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0-80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商今樾,谁允许你吻我的。”


    浮月倒映在海面, 船只忽上忽下,叫人脚步虚浮。


    海浪裹着时岫的声音,朝商今樾扑来, 轻慢萧瑟, 又好像高纬度的清晨, 干净清冽的让人心跳不已。


    选减一颗负星。


    还是选时岫的吻。


    商今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来精明的眼睛呆愣愣的。


    时岫喝醉了, 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选择有么多的诱惑和难以抉择。


    商今樾心脏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她的耳膜,理智被拴在心脏后面, 怎么也勒不住那失控的心跳。


    理性疯狂在商今樾的大脑反馈,告诉商今樾,减一颗负星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她就离跟时岫和好又近了一步。


    可既然能够接吻,负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枯燥的打分表格并不能衡量人类的情感,当时岫说出她可以选择减掉一颗负星的时候,她就已经近了一步。


    此刻的商今樾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还陷在二选一的难以抉择中。


    只是失控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谁都看得出来她直勾勾盯着时岫的目光。


    夜色下是时岫一双雾沉沉的眼睛,深邃中又显得轻浮怠慢。


    海风从未停歇,时岫不长不短的头发难以控制,带着商 今樾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唇瓣。


    这人单手撑在栏杆上,脸颊被酒意醺然出红意。


    一副很是随意的样子, 同样也是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是考验吗?


    商今樾滚了下喉咙,视线停在时岫微张的唇上。


    她真的成了时岫口中的小狗, 对主人的奖励急不可耐,又拼命的在主人指令发出前,按捺住自己的向往。


    理性快要崩盘。


    这好像是商今樾这辈子做过最难的抉择。


    可时岫不会给她太长的纠结时间。


    两声清脆的弹舌声,时岫打断了商今樾的思绪。


    “倒计时结束了,你还没有想好吗?”


    时岫蹙眉,并不满意商今樾的犹豫。


    商今樾心也提起来了,担心时岫会因此收走她给自己的选择。


    “阿……”


    “那我来替你做决定好了。”


    商今樾的分辨刚开了个头,接着就被人堵了回去。


    时岫的手扣上了商今樾的腰,说着话的功夫就猝不及防的发力,把她们之间的距离缩进再缩进。


    商今樾毫无防备,紧张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视线裏的灯光从她与时岫间的缝隙挤进来,潮湿的海风打落了时岫的味道,争先恐后的钻进商今樾的鼻腔。


    辛辣的酒精挥散出馥郁的香气,时岫身上有很好闻的青草香,在商今樾被酒气包围要皱眉的时候,托住了她的脸颊。


    她晃神着抬头朝时岫看去,就看到了记忆裏那张永远明媚的脸。


    时岫对她笑着,那蒙着层雾气的眼睛迷离狡黠,却也比什么都干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时岫完全没有商今樾刚刚顾虑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的二选一既不是对商今樾的考验,也不没有什么态度松动的意思。


    她还来不及思考这些。


    就是突然的,一时兴起的,很想跟面前的这个人接吻。


    人类在开心的时候,是会想要亲吻自己的小狗的。


    她也是这样罢了。


    四目相对,眼神游离。


    商今樾沉溺在与时岫远超平日的近距离亲昵中,她微微张合的嘴巴就被人撬开了。


    呼吸和吻是同时进行的。


    时岫长驱直入,毫不费力的抵达了商今樾的领地。


    海水在风浪中翻搅,商今樾在她的舌尖品尝到了酒精的味道。


    只是这次她没有皱眉,这种熟悉感让她心跳加速,无处放置的手,像过去一样抚上时岫的后背。


    绸质的布料抵挡不了任何温度的入侵,商今樾被时岫扣在手裏,身体毫无阻碍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昨晚还要令她呼吸过速。


    商今樾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脑袋慢慢腾腾的浮现出一句话:


    她这是在跟时岫接吻啊。


    海风不断从甲板上吹过,带来阵阵海浪的声音。


    商今樾被时岫压在怀裏,吐出的呼吸比盛夏的烟火还要灼热。


    但很快时岫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她神色好像跟刚刚并无差异,不满的跟商今樾分开:“商今樾,你的嘴巴张不开吗?”


    商今樾吞咽下一口氧气,迷离的眼神兀的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时岫,酒意烘得这人眼神并没有那么烦躁,抱怨得委屈。


    “你怎么好像第一次跟人接吻似的?”


    过热的温度加速了酒精的发酵,时岫变得醉醺醺的,话也说的直接。


    她说着就抬手捏住了商今樾的下巴,告诉对方:“接吻的时候嘴巴要主动张开。搞得我们一点默契都没有。”


    微凉的手指摩挲在商今樾的下巴,玩味的意思很浓。


    时岫直白的吐槽听得商今樾耳热,她的确不擅长接吻,过去也多是时岫迁就主导。


    只是听到时岫那句“我们一点默契都没有”,商今樾的眼裏又多了很多谷欠望。


    她挣扎着,想要向时岫证明她不是这样的。


    “不服气啊?”


    不知道是商今樾的情绪太过外露,还是时岫对商今樾太过熟悉,她透过此刻商今樾的表情,一眼就看穿了这人在想什么。


    时岫在商今樾的视线裏笑笑,夜风吹得她头发缭乱,满身恣意。


    商今樾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在这张脸上停留了好久,甚至忘记了辩驳。


    而接着,不等她辩驳,时岫的身影又落下来。


    她钳着她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提醒她:“张嘴了,商小狗。”


    舌尖再次被闯进来的时岫压住,商今樾的心跳更厉害了。


    刚刚时岫的停顿好像不是表示结束。


    只是中场休息。


    只是,“商小狗”这个名字来的好莫名其妙,好像在喊她,又好像不是在喊她。


    商今樾都不知道时岫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口一松,她胸前的沉甸好像被什么东西捧住了。


    不能再由着时岫吻自己,不然还会让她觉得不满。


    灼热的吐息不断的向商今樾抛去享受的诱惑,她沉吸了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也开始回应时岫。


    黑暗的夜色中,有束光从时岫视线的左侧打过来。


    时岫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商今樾回到家,圈起蜷在沙发上自己。


    客厅的臺灯在她的左侧,昏黄温和的笼罩着她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夜好安静,潮湿的风在她们之间拂过,只掳走她们接吻的声音。


    “唔。”


    随着时岫的一声呜咽,她的舌尖被商今樾压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时岫也不知道商今樾什么时候拿到了主导权。


    没经历过这种主动,就好像是在新的画布上画画,叫人眼睛也涣散起来。


    时岫脑袋空白了几秒,神经被商今樾挑动得频繁,控制不住的紧绷、突跳,颤抖起来。


    她们之间从来都是时岫主导,商今樾的主动从来都是开始或想要变换姿势时的提醒,哪裏会有这样长时间无意义的主动。


    该说无意义吗?


