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你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接下来请回答几个问题。不准撒谎。也不能用任何方式回避问题。问题的答案就在你的记忆里。”
“什么问题?”
“卡西乌斯乘坐的星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想一想……当时的特洛伊星舰上出现了不明生物。我和卡西乌斯乘坐救生艇想要离开星舰。但是安东尼奥为了争夺基地控制权,忽略了我们的请求,远程重启自毁装置。我驾驶救生艇……”
“不,不是这段记忆。是卡西乌斯最后一次出征,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又回来了。”
议论声从乌萝的身后响起。
有人说道“这个方法行不通。她肯定接受了记忆清除手术。”,另一个愤怒道“她是个白痴无异能者!只需要再询问几次……”,说话声渐渐融合在一处,成为她的回忆里的噪音。
乌萝在幻梦交织的边界越陷越深。她眼前看见的模糊景色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底,而是璀璨奇异的星空。灰黑地面变成了太空。隐约渗透进眼底的光线是逃生艇的灯光。
而那些在光圈之外匆匆来去的人影,就是漂浮在星空里的船员尸骸。
他们在冰霜下蜷缩身体,像是婴儿一般游走在空洞,冰冷的宇宙子宫里。红色细丝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虫群正在勤奋编织那些线条,让破裂的星舰成为富有生机的巢穴。
那时的她蜷缩在星舰里,凝视残酷的太空,怀疑着自己的结局是否也将如此。只是她还不知道,命运之刃即将降临。
-
“特洛伊星舰自毁装置已从外部被启动。倒计时已结束。”
乌萝下手狠推驾驶杆,赶在最后一刻驾驶救生艇闯入仓库舱室。
仓库隔间被撞破,救生艇撞进一片葱绿湿润的植物丛林里——是农业循环系统。植物叶片被高速转动的救生艇推进器搅打成绿色碎屑,与水汽一起飘洒盖住了舷窗。
在这看似宁静,美丽的景色里,乌萝只感觉到舱室在震动。她拿出维生装置为米聂卡和卡西乌斯戴上。
人力能做的已经结束。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结果。是被自毁装置撕裂,还是……?
她在爆炸来临的前一刻,茫然抬头,正好看见一颗圆润晶莹的露珠还挂在植物叶片上,似乎立刻就要滴落在救生艇的表面。
从露珠边缘折射的虹光逐渐扭曲,被降临的高温熔炼成宝石般的耀眼光点。
乌萝在心里提醒自己:
维生装置只够维持十分钟。
一定要在十分钟内找到求生之路!
白焰一闪,爆炸从内部改变事物的形状,在所有生物的头顶降下死亡一吻。
然而,死亡来临的既不狂暴,也不迅速。而是像缓缓倾塌的沙丘,从最细微之处先行裂解。
星舰的外壳被喷发的红色纤维物质覆盖。宛如千万朵玫瑰花同时从心脏里喷发,鲜活红色伴随冲击波传至四面八方,卷起在爆炸中枯萎的生物,为它们灌入新鲜血液。
只是这样的生命丑陋且邪恶。依附着红色的血管末梢,它们生长出畸形的肢体,粘稠柔弱似泥塑的新肢体表面又分化出植物的枝叶花瓣。树叶摇曳,阴影神似虫族的鳞片和翅膀痕迹。
浑身红色的新生生物尝试脱离血管,又消融成为无意识的肉块。吸收了肉块的血管交叉汇合,像是有意识的手臂互相环抱,严密护卫内部的引擎。
在引擎的下方的某处,乌萝在外壳碎裂的救生艇里惊醒。
她的衣摆被挂在操作台上,脚下是断裂的挡板。看见不断密集的红色纤维网正在向自己蔓延,她转身,挣扎,想要逃出纤维的圈套。无意间触碰到它们的手指首先感觉到锥心疼痛,眼睛仿佛被冰锥划过,视线霎那间一片花白。
在这短暂的一刻,她瞥见了信鸽。他和自己的宠物温柔地互相磨蹭脸颊,好像被她惊扰到了,他在羽毛间隙里惊讶地望向她。
“……”
信鸽张嘴,说出口的却是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
苦涩的情绪溢出他们似人非人的脸庞缝隙,将她推回现实。
乌萝摇头道:
“不,不是你。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了。我还没死。”
他的形象瞬间崩塌。
白鸽飞走,掀动沉重的红色花瓣。卡西乌斯从红色中浮现,来到她的身边,用沾满金粉的手指抚摸她的脸颊,嘴唇接近她的耳畔,留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密语。两人亲密的好似情人,又似家人。
“不,也不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乌萝惊异地睁大眼睛。但是金粉飘扬,炽热而粗粝,用华贵而令人窒息的力量将她包围。卡西乌斯掌握着这股耀眼的潮流,与她屹立在孤寂冷漠的夜幕的终点。
他的话语随着心跳声终于具有了意义:
“我需要你保持清醒。跟着光,在现实中看着我。”
穿梭在身体里的光芒指引她的目光,一路风驰电掣,最终挣破昏黑帷幕,抵达现实。
狂舞的,滑动的,闪烁的光线在向她滑动。卡西乌斯的身影化为光影的替身,模糊摇曳,替她支撑起这方光线织就的囚笼。血色纤维围绕光笼生长,一边逃避,一边被光芒碾碎成苍白的灰尘,又再度繁衍出新生的触须。它们被击碎时发出的声音类似人类的呜咽和嚎叫,撕扯着乌萝的耳膜,撼动意志。
它们在命令她投降,完全向外敞开心扉。
“现在跟我行动。”
卡西乌斯命令她。
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幻觉?
