬷嬷家在你们身边是不是家里最得意的人家?”


    抱琴说:“岂止啊,隔壁东府也是赖家人做管家呢。他们父子是咱们和东府的大管家?”


    贾元春这才想起来赖富贵的另外一个儿子赖升刚做了宁国府的大管家。


    宁荣两府衣食住行被赖家人管着,几乎是被架空了。


    贾元春惊呆了!


    她喃喃自语:“她说得对啊!”


    抱琴问:“大姑娘,您说什么?”


    贾元春强颜欢笑:“没说什么,走,我去看看母亲。”


    一时间,贾元春觉得风声鹤唳,整个府邸的人瞬间变得面目狰狞了起来。


    ————————


    晚上见!


    第195章 醒悟


    麟子从贾元春那里出来后一直藏在荣国府,也没躲在别处,就在梨香院。


    梨香院是贾代善养老起居的地方,因为他家主的身份,这个院子有门直通外面。而且因为这是贾代善的居所,这里令行禁止,闲杂人等不许走动,所以麟子藏得很辛苦。


    这里不仅安静,也不像其他院子那样管理混乱。


    管理严格就导致院子里白日有人当差,麟子躲在这里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能吃的还是早饭,因为只能夜里行动,天太快亮的时候去吃顿早饭,白日里不方便行动。所以肚子叫很可能会暴露,更有麟子身上的汗味容易让人闻到,好在这园子里没养猫狗,要不然麟子分分钟被发现。


    总之在这里待了一天,实在是难躲下去,麟子决定走。


    晚上麟子相等各处安静了再走,没想到天快黑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来了。


    这时候来走亲戚?


    别说麟子,贾代善都觉得意外。


    贾敏到了之后就去后院拜见母亲,而林如海来到了梨香院拜见岳父。


    麟子就蹲在房梁上,一直躲在房梁上为什么没被人发现,就是因为这些公侯府邸的房顶上还有一层棚板,隔绝了房顶上掉落的灰尘,人进去后看不到房梁。


    所以麟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古装片里面就有人揭开瓦片能看到房子里的剧情。正经的房屋瓦片下面是泥,泥下面是椽子和檩子,还有一层秸秆打底,再是房梁。如果是宫殿,房梁下面是藻井,如果是大户人家,房梁下面是棚板。要是能揭开瓦片看到屋内,这房子早几百年漏水把房梁椽子麟子给泡烂了。


    麟子屏气凝神听下面翁婿两个说话。


    林如海急切地说:“岳父大人,要发生大事了。余敏、丁廷二人要告发北平的布政使和按察使,告他们监守自盗,贪污官粮。”


    贾代善本来在摇椅上躺着,听了立即坐起来,在麟子听来,他的声音急切:“你说实话,北平的粮食有没有问题?”


    林如海说:“小婿有同年在户部,前些日子征收夏季的皇粮国税,我们遇到了,一起站着说了几句话。他说了一句浙西的粮食送来的少,当时小婿以为是那边有天灾也没在意,如今想想不寒而栗。”


    这意思是说不仅北平,连江南的粮食都有人贪。贾代善大惊失色,他觉得这案子一旦查了,不比当初的空印案声势小。


    “你是说,户部真的在那边弄虚作假?”


    林如海低声说:“小婿不是户部的人,没证据不敢说,但是我们家在姑苏的税只交了一点。”林如海急切地说:“这些年来,读书人避税是人人都知道的,小婿仅仅是随大流,往日觉得没什么,只怕,只怕马上要出事儿。小婿想着如今趁着这件事没闹出来,而今夏粮还在缴纳,小婿想让人回去一颗粮食不少的补缴了。”


    “对,好孩子,你这想法很对,但是要悄悄地,千万不要让人察觉了。在官场,最怕的就是特立独行,一旦出格了,离完蛋不远了。”


    话不能说得太满,贾代善使劲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暗示说:“皇上最恨贪官污吏,也最恨弄虚作假,咱们臣子必要忠心王事。”


    林如海听明白了,在这时候要站在皇上那边,要不然真的会被剥皮揎草!


    贾代善心里不放心,因为被告发的是北平的官员,而荣国府和宁国府在北平有大片的田庄,贾代善就怕自家被牵连进去,想立即去问问史夫人北平田庄的事情,要是这事情有什么纰漏赶紧修补,就怕再晚来不及了。


    他们翁婿两个急匆匆地去了史夫人的院子,带走了梨香院一半的人,其他人则是按部就班的在当差。麟子悄悄地揭开一块棚板跳下来,清理过痕迹后趁着夜色溜出来,藏在了林家的马车下面。


    过了一会儿,林如海夫妻两个急匆匆地出来,再不走就要宵禁了,夫妻两个急忙蹬车,贾代善夫妻两个一起送他们出了梨香院,看着灯光渐远才一起回去。


    麟子贴在马车底板下面进入了林家,夫妻下车后,马车被拉到车棚里放好,附近没人了麟子才钻出来。


    麟子饿了,想去厨房弄点吃的,于是翻墙去了厨房,厨房里剩饭剩菜是没了,但是剩下的凉馒头还有几个,麟子拿了一个馒头,又找了一根葱,拿着翻到屋脊上去吃。


    这葱有个特点,就是新鲜的葱容易辣眼睛,麟子一边吃一边流泪,后悔怎么就拿了一根葱,就该拿一瓣蒜的!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吃,这时候突然发现正院方向红光大作,麟子皱眉站了起来。


    她匆匆吃了凉馒头,因为吃得太快噎着了,使劲在自己锁骨这里捶了几下,在她正使劲捶自己食道的时候,听见正院方向丫鬟们跑出来,对着外面的仆妇说:“赶紧去请大夫,奶奶肚子疼!”


    这时候红光越来越盛,麟子终于把噎着的那口馒头给咽下去了。


    她站在黑夜里看着红光,随后直接躺在了房顶上,黑色的光从麟子体内透出,汇聚到一起变成一条小龙盘旋了一圈朝着正院飞去。


    屋子里面林如海穿着中衣手足无措地搂着贾敏,贾敏肚子疼,疼得大哭大闹。


    红光里面是一条红蛇缠着贾敏的小腹,越缠越紧,只可惜这一屋子人没一个能看到的。


    黑龙扑过去,速度极快地伸出爪子撕扯了一下,一下子扯下了红蛇的一块血肉。


    红蛇张大了嘴要撕咬黑龙,可惜它不会飞,且被血脉压制,一声龙吟后吓得瑟瑟发抖。


    黑龙扑过去一口一口吞噬着红蛇的血肉,最终把红蛇吃干抹净,高兴的飞了起来。


    贾敏身上的红光消失,整个人安静了下来,而林如海身上的红光还有,只可惜黑龙绕着他飞,无论怎么办都没看到林如海身上出现红蛇。


    这时候大夫来了,林如海赶紧出去迎接。


    大夫诊脉后和林如海一起离开,两人在前院喝茶,大夫就说:“尊夫人这是动了胎气。”


    “胎气?”


