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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整个人都被亲的迷迷糊糊的


    长风灌进巷子裏, 赤裸的小腿贴着一片冷意。


    岸边一只落地的海鸥听到了什么声响,摆着蹼朝巷口走,没过半秒海风就把它掀飞了出去。


    它没能寻到理想的食物。


    更没有看到巷子裏相抵在一起的人影。


    商今樾一只手紧攥着时岫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寻着她的脖颈扣上去。


    时岫想要反抗, 商今樾抬起一只腿挤进时岫的膝间, 把她摁了回去。


    她不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时岫眼睛裏惶惶快要破碎的沉郁才是让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想要拥抱她,更想要吻她。


    她沾满凉风的唇瓣写着风尘仆仆,一寸一寸的占据时岫的口腔, 恨不得将她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部连根拔起。


    海鸟在橘色的天空中裁下一道道归家的影子,时岫被迫弱势,昂着头承接着商今樾侵略的吻。


    肩膀靠在粗粝的砖混水泥墙上, 是有些疼的,但这点疼痛却放大了时岫的感触神经,竟在商今樾磨过她舌尖的牙齿上,感受到了温柔。


    这人总是这样,表面架势做的足, 内裏总搞些花架子。


    吻的不够用力,咬也咬的不够疼,酸酸涩涩的裹着时岫的口腔,让她从鼻腔发出一阵沉沉舒缓的吐息。


    时岫垂下的眼睫偷偷将商今樾的模样纳入视线,夕阳将她浓密的睫毛染得金灿, 一根一根,挠在时岫的心口。


    这哪裏够。


    商今樾推着时岫舌尖, 想要往更深处去折腾。


    却不想时岫不遑多让,挤着商今樾的舌尖扫进了她的口腔。


    她的吻比商今樾要暴戾多了, 舌尖直接按在了她口腔的伤处。


    霎时间商今樾浑身的血液都被挑了起来,沸腾滚烫,撞得她的心脏突突直跳。


    商今樾感觉她已经不能将伤口反应出的感觉命名为疼痛,时岫毫不客气,忽轻又忽重蹭过来的吻,叫她浑身发软。


    明明她站在硬化的地上,却感觉好像随时都要跌进海裏,叫她原本强硬撬开时岫膝盖的动作变成了倚靠。


    巷子好安静,到处都是心跳声。


    海风卷过来,将人的喘息搅动在一起,商今樾在贴着鼻尖的风裏嗅到了时岫的味道。


    薄荷,玫瑰……


    还有淡淡的酒气,它弥漫在空中,暴戾的将她们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她喝酒了。


    是有什么心事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她此刻依旧十分不安。


    商今樾被时岫掠夺的吻着,整个人都被亲的迷迷糊糊的,脑袋裏也迷迷糊糊的飘起了一些不集中注意就无法得到答案的事情。


    而也就这么想着,接着时岫的吻戛然而止。


    大片大片的空气顺着商今樾微微张合的嘴,涌进她的胸腔,也将她的视线擦拭干净。


    商今樾垂目,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时岫的眼睛。


    夕阳倒影在她的眼睛裏,橘红色的烧了一角,算不上多灿烂,甚至是有些微弱的。


    让人也分不清它是快要熄灭,还是刚刚燃烧起来,不堪折磨。


    急促的呼吸了几秒,时岫被商今樾握在手裏的手忽的紧紧攥紧起来。


    她在商今樾看向她的时候,也在看着商今樾。


    商今樾脑袋想了很多东西,她也想了很多东西,接着便把自己的脑袋一下抵在了商今樾的肩膀上。


    少女的头颅不算沉重,可商今樾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的砸了一下。


    海风不断将海面湿冷的温度送上海岸,没过一会儿,商今樾就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


    时岫在哭。


    她哭的没有声音,连泪水都是刚从眼眶掉出来就没入了商今樾的衣服。


    纯棉的布料是吸水的好手,也帮着她吞噬掉了泪水哭泣的声音。


    过去每次商今樾看到时岫落泪,都会在想,这不属于自己的眼泪怎么会让她这么难受。


    可这怎么会是不属于她的眼泪的。


    时岫牵扯着她的情绪,她高兴或悲伤,都让会她的情绪跟着起伏,她的泪水当然也会让她心如刀绞。


    商今樾悬手,扣在时岫脖颈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不知道时岫是不是感受到了这轻缓的温柔,抵在商今樾的肩上,轻声问她:“商今樾,你为什么要来这裏……”


    这人的声音裏塞着泪水,听起来闷闷的。


    商今樾的心也被缀着,阻塞发闷。


    她轻声,一边抚着时岫的后背,一边回答她:“因为担心你。”


    “你过去会担心我吗?”时岫问。


    “会。”商今樾笃定。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时岫又问。


    商今樾一时间喉咙发涩,过去的事情滚在她的喉咙裏,滚了好久,才听到她哽咽的说:“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是不合格的爱人,不会跟你沟通,也意识不到我该主动关心你。”


    唰得一下,时岫眼眶裏的泪水更多了。


    它一颗接一颗的掉下来,就快要把商今樾淹没。


    被商今樾安抚着,时岫无端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她还是不敢相信,接着又重复的问道:“你真的给我发了消息?”


    “真的。”商今樾回答。


    这人的声音永远不轻不重,却能在裏面表现各种各样的情绪。


    时岫听到了,这一次她在裏面写满了笃定。


    轻轻的,一捧灼热的吐息沿着商今樾潮湿的裙子灼在她的肩头。


    时岫抬起头来,将无力的脑袋靠在墙上昂起。


    她是高傲的,抬手一把擦干自己的眼泪,眼睛裏满是倔强:“商今樾,我好讨厌这种感觉。”


    “我已经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你,我真的好害怕爱你会让我再次踩进上辈子的噩梦。”


    时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她的感受说给商今樾听。


    可她还是说了。


    她的脑袋控制不住嘴巴,心裏话说的自然。


    只是在她倔强的看向商今樾的眼睛底,藏着的都是不安。


    她怕商今樾只听到了她话裏的“爱你”,她怕商今樾只在乎她重新爱上了她。


    是啊,既然又爱上了这个人,还要计较上辈子的事情,相信不想的心态吗?


    “对不起。”


    一阵长久的沉寂,商今樾对时岫说出了抱歉。


    她小心翼翼的圈住时岫了的后背,动作轻缓,把时岫抱进自己的怀裏的动作好像在面对一尊破碎的宝石雕像。


    商今樾明白。


    她开窍开得迟缓,又明白的迅速。


    她知道时岫对自己的爱。


    更明白她对自己的信心又不够支撑起她重新燃起的爱意。


    是她上辈子,把她对自己信任消磨殆尽。


    是她让她变得拧巴,连爱一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


    时岫望着对面的墙,眼神愣愣的。


    风吹起商今樾长发穿过她的视线,空气中绕满了商今樾的味道。


    时岫感觉商今樾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安。


    她在不安中安心,就好像走在钢丝绳上.


    虽然时岫的精神出于不安的战战兢兢,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商今樾回来,整整一天都没有睡的时岫,安稳的睡了过去。


    挂在窗边的太阳终于还是没入了海水,天地寂寥。


    商今樾看着时岫安然入睡的样子,把自己的衣服留在了她怀裏。


    尽管小岛位置靠近赤道,可热带岛屿也还是被凛冬入侵了几分。


    晚风透着凉意,不厌其烦的吹动起茂盛的树叶,在别墅外织下一片阴影,笼罩在商今樾的身上。


    商今樾独自坐在庄园的花园裏,看着手机堆积起的消息,一条条的回复。


    陈助理和温幼晴正按她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目前看来不会再有意外。


    月亮静静的看着她,皎洁的光亮照不透她眉间的愁绪。


    她打碎了时岫,要一点一点把她粘回去。


    可重新让时岫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信心,简直比处理商明德还要困难。


    她能简单的将计就计,用一场爆炸把商明德和商至善同时剔除商氏集团


    却没办法用这场爆炸,将时岫粘好,甚至爆炸的余波还波及到了她,又一次把她炸的四分五裂。


    “……”


    长长的,商今樾在月光下嘆了口气。


    “原来你还会有嘆气的时候。”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几声讥诮。


    商今樾眉头一皱,抬头往身后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岑安宁抄着口袋,出现在她身后。


    “我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商今樾没有遮掩,靠在藤椅靠背上,无奈的对岑安宁表露出了自己束手无措的一面。


    可岑安宁并没有嘲笑她,反而是将一部手机递给她:“呶。”


    那手机看起来状态不佳,屏幕都是碎。


    商今樾皱眉,不知道岑安宁葫芦裏卖的是什么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岑安宁昂了昂下巴,没跟商今樾多解释什么。


    商今樾半信半疑,接过手机,接着就觉得它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上辈子时岫的手机!


    当时它跟着时岫在电梯裏摔得粉碎,好像被警察作为证物收走,后来商今樾派人找过,可怎么都没找到。


    原来它并没有被警察作为证物收走,是到了岑安宁手裏。


    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裏。


    岑安宁也看出了商今樾的疑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给你手腕上的那个红绳子似的吧。现在你那根红绳子没了,它也快了吧。”


    商今樾眼睛裏的诧异更加浓郁。


    温幼晴她们忘记的东西,岑安宁还记得。


    “不看我拿走了。”面对商今樾这样的眼神,岑安宁很是不舒服,说着就要去拿商今樾接过的手机。


    “看。”商今樾立刻表示,打开了时岫上辈子的手机。


    而在这个手机裏,只有一个东西能打开。


    ——时岫的备忘录。


    商今樾盯着这个APP看了很久,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原本拴着红绳的手腕涌动。


    她分不清这股力量是想让她看,还是不想,总之她抵着这股力量,点开了这本备忘录。


    【2022.09.21,和阿樾通了视频,她看了我最近的画廊进度,感觉她蛮感兴趣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想带她去看我办的画展啊。】


    【2022.10.06,阿樾寄来的月饼奇奇怪怪的,好像意大利的菠萝披萨,还是我跟新阳买的好吃,想寄给她,可她不要。】


    【2022.10.17,阿樾这个月第二次主动给我打电话,记录!就是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啊,我真的好想去找她,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2022.11.07,今天星空餐厅开业了,阿樾没回来。】


    【2022.12.15,脚崴了,阿樾让我注意安全……好吧,那我注意安全。】


    【2023.01.01,新年快乐!阿樾也要快乐!以后合照能不能不要再冷着一张脸了。[图片]】


    【2023.01.03,意大利的英国菜,难吃,阿樾不陪我,不开心。】


    ……


    从2022年开始,备忘录裏排着商今樾在国外那三年,她不曾知晓的时岫的寂寥。


    它们断断续续,从落满尘土的时间裏跳跃闪现,一个接一个的在商今樾眼前展开。


    商今樾看着这一切,手紧紧握着。


    她以为她把她放在家裏,给她出资完成她想办画廊的愿望,就是对时岫好了。


    可时岫想要的不过是跟她在一起。


    太多遗憾,太多落寞。


    看到最后,商今樾难以抑制,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在破碎的屏幕上。


    那碎掉的玻璃好像被泪水溅起,在她看到时岫写在备忘录的最后一句时,狠狠的刺进了她的眼。


    【2025.01.23,昨晚梦到阿樾了,她甜甜的过来亲亲我,说再也不走了。阿樾最好了,好想和她过一辈子啊。】


    商今樾都能想想,时岫在醒来回忆这场梦时的表情。


    她不仅会痴痴的抱着新手机笑,肯定还会在床上打好几个滚儿,滚得床单不像样子。


    可在时岫写下这句话的第二天,她死在了电梯事故中。


    那个说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只给她留了一张离婚协议。


    第102章 “张嘴,我要吻你。”


    夜裏光线黯淡, 风穿过远处熙熙攘攘的树叶才知道那是树影。


    商今樾的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在手机上,无声无息,慢慢的竟穿透了手机, 落在她掌心裏。


    屏幕裏的字逐渐暗淡, 手机也逐渐透明起来。


    商今樾的视线裏还写着时岫那句【阿樾最好了, 好想和她过一辈子啊。】, 可接着就连这行字都消失不见了。


    岑安宁站在商今樾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目光晦涩:“果然。”


    这人的声音低低的,有种怅然了解的情绪。


    商今樾听着,砸着眼泪的手轻轻握起, 左一下右一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那动作和神情,跟时岫简直一模一样。


    没停顿多久, 商今樾抬头看向岑安宁:“果然什么?”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重生,我一直以为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跟阿岫在一起。”岑安宁毫不委婉,看着商今樾的眼睛,将自己的心裏话说了出来。


    “所以我拿着阿岫的备忘录, 帮她进画室,给她买了她想要的卡带,带她去了星空餐厅,搜罗她喜欢的乐队唱片……”


    只是正这么说着,岑安宁看向商今樾的充满敌视的眼睛就落了下来。


    她紧抿的唇瓣轻轻的在夜空中吐了口气, 冷风裏充满了失落与苍白:“可慢慢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想弥补她上一世的遗憾,可她上一世所有的遗憾都跟你有关。我越是弥补, 她就越会想起你。”


    岑安宁说这话的时候,牙都是咬紧的。


    她紧绷着下颚,满心满眼的都是不甘心。


    曾几何时,岑安宁听闻商今樾在时岫面前掉马的时候,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时岫是那样的厌恶上辈子的这个人,是那样的不想和这个人再有接触,她兴奋的以为商今樾掉马后就没有优势了。


    可实际上,商今樾的优势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时岫曾经那样炽热的爱过她,野草是不会被烈火烧干净的,她们的根牢牢的抓着土地,埋得越深,就越不容易死掉。


    岑安宁拦不住的。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早就有一场雪水春雨,浸透了干涸的土地,催生出新的种芽。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


    岑安宁摇头,在她和时岫的故事裏画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硕大的叉:“我主动过了,也争取过了,可明明这次我没有出国,出国的人却成了她。”


    商今樾听着岑安宁的话,心口涌起一阵阵酸涩。


    她的确不喜欢这个人,可她却是她可敬的对手,她并不觉得岑安宁的话让她感到多少快意,她只觉得她不该这么觉得。


    “岑安宁,不是……”


    “你听我说完。”


    可商今樾的安慰没有说完,岑安宁就打断了她。


    这人神色平静,甚至该说是平静的太过了。


    岑安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商今樾说这些话,可除了商今樾,她也不知道该把这些话讲给谁听。


    “我也是这辈子才知道,高中的课比大学要难逃多了,未成年就是出个国都不方便,所以我才看到,原来上辈子我有那么多机会去找她。可她能顶着那么多压力追你,我却什么都没有给她做。论起可恶,我或许跟你也没差。”


    岑安宁说着就笑了一声。


    她想关于“可恶”这件事,商今樾应该比自己要反省得久,或许她说起这件事也不只是想说给商今樾听,也是说给她自己。


    “我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她,我喜欢她。”岑安宁的眼睛低低的垂着,夜风吹进来,裏面凉飕飕的。


    “那你这辈子呢?”商今樾淡声反问。


    不可避免的,商今樾听到岑安宁这句话,眼睛裏瞬间填满了情敌的提防。


    可她又像是察觉到什么,反问裏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挽留,好像在问她:“你想明白了吗?”