    其实也不全是。


    时岫被商今樾圈住,唇间被轻吻过的温柔好似一阵享受。


    风中有商今樾的味道,清冷的木质香被甜麝香压下,随着时岫的呼吸钻进她的喉咙,叫她感觉到了被人讨好的感觉。


    失控慢慢变成了享受。


    时岫被商今樾环住了脖颈,亲得更加迷迷糊糊,微眯起的眼睛不由得闭了起来。


    “唔。”


    分不清是被牙齿撞上了,还是对方故意的,时岫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了一下,不满的哼了一声。


    商今樾闻声,顿时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只是时不时,这人还会“使坏”,叫时岫在她耳边哼出不满的音调。


    次数多了,时岫就明白了,商今樾是在报复自己刚刚的吐槽。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一心二用。


    不就是说了句她不会接吻吗。


    真记仇。


    果然是小狗。


    还是无师自通的小狗。


    时岫尝到了甜头,没管商今樾的恶劣。


    她醉的厉害,又或者是理性主动退居二线,让另一种情绪占据了主控。


    这一场吻,她们吻了很久。


    吐息在凉夜组成白雾,模糊了她们之间的界限。


    直到商今樾松开她,时岫还有些不舍。


    商今樾帮时岫整理着头发,轻声问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时岫扣着商今樾的腰,丢给了她一个答案。


    也不知道这人的思绪是怎么排序的,接着她就抬起眼睛,一副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样:“商今樾,谁允许你吻我的。”


    是了。


    时岫刚刚跟商今樾说的,是“我吻你”,不是“跟商今樾接吻”。


    商今樾趁虚而入,面对时岫的秋后算账,淡声回她:“算我欠你一次。”


    听到这个答案,时岫不平稳的呼吸中传出几声笑:“商今樾,算的可真精啊,什么时候被你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


    暧昧还没有散去,月光落下一片旖旎。


    商今樾摸摸时岫的脸,朝她凑了过去:“什么时候让我吃干抹净?”


    这人眼神太过清明,叫时岫心兀的漏了一拍。


    她默然注视着商今樾,船只穿过一层雾气,好似拨开了什么蒙在人眼前的东西。


    就在这种时候,时岫又下意识的朝商今樾刺了过去:“上辈子还不够吗?”


    “上辈子你还没有把我吃干抹净吗?”


    她们过去的故事比现在要多,暧昧的词也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商今樾感觉自己胸口软软的捅进了一把刀子,疼痛来的迅速,让她措手不及。


    “对不起,阿岫。”


    时岫别过脸去:“我不要听抱歉。”


    是了,时岫不要抱歉。


    她要她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


    商今樾跟上时岫的时岫,把自己的脸塞过去,多少有点死缠烂打的感觉


    她的手指穿过时岫的头发,又帮她整理头发:“那我这次做的,阿岫还满意吗?”


    是刚刚的吻。


    还是带她上游艇。


    酒精作用下,时岫分辨不清。


    她就这样看了商今樾好一阵儿,接着从喉咙裏丢出两个字:“还好。”


    这是个很好的答案,让商今樾嘴角微微上扬。


    月光落在商今樾的脸上,也叫她在时岫的视线裏突然鲜活起来。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笑好像被灼了一下,理智让她控制住自己跟商今樾的距离。


    海风吹着时岫的头发,吹得她乱糟糟的。


    她闪了下脑袋,看着自己扫在肩上的头发,有些迁怒于它:“烦死了,回去我就剪了它。”


    商今樾不然:“别剪了,欧洲的理发师都很草率。”


    她说着,伸手拨开时岫眼前的头发,一双清明温和的眼睛望进时岫眼底:“我很喜欢。”


    咚,咚。


    心脏撞向时岫的胸腔。


    她兀的握住了商今樾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告诉她:“商今樾,小狗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第72章 “手背身后,我喂你。”


    虽然时岫跟商今樾说, 小狗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她的头发最后还是没有剪。


    从游艇回到佛罗伦萨的房子,平稳的陆地让时岫还有些不适应。


    她站到镜子前, 冰凉的剪子贴着她的脸颊, 又好像某人的手指。


    时岫控制不住的在想, 那晚她给商今樾的两个选择, 是她替她选了后者。


    商今樾的嘴巴就那么好亲吗?


    喝醉了就控制不了了?


    冯新阳曾经认真的跟时岫分析过, 酒后是不能乱性的,酒后真正乱的是人的心智。


    只有你在脑袋裏想过,它才有机会将这件事呈现出来。


    “当”


    没来由的一声在卫生间炸开, 时岫把手裏的剪子丢到了桌子上,转身就走了。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时岫觉得自己现在的头发长度就很合适, 她没那么多机会去公海上的游艇,还是放眼现实。


    下月她会作为新生优秀代表要在开学典礼上演讲致辞,四四方方的学士帽没有头发的修饰,很难带得好看。


    她才不是因为商今樾说她喜欢自己这个长度。


    “这样就可以了吧。”


    礼堂后臺充斥着吵吵嚷嚷的声音,小小的休息室却难得的安静。


    时岫站在放在化妆臺上的手机前, 跟裏面的人展示自己的学士服。


    屏幕分了三个界面,除了她,还有冯新阳和岑安宁。


    七小时的时差让宁城的天空提前来到了夜晚,从岑安宁背后的窗户看过去,那颗时岫熟悉的香樟树黑乎乎的朝她晃着手臂。


    虽然远隔千裏, 却依旧让人觉得亲切。


    “很可以。”


    “你要不要把左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冯新阳对时岫学士服下面迭的旗袍表示满意,不住点头。


    岑安宁却在视屏那边示意时岫稍稍改变一下造型。


    时岫看看岑安宁的示意, 倏地让自己的脸凑近了镜头。


    她看不到自己的美颜暴击,冯新阳却听到有人沉吸一口气的声音。


    时岫认真的对着镜子把一侧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 接着跟视频裏的岑安宁展示:“这样?”


