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理,这天下姓夏的人家不知凡几,可他薛大爷择配却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又要那家里有适龄的女儿、女儿又要貌美、又要彼此门户相当,这便有些难度。
薛蟠虽是个无赖混不吝的性格,却也不是真的土匪强盗,不能闯进人家里一户一户地找人。若要托媒人正经去问时,无奈薛姨妈不理他的胡闹,坚决不许,没有母亲的授意,媒人便也不能擅动,仍旧只能托人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往周边打听。
薛姨妈同王夫人说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都不知这头无知莽牛犯的是什么神经。
因果难测,她们再想不到此事的症结乃是于文施不告而别前给薛蟠留的一封书信。
那信虽是早让薛蟠逞着气胡乱扯碎了,可内容他却牢牢记在心里。
于文施虽然是咬着牙远走避祸,一面深恨薛蟠之无礼无状,可到底不忍往日辛苦尽数付之东流,又让宝钗、薛姨妈等受累、受害,所以留的这一封信意切情真,殷殷劝告他许多话。
特别是信中末尾的几句,于文施千万嘱咐薛蟠绝不可与姓“夏”的人家结亲。他说“薛”音如“雪”,意思属水,虽然清冷,却素有“瑞雪兆丰年”等话,真正是积财积势的富贵之象,却最经不得炎“夏”来烘烤。且“夏”的意思又属火,两下里凑作一对,真正是“水火不容”,若娶了他家的女儿来,将来恐怕薛家家宅不宁。
于文施又写道,若正经要议亲时,如今荣国府史氏太君的外孙女儿林氏姿容出众、家世清贵,与大爷年貌相当,又素与太太和大姑娘和睦,是为良配,当砥砺求之。
他生怕薛蟠不肯听,所以绞尽脑汁将“薛”与“夏”两个字演化来去,硬编出这一套理由来,他以为以古人之迷信,最喜这等勾连巧合之语,定然心生忌讳,将来便不会将桂花夏家的女儿娶进门了。
谁知薛蟠为人别有一番别扭——
你于文施既然狠心不告而别,把往日的情义都不顾了,我又何必听你的吩咐?你说林家的丫头是“良配”,呸,我偏说跟姓林的八字不合;你说与姓夏的不可结亲,哼哼,我偏要娶个夏家的女儿回来。不,不仅要娶一个姓夏的正房奶奶,以后再要三四个,不,再要七八个小妾,一色全都要姓夏的,大爷心里才欢喜呢。
千里之外正忙得不可开交的于文施若是知道薛蟠的所想所为,只怕要气得吐血,这也先不提他。
话说薛蟠屡屡见到碧玉妆等人与宝玉分外亲密,心里十分着恼。
记得从前那个美貌小郎君秦钟儿,生得那样好,一般的却也忸忸怩怩的,话也不肯说两句,只跟宝玉好,这也罢了,谁知后来那个杨柳身段儿、百灵嗓子的琪官儿也不肯理人、独独青眼于宝玉。
哼,两个没眼色的短命鬼,怪不得没福,一般地就爱那白面油滑的小子,识不得真男人。
若只他两个这样也还罢了,如今倒好,更是连自己一手拿真金白银一点点砸红的小倌儿也只管围着他飞去了,这与谁说理去?
况且就看现在的苗头儿,将来只怕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嫁给了他,呸,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摊上了?
就只因为他从胎里带下一块劳什子的什么玉么,有什么稀罕的,有钱什么买不来。
我薛大爷还从胎里带下天赋异禀的一条????呢!没见那些人凑上来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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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掠过博古架上时,宝玉的目光在顶上那盏玻璃绣球灯上停了一停,似乎有些疑惑,灯火下看不真切,便随口唤垂手站在旁边的晴雯:“你去架子上拿来那个灯儿我瞧瞧。”
晴雯闻言身子一震,眼睛看向那灯,咬着唇不说话、也不动。
麝月适时走过来道:“我的小祖宗,又不是正月十五,这当儿看什么灯呢!多早晚了,作甚么拿这个拿那个的,我可告诉你,才你不在家的时候,前头有人来传话,说老爷今日在外头会了客,不知又听了谁的挑唆,明日保不齐要问你们哥儿几个的书呢!”