    岑安宁想她应该想明白了,跟商今樾说:“别告诉她我也重活了一次。”


    商今樾瞬间静止,眼裏一阵怔忡。


    她渐渐明白过来,这个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面对商今樾这样的眼神,岑安宁抄兜着别过了脸去:“喂,别这样看我,不然显得我好像多失败一样,连着输了你两次。”


    岑安宁说的轻巧顽劣,昂起的脑袋盛着她的骄傲。


    风吹过来,沿着她的额角撩起她的头发,让黑夜吞噬了她通红的眼眶。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呢?


    商今樾能给时岫做的事情,她又不是不能做。


    可命运没有偏袒她。


    一次也没有。


    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她是真的很想将计就计,借商至善的手把时岫从商今樾的眼皮子底下偷走。


    可她不仅没有足够的实力,她也没办法把时岫偷走了。


    她的心不在她这裏,带走她,不过是给她们两个人徒增嫌隙罢了。


    她求的重续前缘,终究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现在梦醒了,就该走了。


    “这辈子你要是再辜负她,我杀了你。”岑安宁突然语气凶悍起来,咬牙看着商今樾。


    只是威胁的话没保持多久,她接着就笑了:“你不会了,对吧。”


    这话带着点试探,还有希望。


    岑安宁多想商今樾还是个寡情廉性的人,可商今樾神色笃定,跟她保证:“我不会。”


    心底卑劣的希望一次次被打碎,岑安宁感觉笑也笑的艰难:“那就好。备忘录本来就是给你看的,送到了,我走了。”


    说罢,岑安宁转身就要离开。


    她瘦削的背影浸没在漆黑的夜色下,孑立,孤独。


    她走出去没几步,就背着身给商今樾摆摆手。


    好像是在告别今晚的相遇,又好像是在跟她们因为某人而产生的敌对关系说再见。


    风悄无声息的穿过时间,火苗在它的手下跳跃摇摆。


    寺庙裏供奉的两盏长明灯并肩而立,打扫卫生的僧人过来擦拭臺子,风顺势钻过去,看到一盏下面写着重续前缘,另一盏更为精致的下面刻着往生幸福。


    什么是重续前缘。


    什么又是往生幸福呢?


    火焰在空中跳跃,一点一点把字吞进焰火当中。


    时间如白驹过隙,风刮过来,就都消散在了尘埃裏.


    翌日,小岛被温暖的阳光包围。


    明明是冬日,却让人有种夏天的错觉。


    偌大的室内泳池馆维持着舒适的温度,安静的荡起涟漪。


    有人漂浮在水面上,摆动的腿推在水裏,缓缓荡了过来。


    画室裏坐久了腰会受不住,更何况时岫前两天还在卧室坐了那么久。


    她一早去画室画画,就感觉自己的腰部传来抗议声,大喊它的疲劳。


    哈洛特再三叮嘱过时岫,画家除了手,腰就是最重要的了。


    她刚到画室,一眼就看出时岫的不适,立刻严肃的拔了她手裏的笔,叫冯新阳送她去休息。


    冯新阳办事利落,直接把时岫送到了泳池,还不忘给她拿上泳衣。


    时岫此刻穿着冯新阳的泳衣,思绪放空,盯着泳池上方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可能在想冯新阳跟哈洛特今天学了什么,这个人的色彩比较薄弱。


    也可能在想头顶的钢架结构会不会突然垮掉,或者周围的新风系统会不会突然失控,她被冻死在这裏。


    总之,时岫的脑袋乱七八糟的,就这样仰躺在泳池裏,顺水漂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岫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在水裏轻盈的一个翻身,接着就看到对面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光线大开。


    有人走了进来,在光影的描绘下,勾勒出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形。


    时岫都不用分辨,一眼就看出了来人的身份——商今樾。


    “昨晚睡得好吗?”商今樾主动跟时岫打招呼,随手关上了背后的大门。


    光线收束,时岫眼裏的光不再刺眼。


    她看着商今樾朝她走过来,该说她是不愿理她,还是仗着她们关系好,肆意妄为呢?


    反正时岫没有要上岸迎接商今樾的迹象,接着就利落的翻了个身,继续飘在水上:“还好。”


    “昨天梦到了两盏灯。”


    前面的话没什么信息,可听到时岫后面补充的那一句,商今樾顿了一下。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顺着时岫的方向走去,要过去跟她彙合。


    而就在水花溅起的声音裏,商今樾的耳边接着又传来时岫的疑问:“我在上辈子的梦裏看到了你去寺庙供奉长明灯,你求了什么?”


    商今樾没想隐瞒,实话实说:“往生幸福。”


    听到这个答案,时岫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商今樾求的才是重续前缘,却不想她选了让自己往生幸福。就算在这个未知的幸福裏,可能没有她商今樾的存在,就算她会跟别人在一起。


    时岫看向商今樾的目光愈发晦涩,她迫切的想知道商今樾的想法:“那你说你的愿望成真了吗?”


    泳池的水干净透亮,而水面上倒映着时岫的脸。


    她澄澈的眼睛落在商今樾的身上,好像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同时在看着商今樾,湛蓝的水光勾勒出她缥缈的空灵。


    商今樾想她大抵是忘不了此刻的画面了。


    而此刻她不再想将时岫脸侧的碎发拨开,只是看着她看向自己,便认真的告诉她:“我想它会成真的。”


    “会”?


    时岫听着这个字,觉得好遥远,蓦地笑了一声:“商总说话还真是字字斟酌啊,不敢保证的绝对不会说。”


    商今樾知道时岫会这么反问自己,捏紧了她的手指:“不是不敢保证,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想努力让它成真的。”


    “我更想让我所求之人获得幸福。”


    太安静,游泳馆裏都是商今樾的声音。


    她清冷而笃定的声音好像不可摧毁的弹头,从场馆的一侧打到场馆的另一侧,穿透时岫的耳膜,听得她心跳失衡。


    商今樾的所求之人是谁,时岫比谁都清楚。


    可太多誓言都只是随着人的嘴巴说出,就被人遗忘了,只有听到誓言的人还放在心上。


    时岫紧紧的按着自己快要失衡的心跳,眼眸低垂,不以为然的看着商今樾:“你拿什么证明呢?你连水都不敢下。”


    这话好像没什么关联,不过是时岫此刻正在游泳拿出来的例子。


    她这么说着便摆动双腿,很是轻盈的游了出去,将商今樾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又拉长了。


    商今樾看着游泳的时岫,水花扑在她的身体上,让她的四肢透着纤长的轻盈。


    她好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而自己只能在岸上跟着她走,注视着,凝望着她。


    这么想着,商今樾就接着快步走了两步。


    她超过了时岫,在时岫即将到达的岸边,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外套。


    “阿岫。”


    时岫听到商今樾呼喊自己的声音,蓦然觉得商今樾此刻的音色有点不一样。


    她停下了自己游泳的动作,抬头朝着人看去,却不想——


    “哗啦!”


    安静的场馆被打破,一大片水花毫无规则的朝她扑来。


    商今樾跳进了泳池。


    飞溅的水花打湿了时岫的脸。


    她挂着水珠的脸除了愣住,还是愣住。


    接着她又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朝商今樾游过去。


    轻盈的裙摆漂浮在水面上,时岫扣住商今樾的腰,在泳池怒吼:“你疯了吗?你不会游泳你不知道啊?!这裏是深水区!”


    其实商今樾也不知道这是深水区,明明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泳道还很浅。


    她呛了口水,靠在时岫的怀裏大喘气,只是眼神依旧坚定:“我没疯,阿岫,我很清醒。”


    “我不怕水了,我知道妈妈为了保护我在水裏泡了一天一夜,水是妈妈,水没有那么可怕。”


    这么说着,商今樾就握住了时岫的手臂。


    她眼神裏有数不尽的真挚,一颗颗在她眸子裏嘣亮的眼神光好像不知死活的扑向水面的火花:“你教我游泳好不好,我可以做到的,我也想陪你。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一定会跟上的。”


    真的是个疯子。


    听着商今樾的话,时岫脑袋裏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只是随着这声嘆,时岫看向商今樾的眼神慢慢从不在意,到紧张,最后便成了舒缓。


    “好不好。”商今樾看着时岫的沉默,紧张的握了握她的手臂。


    而时岫抬手抚上商今樾的脸,告诉她:“张嘴。”


    商今樾不明所以,眼睛裏闪出一道茫然。


    温凉的泳池中,时岫的掌心贴着片热意。


    她将自己的手指缓缓挤进商今樾的唇瓣,摩挲,轻扣:“张嘴,我要吻你。”


    第103章 “过去的你可不喜欢出声。”


    商今樾疯了, 从泳池边跳了下来。


    时岫觉得她也被这人传染了疯病,她看着商今樾通红的眼睛,被水淋湿的脸写着好可欺的可怜, 是那样的想要亲吻她。


    偏偏商今樾真的就是任人宰割。


    随着时岫手指的探入, 她就这样乖乖的张开了嘴巴, 略尖的犬齿抵在时岫的指腹, 顿顿的刺痛感没有一点威胁性。


    好乖。


    时岫紧紧的盯着商今樾, 目光很静,却又不是那么的静。


    泳池兀的荡起一阵涟漪,揉皱了倒映在水面上的人影。


    时岫甚至来不及将自己的手指完全从商今樾齿尖收回, 就吻了过去。


    那略长的指甲挤压着划过商今樾的嘴角,抵在她下颚,有些说不上来的吃痛。


    商今樾眉头稍皱, 就感觉时岫扣在她腰上的手用了力,半压着,将她紧紧的圈在她的怀裏。


    这人吻的好凶,更像是口腔检查,仔仔细细的扫着商今樾嘴巴裏的每一个细节, 叫商今樾快要呼吸不过来,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泳池的水在商今樾的身下涌动,而她的血液在她的身体裏冲撞。


    深水区太深,商今樾的脚尖触不底。


    总有很多瞬间让商今樾感觉她像是一艘在游荡的孤舟,此刻, 过去。


    可时岫扣住了她,凶也好, 疼也好,商今樾知道这就是她的港湾。


    好喜欢。


    好喜欢阿岫。


    无数个“喜欢”在商今樾心裏繁殖放大, 拥挤的塞满了她的脑袋。


    起初商今樾还会紧张的揪着时岫的泳衣裙摆,慢慢的她紧绷的情绪与身体就统统放松了下来。


    她同她在水裏接吻,舌尖轻轻抵着,手指沿着不着寸缕的腰摩挲,耳边的厮磨叫人头皮发麻。


    有一瞬间,时岫觉得她要被商今樾拖着,溺死在这泳池。


    只是她实在不想再给商今樾留下对水的阴影了,即使知道这人真的好喜欢这样的感觉,还是放开了她。


    “商今樾,你知道什么叫做适度吗?”时岫的虎口抵在商今樾的下颚,像是在抚摸,又好像在训小狗。


    商今樾依旧看上去清冷疏远,只是沾湿了的眼睛暧昧又缭乱。


    她轻轻喘着,声音微哑:“是阿岫要我张嘴的。”


    时岫无言。


    她觉得现在的商今樾越来越会狡辩,打着任人宰割的幌子,内裏全是狡黠,勾着人就踩进了她的陷阱。


    偌大的游泳馆放满了安静,空旷的像是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时岫跟商今樾。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在水中平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岫恍惚回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刚刚商今樾说的话:“你说水是妈妈是怎么回事,你妈妈……”


    说到这裏,时岫有些迟疑。


    她不太敢往那些方面想,可商今樾的话,又让她担心。


    而接着,商今樾就给了她一个可靠的答案:“放心,妈妈为了保护我受了伤,正在医院修养,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时岫顿时放下心来,水面随之被吹起一小层涟漪。


    似乎因为画面被吹皱了,水下的白色绷带格外明显。


    时岫目光一顿,接着就把商今樾的手臂从手裏捞了上来:“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不能沾水。”


    不该说商今樾是个很好的表演艺术家,起码这一次被时岫发现自己的冒险行为,她心虚的迟疑,表现得格外明显:“……好像是。”


    时岫闻言,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商今樾,我觉得你真的是疯了。”


    这么说着,时岫就要带着商今樾游上岸。


    而商今樾挂在她身上,眼眉弯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可我早就应该这么疯一次了。”


    人好矛盾。


    时岫看着商今樾这幅样子,想要把她按水裏揍一顿,可又想要把她抱进怀裏,紧紧的藏起来。


    太阳沿着场馆高窗玻璃洒进室内,在水面落下一束束粼粼金光。


    时岫透过商今樾说这句话的神情,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她。


    死不悔改。


    执迷不悟。


    忽的,时岫感觉堵在她心口的那团郁郁松了一圈。


    她看着商今樾的眼神依旧严肃,只是接着她又抬起手来,抚上商今樾的脸,沿着她脸上贴着创口贴的伤口轻轻摩挲。


    “等你伤好了,我就教你游泳。”时岫承诺。


    “爱你。”


    商今樾环着时岫的脖颈,亲昵点头。


    那一声“爱你”,她说的春光灿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这个字,在商今樾这裏不再难以启齿,撕心裂肺。


    她说得轻松明媚,甚至能用来代替一些语气词。


    沾了水的绷带轻飘飘的,好像有一株接一株的花从她伤口裏长出。


    山花烂漫,它们深深扎在她的骨血裏,再也不会有人能将它拔掉.