    岑安宁不动声色的回过神来,点点头:“没错。”


    时岫这一早换了好几个造型,有些快分不清美丑了。


    她接着朝冯新阳看去,就见冯新阳对她竖起大拇指:“好看的。”


    “你这样一别侧脸露出来,显得人更利落了,待会上臺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倾倒喽。”


    时岫听着,跟着冯新阳一起笑了起来:“或许还能借机发展一段异国恋请。”


    “没错。”冯新阳附和。


    青天白日,不适合做梦。


    岑安宁看着屏幕裏两张写满憧憬的脸,不由得出声打断:“光想这个,小心待会上臺忘词。”


    “!”


    时岫眼神一变,顿时从幻想中抽离,紧张起来。


    虽然说上辈子办画廊,也没少领奖发言。


    但几千人的大场合,时岫还是第一次参加,为此她连不吉利对话都听不得:“呸呸呸!”


    岑安宁看着,也配合着“呸呸呸”了三声,安慰也是警告时岫:“只要你不想这些东西,就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我还是再去顺一遍稿子。”时岫有被岑安宁的假设吓到,挥了挥手结束今天的视频,“走了,不跟你们多聊了。”


    时岫那边挂电话挂得迅速,冯新阳跟岑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


    原本拥挤的三人分屏变成了两人界面,冯新阳看着屏幕裏岑安宁放大的脸,笑着调侃:“安宁,你看看你把时姐吓得。”


    “谁叫新阳姐让阿岫分心的。”岑安宁理不直气也壮,拿起了她放在架子上手机。


    背后的画面入镜,原本挡在窗前的柜子被人挪得歪歪扭扭的。


    时岫离开了,岑安宁也没了坚持的理由,跟冯新阳摆了摆手:“不早了,新阳姐早睡。”


    “好。”冯新阳点点头,就看着岑安宁毫不留恋的挂掉了电话。


    视频对话就剩下了冯新阳一个人,她看着岑安宁刚刚试音的时候发的那句【阿岫听得见吗】,不由得眉头一挑:“年下不喊姐,心思一定野。”


    这样的事情,商今樾也有戒备。


    她紧紧攥着手,昏暗的环境下,只有眼前的一小道缝隙能让她看到休息室的情况。


    潮湿的空气挤满了灰尘,实在是令人难以忍耐。


    “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时岫拿出自己的折迭在口袋裏的稿子,小声的念着,空气中传来木门划过轨道的声音。


    “阿岫。”


    轻轻的呼唤声裏,时岫蓦地抬起了头。


    日光沿着窗户扫进来,在壁橱前落下一道灰尘的路线。


    时岫寻着那条线往上看去,抬头就看见商今樾的脸正小心翼翼的抵在推开了一条缝的门上:“我可以出来了吗?”


    时岫眼神一愣,这才想起来,刚刚冯新阳跟岑安宁的电话来的紧急,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可以让商今樾离开,却把她藏进了休息室用来放衣服的壁橱裏。


    时岫到现在都还记得商今樾一开始的表情:难以置信,又不得不听从自己的指令。


    也没犹豫多久,商今樾伸手提起她的裙摆,绸质的面料将她的背影描绘的精致矜贵,没人会想到这样的背影只是为了走进了一间壁橱。


    时岫从外面关上壁橱,手指还顺着商今樾的脸颊轻轻摸了摸:“嘘,不要发出声音。”


    时岫的手指柔软温热,诱哄着商今樾听话。


    所以商今樾也真的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躲在壁橱裏看着时岫跟岑安宁聊天,接受这人的意见,改变了她一早给她建议的发型。


    而时岫刚刚着急顺一遍自己的稿子,完全忘了这回事,不由得心裏有些歉疚。


    只是当她看到商今樾乖乖被她藏在壁橱裏,素白的小脸平静中又有点委屈,不由得心上痒痒。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


    歉疚又变回了恶劣,时岫对商今樾勾勾手指:“出来吧。”


    商今樾又重新拎起自己的裙摆,从壁橱裏走了出来。


    走到时岫跟前,直勾勾的看着她被岑安宁改变的发型。


    “头发变了。”商今樾语气平淡。


    “昂。”时岫看着稿子,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安宁建议我别上去,显得精神。”


    “的确。”商今樾点头,眼睛落在时岫完整露出的侧脸,目不转睛。


    直到她的影子落在时岫脸侧。


    时岫没有准备,抬头看向商今樾伸过的手,那手裏还拿着一个从她头上摘下的银色发卡。


    “干什么?”时岫疑惑。


    “待会发言的时候头发就不会掉下来了。”商今樾克制着自己平静的声线,朝时岫伸去的手没有停下。


    即使这件事是岑安宁提议的,商今樾也要在这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人没来由的偏执,又幼稚到了极点。


    银色发卡上沾着商今樾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抹过时岫的发丝。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对商今樾的行为默认了。


    四目相对,时岫看着商今樾蹭过自己脸侧的手指,紧握了一把手裏的稿子。


    如果说公海是灰色地带,她喝醉了酒也可以是借口。


    那现在呢?


    为什么她看到商今樾对自己认真的样子,却想要跟她接吻。


    商今樾帮时岫将发卡带好,手指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俯下身,缓缓的吐息在秋日裏格外清晰,灼热的画在时岫的脸颊。


    日光将人的影子描在墙上,有所接触的影子有些分不清哪一部分属于哪个人。


    或许她们从一开始就是相融的。


    “当当当。”


    “岫!”


    奥菲利亚的声音及时,或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时岫被商今樾托起的脸颊立刻收回,看向门口的眼神同平日别无二异。


    原本拂过脸颊的手就这样空落了,而商今樾迟了一秒才把它收回去。


    风吹走了挡在太阳前的云,阳光更加刺眼起来。


    墙上的影子泾渭分明。


    “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后臺准备吧。”奥菲利亚凭借她超强的交际技能,进入了学生会,开学典礼负责新生代表发言候场。


    “好。”时岫立刻起身,紧张的感觉又重新来到了她掌心。


    只是,这一次她好像并没有忘记被她藏在休息室的商今樾。


    刚走到门口她就剎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商今樾,用中文问她:“知道怎么去观众席吗?”


    商今樾乖巧点头:“知道。”


    “好,那我走了。”时岫接着转头,跟奥菲利亚离开了休息室。


    所以她没能听到商今樾对她轻声说的“放心”。


    和那人黏在她背后依依不舍的目光.


