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不愿贾母多思忧心,一面继续轻轻捶按贾母的肩膀,一面想了想劝道:“老祖宗,您想呀,谁家老爷要纳房里人,便是再急,也不至于同儿媳和弟媳去商议的,那也太不成个体统了,若说是太太和二奶奶事前便得了大太太的信儿,鸳鸯觉得不至于此。不过……以二奶奶的精明能干,这家里也没什么能瞒着她的,她若是早早地便从别的地方知道了,也是有的。只是,大老爷毕竟是她的公公,凭他怎样行事,二奶奶阻拦不得,也是没法子的,总归她不曾帮腔作势,也肯助我,便是积德了。”
贾母点头道:“你虑得极是,前头我想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才不曾发作——她们要是串通一气来害咱们,可真寒了我的心了。唉,你说得是,这个凤丫头啊,那么精灵的一个人,家里什么事能逃过她的眼睛去?况且咱们大太太向来糊涂,逢上她那糊涂劲儿起来了,还管什么有脸没脸、体不体统的,保不齐就去找凤丫头拿主意了,这也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鸳鸯赞同道:“是了,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到。听老太太一说,再往大太太素日的行事上去想,果然是这样。如此想来,二奶奶夹在中间也够为难了,又不能驳大太太的回,心里又不愿同他们成事,左右难做人,老太太,您若还要疑忌她呀,连我也不忍心了。”
贾母冷哼道:“她若是早同我来说,有我替你们做主,还有什么值得为难的?哼,我看凤丫头到底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也只管瞒得我苦呢!”
都说老年人愈老、脾气上与爱痴缠的小孩儿家便愈有些相似,此刻贾母也有些赌气似的,不高兴孩子们瞒着她行事,鸳鸯却明白她不是真的生气,笑着哄道:“老祖宗消消气,我给您将肩颈这里好好捏一捏,把气都揉开了,心里就痛快了。”
因为贾母上年纪的人难免腰酸腿痛,鸳鸯和琥珀等人都练就一手好按摩功夫,其中又以鸳鸯最用心、最不惜力,也最得贾母的欢心,此时她尽心揉捏着,贾母舒服地吁了一口气,叹道:“我与你们小孩儿家生的什么气,只是素日凤丫头在我跟前儿卖了那些乖,我也是真心疼她,如今有了这样事情,她却不来与我‘通风报信’,自打她的算盘,我难免有些不自在,这也是有的。你放心,我没有老糊涂,凤丫头一向没有坏心思,又能干、又愿意花心思讨我的开心,这也是难得了,她不过是主意大,再加上年轻、爱出风头儿罢了,又打什么紧?也亏得是这样,否则我也容不得她。”
贾母虽看着不理家事、一心颐养天年,实则对子女孙辈的关怀操心一点也不少,白日里吃喝赏乐,尽力维持着大家子富贵祥和的表面,却往往在夜深人静之时难掩忧虑,久而久之,鸳鸯也习惯了,又不免温言劝慰一回。
这一老一少朝夕相处、彼此依赖,关系之亲密远胜寻常主仆,细论之下,倒更像一对祖孙,鸳鸯服侍贾母躺下,又陪着说了一回体己话,这才吹灯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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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自从得知了琪官蒋玉菡的死讯后,经过一场大悲大痛大闹,连带着麝月秋纹等人都挨了王夫人的罚,跟着又病了几日,在众人的精心哄慰服侍下才好了。
他这人虽是易感伤春悲秋,情绪却来得快、去得也快,心上虽有千斤的重担,仿佛活不下去了一般,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到底也平复了。
他将晴雯用琪官所赠“茜香罗”残片改作的绣菡萏红荷包日日带在身边,荷包儿里头收藏着那汗巾子烧剩下的一抔灰,宝玉抚着那荷包时,总幻觉手心里微微有些温度,每每念及此时,他便觉得那竟不是汗巾子的灰、而实在是琪官本人的遗骨余灰一般,更觉珍视,把这荷包看得极重。
袭人有时替他收拾贴身的衣物,不防在衣襟里摸出那荷包儿来,红艳艳的,便如烧着的一团火一样,那样刺目,袭人便觉指尖上有针扎似的,连碰一下也不愿,便随手搁在旁边。
总为这些人、这些东西勾起宝玉的心病来,把本该用来读书的十分的精神也只余下三四分,袭人心里真觉烦腻,一面想着要怎样规劝,一面却也真想给它丢了一了百了。
袭人总记得她作为一个好丫头的本分,是不惮于触犯宝玉也要劝他上进的,可想起头一回因自己思虑不周、悄悄烧了那红汗巾子,事发时宝玉怄得那样,险些儿闹出大事来,吃一堑、长一智,袭人便觉得实在不能太刺激他,况且如今外头那人也没了,只余这一个死物,不过是个念想儿,便也由他去了,说不准过些时候他自己就丢开了。这般想定,袭人便将荷包儿妥收在一边,由着宝玉佩去。
待得宝玉大好了,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便催促茗烟带他去紫檀堡凭吊,又要让茗烟引他去琪官的坟上祭扫。