    因为某人跳泳池的“壮举”,身上所有的伤口都需要重新清创包扎。


    从游泳馆出来,哈洛特看着商今樾这副模样快要晕过去,赶忙联系了医生过来。


    好在商今樾身上的伤真的不致命,沾水也不会变糟糕。


    就是这她么一折腾,就折腾了一下午,期间陈助理和温幼晴都有打电话来,商今樾一边接受重新包扎,一边忍着疼痛进行视频会议。


    这样的进退两难,也算是惩罚她了。


    时岫自觉帮不上忙,便趁哈洛特不注意,偷偷跑去画室画画了。


    反正她跟商今樾还有晚上。


    她可是快有一天没有摸画笔了!


    因为上午没有画画,时岫报复性的画到了傍晚。


    她一抬头,就看到太阳又掉进了水裏,连忙赶在哈洛特赶人前,逃回卧室休息了。


    时岫回来的时候,商今樾正在卫生间洗漱。


    她看着亮着灯的磨砂玻璃,心情莫名愉悦,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跑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气蒸腾,沐浴露的清香沿着时岫的身体飘散出来。


    她刚擦着头发,就看到放在床尾橱充电的手机一亮一亮的,实木橱子发出阵阵震动的声音。


    “阿岫,是我的手机来消息了吗?”商今樾在刷牙,声音含糊的问着。


    时岫却摇摇头,疑惑的走了过去:“是我的手机。”


    商今樾听到时岫的回答,也莫名有些疑惑。


    只是她现在专注在整理内务上,也没追问。


    谁知道,她走出浴室,就看到时岫呆呆的站在床尾橱旁。


    灯光衬得她背影消瘦,不由得让人紧张。


    “阿岫。”


    商今樾小心翼翼的唤了时岫一声。


    接着就看到时岫捧着手机,转身朝她看来,不知道是因为浴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眼眶看起来红红的。


    “你说你给我报平安了,可你为什么说的是你爱我,难道这句话是你的什么专门用来告别的话吗?”时岫轻声,却听的人胆战心惊。


    刚刚的震动不是别的,是小岛的信号终于送来了商今樾前两天的消息。


    时岫倒序沿着商今樾发来的消息一条条看过去,最终停在商今樾最早的那条消息上。


    没有下面那些消息那么多的解释,更没有说自己没事,自己已经安全,甚至为了让时岫放心,还附带发来的医院照片。


    商今樾在事故发生时,发给时岫的只有一句孤零零的:【我爱你】。


    好像是告白。


    好像是诀别。


    无名的痛,贯穿时岫的身体。


    那天她打碎的盘子不是无端焦虑,她在那一瞬,真的差点失去商今樾。


    察觉到是自己的消息惹得时岫惊惧,商今樾立刻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时岫:“别流泪,我没有想要你哭。我只是想,如果这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


    “我爱你。”


    “如果我们没有下辈子,我也会化作火焰,灰烬,碳化的石头,守在你身边。”


    商今樾的话好像一首诗,轻轻平静又情深万丈。


    时岫低着头,骤然转身埋进了商今樾的怀裏。


    她紧紧的揪着她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抬头:“商今樾。”


    那声音闷沉而哽咽,商今樾低头,小心翼翼的抚摸过她的头发:“怎么了?”


    “你好烦。”时岫用力咬着牙齿,说着就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比刚刚还要红,有哀怨,有不满,还有她刚刚恢复的,对商今樾摇摇欲坠的信心:“这样的话为什么过去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现在的动机。”


    “因为我不知好歹,把这些东西都吞在肚子裏,没有告诉你。”商今樾的手顺着时岫的发丝绕到她的面前,抚摸过她的脸,抚摸过她皱起的眉头,“以后我经常说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时岫兀的一下将自己的脸抵在了商今樾肩膀上。


    她伸出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头发,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太粘人了商今樾,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听到时岫这么说,商今樾接着就松开了抱着时岫的手。


    她神色平静,眼睛裏看不到一丝情绪,对着刚刚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的时岫,无情的说:“阿岫,该睡觉了。”


    这语气,这神色,还有这态度,一下将时岫拉到了上辈子她跟商今樾相处的状态。


    时岫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愣住了。


    接着她就看到商今樾跟上辈子一样,有条不紊的走到床上,掀开被子,在她的注视下板板正正的躺下。


    温和的灯光落在床上,床褥间被划开一条明显楚河汉界。


    时岫看着,顿时咬了下嘴唇。


    她三步并两步迈到商今樾的床边,动作毫不留情,一把扣住商今樾的脖子:“商小狗,谁允许你睡觉的?”


    “阿岫不是喜欢过去的我吗?”


    商今樾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状态依旧跟上辈子一样,只是——


    时岫贴着她脖颈的手掌清晰的感觉到这人滚动的喉咙。


    她好像在期待什么,看向时岫的眼睛藏着狡黠的笑意。


    时岫看着商今樾,就知道,这个人还是过去她的。


    尽管她们无数次因为过去的事情争执痛苦,可商今樾还是无法把她从过去的那个剥离,因为她们是一个整体,就像时岫怎么也摆脱不了过去的她一样。


    过去的她们都还在,只是她们不会在用过去和彼此相处了。


    时岫不再处处迁就商今樾,不再小心翼翼,自我消耗。


    而商今樾也会对时岫说出真心话,逃避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选项中。


    做到这些,何其容易。


    她们都在自己的人生裏挣扎了这么久。


    可说到底,这场蜕变还是她们在一起完成的。


    或许自这场挣扎起,她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开。


    时岫抬手描摹过商今樾的眉眼,吻她的眼尾,唇瓣:“那就演好过去的样子。”


    轻缓的声音好似一阵蛊惑,蹭着商今樾的耳廓。


    她一时失守,忽的感觉一只温凉的手朝裙摆探去。


    商今樾顿时一紧:“阿岫……”


    却接着被时岫咬上了耳朵:“过去的你可不喜欢出声。”


    第104章 “阿岫,阿岫……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商今樾绞着唇瓣哼一下, 声如蚊蝇。


    她睡衣轻薄,都用不着时岫撩开裙摆,就能感受到时岫的温度。


    商今樾现在后悔的要命——


    让她再做回过去的样子, 何其艰难。


    当时岫沿着商今樾的耳廓吻到脖颈的时候, 商今樾就忍不住的深深吐了一口气。


    时岫今晚的吻格外的轻慢温吞, 磨磨商今樾的嘴唇, 磨磨商今樾的舌尖, 好一阵才沿着她的口腔吃进去。


    商今樾感觉有只羽毛飘在她的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


    挠得她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仰头, 想多攫取几分。


    可不等她结结实实的跟时岫吻上,时岫就抚着她的脸跟她分开了。


    这个人笑着,灯光沿着她的瞳子洒下, 每一点光亮裏都写着故意:“这么喜欢接吻?”


    时岫直勾勾的盯着商今樾,要她清清楚楚的面对自己的谷欠望。


    吻不够。


    商今樾的手抓着时岫的衣摆,布料塞在她的掌心满满当当,就快要从指缝裏流出来,却又实在空虚苍白。


    轻巧的鼻尖蹭过下颚, 时岫的吐息施施然从商今樾脖颈落下,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灼人。


    商今樾只觉得心口一紧,任由时岫的吻沿着她的脖颈到锁骨,松散的长发拂过她的小腹,往下, 再往下……


    直到那温吞又炽热的吐息喷薄在最脆弱细腻的肌肤上。


    “唔。”


    商今樾绞紧了嘴唇,声音还是从缝隙挤了出来。


    她绷直的脚背勾起了什么东西, 床尾乱的一塌糊涂。


    有风尖利的从海岸边吹过来,好像人紧绷的神经。


    时岫吻的深入, 那被她扣住的肩膀控制不住的在她掌心裏颤抖。


    视线裏的灯光碎得像星星。


    尽管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商今樾还是克制不住,眼尾慢慢湿润起来。


    “……”


    泪水比某处的来的更快,就在商今樾情绪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时岫一下抽离。


    那殷红的眼睛懵懂怔忡,好不委屈。


    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神色,抬起那只干燥的手抚摸商今樾的唇角。


    她在玩,声音也来得讥诮:“商总,这是怎么了,过去不是很有定力的吗?”


    商今樾刚刚预料错了,扮演过去的自己何止是艰难。


    她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在忍耐什么,自尊哪裏比得上食髓知味。


    商今樾失控得厉害,这么想着,她便一把揽住了时岫的脖子:“阿岫,阿岫……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商今樾眼睛红彤彤,挣扎起来,求着时岫。


    其实她原本是想直接压着时岫的脖子,和她接吻的。


    可她早早的就失了力,结实的床板在她身下好像一滩软烂的腐木,没有时岫,她随时都要跌进去。


    谁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眼神,时岫脑袋腾得冲上一阵热浪。


    她低头,顺应商今樾所求,吻了过去。


    得偿所愿,商今樾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勾着时岫的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时岫的手上。


    掌心好热,月光描绘着人影,潮湿的海风沾满了她们的肌肤。


    商今樾紧闭起眼睛,满脑子都是时岫的一颦一笑。


    她绞紧的嘴唇在时岫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哼吟,热泪滚烫.


    翌日,海浪与海鸟的声音交织成小岛的晨间音乐。


    太阳洒在每一片树叶上,让风载满了难得的暖意。


    商今樾慢吞吞的转了个身,她手臂伸开,好像要去摸睡在另一侧的人——


    没有。


    商今樾又扑了个空,没有在身侧摸到时岫。


    这个人又早早按下闹钟离开了。


    大奖赛评比临近,时岫一心扑在她的画。


    虽然哈洛特很早就表示已经很可以了,但时岫总是希望更加完美。


    商今樾也能理解时岫的心情。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画家的身份出现在画廊。


    这辈子她被先被人认识的不会是什么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也不是什么画廊主理人。


    她是画家时岫,艺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明白这些道理是一回事,让自己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爱人有事不能陪自己的滋味,商今樾也是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次。


    清晨阳光明媚,商今樾放空似的在床上瘫了有一会,接着才懒怠去摸手机,处理公司的事情。


    只是她的手才放摸到手机,就感觉有张纸放在上面。


    瞬间,商今樾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近乎条件反射的意识到这张纸是什么,拿到眼前一看,果不其然是时岫的新评分表。


    这次不是什么从外卖评价那裏扯下来的随意纸张,而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色画纸。


    那轻薄的纸张透着阳光,半颗白色的星星在商今樾的视线裏陡然亮起。


    这次时岫给她的,不 是负分星星。


    是正分星星。


    商今樾心口难以抑制的沸腾,她小心翼翼把这张纸拿在手裏,捧到胸口。


    恨不得让自己跟这张纸,融为一体.


    阳光洒落在画布上,细腻的画笔勾勒着少女的一颦一笑。


    在跟哈洛特采风后,时岫描绘的少女表情真实丰富起来,那相互排斥的萧瑟与喜悦在这幅画裏被融合在一起,完全是秋天的样子。


    冯新阳走进来,看到时岫早就到了,满是意外:“还以为你今天要晚来呢。”


    “时间就是金钱,我可没工夫迟到。”时岫轻描淡写。


    “你和樾姐昨晚睡得不好啊?”冯新阳站到时岫旁边,探过一颗小脑袋来。


    “我们很……”时岫刚要解释,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看着冯新阳满是八卦的笑容,哼哼两声:“套我话是不是。”


    “哪有。”冯新阳见套话不成,赶紧否认,“我完全是磕cp的心态。”


    “我们有什么好磕的。”时岫不以为意。


    “怎么不好磕。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高岭之花为爱折腰……”冯新阳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激动,“我可喜欢看这种文了!”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时岫皱眉。


    只是她大脑接着飞速偷着想了一下,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时姐,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樾姐是怎么追回你的,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打定主意不回头的人。”冯新阳认真。


    “我也没有回头。”时岫表示,“我一直都在往前走,她不过是赶上来了而已。”


    “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做自己吗?”冯新阳若有所思,“樾姐对你,对我们,也的确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然就过去她那个臭脾气,我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们就是在一起了,我也要把你们掰开!”