    开学典礼如期剧情,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在礼堂响起。


    在主持人介绍过后,时岫走上了臺。


    香云纱随着她的步伐轻盈的飘动在学士服下,将她自信衬托得天然。


    时岫的声音干脆利落,发言掷地有声。


    这人完全是临场发挥型选手,刚刚臺下还紧张的不行,此刻完全看不见紧张。


    商今樾坐在观众席前排看,就像过去她去看时岫领奖。


    她看她闪闪发光,看她熠熠生辉。


    心脏敲着商今樾不懂情爱的胸腔,当时她的满眼已经都是爱意了。


    只是过去商今樾可以完全为时岫感到自豪,骄傲的倾听周围传来的讨论。


    可现在……


    “这是绘画系的国际生吗?”


    “好漂亮的中国人啊,中国人都这么好看吗?”


    “我想要关注她的ins。要是能跟她加好友就更好了。”


    ……


    商今樾从没有现在这样,讨厌自己懂这么多语言。


    周围的讨论她都听得懂,调侃爱慕,挤满了她的耳朵。


    可她的占有欲却无处可放。


    正如冯新阳在视频裏说的那样,时岫会吸引一大波喜欢她的人。


    商今樾的危机感从时岫上臺,一直延续到下臺。


    时岫回到休息室,商今樾就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时岫诧异,下意识的又为自己即将问出的问题产生了不满:“你听完我全程了吗?”


    说着时岫就拿起了商今樾面前未开封的瓶装水。


    她实在有些口干舌燥,仰头喝了口手裏的水,也没注意到商今樾抬眼看向她的幽怨:“不如说你下臺后在后臺耽误了多少时间。”


    听到商今樾这么说,时岫顿了一下。


    回忆告诉她,她下臺后就有几个别的系的女生男生来找她加好友,她的确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时岫有些不好意思,跟商今樾道歉:“抱歉啊,没想到你脚步会这么快。”


    “因为想赶紧见到你。”商今樾直白,看向时岫的眼神也如此。


    只是接着她的声音跟眼神就一同低落了起来:“但阿岫似乎并不想赶紧见到我。”


    时岫看着商今樾,不知怎么得好像从商今樾的话裏感受到了些这人的情绪:“商今樾,你生气了吗?”


    商今樾当然不是:“没有。”


    她否认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现在的心情。


    时岫看了商今樾好一阵,学士服的领口勒得她脖颈不舒服。


    她并不想猜测商今樾的想法,放下手裏的水,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房间的灯光落下,将矿泉水瓶裏的水折射出光亮。


    商今樾看着时岫放在桌子上的水,喉咙静静的滚了一下。


    占有欲在叫嚣。


    哪怕是因为眼前的一瓶水。


    商今樾看着背过身去的时岫,对着瓶水蠢蠢欲动。


    她小心翼翼的伸过手,想把这个瓶子纳为私有……


    “手背过去。”


    就在商今樾要碰到的时候,时岫的声音蓦地传来。


    商今樾愣住,就看到她与时岫之间还有一面镜子。


    是它,出卖了她!


    时岫转过身来,拿起了商今樾盯着的矿泉水瓶:“手背身后,我喂你。”


    第73章 (二更)“商今樾,想接吻吗?”


    傍晚的余晖落在房间的椅子上, 椅背后有一双反缄在后面的手。


    明明时岫没有给商今樾套上绳索禁锢,她的手却给自己套上了一圈自我禁锢。


    沉默乖巧。


    日光沿着这双细长的手描摹,在她的手背画下一道凸起的青筋。


    因为皮肤太白, 青筋就像玉石下的纹路, 清晰且漂亮。


    不仅不会破坏画面的美感, 反而给这幅画更添了一层不可说的氛围。


    时岫在一旁看着, 眼睛在商今樾的身上有些舍不得挪开。


    她那么漂亮, 清冷自持,一双眼睛低低垂着,深邃的黑色好像不被任何世俗欲望沾染。


    可偏偏就是这样, 反而让人有一种想要打破这种感觉的冲动。


    而时岫又不仅仅因为这个原因。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夜晚的商今樾就是被打破的样子。


    她们做过一切旁人无法带入商今樾身份的事情,静夜裏的耳鬓厮磨总会让人耳热。


    时岫拿着矿泉水瓶走到商今樾面前。


    她想得也只是想看到真实的商今樾。


    “张嘴。”时岫说, 垂眼低视着商今樾。


    商今樾并不知道时岫为什么这么做。


    她背着手,仰视着时岫,好像被她控制。


    可实际上时岫什么枷锁都没给她上。


    她的手是她自己背过去的,她要自己张嘴也是她自己主动张开的。


    事实上,商今樾也期待时岫给自己喂水。


    被拧紧的瓶子被商今樾盯着, 一圈一圈拧开。


    时岫抬起商今樾的下巴,细长的手指沿着她的下颚拂过去,落在她的侧脸。


    比起商今樾的手,时岫的手指更热一些。


    柔软的指腹贴在商今樾的侧脸,沿着她的掌心散发出热意, 叫商今樾迷失。


    只是商今樾还没来得及享受跟时岫这样的接触,水就倒进了她的口腔。


    那是没有味道的东西, 寡淡且冰凉。


    时岫把瓶子拿得很稳,瓶口碰不到她的嘴唇, 也嗅不到时岫留在上面的味道。


    口红的痕迹像是一抹月牙,明晃晃的标在商今樾的眼瞳。


    商今樾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时岫可以给她触碰她的机会,却没有要给商今樾跟她间接接吻的机会。


    没有吞咽的空隙,口腔的水慢慢积攒起来。


    在差点溢出来的时候,时岫停下了手。


    “喝吧。”时岫说。


    她的手还抚着商今樾的下巴,食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蹭,示意商今樾吞咽。


    而商今樾的嘴巴含着水,发不出声音。


    她抬头仰视着时岫,看她平静的眉眼,有一种被上位者允许的错觉。


    咚咚。


    分不清是心跳失衡,还是水本来就太满,随着商今樾吞咽动作,水溢了出来。


    没有颜色的东西顺着商今樾的嘴角淌下来,染湿了时岫的手指,将她指腹的粉色放大开来。


    水是粉色的。


    “啧。”时岫不满的啧了一声。


    “抱歉。”商今樾看着时岫的手指,更加口干舌燥。


    “我说过哦。”


    “要我实际行动。”


    时岫刚要提醒。


    商今樾就接上了她的话。


    她似乎是要身体力行,说着就要过去吻时岫的手指。


    温吞的吐息落在少女白皙的手掌,侵略的意味明显。


    时岫被这道呼吸灼了一下,赶在商今樾的唇瓣落下前,收起自己的手指。


    明明她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却差一点被商今樾逆反。


    时岫皱了下眉,接着提醒商今樾:“手。”


    商今樾这才意识到自己松开了,接着乖乖坐好。


    主导权又回来了,时岫藏在旗袍后的手指碾过自己的掌心。


    她看了看手裏的矿泉水瓶,在商今樾面前蹲下来:“你看起来没有那么口渴,为什么想拿走它?”