    “对,尊夫人这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可,可这几个月没有怀孕的征兆啊!”林如海知道贾敏这几个月的葵水都很正常,两人这两个月还行房了,怎么可能有孕呢?


    大夫提笔说:“大概是没人留意,老朽给您开些保胎药,这次差点没了,日后万万注意啊!”老大夫觉得这小夫妻没经验,身边也没长辈和有经验的嬷嬷,没发现是正常的。


    林如海没有深思,这会只顾着欢喜,连忙说:“是,是,这次幸亏请了您,要不然,要不然就酿成了大祸啊!”


    大夫知道林家人丁单薄,这会就盼着孩子呢,恭喜了几句,细致的交代了仆妇怎么照顾孕妇,说完被林家恭敬的送去客房安置了,刚才是有急事才违反了宵禁,这会儿不能再上街了。


    林如海高高兴兴地回后院,黑龙回到了麟子身上,麟子坐起来看着后院正房,成婚几年的林如海和贾敏高兴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外面的麟子说:“吃你们一个馒头,报答过了。”


    林如海身上还有红光,只可惜麟子暂时没办法除去。


    她翻身从林家离开,该去找下一个地方安身了。


    麟子不觉得这种日子苦,虽然现在很狼狈,但是日后不在应天府了,天下之大,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麟子走在街上,街上空无一人,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安静。此时已经立秋夜里的风有些凉。


    麟子走了几步,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既然要躲,我为什么不躲在自己家呢?


    躲在自己家还能和祖祖相伴,躲在人家的家里跟个孤魂野鬼一样。


    麟子立即找地方睡觉去了,她要和祖祖商量一下。


    最终经过一番反复斟酌,麟子和郑道长准备冒险一把,目前乌衣巷那边不合适,因为周围的局面太多,一旦逃命会很被动。城外青莲观就更不合适了,那里被锦衣卫的家眷包围,想跑出去难如登天。


    也就是狮子山方便,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志心要躲在山庄里的原因,毕竟周围都是树木,方便藏匿和甩开追兵,而且一旦动手,也不用担心误伤无辜。更妙的是山庄就在城外,距离长江很近,想跑很容易。


    最终决定麟子先去山庄里藏起来,麟子这边藏好了,郑道长想办法去山庄。


    麟子美滋滋地醒来,就等着这两天出城了。


    她笃定这几日锦衣卫的人手会少很多,刚才在梨香院林如海已经说了,马上要有大案子,老朱只信任锦衣卫,必然会派锦衣卫去查。


    到时候锦衣卫的人手比抽调走了之后,麟子想出城非常简单。


    次日早朝,御史台的两位御史余敏、丁廷举告发北平李彧、赵全德等人与户部右侍郎郭桓等监守自盗,贪污官粮。


    洪武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就此爆发。


    此时大家觉得这也就是贪污的小案子,这朝堂上除了极个别敏锐察觉到要出大事的官员之外,大家都不在意。


    皇爷这些年砍了这些人,天下的贪官何曾少过?


    贪官年年有,杀是杀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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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下午两点之后才会更新。


    爱你们!


    明见!


    第196章 变化:……


    各地零零星星的造反起义和贪官污吏比起来哪个更需要尽快解决?


    老朱也是造反过的,他还成功了,心里比谁都清楚,造反能成功不过是“官逼民反”这四个字。


    开国皇帝都知道吏治很重要,重要程度超过了镇压造反。


    所以朱元璋迅速反应,立即派锦衣卫去北平查案,一瞬间应天府的锦衣卫少了一半。


    麟子很快就蒙混出城,来到了狮子山庄园,趁着夜色混进了庄园里面。


    这里有地窖,但是麟子很讨厌密闭的环境,觉得不好逃跑,她最后选择的还是顶棚,就住在了后院上房的顶棚上,里面收拾干净像是一个没窗户的阁楼,这里生活起来也不舒服,现在这里待上几天,过几天郑道长就来了。


    郑道长那边就跟桃花他们说园子这里住着腻了,要回青莲观住着。


    桃花他们赶紧报上去,这件事直接报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就纳闷:“乌衣巷那边的园子不是说建造的美轮美奂吗?她怎么不爱住?换什么地方?不换!打量着咱不知道她那花花肠子,必然是觉得乌衣巷那边守的跟铁桶一样,她不好传信,想回到老巢去,她想得美!”


    朱元璋这段时间非常暴躁,和他相处得久的人都知道这是想杀人了,所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敢再告诉他,赶紧去找朱标。


    朱标的意思也是最好不要挪动。


    他的理由是:“城外冷,往后就要入冬了,姨婆本来就年纪大,还是留在园子里过冬吧。而且最近我娘那边空闲时间多,如果要去看望姨婆城内更方便一些。”


    郑道长在乌衣巷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两天,得到的答案就是不许挪动。


    这和郑道长以为的不一样,郑道长和麟子两个人商量过,说老朱那人疑心病比较重,如果说要去城外青莲观。那么老朱肯定会以为城外有什么布置,十有八九会把郑道长移送到庄园里面去。到时候一老一小就可以欢欢喜喜地在庄园里面相见。


    可是现在得到的结果是不许移动,郑道长心里面顿时急躁了起来,因为麟子已经提前去了,天气越来越冷,麟子如果躲藏在那一些比较寒冷的地方,一来对小孩子身体不好,二来在那里空等着也不是办法。


    因为这个结果,郑道长变得焦虑了起来,这个现象很快通过几位贴身照顾的宫女汇报了出去。


    毛骧是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朱的,毕竟这段时间老朱看谁就像个死刑犯。所以就告诉了朱标,朱标得到消息之后思来想去报告给了朱元璋。


    在他看来,这是长辈之间的恩怨。


    老朱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瞬间想到青莲观里面有蹊跷。


    毕竟北平那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结果,而郑道长这边,在应天府熬了几个月,老太太那边终于开始露马脚了,所以老朱就很兴奋。


    到了这个地步,反贼不反贼的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老朱清楚地知道,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那些反贼已经变质。特别是那些老反贼去世之后,小一辈的压根不知道为什么反。


    而郑道长年纪太大,就算是不处置她,过上几年老太太也会去世。老太太去世之后,围绕着老太太的那些郭家残部也会销声匿迹。而麟子,在朱元璋看来是因为年纪小又聪明被蛊惑了,只要这小姑娘能回到正途,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自认为找到了突破口的朱元璋亲自坐车去见郑道长。


    两人见面之后自然是剑拔弩张,最后仍然是不欢而散。


    这个结果在朱元璋的意料之中,毕竟老太太犟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因为这三五个月的软禁会有所改变。临走的时候,朱元璋有了一个提议:


    “天气也冷了,就是大雁也会找温暖的地方。麟子也该回来了,老太太的心哪怕是铁石心肠做的,这么多年小孩子跟着你也该焐热了,咱不是那翻脸无情的人,咱这人说话算数,他要是回来了,咱既往不咎,你们两个好好地过日子,也别想着翻什么浪花,对自己人咱还是很大度的。”