    这么说着,冯新阳还有些义愤填膺。


    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也根本藏不住事,连说带比划的,好像要把过去的商今樾拉出来,揪着打一顿。


    时岫看着冯新阳,不由得揉上了她的脸:“新阳,原来你这么憋屈啊?”


    冯新阳一张小脸在时岫手裏被揉成不同的样子,只有眉间的不解与茫然来的清晰:“憋屈?我没有啊。”


    是啊,那些让冯新阳气愤无奈的事情这辈子还没有发生。


    而且也不再会发生了。


    时岫终于敢笃定,眼底浮现出了释然。


    她笑着,接着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是憋屈了,温幼晴为了帮商今樾,上次送你来后就没有再来小岛,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她啊?”


    “还好啦。”冯新阳罕见的扭捏,小声跟时岫透露:“我们其实每天都有视频啦。”


    “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时岫摇头,“还记得当初是谁不小心勾搭了未唔……”


    冯新阳登时紧张脸红,伸手过去捂时岫的嘴巴:“时岫!别说的好像你没有似的!我可没忘了,某人可是在暑假的时候,抱着一大兜唔……”


    “冯新阳!”时岫闻言,也伸过手去捂冯新阳的嘴巴。


    写着保持安静的画室裏,两个人互相捂着嘴巴。


    黑历史谁都不想再提起,更没注意到门外走过的身影。


    “所以,阿岫给你的一大兜是什么?”岑安宁看向商今樾。


    “冰淇淋。”商今樾回忆,落下的眉眼裏满是歉疚,“我偶然说过一次有个进口牌子的冰淇淋很好吃,她就记住了。后来天气太热,她送到的时候就化了大半,只有一两支还能吃。”


    岑安宁听着,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是不甘心时岫跟商今樾有这样的经历,还是有感而发,跟商今樾说起了她跟时岫的事情:“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在吃一个快化掉的冰淇淋。”


    商今樾蓦然,转头看向岑安宁。


    “当时我就看她一个坐在医院的小花园的石凳上,穿着一中的灰格子裙。”岑安宁想着,目光渐渐沉落深邃下来,“那年是我记忆裏紫藤花开的最好的一个天。”


    画室裏打闹的人影在窗前略过一道道影子,这裏没有紫藤花,只有棕榈树。


    少年时的一见钟情很没有道理,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画面,就让人终身难忘。


    只是这个故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岑安宁说着就嘆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妈和阿岫爸爸认识的时候,是阿岫妈妈病重前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个时候有没有在一起,只是怎么想这件事都不是告诉阿岫。”


    岑安宁看向画室,笑容苦涩。


    她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事情,无奈似乎从她遇见时岫开始,就填满了她的命运。


    商今樾明白,岑安宁的骄傲让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时岫。


    她没有人能够诉说,也能只把这个故事告诉自己。


    “说了几次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岑安宁皱眉,打断了商今樾的目光。


    她很不喜欢被人怜悯,问起了商今樾的痛处:“你家处理得怎么样了?这些天没回去,没问题?”


    商今樾神色未变:“差不多了。商明德昨天被抓,保守估计死刑。”


    “保守估计。”岑安宁笑着重复了一声,只觉得这人手腕够硬。


    “你那个姑姑呢?”


    “她做的很高明,很多事情都推给了商明德。”商今樾淡声,并没有露出多为难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没有希望的未来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风推着层云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世界突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岑安宁听着商今樾的话,无言笑笑,毕竟这件事她深有所感。


    “嗡嗡嗡。”


    正这么聊着,商今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陈助理的名字在跳。


    “什么事。”商今樾接起电话。


    陈助理有些为难,报告商今樾:“商至善刚刚在看守所自残,刚刚被及时制止,她强烈要求要见您。”


    第105章 (二更)“今天我们就算正式在一起了,阿樾。”


    热带气候与亚热带气候, 一字之差,却是苍翠与凛冽的距离。


    海风随着游艇吹向宁城的港湾,没等上岸, 就被积雪冻了个趔趄。


    好久没跟冬天打交道, 时岫还有些怀念。


    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马路上, 放眼望去, 城市被白雪覆盖, 一直连接到医院像巨塔一样的白色住院部大楼。


    时岫捧着一束花,有些紧张,下车前深呼了好几口气。


    电梯直上九楼, 这裏住着的病人是商今樾的妈妈明翌。


    “当当。”


    “阿姨。”


    两下敲门声在房间响起,明翌看到她病房的门被人稍稍推开门。


    时岫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朝屋子裏露出一颗小脑袋。


    明翌早知道时岫要来, 一早就整理好在等她。


    昨天她就在商今樾的恋人会是什么样子,看到时岫,不知怎么得,全然放下了心:“进来就行,别拘束。”


    “阿姨您好些了吗?”时岫捧着花放到明翌床头, 关心道。


    “我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打上石膏在这裏晒太阳就好了。”明翌语气温柔。


    时岫看着明翌,不由得觉得她精神比上辈子自己看她的时候好了很多:“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别说我了,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听说之前你也出了事故?”明翌问着, 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时岫身上。


    面对明翌的关心,时岫径直起身, 在明翌面前转了个圈:“您看,我早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 你和小樾都要好好的才行。”明翌说着,声音晦涩。


    她看着时岫,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底总是透着一种心惊。


    为着商今樾,为着时岫。


    还为着另一个,她不知道自己该爱还是该恨的人.


    逼仄的走廊裏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由远及近。


    锁链垂在地上拖行,发出一阵沉重拖沓的声音。


    商今樾静坐在探视屋裏,听着背后开门的声音。


    自然光落进来,铁链的声音更加清晰,一道人影落在地上。


    狱警左右看守着,送商至善进来。


    走廊的光与房间的光交织在一起,叫人眼前迷幻。


    商至善拖沓,只是在看见坐在屋子裏的那道背影,眼睛腾得亮了起来。


    但接着,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裏的光线,陡然就觉得不对。


    可偏偏商至善从来不清醒,还带着那一点侥幸。


    她紧握着手绕到那人对面,就看到商今樾的那张脸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稍稍有些精神的眼睛骤然落了下去,商至善神色又恢复这些日的阴郁。


    “你来了。”


    这人声音喑哑,像是被折磨了很久。


    可这样的地方能有谁折磨她呢?


    不过是自我折磨,不放过自己罢了。


    “姑姑想见我,我当然要来看姑姑了。”商今樾淡声,抬眼看向商至善。


    商至善听着,嗤得一声笑了,肩膀抖得厉害。


    她接着就靠在了椅背上,很自然的问商今樾:“你奶奶还好吗?”


    “还好,呼吸机吊着一口气,什么时候辅助呼吸也不起作用了,就离世了。”商今樾语气平静又沉重。


    商至善点点头,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多残忍。


    她似乎并不在乎商秀年的处境,接着又问:“你大伯呢?”


    “死刑。”商今樾说的比刚才要利落,声音冰冷。


    而商至善则更加轻松了,甚至还笑了一下:“活该。”


    只是在这抹笑容下,她还抬眼看了商今樾一眼,接着就又问:“你妈妈还好吗?”


    这话题穿插的自然,好像只是顺着前面几个人问下来似的。


    商今樾就这样看着貌似平静的商至善,施施然露出了笑脸。


    ——她知道,商至善刚刚的这些问题都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您想在我这裏得到什么答案呢?”商今樾的眼神静得要命。


    “告诉我,小翌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死?还是她现在跟你奶奶一样?”商至善越问越紧张,一双手趴扣在桌子上,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您觉得呢?”商今樾反问,眼神比刚刚锋利百倍。


    她的问题直抵商至善心口,咬牙质问:“你怎么会蠢到跟大伯联手。”


    商今樾从来都不住情绪外露的人,这个话一出,商至善心口一震。


    在那场烧烬一切的大火裏,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商今樾抱着浑身是血的明翌冲出火场。


    红泱泱的火焰衬得明翌的脸惨白。


    她手无力的从商今樾的怀裏垂下,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她死了是不是……她死了是不是……”商至善嘴唇颤抖,不住的重复这件事。


    她额头还有前几日自残的血印,紧张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死的盯着商今樾:“小樾,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就是她的尸体也好,她的墓碑也好……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没人知道商至善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她看着过去再三想要抹去的人,言辞恳切,句句恳求。


    商今樾静静的看着商至善悲痛欲绝,脑海裏不由得在想,上辈子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在时岫的墓碑前痛不欲生,被商至善置身事外的看着。


    商今樾不知道当初商至善是什么心情,她只是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那么多的快意。


    她的脑袋裏都是过去灰暗时刻商至善对她伸出的援手,可那援手如今看来却是真假难辨,叫人的心痛大于任何情绪。


    “姑姑,你做这一切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商今樾看着向自己卑微请求的商至善,目光晦涩不明。


    “小时候奶奶要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拦下戒尺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听到商今樾这个问题,商至善毫不迟疑,连连点头:“是啊,我是真心的啊。”


    铁链被她弄得哗哗作响,她扣着自己的心门,跟商今樾说;“你是小翌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你不是真心的呢?”


    “可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生不如死呢?”商今樾反问。


    她眉头紧皱,不能理解商至善发自内心的答案。


    而商至善也愣了一下,好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从事情发生至今,没人斥责商至善,商至善也觉得不过是成王败寇。


    可是这一刻,她面对商今樾的反问,却突然感觉她好像走错了路。


    “你有没有想过,妈妈是真的爱我呢?”商今樾又问,一击击中了商至善动摇的心。


    可不想面对的人,始终不会面对。


    商至善情绪有些崩溃,连连摇头:“不可能,小翌不可能爱你!她跟你们商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能再把她扣在这个家裏!”


    锁链的响声突破了正常频率,惹得门外的狱警开门查看。


    而商今樾缓缓抬了下手,示意这边没问题,轻抿的唇微微翕动,又对商至善发问。


    “可是姑姑,你也姓商。”


    这人声音轻极了,像片虚无缥缈的羽毛。


    可偏偏这只羽毛落在了商至善的鼻尖,她紧闭着嘴巴沉默,羽毛阻塞着鼻腔,叫她不能呼吸。


    是啊,她也姓商。


    她也是把明翌困在商家的一份子。


    在商秀年对明翌的围剿中,她好像也出了一份力。


    就在商至善呆愣愣的凝滞下,商今樾站起身来。


    她瘦削的背影遮住灯光,将阴影笼罩在商至善头顶,温柔的声音说得残忍:“姑姑,你放心。我会像你照顾奶奶那样,好好照顾你的。”


    阴影如影随形,商至善血红着一双眼睛朝商今樾看去。


    她早已泪眼婆娑,手一收紧,大颗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哗啦。”


    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岫在上一秒还跟明翌相谈甚欢着,这一秒就看到明翌脸色一变。


    “小善。”明翌唇瓣轻拨,念了一声商至善的名字。


    时岫没听清楚,只是对明翌的情绪状态格外关注:“阿姨您说什么?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没。”明翌摇摇头,不知道回答的是时岫的哪个问题。


    她眼睛低低垂着,接着就像是想到什么,跟时岫说:“小岫,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时岫觉得明翌不对劲,也没考虑自己能不能办到,便点头说:“您说。”


    “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你帮我买本佛经来好不好,我想……诵经。”明翌咽下了“赎罪”,跟时岫说道。


    这件事对时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一口就答应了:“当然可以了。”


    只是除此之外,时岫也看得明白明翌的意思。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信奉佛法,就像商今樾当初去寺庙供奉的长明灯。


    “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商今樾从外推门进来,看着病房裏的两人,语气温和:“打扰你们聊天了吗?”


    “没,我正想着说跟小岫聊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休息呢。”明翌对商今樾回以温柔。


    时岫也没拆她臺,附和道:“刚刚阿姨就说有些累了,我们都聊了两个多小时了。”


    “那我下次再来看妈妈。”商今樾担心明翌的精神,也不敢多打扰她。


    明翌还是伸手,握了握商今樾露在外面的手腕:“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给小岫买点好吃的,天冷,穿暖和点。”


    “我记住了。”商今樾点头。


    明翌的关心让她的心暖暖的,她从没有这样热爱过现在的生活。


    时岫看着商今樾倏然放缓的神色,跟在她后面给明翌挥手告别。


    她想了想,还是在进电梯的时候伸过手去,主动握住了商今樾,告诉她:“妈刚刚要我给她买佛经,你有没有渠道能淘来什么孤本?”


    商今樾顿了一下,接着点头:“有。”


    “妈似乎做了决定。”时岫淡声。


    “嗯。”商今樾很淡的应了一声。


    她从刚刚时岫开口说明翌要读佛经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一时分不清该为时岫的这声“妈”感到欣喜,还是该为明翌做出的决定而忧愁。


    “那姑姑呢?”时岫又问。


    她还是不好改口。


    人的情绪总是比书面上能写出来的复杂太多,面对商至善,她跟商今樾一样难以接受,心沉甸甸的


    只是情绪上的复杂并不能阻碍商今樾的理智。


    商至善大抵还到不了时岫的程度,能让商今樾抛弃自己的原则:“她要为她的行为赎罪。”


    人上辈子犯得错误可以追溯到下辈子吗?


    时岫不知道,她只知道商今樾为了找到凶手,这一路走的艰难。


    她清楚的看到过商今樾的悲痛欲绝,看到过她的痛不欲生。


    就像商今樾不能替她原谅带给她伤害的人,所以她没资格替商今樾原谅什么人。


    “阿岫。”


    时岫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商今樾喊她。


    她蓦然抬头,就看到随着电梯门打开,走廊的窗户向室内投映起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白雪落了满地,外面的世界一片素白。


    “下雪了!”