乌萝的双腿被光芒侵袭又保护。她追随光影,与他一起穿过破碎的救生艇框架,来到星舰内部。
眼前能看见的星舰还勉强维持着原状。
因为它被柔韧,活跃的红色雾气铺满了。雾气如同填补缝隙的泡沫,在星舰内部和表面产生了无数种形象:痉挛皱缩的手指,仍然因为受伤而尖叫哭泣的人类,婴儿,成群结队的虫子,熟悉又陌生的人类的脸庞,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
他们都在向着乌萝和卡西乌斯发出温柔的呼唤声:
“来吧。来我们这边。你能看见我吧?”
无情的光芒刺破前方雾气。乌萝穿过奔腾河流与潺潺血水,船员们被纤维分割的痛苦面庞在脚下,空中,眼前和背后同时靠近,像是感应到诱饵而靠近水面的鱼群。
她知道自己会在雾气尽头看见什么了。
心跳因为不祥预感而停滞。只是差了一次呼吸,脚步就沉重的无法再前进。红雾陡然形成难以逾越的高墙。
一束更加耀眼的光芒降落在她身边,在前方开辟出一条洁净的白色通道,伴随着卡西乌斯的催促:
“不准停下!”
维生装置的滴答声是联系着乌萝和现实的唯一桥梁。每当光辉增加一分,这滴答声音便增强一分。红雾接近,她便陷入光怪陆离的黑暗里。
每当光芒再度唤醒她,她总能听到比滴答声更加强烈的咚咚声音。
那是卡西乌斯的心跳声。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他在执拗地带领光辉挣脱红雾的束缚。一次又一次把她和自己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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沌漩涡里拽出,继续前进。每一次陷入雾气,乌萝的意志力都在瓦解,变成飞散在朦胧深邃的水面上破碎倒影。
她开始看见脚底生出茂密麦穗。红色的麦田连接同样血红色的夕阳,像是融化的铁水一样灼伤眼球。
有人拨开麦穗,向她走来。蓬松轻盈的飞絮穿过眼帘,刺痒难耐。
“乌萝……”
满是积血的鲜润红色嘴唇轻轻张开了。这声音出自被她长期压抑的记忆深处。只有两人知晓的角落。
“乌萝!”
现实再度降临。
她看清了白光闪耀的前路:
红雾侵蚀下的星舰在缓慢解体。奔袭而来的爆炸火焰被延缓成为半凝固态的岩浆。
但是,在光明的尽头,农业循环室内的能源板仍然在散发余温。
如果能到达那里。
如果能重启能源板,这里将会重新被照亮,说不定卡西乌斯的异能就能再多维持一会……
她在逐渐坚固的幻觉与飘摇现实之间前进。
前方开始出现孩童的悲伤呼唤声。
那是一群肩扛武器,面容活泼的女孩,一个接着一个与她擦身而过,消失在邪恶,张扬的火焰里。
她们的欢笑声使得乌萝无法再前进。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这次没有再亮起。就连曾经伴随她前进的卡西乌斯的心跳声,此时也渐渐远去。
血色纤维涌上来,包裹了两人的身躯,刺破乌萝的额头进入脑内。
她向着能源板的方向伸手。死亡的预兆伴随着黑色阴影抑制她的动作,侵吞她的视野。被压缩至最低限度的本能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什么。
她向着自己想象中的方向一点一点伸手。
透过浸血刀锋一样残留温度的麦穗,她握住了孩子的瘦弱手掌。
“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
惊慌失措,孤单一人的孩子哭泣着,手脚上都残留着被麦穗割伤的痕迹。
“我还在这里。”
“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乌萝在维生装置耗尽的提示音里喃喃道。她握紧了童年的自己的手。
她的呼唤声引来了红色雾气里的生物。
光芒逐渐熄灭后,一根柔软的触须轻轻环绕她的胸膛,挤压心脏。仿佛是被心脏的跳动声音惊动,触须滑向了她的颈部,沿着血管的方向蠕动,留下湿黏的液体。
这些液体渗入皮肤,混进血液,积少成多,向心脏汇聚。另外几根触须依次贴上她的身躯的其他部分,用亲密触碰来激活体内的器官,重启已经被麻痹的神经。意识恢复,迟来的痛苦深深刺入神经,乌萝陡然惊醒。
出现在黑暗里,正在向她俯下身来的是米聂卡。
他急促呼吸,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此时此刻,紧贴在她身边,用潮湿气息和呼吸声修复伤口的就是他。这些紧紧缠绕在皮肤表面的触须,也同样属于他。
危险与困惑的双重刺激下,她无法敏锐思考具体细节。
米聂卡也不想让她思考。
两人的存在被触须融合,又借助粘液在空气中蔓延。他的触须变成了她的眼睛,他的指尖侵入她的指缝,她勾起手指回应。
人类的血管跳动声传至非人生物的体内。
触须迟疑了一瞬间,更加热情地涌上来,独占她的视野。
他的声音轻微,甜蜜,恍若星光低垂在她的梦境里:
“乌萝……我不会让你走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