    郑道长听了之后,也不过是冷笑了一声。


    朱元璋出门,对跟随的毛骧说:“人家都说咱这个人小心眼儿爱杀人,咱要承认。可是对咱有恩的人咱也记着,当初咱爹娘去世的时候求了那个姓刘的地主,那地主刘德不管怎么说也给了咱一片地方,让咱的爹娘兄弟有安身之地,这恩情咱记着,所以咱封了他一个侯。咱在皇觉寺出家的时候饿得没办法出来化缘,路上晕倒在一家人门口,那家的王婆婆救了咱,咱也记得这份恩情,已经把这恩情还了。”


    毛骧在一边拍马屁,对于毛骧这种粗人拍的马屁,朱元璋不在乎,哪怕是那些读书人说的口吐莲花妙语连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朱元璋仍然不相信,因为他对自己很了解,自己就不是那旷世明君。


    毛骧停下来后,朱元璋说道:“咱和妹子夫妻一体,对妹子有恩的人咱也记着。除了郭大帅父子没法报答之外,其他人咱想尽办法报答,里面的老太太对咱妹子是有大恩的,不管怎么说,咱妹子出生的时候没了娘,能活这么大全是靠了他的姨妈,所以你进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咱一言九鼎是不会杀她和那小姑娘的。”


    毛骧说:“上位,咱说话不管用了,这话要让皇后娘娘或者太子来说。”


    朱元璋听了没再说话,背着手走出了乌衣巷。


    毛骧跟着出了大门,俩人走在巷子里,周围都是锦衣卫,这里的安全自不必说,然而小巷子里面很安静很幽深,一时间君臣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场。


    毛骧觉得这会儿自己不说点什么,到时候必然要失宠。


    毛骧小声跟朱元璋说:“上位,臣有个办法就是有点损,不知道能不能用。”


    “说来听听。”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老太太一直不着急,而且整个园子守的如铁桶一般,说成固若金汤也不为过,哪怕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咱们都监控了,甚至是外边的乐器声咱们也留心了,可是老太太这边一直未曾动摇,只怕是有一些隐秘的手段是咱们不了解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的粗人也知道动脑子了,你想怎么办?”


    “不如让他们之间产生点误会?咱们不知道郑家大姑娘在哪儿,没办法让老太太生出误会,但是可以让那位大姑娘误会啊,就说老太太病了。”


    “咱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这主意也不好呀。你刚才就说他们之间有通信,老太太好不好?有没有病直接传消息给人家,能有什么误会。”


    毛骧说:“如果真的有病呢?”


    朱元璋忽然扭头:“咱刚才那些话白说了!老太太对着妹子有大恩,你这转头把她弄病了,你这不是报恩,是报仇啊!”


    “上位,”毛骧讨好地笑了笑:“也不是真病,也不是什么大病,找医生开一点药,起不来床就行。”


    朱元璋看了看他,摇头说:“这不是君子所为。”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毛骧小跑着赶紧跟上。


    郑道长没法离开乌衣巷,麟子在山庄可以等了几天,和郑道长一样两人都没太好的办法。


    郑道长因为这件事有些上火,再加上换季,就有些不舒服。


    夜里两个人相见的时候,练字看得出来,郑道长显得萎靡不振,就问是不是病了。


    郑道长的病不严重,就是头疼发热,麟子却心疼起来。


    郑道长觉得自己这不是什么大病,然而人虚弱的时候抵抗力就弱,过了十多天,小病就变成了大病,郑道长病倒躺下了。


    马皇后和朱元璋听说之后两人的反应不同,马皇后赶快收拾东西去照顾郑道长。朱元璋立即殷勤地忙前忙后陪着一起去。


    到了园子里,朱元璋看到郑道长躺在床上非常虚弱,立即出门把毛骧叫来。


    “咱不是说你这损招不能用吗?你怎么用上了?毛骧,咱看你是想死了是吧!”


    毛骧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上位,天地良心,臣真的没用这个办法。太医说了,这老太太身体太虚弱了,有个头疼脑热照顾不好就成这样子。”


    “你也知道照顾不好,是不是你授意慢待了老太太?”


    朱元璋也不是为了郑道长讨一个公道,而是觉得毛骧。胆大包天,敢私自做主!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令他非常不爽。


    毛骧立即叫屈,嘴上喊着冤枉,心里面埋怨自己前几天干嘛出这个馊主意,这真是没吃上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朱元璋没管毛骧,立即让人去请宋大夫。宋大夫来得很快,诊脉之后出来向朱元璋汇报。


    “道长年纪大了,臣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朱元璋一下子懂这个意思了。


    他挥了挥手,让宋大夫退下,静悄悄地等着马皇后出来。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出来了,朱元璋看过去骂皇后像是哭过,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是我对不起姨妈,要不是我这场病,她也不会回来,也不会成现在的样子。要不然,让麟子接她走吧。”


    走?不可能。


    朱元璋不想节外生枝,这个时候官场民间有大变动,让一个擅长鼓动造反的人出去带来的后果无法想象。


    “你真的放心让她们走吗?特别是姨妈如今这个样子,我说点难听的,这一走,姨妈亡故在哪儿你都不知道。”


    马皇后实在难以想象姨妈凄惨的死在某个地方,顿时崩溃地大哭。


    ————————


    抱歉,今年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好年份,刚过元旦,我在人行道上被一个醉汉骑电动车撞折了腿。回家养病,四月我爸爸住院,这个月我妈妈住院,今天我去体检,今天查出胆囊息肉,肾错构瘤,今天心态真的崩了。这几天我不会断更,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调整一下心情。


    爱你们,明天见!


    第197章 见面


    马皇后伤心难受,朱元璋看了觉得自己这时候不能小心眼,为了马皇后也该大度一些,就退了一步,给了郑道长一份赦免诏书,赦免郑道长和麟子的造反死罪。


    郑道长看到诏书犹豫了一下,要是按照她以前的脾气,肯定会说:“我又没造反,压根不需要他赦免。”


    可是如今牵扯到麟子,麟子是真的被卷入到了凤阳造反的事情里,而且将来麟子十有八九还是个反贼。


    郑道长看着诏书表情来回变化,马皇后问:“姨妈,怎么了?这诏书已经过了明路,各处都已经入档了。”


    郑道长还是没说话。


    马皇后趁机为朱元璋说好话,缓和郑道长和朱元璋的关系。说道:“重八那个人就是脾气急,他心不坏。您又不是不知道,说到底他那人还是重情义的,对自家人都是掏心掏肺的好。姨妈,您和麟子都是自家人,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好好地过日子吧。您让麟子出来吧,天冷了,她在外面飘荡了几个月也该回来了。”


    郑道长把诏书翻来覆去地看,就说:“谁知道这是不是一纸假书呢?不过你既然拿给我了,我就当成真的,我和麟子两条贱命换你朱家几代人的信誉,值了!”