    时岫惊喜,快步走出去,伸出手来接着落雪。


    那雪冰冰凉凉的,六角晶莹剔透,是她在小岛上不曾看到的景象。


    太久没有见到雪,时岫的眼睛都是亮的。


    商今樾静静的注视着时岫,看着她头顶慢慢落下的积雪,忍不住对她说:“阿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时岫正摆弄她捧起来的雪,好像要做一个雪人,听到商今樾这句话,接着就对商今樾表示道:“谁要和你共白头了,商今樾。”


    说罢,时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商今樾一个人站在原地。


    雪下的纷纷扬扬,商今樾眉眼低垂,看上去好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这人坏了脑袋,听不出时岫话裏的傲娇,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阿岫不要她了。


    可怎么可能呢?


    没过一会儿,察觉到商今樾情绪的时岫就朝身后人伸出手来:“喂,要不要跟我回家。”


    这人声音明亮,穿过雪花落进商今樾的耳中。


    她一抬头,就看到时岫手裏捧着个刚刚做好的雪人,好像要一并送给她的样子。


    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商今樾怕是要摇断了。


    这个刚刚解决了集团叛乱的继承人哪裏还有什么沉稳从容,说了声“要”,就立刻跑过去握住了时岫的手。


    小雪人嘴角弯弯的笑着,好像在笑商今樾这幅没出息的样子。


    可商今樾哪裏在乎呢?


    她看着手裏的小雪人,视若珍宝,非要得寸进尺的给它一个定义:“阿岫,这算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雪下满了土地,给冬天涂上一层萧瑟。


    时岫握住商今樾的手,很喜欢掌心攒起的这份温暖。


    “算。”


    时岫点头,轻盈的声音比落雪声要悦耳:“今天我们就算正式在一起了,阿樾。”


    第106章 “商今樾,谁是你的。”“我是你的。”


    跟商今樾正式在一起后, 时岫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的人生已经不会因为只是跟谁多了层关系就瞬间变样了,她按部就班,向大奖赛提交了自己的作品, 宁城和佛罗伦萨两头跑。


    倒是商今樾。


    似乎因为时岫跟她确定了关系, 她终于能够理所应当的待在时岫身边了, 一下变得比过去都要粘人起来, 就好像是要把过去几年她失去的统统都补回来一样。


    又下了几场雪, 春天压着料峭催人的风来到了宁城。


    尽管春风料峭,可春光已然明媚。


    清晨的阳光照进商今樾的房子,整洁的室内只有一张床乱糟糟的, 好像在无声控诉昨晚这两人做的有多过分。


    没人收拾床铺,床单还一团乱麻的被丢在地上。


    衣帽间裏传来忙忙碌碌的声音,流水时断时续, 时岫头顶的炸毛终于服帖下来。


    “真的不需要我吗?”


    时岫还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的脸究竟有没有水肿,商今樾就从她背后环了过来。


    温热相贴,初春的亲昵让人觉得舒适。


    商今樾说着,就轻轻将自己的下巴放在时岫的肩上, 也看向面前的镜子。


    只是不同于时岫的观察,她目光贪婪,沿着时岫的唇瓣一寸一寸的欣赏着这人漂亮的脸蛋。


    好像吻她。


    商今樾暗暗想着,就看到时岫抬手,沿着自己的脖颈摸上了自己的脸:“你今天不是还有就职仪式吗?不用了。”


    这人只化了很薄的妆, 温吞的灯光下透着白皙的肌肤底色。


    时岫摸着又忍不住转手捏了一下,商今樾盈着点肉感的小脸手感很好, 叫人忍不住伸手。


    随着商家逐渐稳定,商今樾的就职仪式在这个春天举办。


    但日子不巧, 今天也是时岫大奖赛宣布名次颁奖的日子。


    两个人就这样撞了日程。


    前些天商今樾得知时岫的颁奖典礼也在这天的时候,就想把就职仪式改日。


    可时岫觉得没必要,公司的人都忙了这么久了,实在没必要因为她重新改动,打工人都很不容易的。


    而且她也不觉得商今樾不能陪自己有什么很遗憾的,反正有录像可以回放,她到时候可以跟商今樾窝在家裏,倒上两杯她喜欢喝的酒,跟这人靠在一起分享自己的荣誉时刻。


    灯影昏黄,酒色缱绻。


    时岫对在沙发上跟商今樾做些事情,很是向往。


    毕竟上辈子都是商今樾对她做。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早就有所打算一样?”商今樾的声音贴着时岫的耳廓,朝她心底吹来。


    不知道是不是时岫神色暴露的太过明显,商今樾透过镜子,眼眸深邃的望着时岫。


    “哪有。”时岫条件反射的否认。


    受不了商今樾在镜子裏深邃的眼神,她接着就转过身去。


    只是不转过身去还好,一转过身去,时岫就看到商今樾领口大开的衬衫。


    她皱眉:“你就穿着一身吗?”


    “嗯。”商今樾点点头,毫不意外的看到时岫的手指沿着故意敞开的领口,摸到了扣子上。


    “不好吗?”


    “不好。”


    占有欲来的快,时岫看着面前袒露的一片白皙,只想将它重新合上。


    扣起来还不够,最好拿针线缝死,让这个人怎么也不能敞开,谁也看不到。


    “那你帮我扣上吧。”商今樾淡声,凑过去吻了吻时岫的眼尾。


    眼尾痒痒的,春光落在商今樾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叫时岫想要回吻。


    她灵光一现,莫名想到除了自己扣上扣子,还有另一个方法让商今樾不敢解开。


    “阿樾。”时岫轻声唤道。


    商今樾抬眼,却看到时岫眼底浮现露出充满笑意的狡黠。


    温热的吻猝不及防的贴了过来,却不是在她的唇上,而是她的脖颈,锁骨。


    镜子裏,两相浓密的头发交织在一起,露出商今樾微微扬起的侧脸。


    时岫的吻不偏不倚,就落在昨晚她曾徘徊折磨过的地方。


    脆弱的肌肤不堪折磨,很快就浮现出了红印。


    商今樾脑袋空白了一瞬,接着她就想到今天要出席的场合,下意识的想推开时岫,重新扣好口子——


    谁承想,时岫预料到了商今樾的动作,落在她脖颈的吻重了几分。


    商今樾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手臂失力,轻而易举的就被时岫单手扣住,半压着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


    真是要命。


    原来并不只有接吻才会让人呼吸艰难,时岫蹭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叫人双眼涣散。


    商今樾仰着头,头顶的吊灯在她瞳子裏一晃一晃,好像细碎的星辰,让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跟着时岫,跌进这无尽的银河深渊中。


    但再往下,时岫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她抵着商今樾的脖颈,细细的磨了一番,声音有些浑浊:“是不是不用我帮你扣好扣子了?”


    “阿岫……”商今樾滚着喉咙,有些恼羞,又有些食髓知味。


    春日的阳光挤满了这件衣帽间,每一件衣服都熨烫的熨帖,不叫人觉得没有什么备选。


    反正都已经被挑起来了,商今樾也不想就这样的草草结束,她捧过时岫的脸,柔声表示:“用。”


    那轻薄的衣料隔绝不了多少温度,时岫的裙摆下挤进某人的膝盖。


    她被推着靠在了镜子上,另一个世界裏清晰的描绘着商今樾轻轻探进的舌尖。


    这天的早上可真安静,飞鸟略过窗外落下一阵忽明忽暗的光。


    没人听到房间裏出来的喘息,涌起的风听起来像融化的水声.


    “这就是大奖赛颁奖现场啊,我还以为会是礼堂那种颁奖典礼呢,合着就是在画廊啊。”


    大奖赛的会场素白简洁,偌大的场馆摆满了入围的画作。


    冯新阳四处看看,好奇的目光停不下来。


    “毕竟画廊是展示画作的最好场馆了,不要小看光线对画作的影响,画廊最大的意义就是给参观者调试出画作最好的效果。”时岫在一旁给冯新阳介绍,分析的很是专业。


    冯新阳听着不由得诧异:“时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话都这么专业啊?就好像你已经开过好多个画廊似的。”


    察觉到自己暴露,时岫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称:“咱们画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光线不同出现来的效果也不一样,我只是类推而已。”


    “倒也是。”冯新阳被说服了,接着环顾四周,“那这些被盖着的画,就是获奖作品喽?待会哪幅画获奖,就到哪幅画前面颁奖,揭晓帷幕?”


    “是这样的。”时岫点点头。


    “那我准备好了。”冯新阳架起手裏的相机。


    时岫看着这个镜头,莫名的心跳加快了些,她按下冯新阳的手,表示:“你给我鼓掌就好了。”


    “别啊。我可是随时要给你记录下耀眼时刻的!”冯新阳不以为然。


    “当当。”


    随着两声香槟杯被敲响的声音,颁奖仪式开始了。


    圈子就那么大,又相对封闭,这届大赛的评委们时岫不只认识哈洛特,其他几人上辈子她也分别跟他们都打过交道。


    画廊不是那么好开的,交际宴请,硬是把人逼的八面玲珑。


    时岫将画廊下的画家们捧上宝座,也羡慕她们能站在自己的画前,熠熠生辉的接受属于她们的荣誉。


    而这一次,时岫终于也有机会站到自己的画前了。


    她紧攥了攥手裏的香槟杯,神色紧张。


    尽管过去出入过无数次这种场合,可角色变换,她的掌心还是沁出一片湿汗。


    “本次大奖赛金奖获奖作品——”


    大赛主席拿着卡片,郑重的看向臺下。


    他故作悬念,停顿了好久,只是周围记者的闪光灯更快了起来。


    偌大的场馆挤满了人,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时刻。


    闪光灯的咔咔声盖不过主席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他宣布:“《卡尔波的秋》。”


    “嗡——”


    一段长长的电流穿过时岫的耳廓,她看着冯新阳笑着朝她举起的相机,恍惚不已。


    过去从来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她只觉得心脏跳的飞快,好像就要从喉咙掉出来一样。


    时岫看着面前盖在画上的帷幕被揭开,卡尔波披散着她卷曲的长发出现在众人面前,由她绘制的少女突然变得熟悉又陌生。


    这竟然真的是她的画。


    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奖,竟然真的到了她的手裏。


    时岫腿不听使唤,在哈洛特的招呼下就走到了臺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打扮是否得体,但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闪光灯早就记下了她此刻的样子。


    望着这些人与镜头,时岫的脑袋裏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商今樾也在就好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今天早上只跟商今樾亲了那么一小会儿。


    后悔前几天商今樾提出要推迟她的就职仪式,而她潇洒地表示不用。


    这样的时刻,她真的很想让商今樾亲眼看到。


    “有请本次大奖赛金奖的颁奖嘉宾——”


    随着周围掌声响起,走转角处走出来的人盖过了主持人的介绍。


    那微微被提起的裙摆随着人的步伐,踢出一道优雅曼妙的弧线。


    无需言辞修饰,或者地位标签加持。


    商今樾长身玉立,慢步走来,不断闪烁的灯光将她整张脸衬得明艳透亮。


    她只站在那裏,就是一副明眸皓齿,秾纤得衷的样子,天然的矜贵。


    时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钉在商今樾的身上。


    而商今樾表现比她从容太多。


    她温和的朝时岫露出笑意,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金奖奖杯,交到时岫面前:“祝贺你获得金奖,我的大画家。”


    沉甸甸的奖杯压得时岫手腕一坠,她看着商今樾一本正经的样子,蓦地笑了一下:“商今樾,谁是你的。”


    商今樾注视着时岫,看她浓密的眼睫沾着星光,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是你的。”


    第107章 (二更)“既然小狗这么听话,那我是不是应该奖励小狗。”


    虽然商氏集团今天才举办商今樾的就职典礼, 但商今樾成为商家实际掌权人的消息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权利更迭从裏都是最残忍的事情,没人想知道商明德究竟是不是真的丧心病狂,也没人想知道商秀年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更没人想知道商至善是不是真的死在了那场火灾。


    大家只知道, 商氏集团现在是商今樾口袋裏的胜利品。


    商家这个积攒了几辈人财富的巨大又腐朽的怪物跳过了一辈人, 在商今樾的操作下稳稳落地, 没有人想去招惹忤逆她, 她是新的被人追捧的对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来这裏,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颁奖。


    时岫也诧异, 面对眼前更快频率闪烁起的闪光灯,微眯了眯眼:“你怎么来了?”


    “就职仪式很简单,跟几位股东开过会后就结束了。我看后面没有什么事情, 就提前从宴会走了。”商今樾淡声,风轻云淡的讲述着她从自己的就职典礼溜走的故事。


    时岫听着,第一次觉得商今樾也有任性的一面。


    她忍不住在镜头前笑了一下,接着说:“商总,这可是你的就职典礼, 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商今樾依旧语气平平。


    她面对镜头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没人注意到在她同时 岫一起拿着的获奖证书后,她纤细的手指似有若无的同时岫勾在一起。


    该怎么形容此刻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呢?