    商今樾目光平静。


    却不敢将自己的欲望告诉时岫。


    她担心时岫会不悦的不安跟担心时岫会被人抢走的占有欲一样大。


    一边占了一半,挤得她一颗心闷闷的发出空鼓的声音。


    “嗯?”


    见商今樾很久没有回答,时岫伸手抬了下商今樾的下巴。


    手指上没有干涸的水渍蹭在上面,就那么一小块,凉凉的,却也很烫得惊人。


    商今樾心跳不由得加速,背在后面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时岫是要求在自己坦诚,犹豫着,还是张开了嘴巴:“因为这是你的东西。”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占有欲这么强呢?”时岫托腮。


    明明这人还踩着高跟鞋穿旗袍,谈吐举止却丝毫没有优雅。


    商今樾就看着这样的时岫,淡淡的“嗯”了一声,告诉她:“从今年开始的。”


    明明时岫问的轻松甚至有些轻佻,商今樾回答的却一脸认真。


    而偏偏就是这样的认真,反而会让人看到真心。


    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事情终于来到了她这样做的目的:“商今樾,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有占有欲。这都是你的情绪,你是个人,你可以有你的情绪。”


    “心裏有问题是要开口问的,只要这些都是真实的,你也不必忍耐。”


    时岫眼睛裏写着认真,并没有教训商今樾的意思。


    她这样告诉商今樾,好像说给过去的自己。


    也是在告诉商今樾,不要成为过去的自己。


    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空鼓的心在慢慢往回收缩。


    从来别人都是要她闭紧嘴巴,不让自己产生情绪,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释放自己的情绪。


    黄昏晕染开傍晚的天空,给休息室涂上一层朦胧。


    时岫从下往上看着她,她在时岫这裏好像也不是低她一等。


    沉默了好长一阵,商今樾缓缓开口:“你……有人加你ins,和你互关吗?”


    “有啊。”时岫毫不掩饰,回答商今樾。


    “可我都没有跟你互关。”商今樾垂了下眼,是真的有些不开心。


    “下次吧。”时岫给以商今樾这个情绪反馈,并告诉她,“下次你可以选减一个负星,还是跟我互关。”


    这样的选项并不会让商今樾感到开心。


    美院裏的人都是问问时岫就行了,她却还要努力表现。


    “而且ins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是一个公共平臺,我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人,不必执着这个。”时岫又说。


    商今樾不以为然:“可你在我的世界是最大的明星。”


    这人声音不轻不重,却一下抛进时岫的耳朵,骤然炸开。


    商今樾说的太认真,不像是在说什么情话,就像是在阐述事实。


    她那双清冷的瞳子沾着几颗夕阳的余晖,干净澄澈得一尘不染,让人不相信都不行。


    所以才说呆子说的话最动人心。


    时岫脑袋乱糟糟的,盯着商今樾的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商今樾的吐息缓缓落在她的鼻尖,她才对着商今樾问出一个问题:“商今樾,想接吻吗?”


    少女唇瓣翕动,被落日抹下一层绯红。


    商今樾还背着手,对时岫的问题诚实点头。


    “忍着。”


    没有接吻,时岫一把将手裏的瓶子塞给了商今樾。


    少女的身影倏地从商今樾面前拔起,时岫觉得自己刚刚的话问的莫名其妙的,站起身来呼吸着上层空气。


    可商今樾已经在房间裏呆了很久,太阳晒得空气裏满是这人的味道。


    清冷的木质香让时岫平静不下来,反而像把火。


    不行,得开门通风。


    时岫想着,就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却不想一开门,她就看到了商至善。


    那熟悉的面容让时岫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任意门。


    只是接着她就听道商至善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一猜就知道小樾跟你在一起。”


    “今晚跟幼晴有个饭局,我能把小樾从你这裏借走吗?”


    商至善的声音还没飘进时岫的耳边,她就先注意到了她身旁的女人。


    身形高挑,气质温和。


    尽管重生后就没见过,时岫还是认得她。


    温幼晴。


    第74章 时岫声音蹭过她的耳廓,好像一把火。


    温幼晴是什么样的人呢?


    上辈子时岫跟她接触不多也不少, 商温两家是世交,逢年过节都免不了接触。


    这个人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没有商今樾性格那么冷, 说起话来温文尔雅, 滴水不漏。


    时岫知道温幼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她被商今樾冷待的时候, 她会主动给自己解围。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柔软散着金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有力。


    时岫想,这样好的一个人她不该有嫉妒。


    不该对商今樾跟温幼晴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感到不开心。


    更不能心有芥蒂。


    因为两家世交, 商今樾跟温幼晴不可避免的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家族生意,家族关系……


    看看这几个词,都跟“家”牵扯在一起, 哪会这么容易分开。


    有时候时岫觉得自己像被人推着来到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商今樾是主角,温幼晴也是主角。


    她却不是。


    商今樾和温幼晴对彼此的确没有兴趣,可就是有人把 她们放在一起。


    揣测,编排, 好像她们两个不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最烂的剧本,拆散她们的人都该死。


    包括商今樾的那个妻子。


    所有人都夸温幼晴好,所以显得时岫的“不喜欢”格外突兀。


    商今樾对温幼晴没有多余的情感,所以显得时岫对温幼晴的芥蒂格外不知好歹。


    时岫想她的确不知道好歹。


    温幼晴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甚至都没有介入她跟商今樾的关系。那块被拿走的地,也是商今樾的决定。


    “温幼晴”只是个意像, 一个时刻提醒她跟商今樾之间问题的意像。


    所以,时岫怎么能对温幼晴这个人有所迁怒呢?