    她把诏书收下,对欲言又止的马皇后说:“这园子是我们花钱建的,回头我和麟子就住在这里,过几日麟子就会回来,你告诉朱国瑞,我们是光脚的,他才是穿鞋的那个。”


    这话马皇后不会告诉朱元璋,但是跟着马皇后的人会说,朱元璋在马皇后回来后因为郑道长的话在坤宁宫气得差点爆炸。


    “这老太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咱可怜她一个孤寡老太太没人陪着才这么做,弄得好像是咱在求她一样。”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脾气越暴躁。


    这时候户部那边已经开始查账,户部那群钱串子自然是把账本做得天衣无缝,然而不只是户部有账本,各地粮长那边也有账本,锦衣卫双管齐下,发现很多粮长和户部沆瀣一气,只有少部分粮长没有参与其中。


    朱元璋更生气了,因为他知道士绅豪强和官员已经勾搭在一起,趴在新生的大明皇朝身上吸血。


    作为一个造反起家的皇帝,朱元璋太清楚今日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当初元朝的官员稍微手松一下,现在的凤阳当地只有老农朱重八,没有皇帝朱元璋,就因为官府欺压太狠,搜刮太勤,朱家的顶梁柱一个个死去,最后才有了皇觉寺一小僧,才有了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对这些的人的处理办法就是杀!


    就如他几十年前鄱阳湖大胜后写的那首诗一样: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但是这些和麟子没太多关系。


    麟子连着几个晚上和郑道长反复思索马皇后送来的诏书是否可以相信。


    郑道长和麟子的想法一样: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张纸上,太幼稚也太天真了。


    可是每次选择都未必全部遵循理智。


    尽管麟子知道皇帝不可信,然而她不能不出现,毕竟郑道长年纪大了。理智上麟子知道自己应该接着藏身,感情上麟子不愿意再躲下去了。她不想有遗憾,不想让未来活在愧疚之中。


    其实郑道长内心也盼望着麟子能来到自己身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内心渴望麟子能和自己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只不过担心麟子的安全,现在整个人左右为难。


    麟子就主动出现了乌衣巷。


    她身上穿的还是在宁国府祠堂躲着时候穿的衣服,放在现在有些薄了,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尽管麟子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但是走进乌衣巷,拍开寻常园的大门,门口的门子却鄙夷地吆喝了一声:“讨饭的去别处讨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麟子打了喷嚏,吸溜了一下鼻涕,觉得自己这模样确实有些埋汰。她一步跨入,跟门子们说:“要是真有人上门讨饭了你们也积点阴德,把你们那残羹剩饭给人家一些,人家能活命,你们也能落下个好。”


    眼看着麟子就要进门了,门口一个人立即挡着她:“你谁啊?想闯?我看你是想挨打呢!”


    麟子问:“我回我家叫作闯吗?这是我郑家的家产,我是郑家的小主人,建造这里还是我出的钱。怎么?看到给你们发月例银子的人回来了,不说恭敬点,还想揍我?”


    这些人立即面面相觑。


    麟子推开挡着的人直接进门。


    她的身体是第一次进入这座建造好的园子,但是这几个月来,每个月的夜晚她都来到这里,里里外外已经走了很多遍,非常熟悉。


    麟子直接往郑道长住着的院子里去。


    这边麟子刚出现,消息已经传递到了宫里,毛骧急匆匆地进宫询问该怎么处置?


    毛骧不敢去找朱元璋,只能赶紧去找太子。朱标就说:“皇上已经赦免她了,然而死罪可免,其他的就不能太纵着她,就把她跟道长一起关在园子里。记着,她乃是园子里面的主人,你们的那些人都是仆人,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毛骧立即应下,想了想又给朱雄英传了消息。


    朱雄英听了自然等不了,刚接到消息就跑到了乌衣巷。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给了几个小尾巴,他那几个堂弟也一起跟来了。


    之所以来的时候把他们带来是因为朱雄英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读书,他当庭翘课,下面的弟弟们都看着呢,自然也不肯学习,一股脑地跟来了。这些人跟着来,除了能逃课之外,更是对传说中的大哥的未婚妻非常感兴趣。


    无论是麟子还是郑道长,在这些人眼里已经多少带了点传奇色彩。


    有人居然不愿意做太孙妃而去做反贼,这样的人古往今来也是天下独一份,自然是有机会就要围观。


    一群少年跟着来到乌衣巷,几个人在大门内下马。


    晋王世子朱济熺看到这园子,忍不住说:“每次来都觉得这园子好,这种地方咱们家的人住着也够了。大哥,到时候让嫂子把这里当嫁妆,回头这到了咱家就成了咱老朱家的产业。”


    朱雄英没搭理他直接往园子的正院去了,朱尚炳和朱高炽立即跟上。


    朱允炆来到朱济熺身边说:“熺弟,你说这个干嘛?大哥该不高兴了。”


    朱济熺年纪不大,听了这话立即把脸拉下来:“我又没说错,嫁妆跟着到了咱们老朱家就是咱们家的产业了!再说了,这将来也是大哥儿子的,又不是我们这一支的,他摆什么脸色。我最烦他了。”


    朱允炆笑着说:“你别这么说,大哥是咱们家的凤凰蛋,在爷爷奶奶那里,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你下次嘴上也要注意些,别弄得你父王吃罪不起。”


    朱济熺到底年幼,立即大声说:“关我父王什么事?”


    朱允炆一把捂着他的嘴:“你小声点。”


    朱雄英顾不上后面那两个货,直接小跑着到了园子的正院,也是这个园子的主院。


    他进门就问:“太姨婆,您好点了没有?我来看看您。”


    嘴上这么说,眼神四处看。


    郑道长这里已经用火盆了,她窝在榻上,整个人穿得很厚,她的身上没什么火力,已经开始畏寒怕冷。


    郑道长看他们三个进来,说道:“这真是装都不愿意装了,你往常来是看我的,这次来真的也是看我的?我看你是来看妹妹的吧?”


    秦王世子朱尚炳笑起来,朱雄英也跟着尴尬地笑了几声:“太姨婆,我来看望您的心也是真的。”


    朱高炽跑到郑道长跟前,闪亮着大眼睛跟郑道长说:“太姨婆,我每次来都是来看您的,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奶奶说了,和我一起吃饭,整个人都能胃口好,能一起多吃一碗饭呢。”


    郑道长很喜欢朱高炽,因为这孩子没什么劣迹,尽管大家说这孩子太肥,然而在老年人看来,胖才是有福气呢!


    郑道长伸手拉着朱高炽的胖爪子说:“好,今儿姐姐回来了,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朱高炽笑眯眯点头。


    这时候围着木榻的朱雄英立即转头,看看两根柱子中间挂着的帘子下站着麟子。


    麟子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皮肤黝黑身材高挑,面容早就脱去了稚气。


    朱雄英瞬间觉得精心充满了脑袋,大声喊道:“妹妹!”