    或许商人同艺术家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一个满身精致,充满了利益的铜臭味, 一个裙摆沾着颜料,不拘小节的自由。


    可偏偏商今樾跟时岫站在一起, 叫人觉得这幅画面也不是那么水火不容。


    商今樾同时岫站在一起,脖间系着的丝带正好映衬时岫裙子的颜色。


    她们裙摆交迭, 身形相似,眉眼间都有种说不清的笑意,谦逊而温柔。


    冯新阳手裏的快门都快按烂了,焦点落在商今樾脖颈上的丝带挪不开眼。


    虽然她不知道商今樾为什么要在脖子上系这么一个丝带,但她觉得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相配的画面。


    如果时岫这时候能把垂下的一截儿丝带拿在手裏就更好了。


    冯新阳盯着这幅画面,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没让它飞起来。


    在这样一个正式场合想这样的事情,的确罪过.


    没有长篇累牍的发言,颁奖仪式很快结束。按照主办方的传统,今晚还会有一个小型庆功宴。


    在这间隙,记者会回酒店整理拍到的素材,受邀人则会去主办方准备的休息室修整,准备赴宴。


    时岫解下一身束缚,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依旧坐没坐样。


    她举着手臂翻看着手机,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微博小小的爆了一下,#时岫大奖赛金奖#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不懂就问,这个大奖赛很厉害吗?】


    【姐妹,请把“吗”去掉。】


    【不是很厉害,很超级厉害,国内能拿的上的没几个,这个时岫是第三个。】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她画的也不是很好吗?这是画的女神吗?为什么不画我们自己的神,我们有专门的秋日神啊!】


    【……孩子回家吧孩子,这裏不适合你。】


    【救命,能不能不要用你狭窄的目光定义艺术家的创作,人家想画什么画什么,什么时候拿奖也成错误了。】


    【对不起,我们家太太也有自己的国风oc,请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如果你知道我过去吃的都是什么,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我就说太太画风无可替代!这几个月没饭吃可馋死我了,没想到太太憋了个大招!】


    【啊啊啊啊啊啊谁懂啊,有一种看着自己孩子一点点站上更大舞臺的感觉。】


    【我懂我懂!我可太懂了!我们家太太就应该站上更大的舞臺!】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时岫,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太太的名字意境真好。】


    ……


    这一天,时岫获得了大奖赛金奖,众人庆贺。


    但同时她也痛失网名,全互联网的人都知道她叫时岫了。


    时岫看着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广场,整个人都有些尴尬,有点想找个地缝进去,躲躲清净。


    这几个月经历了太多事情,时岫现在清醒的过分。


    她知道自己不会适应这样的生活,更不适应站在聚光灯下。


    聚光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无限放大人的特点,将不尖锐变得尖锐,将平和变得动荡。


    所以时岫游走在话题广场,并没有对众人庆祝自己获奖这件事表现出多么的忘乎所以,只在第一时间根据商今樾的指导,发了感谢微博,表示自己会再接再厉。


    至于她真正的情绪,高兴的难以自已的心情,她觉得分享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好了。


    于是时岫小心翼翼,在保证自己不会手滑点赞的情况下,将自己获奖的这些照片都保存下来。


    只是她看着现场照片不断在广场出现,莫名发现一件事。


    “为什么po出来的照片都没有你?”


    时岫说着,蹭的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的商今樾,问她:“又是不方便出镜?”


    过去时岫在办画廊的时候,也会买通稿宣传,很多上流人士都不愿意出镜。


    这是圈子裏默认的规矩,他们对自己隐私的在意,远超过任何一个普通人。


    只是这一次商今樾给出的理由截然不同——


    “这是你的奖,我的出现会让舆论分散注意力。我不想在属于你的这天,成为那个分走你星光的人。”商今樾放下手机,认真的告诉时岫。


    时岫听着这话,心裏的浮动没来由的被按了下去。


    她似乎已经可以完全相信商今樾,她对商今樾信心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温吞的灯光下,商今樾目光深邃,她坦诚的告诉时岫:“阿岫,这是你的荣誉,我只是来给你今天的奖项增添光彩的。你新人出道,我会做你的靠山。”


    刚刚颁奖仪式上,众人纷纷的猜测,商今樾此举是不是代表商家要开拓新的艺术市场。


    所以也没人想到,商今樾今天之所以来这裏作为颁奖嘉宾出席,只是为了给某人惊喜。


    靠山啊。


    时岫眼睫低垂,心跳随着商今樾说出的的最后两个字用力的跳了跳。


    她不再抗拒商今樾明裏暗裏对她做出的任何保护,反而心裏更有底气。


    她现在能看到商今樾为她所做的周全事,并为之心跳加速,惊喜万分。


    只是这么想着,时岫就从刚刚的事情裏找到了漏洞,挤到商今樾跟前:“可是,如果我拿的不是金奖,而是银奖,你岂不是白当嘉宾了。”


    “阿岫,反了。”商今樾轻声提醒,笑时岫的简单。


    她爱时岫的简单,更爱她对自己较真,眉眼愈发温柔:“如果今天你拿到的是金奖,我就是金奖的颁奖嘉宾。如果你拿到的银奖,我就是银奖的颁奖嘉宾。”


    “我该谢谢阿岫,让我今天能借你光,当了一次金奖颁奖人。”


    商今樾的话好像在蜜罐子裏泡过一样,明明是最清冷的声线,却把人说的迷迷糊糊的。


    她竟然还要谢谢自己,就好像她自己过去获得的那么多的头衔荣誉,都抵不过一个前缀是“时岫的”金奖颁奖人的头衔。


    灯影在商今樾的视线一晃,接着她就看到原本被自己揽着的人,倾身坐到了自己身上。


    时岫动作轻盈且灵巧,丝袜蹭过商今樾的小腹,沿着她的裙摆摩挲下去,留下一路细细密密的酥麻。


    日影摇晃,时岫单手捧起商今樾的脸,另一只手则沿着她脖颈上系着的丝带握去。


    她是故意为之,看着商今樾刚刚还认真的眼睛慢慢变了样子,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裏。


    “既然小狗这么听话,那我是不是应该奖励小狗。”时岫手指轻轻摩挲着商今樾的脸,食指侧的茧子毫不怜惜的蹭着她细腻的皮肉。


    商今樾仰头,喉咙的弧线明显的滚动了一下。


    她是时岫听话的小狗,当然想要主人的奖励。


    “一颗星星,还是接吻?”时岫迎着商今樾渴望的眼神,朝她递出两个选项。


    商今樾撑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向时岫讨价:“阿岫的星星是不是可以兑换什么?”


    时岫闻言,蓦地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给商今樾提示,这人就先意识到了。


    果然是只聪明的小狗。


    于是时岫也不藏着掖着了,紧了紧手裏的领带,用最暧昧的口吻贴在商今樾的耳廓:“五颗星星可以兑换一次角色调换。”


    咚咚!咚咚!咚!


    不知道是热气太过灼人,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商今樾的心跳失控的跳动起来。


    她脑袋塞满了“角色调换”四个字,手指轻轻挪动,就蹭过了时岫摆在她身侧的腿。


    商今樾自诩从来不是一个不会延迟满足的人,可她却一次又一次被时岫勾起她贪婪的欲念。


    只是这一次,她想她怎么也应该为此而忍耐,等五颗星星集齐,再将时岫……


    “时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新阳,你等等……”


    商今樾正这么想着,门外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她俩谁都没锁门,温幼晴也拉不住兴奋的冯新阳。


    那想要制止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冯新阳就径直推开了门。


    门框无力的敞开房间裏的画面,徒留四双眼睛两两相望。


    第108章 仅供她一人的可口。


    冯新阳怎么也想不到, 她才在颁奖仪式幻想过的画面,会这么快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商今樾靠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满是褶皱, 好像将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双目微扬, 漂亮干净的脸蛋落着明亮的灯光, 一如既往的平静, 又泛着意义不明红晕。


    所谓意义不明, 实在是意义太明了。


    冯新阳直直的望向商今樾,不由得觉得这人此刻呈现出的状态,简直比她脑补的还要美丽。


    只是与此同时, 冯新阳不可忽视的,还有正坐在某人身上的时岫。


    尽管时岫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可她还是能一眼认出这是自己的好友。


    冯新阳很早就觉得了, 时岫这双手特别适合牵着什么东西。


    那绸质的丝带穿过她的手指,沿着指节儿穿绕几圈,看似松散却充满了力量。


    她一只手就把刚刚还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人按在身下,那折迭在商今樾身侧的小腿贴满了欲气。


    什么张力!


    这就是张力!


    冯新阳看的眼睛都直了。


    温幼晴站在一旁,看着冯新阳越来越红的脸, 还有对面商今樾越发沉落的瞳子,一把握住冯新阳的手:“新阳,我有点饿了,你把点心给阿岫放下,也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感觉到有人拽自己, 冯新阳顿时回过神来。


    她看着商今樾跟时岫朝自己刺过来的眼神,立刻把手裏的东西挡在面前, 跟时岫说:“时姐,这是我刚买的莲花酥, 你们待会……完吃正好。”


    冯新阳说着,放下了东西扭头就跑。


    温幼晴又抓了个空,饱含歉意的跟商今樾笑笑,临走还不忘贴心的给她们关上门。


    短短几秒钟,时岫却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一年。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屋子裏一片安静。


    商今樾盯着门口早就不在了的人影,半晌才回过眼神来,沿着时岫贴在自己腿边的脚踝握了上去:“怎么办,被她们看到了。”


    时岫无言。


    她也想不到,她跟商今樾的亲昵竟然会被冯新阳撞破,还是这样一个情况,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有什么“正常”情况,能让她这样坐在商今樾身上。


    难不成商今樾这个人机坏掉了,她要趴过来维修吗?


    丝袜没什么抵御效果,商今樾的掌温悉数贴在时岫的腿上。


    时岫一时绷紧,慌乱的心还没平复下来,就跳得更厉害了。


    这人明明在问自己怎么办,可眼睛却平静得要命。


    她漆黑的瞳子盛着时岫的倒影,时岫觉得她问的“怎么办”绝对不是问她怎么跟冯新阳解释的意思,那清冷的声音落在耳廓,让人听了脸热。


    时岫一手紧紧的环着商今樾的脖颈,跟她贴的很紧。


    除了耳热,她还很是不爽,凭什么就她一个人被撞破后觉得害臊。


    这么想着,时岫便收紧手裏的带子。


    她扯着商今樾抬头朝她靠过来,微微抬起下巴,告诉对方:“既然被看到了,那也没办法,你今天的奖励只能选接吻了。”


    商今樾想抗议,但抗议不了。


    她的脖颈被时岫扣在掌心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捕获了她,叫她迎面迎接对方的唇。


    丝带被时岫捏着,这样的吻其实让商今樾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忍不住为时岫此刻的动作感到兴奋,她的丝带被时岫捏着,也缠住了时岫的手指。


    商今樾把她仅有的臣服欲全都给了时岫,时轻时重的拉扯让她感觉自己完全属于这个人。


    轻轻地细吻中,商今樾拂着时岫小腿的手慢慢往上,扣住了她的腰。


    她仰头凝视,喘息间,殷红的唇瓣落在灯光下,水光潋滟的泛着难以复制的晶莹感。


    时岫只觉得心跳失速,纤细的手指抚摸过商今樾的唇瓣,由着她反复吞咽。


    好可口。


    且是仅供她一人的可口.


    午夜天空静谧,闪烁的星空前略过一架小型客机。


    商今樾跟温幼晴坐在回程的车上,望着那架飞机,一个比一个面色沉郁。


    温幼晴觉得冤枉,撞破时岫跟商今樾好事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时岫把她罪魁祸首的女朋友抓走了,让她跟商今樾一起独守空房。


    上辈子被迫交际,八面玲珑,这辈子时岫是一点跟人交际、拓宽圈子的想法都没有了。


    可托商今樾的福,庆功宴上无数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无数双手朝她递来橄榄枝,微博私信裏的商业邀请更是前仆后继。


    时岫看着这场面,知道自己最近是没有安静日子过。


    她跟前来负荆请罪冯新阳一拍即合,找了个机会就从宴会偷偷溜走了。


    两人收拾了收拾行李,谈笑着就跑去机场,买了张机票飞走了。


    美其名曰:国外采风,为她们俩的共同画展做准备。


    只是这样一件事,想想也是疯狂极了。


    可随时能找到一个愿意跟自己疯的朋友,也是人生难得的幸运。


    这头,忙了一天的冯新阳在她座位上睡得歪七扭八,一头栽到了时岫肩膀上。


    时岫难得体贴,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冯新阳,还顺手帮她盖好了毯子。


    窗外的宁城夜景繁华,时岫静静的注视着,却发现原来她生活的城市也就这么大。


    怪不得她能一直跟商今樾遇到,怪不得她怎么都甩不开这个人。


    她心裏说着抱怨,眼睛却愈发温和。


    她看着商今樾给她发来的出国贴士,眉眼弯弯,慢慢也疲惫上头,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时岫睡得踏实,也不怕自己热度没了,名气不再。


    反正有商今樾在,这个人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不再有不安的感觉。


    不会拼命的办画廊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价值。


    她是自由的。


    行程定下的匆忙,时岫跟冯新阳选的落脚地是上辈子就做过攻略的英国某处的乡村。


    准确说是她跟商今樾度蜜月的那个地方。


    来到这裏,时岫才觉得自己上辈子选错了时间。


    现在这个季节的英国乡村难得出阳光明媚,没有连绵的雨季,花开的团团簇簇,时岫每天都能跟冯新阳晒到太阳。


    科普节目说被子被太阳晒过后呈现出的暖烘烘的味道,其实是螨虫死掉的味道。


    那草地被太阳晒过,散发出的芳香又是什么东西死掉的味道呢?


    时岫不知道,她躺在铺着野餐垫的草地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又舒舒服服的吐了出来:“晒太阳的感觉真好的。”


    “谁说不是呢。”冯新阳躺在时岫身边,附和她的感慨,“时姐,你是从哪裏找到这个地方的,我好喜欢这裏!”