茗烟前头被王夫人提了去、与薛姨妈两个人一起教训了一回,且又有从前与李贵等人一起被关柴房的事,他知道有些事再一再而不可再三,念及将来,心里自然是有些怵的。
二爷毕竟是二爷,再胡闹也还是府里的主子,老爷和太太心里再恨、再气,也不至于认真要发落他,况且二爷上头总还有一个老太太保着,天塌下来也有老太太帮顶着,自己却不同,不起眼的孱弱小苍蝇儿一样,谁都可以拍死,自己的命还是得自己惜啊。
所以他也尽量变着法儿地劝着宝玉,让他少往那些可能要惹老爷太太不快的地方去。
让茗烟为难的还有一件事:宝玉不仅是催他出门祭扫凭吊,且他如今冷静下来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更是要追问琪官的死因以及前后的许多细枝末节,如得了什么病、病了多久、死在何处、死前身边儿可有什么人、可留下什么东西什么话等等,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个顶个听在茗烟的耳朵里都像是在打雷。
因为茗烟的所有回答都语焉不详、支支吾吾,宝玉甚是不耐,蓦地又想起曾经跟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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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的那个伶俐小厮来,那孩子十分忠心,与琪官向来形影不离,琪官的事情,他一定是最清楚的,便问茗烟可知道小厮沛文的消息。
沛文确实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日子了。
主子们和睦,各自的小厮们彼此厮混久了,也颇说得上话。前头琪官的死讯才传出之时,茗烟为了求证,也往外寻过沛文几回,无奈到处都没消息,也托人一直打听着,可一个大活人偏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竟是半分音讯也无,也的确让人焦急。
外头的人告诉茗烟,若是寻常丢了个人,只要说明白来源去处,尚可慢慢去寻,但这事里头有忠顺王府的干系,那就要两说了,凡事牵扯到了皇亲国戚,必然有些不好办的缘故,处处都是老百姓的忌讳,你还找个什么劲儿?
一席话把茗烟说得也有些泄气了,就算明明白白知道人是给忠顺王府撮弄去了,又能怎么样,他是什么身份,还能进王府去提人不成?
况且人到底是不是在王府,究竟没人能说得清,忠顺王府要的是才艺绝佳的琪官,又不是他们这些随处可见的毛头小厮,琪官如今死了,难道忠顺王府还能白养着他的小厮不成?
茗烟真是有些头痛,自己尚且畏惧自家老爷太太的发落,如今对上那些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难道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么,那些王爷王妃是何等的金尊玉贵、说一不二,若要发落一个普通人,比碾死一只小蚂蚁差不了多少力气,其他蚂蚁们知道了,躲避还来不及,难道还要拥上去讨说法么?
茗烟是这样想的,却不敢明白告诉二爷。
他知道二爷的性子,那是别有一种天真不谙世事的呆傻在里头的,且二爷本来就在为泄露了琪官紫檀堡居所的事情懊恼自悔,总觉得琪官后来患病也有担惊受怕的影响,若是被他知道其中还有什么疑点,到时不管不顾地吵嚷出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茗烟也早没有在外头继续找寻沛文了,每日外出说是找沛文,其实是在找上一回在街上看到听到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和声音。
初时他很确定那就是卍儿,不会有错,可他把东南西北城都跑遍了,寻了那么久也再不见踪迹,他又渐渐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卍儿一家连他爹娘弟妹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人去屋空,茗烟不知是什么缘故,也着实郁闷了一阵,后来无意中在二门婆子的口里听到那一嘴走漏的风声,便疑心是他妈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他虽也疑惑妈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必定也知道些什么。
他忙跑回家问时,谁知老叶妈正与莺儿的妈两个在家里坐着说话,听见问卍儿的事,却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下,哭骂道:“丧良心的小猴儿崽子,你翅膀硬了,来质问你娘了!我为了生养你,落下一身的病,到如今还只扎挣着做不得什么活计,哪里又知道你们外头的事,你就这么逼到我脸上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