    他的腿已经控制不住方向三两步走到了麟子跟前。


    麟子笑眯眯地说:“雄英哥哥,你来得好快。”


    朱雄英突然眼睛酸涩,说了一句:“妹妹,能再见到你真好。”


    麟子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说我最近苦了。”


    朱雄英眼里的水汽已经消失,笑着说:“甘苦自知,妹妹你苦不苦用不着别人来说。来妹妹,我给你介绍我两个弟弟。”


    朱尚炳和朱高炽立即面向麟子。


    朱雄英说:“这是我二叔家的弟弟,秦王世子朱尚炳。这是我四叔家的弟弟,燕王世子朱高炽。”


    朱尚炳和朱高炽一起拱手,麟子回了一礼。


    朱高炽嘴甜,喊了一声姐姐,朱尚炳也跟着喊了一声姐姐。


    等他们都坐下后朱允炆和朱济熺相伴着一起来了。


    朱济熺看麟子是那种“百闻不如一见”的好奇,还有几分参观猴子时候的雀跃。


    和这个小屁孩麟子没什么计较的,麟子有的时候看到名人也是这种心态。


    倒是朱允炆的目光令人不舒服。


    朱允炆和麟子小时候就不对付,眼下大家长大了一些,还是不对付。


    然而朱允炆不会在这里闹出来,只是放肆地打量麟子,麟子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朱允炆冷笑:你个反贼,侥幸逃脱还不老实!


    麟子冷笑:你个二世祖,你以为你会投胎?将来有你受罪的时候!


    两个人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氛围就连朱高炽这个一心崇拜太姨婆想听造反故事的朱高炽都发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胖子觉得后背一冷。


    胖胖的朱高炽觉得不对劲,大概是自己穿得少了吧!


    ————————


    晚上见!


    第198章 小聚


    下午大家一起吃饭。


    这些世子们都是吃过见过的人,郑道长为麟子张罗了一桌好饭,然而这群人吃饭的时候几乎都提不起兴致,除了麟子和朱高炽。


    朱高炽无论吃什么都香,麟子也不挑食,两人凑在一起挣着钱跟着吃饭,让旁边的郑道长看得心情舒畅,喂饱孩子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旁边的朱雄英是吃得太快了,他在北平的军营里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吃饭尽量吃最快,能一口解决的从不分两口吃下去,如果不是国宴这种公开场合,他吃饭的速度让朱元璋评价就是饿死鬼投胎。


    朱雄英剩下的时间就专心给麟子剥虾壳剔鱼刺。


    两个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配合默契,压根不用眼神动作,仿佛是生来就该如此。


    朱尚炳和朱济熺年纪不大,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完全没概念,特别是朱尚炳,他并非嫡子,而是庶出长子,他娘是邓侧妃。秦王的妻子是蒙古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但是秦王和这位汉姓王氏的妻子关系不好,和邓侧妃做起了夫妻。朱尚炳对夫妻的概念甚至都没其他人来得正。


    但是朱允炆年纪大,他比麟子还要大一些,对男女之事已经懂了。今天他一直把朱雄英和麟子的配合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话而已。


    席间大家也不是埋头吃饭,只要是朱高炽问,麟子就会回答,至于回答的问题保不保真就难说了。


    朱高炽问麟子:“姐姐,这几年你和太姨婆去哪里了?”


    麟子信口胡诌:“去的地方可多了,我还去过北平呢。不过没靠近北平城,而是在附近的山上转了转,算是远远地眺望一下北平吧。”然后麟子开始扯各处的山水风景,她上辈子去过,这辈子多少能说出来一些,把这事儿呢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而这是世子们一直在镇守的城市生活,比如说秦王一家生活在西安,晋王一家生活在太原,燕王一家生活在北平。藩王不可轻易离开封地,藩王家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他们出城都要因为当地官员警觉,很多时候非必要,这些人藩王也不会出城。


    所以这几位世子压根没看过那么多风景,更没听过那么多的人文故事。秦王世子朱尚炳听麟子讲秦岭的时候,嘟囔着他早晚也能去秦岭玩耍,也要在换季的时候爬上秦岭高处观看北方云团南下,也要见识一下“云横秦岭家何在”种的“云横秦岭”。


    一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傍晚气温偏低,朱高炽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郑道长就催着他们赶紧走,还安排他们坐马车,担心骑马会凉。


    麟子送这些人出去,朱雄英和麟子走在最后,朱雄英说:“妹妹,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吧,我盼着过年的时候你还在。”


    麟子听着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就说:“雄英哥哥,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


    “我往后直到过年,这段时间不在应天府。”


    “你要去哪儿?”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郭桓案你听说了吗?”


    “听了。”


    “这案子是从北平开始查的,我和四叔要去一趟北平。”


    麟子懂,这是自家江山,朱雄英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是需要去一趟的。这一趟也比较安全,毕竟作为当地地头蛇的燕王亲自陪着,不会出现意外,至于会不会被气死,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麟子只能干巴巴说一些一路平安的话,两人走到了马车边,其他人都上了车,朱雄英也要登车。只是在上车前,他转身跟麟子说:“妹妹,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麟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朱雄英上车,一辆车载着几个人从乌衣巷离开。麟子看着马车出了乌衣巷,转身回到园子里,大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关上,麟子知道,自己的囚禁生活开始了。


    麟子回去,郑道长问:“都送走了?”


    麟子点头:“是的,客人都走了。就是这几年家里成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我想明日咱们一起看看账本?”


    “该看的。”


    麟子就跟桃花说:“明天让家里的管事过来。”


    桃花应了一声。


    晚上麟子和郑道长一起休息,麟子发现郑道长真的老朽不堪了,她的皮肤再没有一点弹性,就像是一层布挂在了骨骼上,麟子看到了只能暗暗心惊。


    麟子不得不回忆这几年,在自己日日对着她的时候,时光已经让她变得足够老,让她的身体变得足够差。


    衰老和死亡已经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来,麟子的心里是惶恐的,她非常害怕失去郑道长。


    可是她又阻止不了,这种焦虑担心让她后悔为什么几个月前不一起住进这寻常园。


    人生没有后悔药,甚至当初如果直接出现,麟子十有八九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麟子只一味地责备自己怎么才回来。


    这一晚上,郑道长睡得很踏实,麟子反而睁着眼到了天亮。


    麟子年轻,哪怕是一晚上没睡,早上起来精神奕奕。郑道长年老觉少,早上醒来得早,麟子陪着她先在园子里转一转。


    郑道长带着麟子看园子各处的景致,就说:“你没看过修好的,这地方不错,不愧是咱们花了大价钱修出来的。来看过的都说这里秀气雅致,有那好事的,评论起应天府各处的园子,咱们家的寻常园就榜上有名。”


    麟子笑了笑:“这园子前后扎进去百万两宝钞呢。”虽然这几年宝钞的价值一路下跌,但是那也是面值上百万啊!


    应天府这里有护官符,这是不敢让皇家知道的顺口溜,其中一段就说的是贾史王薛四大家。


    没错,王家靠着王子腾又抖起来了,王子腾依靠着江浙文官和地主乡绅的支持,目前已经是北平一个数得着的武官。


    北平那地方虽然在前线,但是真想捞钱,什么金的银的都能捞到,毕竟蒙古贵族搜刮了这么多年还没全部吐出来,草原上还有金矿,当初北元撤退到草原上的时候,不少汉人自愿跟随,种地和冶炼的人才被带走了不少。


    所以王子腾所在的王家就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其中薛家更是“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样的人家在应天府已经是富贵人家了,但是在麟子跟前这还算不得什么。麟子有钱在钱庄里,北平还有庄子,城外还有一座山。而薛家所有的钱财只够麟子在乌衣巷的这一处房产画等号。


    所以乌衣巷的寻常园一点都不寻常,能打败一众声名远扬的名园必然是靠金钱堆出来的。


    从麟子的身价来看,海运贸易是真的赚钱!