    时岫笑笑,故作神秘:“我是受高人点播,弥补自己的缺失。”


    “缺失?有什么缺失?”冯新阳不解,半坐起身来看向时岫。


    时岫被冯新阳看着,格外淡定:“当然是作画上的不足了。”


    “你看这裏的颜色多纯粹啊。要不是看过,你有底气,敢这么画吗?”


    “这倒是。”冯新阳点点头,望着远处白的好像一团棉花的云彩,“过去还一直觉得太过蓬松硕大的云有些失真,现在看来,大自然可比我们大胆多了。”


    “没错。”时岫点头。


    接着她就扭头看向冯新阳,表示她的不满:“所以我觉得咱们这样融入自然就很好,没必要太在乎外表。”


    冯新阳不以为然,看向时岫的眼神甚至有些先前:“时姐,你在乎点自己的形象吧,你都一周没洗头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可是……”


    冯新阳快人快语,差点没剎住自己的嘴巴。


    她吐槽着就好像对时岫说出些什么,但接着就被她自己手动闭麦了。


    “可是什么?”时岫疑惑,觉得冯新阳话断的奇怪。


    冯新阳脑袋转的飞起,认真的告诉时岫:“油头可是真的显得你今天发量很少,我是多一秒都看不下去了。”


    “有责么夸张吗?”时岫不这么觉得,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不过洗过的确蓬松了,还香香的。”


    “就是啊,时姐,你要对自然有敬畏之心,这样好的天气就应该打扮的漂亮一点。”冯新阳揪了揪时岫的裙摆,“我的审美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吧?”


    “小冯严选。”时岫躺平,给冯新阳竖了一个大拇哥。


    “没错,小冯严选。”冯新阳笑着重复。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看看盛开的恰到好处的花,眼睛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满意的情绪。


    太阳晒的两个人都暖烘烘的,像是要睡过去一样。


    忽的冯新阳拍了拍自己的手,感嘆道:“哎呀,这样好的天气,要是温温在就好了。”


    时岫听着冯新阳对温幼晴的别称,觉得自己突然被塞了口狗粮。


    她接着也拍拍自己的手,跟冯新阳的话对仗工整:“哎呀,这样好的天气,要是商今樾在就好了。”


    “你想樾姐了?”冯新阳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的看着时岫。


    “小狗才想她。”时岫脱口而出。


    只是话刚说出来,时岫之前还能控制的思念就蔓延开来。


    她看着这样的好的天气,真的想:如果商今樾在就好了。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就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晒晒太阳,气色肯定会好。


    “簌簌。”


    午后的乡村格外安静,草坪传来鞋子踩过青草的脚步声。


    风吹响一阵簌簌,好像要掩盖这份声音,可时岫却在这风中莫名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像是察觉到什么,时岫兀的从草地上坐起来回头看去。


    她心脏加速的跳动比视线的确定要早得多,空旷的草地一望无际,一道人影划分开了距离的远近。


    天空压着白云,吹风荡起她的裙摆。


    商今樾蓦然出现在时岫的视线裏,叫人心神一动。


    “我想你。”


    第109章 “阿岫,你愿意再次成为我的妻子吗?”


    风贴着草坪吹来, 吹鼓了商今樾的裙摆。


    她随意垂落的长发随裙摆一起晃动,好像天边施施然落下的云,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虚幻的不真实。


    时岫怎么也想不到, 她刚刚才说过想念的人, 转眼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这裏。


    她眼裏充满了诧异, 却看到冯新阳像是早早知道了的样子, 笑看着她,接着便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了。


    清风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绿浪起伏。


    一道人影跑过, 一望无际的草野上还是两个人,只是从冯新阳换成了商今樾。


    淡淡的木质香停靠在时岫的鼻尖,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时岫转头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商今樾, 这人的身形恰到好处的帮时岫挡住了一侧刺眼的阳光。


    “想你了。”商今樾淡声,清冷的眸子盛着干净的日光,就这样注视着时岫,好像要一次性把她看个够。


    这人的目光比太阳太真挚灼热,时岫被看得耳热。


    她嘴硬, 说着“我可没有想你”,就转回了头去。


    “真的吗?”商今樾不信,问着就凑得离时岫更近了。


    阴影压下来,木质香裏多了几分甜酒的凛冽。


    时岫不知道商今樾什么时候换了香水,只是这味道卷积着进入她的鼻腔, 叫她随时都要被呛到,却又在临界点恰到好处的用甜味抚平她。


    狡黠。


    就跟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时岫盯着商今樾的眼睛, 像是不落下风。


    可她蓬松垂顺的头发下是她红了的耳朵,好久没有见到商今樾, 只轻轻一凑近,心跳就出卖了主人。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时岫眨眨眼,一把揽住商今樾的脖子,将商今樾往下压。


    她蛮不讲理,恃宠生娇,暧昧的动作下传来同样暧昧的声音:“真的假的有什么重要的,既然来了,就陪我晒太阳好了。”


    “遵命。”商今樾笑着,俯身轻吻了时岫一下。


    原来还有比亲吻嘴唇还要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商今樾的吻落在时岫的手指上,时岫看着她长指托起自己的手,浓密的眼睫沾着一层金光,虔诚的吻好像是上世纪的骑士。


    她们离得好近,商今樾鼻尖吐出的气息落在时岫的手背,灼得她心跳的更厉害。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春风依旧和煦。


    时岫却感觉不太一样了。


    她松开手,看着商今樾躺在刚刚冯新阳的位置。


    日光描绘着这人优越的侧脸,沿着鼻峰翻山越岭,上辈子的回忆,突然变得恍如昨日。


    时岫转头看向远处与天空接壤的山峦,对商今樾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不记得这裏?”


    商今樾点点头,淡声讲述:“上辈子你计划了很久我们的蜜月旅行,但我们来的季节不对,下了很多天的雨,你也没有泡成温泉。”


    说到这裏,商今樾回握住时岫的手:“抱歉,阿岫,上辈子我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抱不抱歉的时岫已经不那么在乎了,她也不会像过去一遍遍否认商今樾的“抱歉”,而是回应她:“你的阿岫接收到你的抱歉,并表示看你表现。”


    这人的声音是上扬的,笑意明显。


    爱人的原谅让商今樾沉重的负罪感也感到几分释然,风一阵阵吹过来,青草与泥土的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时岫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嗅着商今樾身上清冷的香气被太阳烘得温暖,心情格外舒畅:“突然觉得能跟你在这裏躺一辈子。”


    商今樾却捏捏时岫的手:“你也让太阳休息休息,它也要落山的。”


    时岫不以为然,转过头看着商今樾:“阿樾,你说的是太阳,还是人?”


    少女干净澄澈的瞳子裏映衬着她们悄无声息的默契。


    商今樾蓦地笑了。


    她看着时岫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是阿岫。”


    尽管对自己在商今樾心裏的地位早有猜测,可听到商今樾真的告诉自己,时岫心口还是无法抑制的跳动起来,细密的跳动像是洒在舌尖上的跳跳糖,惹得人心花怒放。


    “原来,我是你的太阳啊。”时岫笑眯眯的说着,看向头顶的太阳。


    天空的太阳圆润而明亮,承托起起伏的山峦与草坪。


    时岫伸着手,远远的跟太阳放在同一时间,好像要跟太阳握手,又好像在研究自己怎么成为的商今樾的太阳。


    而无需她研究,商今樾会给她答案。


    一道阴影缓缓走进时岫的视线。


    不是天边被风吹来吹去的云彩,而是一枚戒指,悄无声息的朝她的无名指探来。


    那戒指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么浮夸的宝石镶嵌,造型简约,线条流畅,甚至日常运动爬山都不用取下来。


    时岫脑袋兀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分不清自己的诧异源自哪个问题,蓦地转头看向商今樾。


    商今樾拿着戒指,给时岫解释:“你要画画,这样的款式比较方便。”


    早在时岫准备大奖赛的时候,商今樾就偷偷观察过。


    她发现时岫画画的时候手总是会在画布上来回摩擦,宝石戒指带着很不方便。


    占有欲在作祟,商今樾不希望时岫随时会把她们的结婚戒指摘下来。


    随时太频繁,万一丢掉,万一被人误会怎么办。


    她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时岫身边,她想要她的戒指可以。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是该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


    时岫看着悬在自己无名指侧的戒指,终于回过神来,不满的看向商今樾:“喂,商小狗,你现在应该说的不是这句话吧。”


    “抱歉。”商今樾忙说。


    她声音好像有些打抖,鼓点密密麻麻的敲在她心上,戒指都快拿不稳。


    尽管出入过那么多重要场合,商今樾从没感觉到这样的紧张。


    她手足无措,拿出戒指的时候脑袋都白了,这才说了那么句看似跑题的话。


    但戒指都已经拿出来,就是再紧张都要好好完成它。


    理智终于帮了商今樾一把,她沉吸了一口气,接着便更加认真的看向时岫:“阿岫,你愿意再次成为我的妻子吗?”


    商今樾一字一句,都敲在时岫的耳膜。


    再次啊。


    时岫端详着悬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转头问商今樾:“是签婚前协议那种吗?”


    “阿岫。”商今樾声音登时高了一度,拧眉看着时岫。


    因为早就不在意了,所以时岫能开玩笑的把这件事拿出来调侃。


    可商今樾在意,而且还是十分在意。


    她听着时岫这话,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好像一只不被主人信任的狗狗。


    时岫看着,爱死了商今樾这个样子。


    她伸过手去,纤细的手指主动穿过商今樾拿着的戒指:“我愿意。”


    短短的三个字,却比任何一句话都让商今樾激动快乐。


    她看着时岫穿进求婚戒指的手指,紧紧的抱住了时岫。


    她用鼻尖蹭蹭时岫的耳廓,惹得人痒痒的,声音有点激动,又有点委屈:“本来想要你获奖后就跟你说的,可是你跑得太快,我只是被人家拉住寒暄的功夫,你就跑了。”


    “这么说这一个星期你都在假装平静了?”时岫从商今樾的怀裏探出头来,笑着看她。


    “幸好只是隔着屏幕,不然我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演下去。”商今樾淡声说着,眼睛始终锁在时岫的手指上。


    时岫捧过商今樾的脸,吻了她一下:“傻女。”


    接着她就摊手,问商今樾:“你的那枚戒指呢?”


    刚刚还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悦中,商今樾都忘了自己还没戴上戒指。


    她忙从口袋拿出戒指盒,把自己的那枚递给了时岫:“这裏。”


    时岫看着这枚戒指,比商今樾从容,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求过一次婚的原因。


    所以她也比商今樾明白流程,接过戒指就坐起身来,单膝跪地,认真而专注的看着商今樾:“商今樾,你愿意再次成为我的妻子吗?”


    长风吹来,好像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商今樾对那份被钉死在桌上的离婚协议终于释怀,她望着时岫手裏的戒指,眼眶湿润:“我愿意。”


    短短三个字,商今樾说的粘稠,饱含深情。


    她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再次被时岫穿进戒指,泛红的眼眶落下一颗泪珠。


    比宝石纯净无价。


    “时姐,看这边!”


    看到戒指交换,埋伏在远处的人终于迫不及待。


    冯新阳的声音传来,举着炮筒子似的相机和温幼晴一起冲她们挥手。


    时岫眼睛登时睁大。


    更明白冯新阳为什么一大早非要拉自己洗头,搭配衣服了。


    “时姐,你自然一点啦,你看看樾姐。”冯新阳看着镜头裏的时岫,还不如自己刚才的抓拍。


    时岫哪裏学得会自然。


    尤其是跟这个人常年面对镜头的商家主人比,她在镜头裏就更显得僵硬了。


    正这么想着,时岫就感觉自己被人握住了带着戒指的手。


    商今樾的唇蹭过她的耳廓,在她耳边留下一道轻缓的告白:“阿岫,我爱你。”


    霎时间,时岫的脸上泛上一层红色。


    她转头看着商今樾,眼睛澄澈,惊喜来的格外纯洁。


    她好干净,炽热又美丽,好像太阳化作的宝石。


    这些年,冯新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时岫。


    她不语,只一昧的按快门。


    快门的声音缠绕着风声,时岫渐渐适应了镜头。


    她抬手捧过商今樾的脸,大大方方的在镜头前吻上商今樾:“我也爱你。”


    春风化进吻裏,绵长厮磨。


    这是这辈子时岫第一次对商今樾说“我爱你”。


    但不着急。


    散落在她们很长很长的未来裏,时岫还有无数个“我爱你”要说给商今樾听。


    第110章 佛门重地,要清心寡欲!