    在面对温幼晴的时候, 时岫能表现出来的情绪,只有落寞。


    就像现在她看见温幼晴出现,在听清楚商至善的话后,主动让开了位置:“昂,你们去吧。”


    没什么借不借的。


    公海上发生的事情从来都是站不稳的。


    好像堆积在岸边的泡沫,太阳一出来,不出几秒就被戳破了。


    她跟商今樾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完。


    “时岫好久不见,我刚刚在学校画廊看到了你的画,画的真好看。”温幼晴主动跟时岫打招呼,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看上去明媚大方。


    时岫看着温幼晴的友好,也露出了同样的笑意:“谬赞了,我画的也就那样。”


    “那你就太谦虚了,你的那幅‘冬’有种肃杀的生命力,太厉害了。”温幼晴说着,眼睛亮亮的。


    时岫想,她应该说的是真实感受吧,心裏也有些高兴。


    只是这话没说完多久,她接着就听温幼晴提起:“我会在这裏多待几天,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正好我朋友推给了我一家餐厅,据说特别好吃,到时候碰个时间咱们一起去吃。”商至善不喜欢饭局宴会这种充满了算计的场合,听温幼晴提到聚餐,顿时来了兴致。


    两个人都这样表示了,时岫也没有驳她们的面子:“好啊。”


    就是这一瞬间,时岫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


    维持表面友好,永远不会在明面上拒绝。


    时岫想她是不会有时间能跟商至善和温幼晴合上的。


    点头只是社交礼仪罢了,她不是很想跟温幼晴待在一起。


    温幼晴很好。


    可是她就不能介意吗?


    逆反心来的突兀。


    又好像是这些年积累太多,再密封的罐子也兜不住再多一点的情绪。


    时岫想着,转头就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商今樾:“还不走吗?别让人家等太久了,事情重要。”


    飞鸟略过窗户,夕阳先暗后亮,好像一柄矛头朝商今樾的视线刺了过来。


    时岫眼眸低垂,全然不是刚刚跟自己在一起时的眼神。


    商今樾敏锐的感觉出时岫的不对劲,起身问向商至善:“姑姑,待会要见什么人?”


    “Home的老总和副总。”商至善回答,顺便还给商今樾解释了她们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裏,“妈提出想要这边公司跟温家整合一下,碰一碰,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行性。上午开会刚决定的,温叔叔不在,所以就只派了幼晴来。”


    商今樾听着眉头皱起,这对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要的是大权在握,不是跟人分享自己的权利。


    温家固然靠得住,只是这样一整合,不知道又要分出什么事情来。


    她才刚按住这边的那群不听话的外国佬,家裏就迫不及待了。


    真不知道这真是奶奶的想法,还是商明德的,或者温家有什么想法。


    只是这样下来,今天的饭局商今樾是推脱不了:“我知道了。”


    “那咱们走吧,时间不早了。”商至善招手。


    “好。”商今樾点头,示意商至善和温幼晴先走。


    而她走在后面,在路过时岫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


    黄昏的日光总有些迟滞性,把人的影子也描绘的不真切。


    时岫刚想要避开商今樾,手却猝不及防的被这人牵住了。


    连带着,心也好像被握住了。


    时岫抬头,冷淡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只等着商今樾先开口。


    而商今樾放低了声音,用商至善和温幼晴并不能听到的声音跟时岫说:“晚一会儿去你家找你可以吗?”


    太低的声音使得一并吐出的吐息格外炽热,施施然落在时岫的耳廓。


    这样的亲昵在敞开门的环境下,让时岫觉得危险。


    她本就情绪不佳,下意识的又摆出了她的刺:“晚一会儿是多晚?”


    “小商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会一直等你。”


    “我会等你。”


    而商今樾柔软,说着就握了握时岫的手。


    这种温柔是过去商今樾不曾给时岫带来的。


    时岫抬起几分眼看向这人,身上的刺像是一下扎进了棉花裏,拔不出来,却也没有那么令她感到恐惧无措。


    “你愿意等就等吧。”时岫抽出自己的手,给商今樾丢去了一句话.


    开学典礼顺利结束,奥菲利亚拉着时岫去酒吧庆祝。


    重生后时岫就有意识的在规避喝酒这件事,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奥菲利亚软磨硬泡,保证只有她们两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罕见的同意了。


    臺上一个抱着吉他的女歌手唱着不知名的意大利歌曲,歌声婉转富有磁性,好像在低声叙述一个故事,跟酒吧裏灯红酒绿的氛围不算太搭配。


    大家来到酒吧都各有各的圈子,没人会刻意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


    所以也没人看到吧臺前有个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知道说了什么,讪讪地拿着酒杯走了。


    奥菲利亚目送那人远去的背影,接着回看向时岫:“岫,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有吗?”时岫不以为意,拿着酒杯小口的抿了一口酒喝。


    调配好的酒凉凉的透着提子的清香,温和的划过她的喉咙,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这已经是你骂走的第四个来搭讪的人了。”奥菲利亚伸着手指,有些于心不忍,“虽然我和你一样都不喜欢男性,但说实话,看着刚刚那个小帅哥委屈的表情,我有点心疼。那一头小卷毛,真的好像小狗啊。”


    “小狗?”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时岫看着自己转动的杯子,眯起了眼,“小狗才不是这样,不要被骗了。”


    “小狗对谁都会摇尾巴,人家勾勾手走了。你以为她只有你一个,需要你的照顾,实际上她在外面还有主人一号,主人二号。”


    奥菲利亚听着时岫的话,轻轻皱了下眉:“岫,你确定你说的这是狗?这不是……猫吗?”


    “狗。”时岫笃定。


    接着她就很认真的看着奥菲利亚:“所以奥菲,你知道如果你有想要的小狗,一定要对她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时岫不喜欢意大利语的阴性词阳性词,喝了酒的她更是把这些词乱用。


    奥菲利亚听了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然后试着回答:“带它打疫苗,给它准备一个窝?”


    “不不不。”


    时岫摇头,认真的跟奥菲利亚表示:“是拿链子把它拴起来。”


    酒精给时岫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沉雾,好像摇摇晃晃的船。


    只是说到这裏,她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目标似的。


    在奥菲利亚看来,时岫一直都是随性自在的样子,她还从没见过时岫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只是只小狗,不至于吧?