    就因为赚钱才惹得各方眼红。


    吃过早饭,张剃头带着郑家的管事来见麟子。


    麟子先是翻看了一下账本,皱眉问:“我不在家好几年来,怎么?没人中饱私囊?没人损公肥私?我怎么不信呢?”


    陈大立即说:“大姑娘,因为这几年是太孙替您看账本,下面的人不敢不小心侍奉。”


    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怕锦衣卫的绣春刀啊!不,我说错了,原来是怕他们的小主子找事儿啊!”


    麟子冷哼了一声。


    满院子的管事觉得这位年纪越大脾气越怪,人家太孙尽心尽力,怎么反而还这么阴阳怪气!


    麟子心里不痛快的地方在于这份家业,明面上是自己的,也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可是一转眼,家里的人是朱家的,好像自己一下子被架空了。人机借鸡生蛋,这家业就是蛋,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鸡!


    没离开前是这样,离开后还是这样,岂不是白离开了!


    麟子很不爽!


    尽管不爽,她还是把账本认真看了,毕竟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真金白银,都是自己的钱!


    这些账本一下子看了两天,到第二天的时候麟子就敏锐地发现这账本不全是自己家的。张剃头把其他地方的账本塞了一部分过来,因为是其中一部分,麟子看得头昏脑涨。


    张剃头被叫来。


    他解释说:“这里与往常不一样,往常您和道长没住进来的时候,我倒是能随时进。如今你二位住进来了,哪怕我是管家,这个门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就算是进了身边还有一群人,咱们想说话都不容易。所以我只能让您找机会把我叫进来,咱们两个私下里面说。”


    麟子问:“上次咱们在那家卤肉店相见的时候,你还说过如今有了一些困难指望着我出手。我这几个月东躲西藏也没机会,如今看了账本,我算是了解了一些,但是还不全面,你要仔仔细细全方位地说清楚。”


    张剃头说:“咱们的生意不好做,这两年有不少人想从咱们手里分一杯羹。要是正经合作也就算了,他们这些人欲壑难填。这里面最出头的是大当家的亲家,也就是豫章侯府。”


    麟子问:“胡美?”


    张剃头点头。


    麟子想起“胡美案”。


    洪武四大案,分别是“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


    时至今日,“郭桓案”正在发生,“胡惟庸案”尚未结案,“蓝玉案”还在来的路上。那么除了这四大案之外,什么案子能排在他们之下呢?


    胡美案!


    胡美这个皇亲国戚,但凡是没有那么贪,没有那么张扬,没有那么嚣张跋扈也不会落下一个身死的下场。


    ————————


    如果哪天只有一章,我会在评论区说的。没刷到更新可以先看一下评论区。


    爱你们。


    明见!


    第199章 事繁


    胡美这个人一直胆大包天,“胡美案”没挤入洪武四大案的原因是和个案子没牵连到那么多人,因此这起案子显得不足为奇。但是在处理胡美的时候,老朱动作之快,手段之伶俐,定案之迅速,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行为足以证明胡美在老朱那里要么威胁很大,要么没什么威胁。


    老朱对胡美还能一刀杀了,但是胡美和临阳侯之间就是弄得再不高兴,也不能对着对方一刀毙命。就张剃头而言,对方是侯爵,自己是百姓,身份悬殊,利益巨大,留给他能腾挪的地方不多了。


    换成麟子也会这样,麟子身上还有着反贼的标签,甚至还在囚禁中,根本没法和胡美掰手腕。


    麟子就跟张剃头说:“咱们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张剃头说:“这办法从何而来呢?”


    麟子问:“你这么久了,就没出过什么招吗?我听听,也让我有个全面的准备。”


    张剃头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我们用的第一招就是喂饱他们家的管家,让他们少贪点。”


    这是水匪的路径依赖,这些人一直信奉着“县官不如现管”,所以一旦出事儿,第一步想到的就是拿钱平事。


    这办法挺好用,水匪有钱,遇到的问题,九成都能用钱办好。


    麟子听到他这么说,摇头:“你们第一步不算错,因为没有这一步,不知道是谁在贪心。如果是侯府的奴仆吃拿卡要,一点小钱就能把事情平了,可是想要钱的是胡美,这一点小钱你们算是扔水里了。”


    “是,就是这样。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是胡美,而且豫章侯府的管事含糊其词,我们一些是他家的公子,所以就求见了姑太太。”


    这位姑太太不是豫章侯府的儿媳,也是临阳侯的养女。


    麟子听他这第二步,摇头说:“也不行,因为姑太太在她家说话不管用。别说前院的事情,就是后院,她家的夫人非常霸道,几个儿媳个个谨小慎微,这几位夫人都是有孙子孙女的人了,还被婆婆指着鼻子骂,所以这第二步也没办成。你们就没想过从外面找办法吗?”


    张剃头回答:“找了,但是不行。”


    麟子点头:“就是真的托个地位相当的人去说情,以胡美的脾气,只怕是十分骄横。而且他发现我太舅爷远在海外,你们这些人拿他没办法,他更加肆无忌惮。”


    张剃头点头,确实是这样。又补充了一句:“看到豫章侯这样,其他人家有样学样,现在局面很难办。是我第一步走错了,第二步错上加错,第三步昏了头。”


    麟子说:“你也不必这样想,你这算是试错了。既然对方是属驴的,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就用点别的办法。”


    这话的意思说出来后张剃头觉得挺熟悉的,既然自己承认自己是水匪,有的时候一些吓唬人的手段也是用过的,谁家早起创业没点狠活啊!


    张剃头看了看亭子外面,如今是深秋,秋高气爽,园子里的树叶大都慢慢飘落,周围一片萧瑟之感。不远处桃花和桂花看着亭子,既是监视也会服侍。


    张剃头收回目光,小声问:“咱们这样?”他把手放在脖子里挠了两下,随后不经意地用手指划过喉咙。


    麟子说:“不要提这些,在应天府打打杀杀不合适。”看他这动作,麟子想起曹胖子来,曹胖子看着和蔼,刚进应天府的时候也是非常凶悍的。


    “是不合适,但是他们欺人太甚。”


    麟子说:“借力打力罢了,胡家怕谁?”


    “怕谁?您是说皇帝?”


    “对啊。”


    麟子接着说:“胡美这几年有什么功绩没有?”