    清晨的阳光洒入林间, 沾过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束一束落在石阶。


    钟声空灵,万籁俱寂。


    两名结束早课的僧人拾级而上, 路过一侧小院, 同迎面走来的客人行礼:“商施主。”


    “师父们好。”商今樾恭恭敬敬的回礼, 微微侧身, 让他们先行。


    正式在商氏集团就职后, 接踵而来的是恭维奉承,还有打探。


    ——商今樾的结婚对象是谁。


    时岫这辈子没有那么大的不安,不需要搞声势浩大的婚礼证明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所以她们的官宣跟领证都只告诉了身边亲近的朋友, 还有家人,无关人等一概不知。


    倒是商今樾那么骨骼分明的一双手,无名指上带着枚戒指,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商今樾不想摘下婚戒,就苦了陈助理游走在各方打听中。


    不过这种事情冷处理久了,别人也就明白了商今樾什么意思,也就不打探了。


    商今樾跟时岫商量,要不要出去躲个清静。


    正巧明翌表示她抄写了经文, 想送去寺庙供奉。


    虽然经过那场火灾,明翌的腿冲破心理阴影能动了,但主治医生表示,要想站起来走路还得花上一年的功夫,更不要说上山这种活动了。


    所以送去寺庙供奉的事情, 明翌就交给商今樾了。


    商今樾觉得这就是她们母女间的默契。


    只是她没看到那天临走的时候,时岫远远的跟明翌眨了下眼。


    寺庙避世清净, 少了很多凡事叨扰,也能静心。


    商今樾还记得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对这裏自带一种敬畏之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时岫有的来生,记忆裏的长明灯一直亮着,叫她愿意早起跟着寺庙的师父修早课。


    上完早课回来,时岫还没有醒。


    她睡得心安理得,阳光穿过木质窗棂洒在床上,金光明媚的裹着她白皙的小脸,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商今樾站在床边看着,一只手触上时岫酣睡的脸。


    那温吞的吐息惹得人手指痒痒的,心也发痒,叫人忍不住俯下身,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唔……”


    商今樾的唇刚贴过来,时岫就被搅断了清梦。


    她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动作比脑袋来得快,抬手就揽住了来人的脖颈。


    沾了竹叶香的木质味随着时岫的呼吸吞入喉咙,唇瓣被人磨得湿湿软软的。


    她微微撬开一点唇瓣想换气,却接着让人堵住,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这样放肆。


    “阿樾……”时岫含糊皱眉,睁开了眼睛。


    她还枕在枕头上,不长不短的头发揉在她脸侧,显得她整个人都睡意懵懂,连带着看向商今樾的眼睛也迷迷糊糊的:“你回来了?”


    “嗯。”商今樾稍稍同时岫分开,捧着时岫的脸,用温和的声音轻声漫语的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什么早……”


    时岫的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但嗅觉已经先人一步把食物的味道送到了她的身边。


    她咂摸咂摸嘴,鲜笋的香气就落在了她齿间,熬得浓郁的汤汁闻着就觉得鲜甜。


    时岫眼睛一亮,噌得坐了起来:“阿樾你给我带了素面!”


    这些天在寺庙的日子,时岫除了收获了美景,还爱上了这裏的素面。


    正值春日,笋尖争前恐后的从地裏钻出,现吃现摘,别提多好吃了。


    时岫眼睛像个雷达似的扫过房间,盯着餐桌上的面。


    商今樾看着她,又笑又有些无奈:“有时候觉得你才是小狗,鼻子这么灵。”


    时岫脑袋一歪,坦然的躺在商今樾怀裏,跟她理论:“我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跟小狗结婚,那我不就变成小狗了?”


    这么说着,那带着婚戒的手就自然而然的扣在了一起。


    商今樾低头注视着时岫,摸了摸她的耳垂,柔情万丈:“那怎么就不能我变成你呢?”


    “因为你还得多修行才行啊。”时岫想着这些天商今樾每天早上都去清修,就替她累得慌,“你要不要再睡?”


    “陪我躺会吧。”商今樾说着,就跟时岫挤到了同一个枕头上。


    光沿着竹叶的影子撒入室内,在时岫眼前画下一束束金色的线条。


    她看着,就注意到墙上的人影一阵倾动。


    商今樾靠进了她的怀抱,挺巧的鼻尖似有若无的抵着她的心口,慢慢摩挲,动作温吞又亲昵。


    房间裏好安静,时岫抬起手,把商今樾拦腰抱住。


    她就这样跟商今樾靠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时间看似空白,却无端让人觉得美好。


    只是这样的温存没有保持多久,时岫突然想起她那口面。


    她可不想自己的素面过了最佳赏味期,接着就从商今樾怀裏钻了出来:“阿樾你接着躺,我要去吃面了!”


    说着这人就飞速洗漱,跑到了餐桌前。


    商今樾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人,眼底尽是无奈。


    她手沿着时岫敞开的被子摸去,缠绕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商今樾做事仔细,打包也不例外。


    她特意要了三个碗,汤跟面分开,鲜笋卤也比正常分量多,满满一小碗,笋尖齐刷刷的冒出来。


    时岫看着就觉得馋,她利落的把面组合在一起,不忘回头问:“阿樾,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多要一点的?”


    “因为我告诉打饭的师父,我的妻子很喜欢吃,他就记得了。”商今樾平静,不紧不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人声音清冷,好像没有人世间的情绪。


    可偏偏她也会说“妻子”,她也有妻子。


    好似玉器敲过敲过冰碗,在时岫耳边发出一阵清脆徘徊的震荡。


    尽管已经不会对商今樾感到不安,尽管已经是下辈子时岫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听商今樾说“妻子”两个字。


    只是正在心底暗自窃喜着,时岫突然意识到这裏是佛门重地,清心寡欲的地方。


    她瞧了瞧自己跟前的素面,担心的问商今樾:“你能这样说吗?这样好吗?师父,不对,神佛不会怪你三根不清净吗?”


    “神佛如果怪我,就不会给我这一世了。”商今樾不以为然,坦然的走到时岫身边。


    “也对哦。”时岫放心,不忘在这个最靠近神佛的地方谄媚,“神佛还是很通人情的,我爱他们!”


    “快吃吧。”商今樾看着时岫的狡黠,笑她不会演戏,演技拙劣。


    素面的香气很快就在屋子裏飘开,时岫吃着面,发出轻轻的声音。


    商今樾想,时岫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她两颗尖齿比寻常人都明显,虽然没有到虎牙的程度,但吃起东西来格外是一个样子。


    尤其是在吃面的时候。


    她从不主动咬断面条,非要一根吃到底,像个执拗的小孩子。


    “看森么?”时岫感觉到商今樾明显的视线,含着面条,含含糊糊的问道。


    “看你。”商今樾就坐在时岫对面,一双眼睛直白的望着她。


    “阿岫好可爱。”商今樾绵声,咬字格外温柔。


    不知道是面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岫的脸慢慢腾腾的热起来。


    她低下头嚼了两下嘴裏剩下的食物,有点别扭,有点傲娇,告诉商今樾:“那我跟你收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付给你。”


    明明没有谈拢价格,明明还没说要收多少钱,商今樾就先开口。


    时岫的脑袋才刚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被对面过来的影子覆盖。


    ——商今樾说着,便凑过身去吻住了时岫。


    那是一个很浅的吻,商今樾摩挲过时岫的唇瓣,徘徊好久。


    她们都记得佛门重地,要清心寡欲。


    可她们又好像都忘了,徘徊的最后,时岫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商今樾的唇,反守为攻。


    清风涌进室内,带起一阵竹叶香。


    时岫抚着商今樾的脖颈,慢吞吞的揉过她的长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好像细密的雨点,湿润着商今樾的身体。


    “嗡嗡嗡……”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商今樾口袋裏的电话响起,她才同时岫依依不舍的分开。


    电话是陈助理打来的,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情要商今樾。


    她沉沉的平复了一口自己的呼吸,才接起电话。


    时岫瞧着商今樾的背影,余光裏是自己快坨了的面。


    美食不可辜负,她还没平复好气息,就咬了个笋尖。


    那边的人在打电话处理事情,这边的人慢吞吞的咬着面。


    晨光和煦,好像那个吻并也不是什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


    想来神佛也没有那么小气,连个世俗的吻也容不下。


    “公司有点事,我要处理一下。”商今樾打完电话,跟时岫说着,就去一旁打开了她的电脑。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文件,商今樾目光顿了一下,接着有些愧疚的看向时岫:“有点棘手,上午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时岫倒不在意,笋被她咬得咔滋咔滋响:“没关系啊,你工作,我也工作。我待会上山去采风,午饭回来找你。”


    商今樾原本听着这话,还很是愧疚。


    只是抬头看去,日光落在时岫身上,她在发光。


    她跟自己说着计划的行程,声音轻松,神色自在。


    商今樾不止一次觉得,现在的时岫好自由。


    她就该是这样的自由。


    春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绿浪充满了韧性。


    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时岫背着画板就上山了。


    跟商今樾在寺庙住几天,时岫觉得也挺好。


    这地方远离市区人烟,修身养性,叫人心也沉静。


    时岫在一处石阶平臺上站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俯瞰,绿色织成一片阴凉,浓郁的像是泼洒的颜料,叫人向往。


    时岫支起画架,决定就在这裏写生。


    她笔触细腻又利落,不消片刻就描绘出了眼前的春日绿意。


    一□□吹过来,忽的有声音从时岫身后响起:“施主的画有种自然之感。”


    时岫蓦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僧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慈祥,双眸深邃。


    时岫觉得觉得这张脸熟悉。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这就是她那次在梦裏看见的,上辈子商今樾在寺庙见过的那位僧人。


    时岫从没觉得缘分会有这么巧合,赶忙礼貌的跟僧人行礼:“师父谬赞。”


    “不是谬赞。我在施主的画裏看到一种豁然,这不像是简单体验过世界就能有的。”僧人话说的慢慢悠悠,好似有深意。


    时岫听着,哑然失笑:“可能我真的不是简单体验过世界。”


    ——她是二周目玩家。


    僧人闻言,看着时岫的眼睛笑得更浓郁了,缓声问她:“施主是否或许已经经历世间百态,选了正真想走的路?”


    这话一出,时岫脸上的笑就悬住了。


    她莫名觉得大师不简单,却没有那种对知晓自己事情太多的陌生人的警惕提防,只一昧的心裏亲切。


    难道是他也在上辈子中出现过一次的原因吗?


    时岫不解,但还是回了僧人自己的答案:“我想是吧。”


    “善哉善哉。”僧人点点头,“想来天与短因缘,聚散常容易。施主才气不减,与商施主姻缘难散,实在令人感嘆,可一定要珍惜才好。”


    这个人说的话越来越直白,时岫不禁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难道商今樾打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还是商今樾也告诉他,自己是她的妻子?


    时岫心裏堆满了疑惑,心裏觉得不是自己猜的答案。


    她看着僧人和蔼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好像明白什么,认真点头:“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僧人笑得释然,好像有种孺子可教也的感觉。


    似乎也是因此,他接着就又跟时岫多说了一件事:“贫僧还要提醒施主,总会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勒索不下几十万上百万的钱财,施主可万万不要相信。”


    不要说僧人提醒了,就是没提醒,时岫听到他这个套路,立刻就知道这是骗子在骗钱,立刻点头保证:“您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她才没那么傻呢。


    “那遥祝施主未来可期。”该说的都说完了,僧人对着时岫行礼,说罢就离开了。


    风吹着竹叶哗啦作响,柔韧的竹竿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密密的帷幕。


    他来的没有预兆,离开的也没有预兆。


    时岫低头看着自己的画,鬼使神差的回味起刚刚的对话。


    “阿岫。”


    商今樾的声音响起,将时岫一把拉了回来。


    她条件反射的朝刚刚从大师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原本大师过来和离开的地方,都没有路。


    而商今樾则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时岫诧异,汗毛竖起。


    但这也更坐实了她觉得刚刚跟自己交谈过的僧人不简单的想法。


    ——或许他也是上辈子来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商今樾看时岫眼神不自然,担心的问她。


    “不是什么大事。”时岫告诉商今樾,“你还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放长明灯遇到的那个僧人。”


    商今樾点点头,接着就听到时岫告诉她:“我刚刚也遇见他了。”


    商今樾觉得难以置信:“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觉得他是在叮嘱我要珍惜这一世。”时岫认真思考着,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他又告诉我,要谨防上当受骗,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被骗了好几十万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呢?”时岫不解。


    她对僧人刚刚讲的这件事的受害者既觉得有些可怜,又觉得有些可笑:“你说居然真的有人会傻到相信,花几十万就能求得跟亡人见一面。”


    “这一看就是假的嘛,这么多钱呢,怎么能一点防诈意识都没有,好心痛。”


    时岫说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做心痛状。


    只是余光裏却注意到商今樾不自然的神色。


    时岫面色迟疑,看着一言不发的商今樾,歪了脑袋:“阿樾,你不会上辈子上当了……吧?”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面对时岫的猜测,商今樾还是不得不点了头:“就一次。”


    商今樾想,既然时岫这么问,应该是没看到这段记忆。


    她也很庆幸,时岫没看到自己这段故事。


    失去时岫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真实。


    那个时候商今樾的状态简直差极了,每天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梦裏不断翻涌着画面,就想能跟时岫见一面。


    收到诈骗短信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对劲。


    可是心裏还是悬着那千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呢?


    商今樾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很疼,好像整个都跟被剜去了一样。


    她笑自己愚蠢,更难过见不到时岫,守着时岫一柜子的酒,不断麻痹自己。


    商今樾难以抑制自己的想念,即使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她还是会觉得不安。


    手也不受控制,伸出去主动去抱住时岫:“我很想你。”


    那个“想”字被商今樾咬得很紧,就像她此刻抱住时岫的力量。


    时岫被迫靠在商今樾怀裏,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惴惴不安的情绪。


    她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刚才的嘲笑很幼稚。


    当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就是一点希望,哪怕是骗得,她也想要拥有。


    即使它脆弱不堪,即使它本身就是一场幻影。


    原来那位僧人告诉她的,是过去发生的事。


    时岫抬手,回抱住商今樾。


    她抱她抱得更紧,叫商今樾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她的声音:“阿樾,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誓言携风吹过来,不断翻涌在商今樾耳边。


    这一山的竹叶是她们的见证,从此她不必痛苦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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