宝玉一听这话,急道:“哎哟!你怎么也分不清轻重,有这样事,方才如何不说。”
一面说,一面就忙忙地叫人点灯、铺纸、磨墨,自己则披了衣服坐到书桌前,将早搁在一边的书都翻出来,查了一回课业,先手忙脚乱地一气儿补写了六篇大字,一叠声叫丫头们拿去旁边晾着,跟着又将从前的功课拿出来念着,一路默诵,一时又要补作文章,又要设想父亲爱出什么考题,自然也顾不得要拿那玻璃灯来看了。
麝月一边指挥丫头们看茶看烛地伺候,一面暗笑,袭人素日的法子果然不错,还是这一招儿最好使,宝玉再没有不听话的,三五日这样吓他一回,狠狠用一回功,回来保不齐连状元也考得了。
晴雯虽免了一劫,见宝玉这样忙乱,且今夜必定不能好睡,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谎话是最天衣无缝的,等到明日,若老爷真个传他去考问,他只会庆幸早有准备;若是不来问他的书,他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追究为何不问,身边的人自可免了解释的工夫,且更是无可对证了。
众人就这样陪着宝玉辛苦了半夜,一时有个小丫头跑了来,踩着门槛儿悄声道:“外头林大娘正带着人查夜呢。”
麝月一努嘴,小丫头忙从门槛儿上挪开脚,麝月才道:“她们查她们的,不与咱们相干,你到门口儿候着,告诉说二爷今夜攻书呢,一并叫她们瞧见这屋的光,回头说给太太等人,也是好事呢。”
屋里又用了一回功,因为怕脸上的倦色引人起疑,时交四更时,好歹把书丢下,往床上囫囵睡了,因为心里有事,睡又睡不踏实,一夜辗转。
好容易挨到第二日上,天未亮时宝玉又要起床温书,又叫人往外去告诉茗烟儿,让他勤快些、往贾政书房门口听着消息,候着何时要叫他,另让茗烟格外注意些他父亲的心情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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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这边如临大敌,贾政却全然不知有这一回事,更没打算问他哥儿几个的书,又适逢贾雨村有事相请,他一早便赴约出去了,茗烟儿一一打探得清楚,一面就替宝玉高兴,忙递话进来。
宝玉听此回报,果然喜不自胜,只觉天意见怜,十分庆幸,哪还管是否丫头们假传消息?又将素日嫌恶贾雨村的心也淡了几分,只盼他能日日来寻父亲有事才好。
他将书本子一丢,也不顾昨夜不曾歇得好,仍旧精神焕发,一时便想着今日到哪里去玩,因正好要去给老祖宗请安,便去贾母房内与众人说话玩笑一回。
因外头天气已渐次冷了,虽则还未入冬,贾母老年人体弱畏寒,早早地便叫人生了炭火放在厅里,将外头的门帘子也一并先换了冬日使用的,隔风保暖,是而屋内暖香融融、温暖如春。
今日的人倒难得齐全,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同姊妹们都在,连东府的尤氏带着贾珍的两个侍妾也在一处凑趣儿。
宝玉到时,贾母正让黛玉说故事,众人都兴致盎然地听着。
他这才醒觉,自己只顾着补功课,倒忘了今日正是“故事会”的正日子,他不欲打搅众人,给长辈们行了礼,便安静坐到一旁,只听黛玉讲道——
“……只见那箱子里全是熔铸成一小颗一小颗的珠子,有金的,也有银的,他拿起一颗掂一掂,觉着很有些分量。高阿里便将随身带着的、用来装瓜菜的长条布口袋将金银珠满满地装了两袋子,虽比洞中所藏不足百分之一,却也够重了,他并不贪心,将口袋扎好了,余下的那些财宝便都留在原处。高阿里提着口袋,仍旧用那句口令出了山洞,用他那条又老又瘦的毛驴艰难地把东西驮回了家。”
“他今日碰上这样一桩奇怪的事情,瘦驴驮了重物、脚程又慢,自然是耽搁了不少时候,他媳妇儿担心,早早等在门口,见他回来,马上便迎过来接着。这女人见了装满金银珠的口袋,又惊又喜,两人一致决定应当尽快将财物收藏起来,埋在卧室的地下才妥当,可藏归藏,到底也需清点清点、知道个数目才是。”
“主意是这么个主意,可他夫妻两个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许多金银,也没学过‘算术’,若是一颗一颗地计数,实在没有头绪,且也不知道具体的斤两,高阿里想了想,便同他媳妇儿说:‘这里有多少钱,到底得知道个明白,就算是个囫囵数也罢了,咱们心里也好有个交代。喏,我有个法子,咱们也不必数了——你快去我哥哥家里,找嫂子借他家平日里用来量米量豆的量斗来,若有杆秤更好,咱们量它一量、称它一称,大致就清楚了。’”
“他媳妇以为丈夫的话有理,当即便往他哥哥高西木家里找嫂子。因高阿里家向来穷得很,什么东西一只手也数过来了,哪有什么值得量?嫂子心里犯了猜疑,面上却不显露,满口答应下来,只说没有秤,向后面去取了量斗来,却悄悄地在量斗底下涂了一层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