    张剃头立即回答:“有,洪武十三年胡美坐镇长沙,再之前,他带人向南征战,有赫赫战功。”


    胡美的爵位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开国封公封侯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麟子就说:“是啊,有赫赫战功。论功高震主,他也数不上,毕竟前面还有徐达这些人。可是他做了一件事是皇帝很忌讳的,那就是豢养私军。他这么贪婪地从你手里谋取钱财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要养私军。只要让大家相信他勒索你养私军就行了。”


    张剃头一下子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不是他没这个见识,不是他看不到破局的办法。而是胡美这些年一直在掩饰他养私军的行为,胡美为人高调,做其他事情而言高调,但是对养私军这个事情非常低调,以至于朝廷官员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有私军。


    张剃头既然知道这事儿怎么办的,就立即告辞去办。


    麟子收了账册,觉得张剃头还会再来,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胡美,而是以胡美为首的一干勋贵大臣。只不过胡美是最跳脱的那个,也是最缺钱的那个。


    麟子从亭子里出来,找到了郑道长,陪着她在园子里散步,顺便也到处走一走看看园子。


    这园子是山抱水的格局,大片的水在这里形成了小湖泊,沿着水有各种建筑,建筑的后面是假山植物。


    郑道长说:“我就盼着每天能沿着咱们家的湖走一圈,要是有一天走不动了,我也就离着驾鹤西去不远了。”


    麟子皱眉:“您说这个干嘛?这不好端端的吗?祖祖,你要听我的,有些话不能经常说的,说了不吉利,说得多了就一语成谶。”


    郑道长笑着说:“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麟子就陪着郑道长开始了软禁生活,在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园子里,每天吃了饭早早地睡下,麟子开始平静的生活。


    麟子回到应天府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应天府的很多权贵都知道了。


    荣国府中,史夫人送走了贾代善后回到后院上房,和两个媳妇一起说话聊天。


    老大贾赦娶到了一个小官儿的长女邢夫人,这位邢夫人本身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辞官后很快去世,她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过活,还能保住家里六七成的财产,已经是个很有本事的女孩了。


    也正是因为有弟妹照顾,加上长女,婚事拖到了二十多岁。邢夫人是个婚姻困难户,无父母,下面带着一群拖油瓶,门当户对的人家对她看不上,低嫁又怕被人吃绝户,这样高不成低不就,以为要孤独终老,突然天上掉馅饼,国公府的继承人要续娶妻,人家看上她了。


    成婚之前没人就说得非常清楚,贾赦贾大爷那位前头的媳妇留下了个儿子。前头的那位大奶奶和这位贾大爷那是亲上加亲的关系,加上前头大奶奶的媳妇娘家也得力,所以续娶的媳妇不能有身孕,免得再有了儿子和前头奶奶留下的儿子争家产。


    邢氏一口答应了,要不是这么苛刻的条件这馅饼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她能理解。她心里也有想法,自己支撑家业实在是太难了,下面弟弟妹妹都要照顾,将来弟弟长大了还需要有人拉扯,于是在媒人那加了很多层滤镜的言语美化下,在一种近似诈骗的哄骗中,邢夫人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日后做国公夫人的幻想中。稀里糊涂把娘家的家业打包成了自己的嫁妆,给弟弟妹妹留了一点这几年的生活费,匆忙嫁人了。


    嫁到了荣国府的邢氏才突然醒悟:这国公府也忒不做人了!


    不提丈夫是个二婚,也不提丈夫前期有个儿子留下,这是婚前都知道的,不算是诈骗。也不提丈夫没什么上进心连门都不愿意出,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不出门也不闯祸,就荣国府这家底他一辈子不出门也吃不穷。


    可没人告诉她公婆偏心,妯娌凶恶,家里的上下奴仆更是吃人的主儿,这里里外外没一个好人!


    她的嫁妆也迅速被抽干融入了荣国府产业里不归她掌控,这已经不是外面吹捧的诗礼大族的做派。然而她最盼望的荣国府看在姻亲的面子上、看在她放弃生儿育女的份上去拉扯一把兄弟也没能实现。


    她嫁了之后,她娘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妹妹匆忙嫁,弟弟几乎是三餐不继。最终邢氏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弄钱去救济弟弟妹妹,总不能看着他们眼睁睁地饿死啊!


    这位新媳妇几年后在荣国府变成了一个尴尬人,丈夫靠不上,继子更是没感情,最后除了依靠自己尽量攫取荣国府的金银傍身,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的日子还不能翻脸,每日要做到堂上陪着婆母说笑,看着妯娌大着肚子都要死死地攥住管家的权柄,整个人几乎要怄死。


    特别是今日,她听婆婆和妯娌说话,才从话音里面听出来外面那个小反贼和家里的大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当初这两个孩子一母同胞,是一对双胞胎。


    你们家的嘴真是在该严的时候真严啊!那以前府邸里面谣言满天飞算什么?以前各房的一点破事传得到处都是算什么?


    刑氏跟个呆头鹅一样坐着一动不动,也一句话没说。


    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说了人家不听,做又做不到。


    如果让郑道长知道了,就能讲明白这就是续弦要过的日子,这种日子麟子的太奶奶也经历过。好就好在当初的贾源好歹是个人,不像是贾赦这样对妻子无视得干净彻底。


    究其根源,这就是婚姻中地位不对等带来的苦果。盲婚哑嫁,地位不对等,最后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齐大非偶”。


    在郑道长眼里,麟子和朱雄英地位不对等,典型的齐大非偶。嫁人不是嫁给一个人就行了,是要融入他的家族和他的阶层,融入他的方方面面。对新妇产生挑剔的不仅仅是亲友,还有奴仆。


    可惜,郑道长知道的道理,很多人做父母亲友的也知道,但是没人愿意去为某个人做。


    就比如此时老贾家说起的一桩喜事:贾珠和李家女的婚事。


    ————————


    晚上见!


    第200章 祖孙


    贾珠是荣国府的长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贾代善已经开始给他铺路。


    开国十几年,贾代善每次都能挺过危机,可见是真有本事。


    贾代善也看明白了,尽管现在靠着军功还能在朝廷里立足,可是终有一天这个国家将由乱转治,到时候就真的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等到贾珠踏入仕途的时候,朝廷将是文官的天下。


    家族从武转文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可惜的是贾赦贾政兄弟两个不是好苗子,甚至是两个废物,也就是大孙子贾珠是这个家族的希望,因此给大孙子找一门合适的婚约非常重要。


    荣国府选中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李纨,就是全国最好院校的校长女儿,理论上凡是在国子监读过书的都是国子监祭酒的弟子,到时候见面就有三分香火情,这是这次联姻荣国府得到的最大好处——既贾珠凭借着姻亲关系站在了文人中比较靠前的位置,能够取用李家在读书人中的人脉和利用李家在学术中权威背书。只要他再有个功名,几十年后也是文官里响当当的人物。


    贾代善给孙子铺了一条康庄大道,也是目前贾家能找到的最好姻亲,在这桩婚姻中是贾家求着李家。贾家的女人都不敢在这门婚事上挑拣,这关乎着家族的再一次转型。


    贾政的妻子王氏正是高兴的时候,大儿子眼看着婚事办成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现在她心中最大的牵挂就是女儿贾元春了。


    一个女孩论起前程来自然是要找个好婆家,特别是贾元春这种大户人家的女孩,出生在公侯府邸,自然是要找个最好的婆家。


    最好的婆家在哪儿呢?