    奥菲利亚腹诽,不由得对时岫这个眼神评价道:“岫,你有做Sadism的潜力。”


    “Sadism?”时岫重复了一声,有点没想起这个词什么意思。


    但接着她就跟奥菲利亚表示:“我想做sleeper。”


    时岫托起自己的下巴,眼睫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垂着。


    她有意识的控制自己喝酒的杯数,没有彻底喝大,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总是说些不经脑子的奇怪话。


    远处又来了个搭讪的人,只是这次这个人是朝奥菲利亚走去的。


    时岫看着这两人聊的有来有回,觉得自己真的是该回去睡觉了。


    于是跟奥菲利亚喝完了杯子裏的酒,时岫就识趣儿的先走了。


    风拂过海平面,护送了时岫一路。


    时岫也吹了一路的风回去,视线亮起的路灯好像星星,她一颗颗数着,没有把任何一颗路灯认成仙后座,于是就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仙后座。”时岫踩着人行道上花砖,无意识的笑了笑。


    没人知道时岫的脑袋裏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公海上的风好像从来都没有停下,她的脑袋裏又冒出了自己那个小狗理论。


    其实她这个理论蛮有针对性的。


    专门针对的就是某条今天跑走的小狗。


    “臭小狗,谁喜欢。”


    时岫不屑的“切”了一声,再抬头就看到了家门口那堵熟悉的砖石砌的墙。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门口的一隅。


    时岫在她家门前高墙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今樾。


    风掀起时岫的头发,一瞬间她好不容易清醒的酒意,又都回来了。


    而商今樾也看到了时岫,蓦然抬起的头写满了期待,看着时岫朝她走过来。


    “等了多久了?”时岫尽量平静,站到了商今樾面前。


    “一个小时。”商今樾如实回答。


    信任总是在动摇,时岫听着伸过手去贴上了商今樾的手。


    这人的手凉凉的,好像真的在外面占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这样,时岫皱起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贴着商今樾手背的往上摸去,撩开她的衣领贴上了她的脖颈。


    依旧是冷的。


    脉搏在跳动,好像一声一声的鼓点,在时岫的掌心聚集。


    这感觉令时岫无法描述,只觉得手指滚烫。


    酒精带来的副作用让她有些迟钝,或者更加敏感。


    这是商今樾第几次被她晾着来着?


    不知过了多久,时岫揉了把商今樾的脖颈:“冷不冷?”


    “冷。”商今樾说实话。


    刚刚结束了饭局,她就来时岫这边了。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在她的腿上紧贴着凉意,来往回家的人说说笑笑,哪一个都不是时岫。


    商今樾安安静静的站在时岫的家门口,看了几眼手机,时间慢慢流逝,又有蛾子朝她头顶的灯飞了过来。


    她说她会等。


    她等得起。


    “这么诚实?”时岫听到这个回答,蓦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商今樾认真。


    “……的确。”时岫咬着这两个字,好像在想什么。


    风涌过来,商今樾从刚刚就有嗅到空气中酒精的味道。


    她抬头更仔细的看了看时岫的眼,想问她:“阿岫,你喝酒唔……”


    可话没说完,商今樾的嘴巴就被时岫堵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时岫钳住商今樾的脖颈,拓开了她的口腔。


    时岫的吻没有技巧,只是顺着商今樾的口腔扫过去,像一列没有目的地的火车,停在哪裏就是哪裏。


    商今樾猝不及防,呼吸来不及咽下就被时岫堵住。


    她背靠在砖石墙上,粗粝的石块磨着她的肩膀,钝钝的疼意抵不过时岫吻她的瞬间。


    要不要每一次接吻都是这样突如其来?


    商今樾被迫仰头,海浪泼上岸边,水声潺潺。


    温凉的风缭乱了人的头发,一时间搅得商今樾迷迷糊糊。


    夜还不够静,这裏随时都有人回来。


    商今樾不由得有些紧张,时岫却好像感觉到了她这种紧张,手顺着她的脖颈将她扣在了怀裏。


    她们离得好近,吐息厮磨着鼻尖,让人忘乎所以。


    商今樾忍着自己快要失控的欲念,克制不够,时岫声音蹭过她的耳廓,好像一把火。


    “想做吗?”


    第75章 “商今樾是时岫的小狗。”


    远处驶过一辆车, 车灯的远光扫进街区,商今樾一下分不清自己的脑袋是被照得空白,还是因为时岫的这句话而空白。


    想不想。


    她一直都很想。


    时岫的手掌贴在商今樾的脖颈, 她感受不到, 商今樾跟她接触的肌肤炽热得滚烫。


    有一股力送着她朝时岫靠近, 神经不受控制, 沿着她的颈椎与背脊上下窜动, 带起一阵阵细密的电流。


    没人知道她做过多少梦。


    也没人知道她主动丢进洗衣机的床单上有什么。


    今晚的夜安静得似乎比过去都要早,住宅区的街道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只剩下海浪冲刷过岸边, 拍打在商今樾心脏的声音。


    理智像是被丢进紊乱磁场的指南针,左右摇摆。


    商今樾不由得在想,这又是时岫给她的测试吗?


    可如果是测试, 这次为什么没有二选一?


    没有二选一,是不是就是代表她只有一个选择。


    答案有些呼之欲出,商今樾唇瓣翕动。


    灯光打在她沾湿了的唇瓣上,好像那只撞向路灯的蛾子。


    “阿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好像喝了很多酒。”选了很久, 商今樾还是打出了一张保险牌。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她与时岫之间早就不是她掌握着主动权了,想与不想的牌都不在她的手裏。


    只要时岫想,她就一定想。


    “嗯。”含糊着,时岫应声了一声。


    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回答商今樾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


    商今樾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这么长一句话, 克制着抬起手来:“我先扶你回去。”


    她想。


    所以她要先进到时岫的房子。


    从大门口走进时岫租住的房子门前,需要先上三个臺阶。


    就是这三个臺阶, 对商今樾来说比她去到任何一个需要黑卡的场合还要难。


    商今樾想她现在有了合理的理由,没有意外她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如果她的手没有刚抬起来就被人强硬的握住。


    脖颈忽的被人捏紧, 商今樾没有防备,被逮着又抵在了背后的墙上。


    时岫动作轻巧而有力,托着商今樾的脖颈就让她扬起了头,无法反抗的承接住她的吻。


    时岫的吻比刚刚还要凶,肆无忌惮的挑衅着商今樾的神经。


    凉夜也无法让血液冷却,商今樾感觉她浑身的血液都要冲向她的大脑,时岫的舌尖在口腔扫来扫去,叫人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脖颈被掐得有点疼,时岫的另一只手也用力的攥着商今樾的手腕。