    在宫里啊!


    但是现在说这个还早,而且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太孙妃已经内定了,内定的人选他们都知道。


    但是王氏觉得这就是贾元春的机会,因为在两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她找人算过数次,每次结果都是大女儿是祸害,小女儿是贵人。


    大女儿是祸害已经证明了,谁家的好人会做反贼?要真是留着这孩子在身边,说不定现在全家已经在法场被砍头了。


    所以小女儿必然是贵人!


    王氏的这一逻辑在整个荣国府都自洽,荣国府里面都把贾元春看作贵人,大富大贵、贵不可及的那种人,日常家里的仆人都对她恭敬万分。


    在这种氛围下,贾元春并不开心。


    自从上次麟子和她说了一番话后,她已经冷眼看自己和家族的处境了。


    荣国府外面看着花团锦簇,但是内里却危机重重。


    荣国府的危机分为三个方向。


    首先是自身危机,家族没有固定产业支撑,所有的收入都靠那几个庄子,另外的收入就是有些人上门行贿送礼。如果说节省一点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然而里里外外使奴唤婢,家里面享受的人多谋划的人少,再有奴仆贪污偷窃,管家的人中饱私囊,如今家里面已经开始动用积蓄,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到最后只能入不敷出。


    入不敷出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家人庸碌。贾元春清晰地知道无论是大伯还是自己的父亲,这两个人都不是支撑家业的人。到时候祖父一旦撒手人寰,自己哥哥不能立即接上,那么整个家族的败落就指日可待。


    其次对外而言就是不可避免地依附他人。


    贾元春知道如今祖父已经生病了,病情反反复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人家不知道还能庇护家族多久,家里面下一代人支撑不上也是事实,那么只能从姻亲故旧中找人依附。


    目前有两个人比较合适,一个是她的姑父林如海,另外一个人就是她的舅舅王子腾。


    姑父是没有家族,自然愿意和岳父家绑定在一起。舅舅王子腾那里是当年受过祖父的大恩,这个时候无论是报恩还是为了姻亲结盟都要对贾家施以援手。


    这两家无论帮还是不帮,是下了大力气去帮还是敷衍着去帮都改变不了荣国府要依附姻亲的事实。


    除了依附姻亲,宁国府也是荣国府依附的对象。因为两府是一家,依靠宁国府无论是心理上还是世俗眼光方面荣国府都能接受。


    这三家像是三根绳索,能够牵引着荣国府这辆马车还能向前奔驰一段时间,然后也仅仅是一段时间,如果荣国府还是出不了人才,那么将来就真的落魄了。


    最后是未来的危机。


    未来最大的危机是奴大欺主,贾元春看得很明白,这个时候如果下力气整治全家的奴仆还来得及,再过一段时间老一代人去世,而这些奴仆们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群体,已经成了树大根深尾大不掉的势头,再想管只怕难了。


    不要小看这种尾大不掉,贾元春觉得到时候十有八九会因为这些奴仆让贾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贾元春冷着眼看得清楚明白,也想过改变,首先就是劝管家的母亲卖出去一批人。


    王氏也说了:“咱们家这些年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好孩子,你年纪小不懂,咱们这种人家别的不重要,排场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年纪小,也因为人微言轻,贾元春出师未捷。


    但是因为贾元春养在贾代善夫妇跟前有一个天然优势,那就是她能经常见到贾代善。


    贾元春觉得自己母亲或许是后宅妇人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跟祖父说他肯定能懂。


    贾元春就坐在梨花凳子上跟躺在摇椅上贾代善说处理奴仆的事情。


    “……咱们家的人不多,您和我祖母,我大伯一家四口,我家四口,算起来也就是十口人。但是家里的奴仆已经上千,家里现在鼎盛还能养得起,将来人口多了怎么养得起啊?家里一旦揭不开锅这些人就会偷盗家里的物件去卖,或是出卖主家。祖父,咱们把家里的人卖出去一些吧?”


    贾代善看了一眼贾元春,说道:“除了养不起还有别的理由吗?”


    贾元春赶紧把自己这几日的观察和感悟说了,把家族困境也说了。


    贾代善一脸惆怅:“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个女孩呢?要是男孩咱们家还有五十年的富贵。”


    贾元春低着头,不敢说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正经看到危机的是麟子。


    贾代善叹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咱们家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家里的女孩都很灵慧,男孩一个比一个废物?你那几个姑姑就很聪明,到了你们这一代,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小小年纪没人教你都能看得明白,你大伯和你爹真的是白吃了这么多年饭。”


    贾元春动了动嘴角,她不想说其他的,就问:“祖父,家里能卖人吗?”


    贾代善淡淡地说:“还没到那时候。”


    贾元春急着问:“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贾代善看了一眼贾元春,笑着说:“你这聪明孩子怎么傻了?咱们这种人家有十口人呢,这些人加起来不算多,你隔壁的宁府,人口比咱们还少,用的人比咱们的多,所以没必要卖人。而且你几个姑姑出嫁的时候身边跟着一群人,你再看看你,身边只有一个大丫头,孩子,咱们家够节俭了。”


    贾元春看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想再遮掩,让人退下后悄悄地把赖富贵一家在府中盘根错节的事情讲了,把自己担心奴仆尾巴不掉的焦虑也讲了。


    贾代善这下对贾元春是真的刮目相看。


    “你倒是看得远,你说得对,但是事儿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贾代善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听祖父跟你说清楚。”


    这里只有祖孙两个,贾代善也没藏私,跟贾元春说:“各地的衙门都是一个小朝廷,到了咱们这些高门大户也是这个道理。皇帝不看忠臣奸臣,谁好用就用谁,治家和治国一样,咱家也不看是不是忠仆,咱们只看谁好用,赖家父子对于祖父而言好用,祖父就用。你说什么时候卖了他们?自然是你大伯当家的时候,你大伯手里有自己的人,到时候腾笼换鸟,赖家就是你大伯要杀的肥羊。”


    这么冷冰冰的利用让贾元春半日说不出话来。


    贾代善已经坐回去了,对贾元春说:“先公爷手里有没有一群忠心的老仆,自然是有的,论忠心谁都比不过他们,但是你祖父我用着不顺手,这些人就因为伺候过先公爷,在我跟前拿大,自然要换了他们。如今你在府里还能看到几个旧人?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贾元春很聪明,立即联想到了朝廷。


    她说:“这么说来,赖富贵和咱们是一样的,他在咱家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奴才。”她没说的是,贾家在皇帝眼里也是个好用的奴才。


    这话不好听,但是贾代善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足见是真的看透了,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你刚才说了好多,咱们家的破局办法就只有一条:让皇上觉得咱们家的人能用,好用!”


    贾元春突然说:“祖父,我听说郑太君快不好了,等她走了,您能把我姐姐接回来吗?”


    贾代善立即变了脸色:“胡说八道,你就是长女,哪里来的姐姐?!”


    ————————


    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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