    稀薄的氧气蹭着吞咽的喉咙滚进胸腔,商今樾有些呼吸困难,灯光打在在时岫昏暗的脸上,她人生第一次品尝到了生气的味道。


    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生气。


    “我不应该问你。”时岫的声音抵着商今樾的唇瓣,送进她的耳朵,也送进她的嘴巴。


    “你是我的所有物,你没有想法,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时岫的话跟刚刚商今樾想过的几乎一致。


    商今樾看到,她藏在黑暗裏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那种眼神被酒精发酵,放大,就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商今樾不喜欢成为谁的猎物。


    可在意识到自己成为是的猎物后,她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


    想到她是时岫的所有物。


    想到时岫的生气来自于她对自己的占有欲。


    商今樾刚刚在饭局几次心不在焉的忐忑与焦虑就统统消失了。


    也就是说。


    不只是她想,时岫想也跟她……


    “做”字还没有从商今樾脑袋裏出来,她的嘴巴就又被人堵住了。


    水泥臺阶听不到人走上去的脚步声,可门口老旧的木地板吱呀吱呀的传来人沉重的脚步,写满了某些年轻人的急不可耐。


    二楼的门被人拿着钥匙晃郎晃郎的打开,灯光从走廊投映下来,看着它吞噬掉人的影子,接着在关上后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岫的家还保持着商今樾上次来的样子,可仔细看又好像有些不同。


    她添置了几件家具,客厅的沙发换了个样式,看着更软了,很适合人脚步不稳,相拥着躺下去。


    可明显,时岫的目的地不在这裏。


    又或者她现在并没有想将自己新买的沙发弄脏的想法。


    时岫有她自己的目的地。


    她揽着商今樾的腰,不断的从这人唇间汲取她想要的味道,商今樾就这样被她推着,吻着,跌在了卧室的床上。


    昏暗的房间只有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时岫看不见自己,却能看到商今樾的脸。


    疾风骤雨的吻逐渐平静下来,她撑着手臂,有一下没有一下的吻着商今樾,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这人画着精致的妆容,就还跟下午同自己告别时一样。


    她浓密的眼睫鸦羽一般,柔软的覆盖着她的眼睛,月光将裏面的冷意柔化,只剩下了干净与澄澈。


    商今樾有着挺拔的鼻梁,鼻尖上点着高光,叫人想要凑过去轻吻一吻。


    时岫想,人类再怎么归为高级,也还是动物,也喜欢用鼻子互相触碰,交换自己的味道。


    房间裏慢慢纠缠起来的味道,跟在公海上的不一样。


    时岫凑近蹭蹭商今樾的鼻子,她的吻细碎厮磨,略带着苦涩的木质香沾着酒气,却没有闻到第三个人的气味。


    于是,时岫不知道搁置在哪裏的心被好好的包裹了起来。


    她的占有欲来的奇怪,好像是被酒精托着,才有了机会释放。


    窗外的树梢将月亮在时岫眼裏拨乱,她突然想起自己最开始为什么会沉溺酒精。


    这种什么多余的想法都不会有,只沉浸在一种情绪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得放松。


    秋日的佛罗伦萨,空气裏透着微凉,似乎也让人能够更好的喘息。


    时岫看着被自己圈在怀裏的人,手指顺着她的背脊,滑下裙摆:“要不要紧。”


    这话说得模糊,可商今樾知道,时岫是在问她这条裙子要不要还,能不能弄坏。


    没什么能不能弄坏的,再昂贵的布料在今晚也不值一文。


    商今樾摇摇头,给了时岫一枚肆意妄为的金牌:“不要紧。”


    于是时岫抬手,房间裏响起拉链滑下的声音。


    不能说商今樾没来得及反应,她早就对时岫的动作有所准备了。


    可当背后的束缚松开,她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月影从窗外落进她的视线,她望着视线裏落下的声音与身影,好像一场虚无的梦。


    “撕拉——”


    缓慢而刺耳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商今樾身形一滞。


    那是丝质品裂开的声音,从商今樾的腿往上,直到将她的腿从束缚中拨开。


    时岫的手比过去伶俐了很多,冷空气贴着她的掌心朝商今樾的双腿涌来。


    而床单比绸质的裙子要柔软,托着她的身体更近的靠近时岫。


    明明是没有了束缚,商今樾却觉得自己的心口发紧。


    她下意识的抓住了时岫的衣领,一双长腿无处放置。


    对时岫来说,要紧的不是商今樾衣服,而是束缚在商今樾腿上的丝袜。


    这一刻起,她掌心拂过的皮肤终于真实起来。


    就好像在她面前的商今樾也是真实的了。


    无序的思绪又要发散,蔓延。


    时岫直勾勾的盯着商今樾,接着便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肆无忌惮的吻了下去。


    没人知道时岫在想什么。


    时岫也不想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她吻过商今樾的嘴唇,在她的口腔中撒野。


    细碎的吻蹭着她的脸颊,脖颈,在她的锁骨徘徊。


    情绪总是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捕捉。


    商今樾也不是过去的她了,她能感觉到藏在时岫的吻下,难以舒缓的颤抖。


    只是这一次,无法沟通的人成了时岫。


    每当给商今樾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时岫就去堵住商今樾的嘴巴。


    用她的嘴巴,或者她的手指。


    她不想听人说话。


    似乎是写进了骨子裏:对话没有效果。


    失望的惊惧感莫名其妙的涌上时岫的脑袋,失控感卷土重来。


    又或者从一开始,它们就没有消失过。


    她们藏在时岫的身体裏,随时等待着爆发。


    海水涌向岸边,不断的将夜晚填补上潮湿。


    时岫看向商今樾,伸手拨开了她的唇。


    那感觉要疯。


    商今樾攥着时岫衬衫的手更紧了,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呼吸慢慢稀薄。


    商今樾看着时岫吻着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掐上了她的脖子。


    “阿岫……”


    不断冲刷过来的感受比稀薄的空气要命,涣散的双眼让商今樾忘记了死亡的恐惧。


    只是她蓦然看着时岫高高在上的身影,好像从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无法言语的悲伤。


    “商今樾,你是谁的小狗。”时岫依旧掐着商今樾的脖子,居高临下的问她。


    商今樾知道答案,也并不吝啬与告诉时岫:“你。”


    只是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时岫松手。


    酒意有些上头,让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商今樾真的感觉到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看着时岫,撑着发紧的喉咙,又换了答案:“阿岫。”


    有氧气钻进来。


    商今樾的脖颈被时岫掐出了红印,只是她依旧没有松手。


    商今樾有些明白了。


    她望着时岫,说出了那个充满距离感,却又十分正式的名字:“时岫。”


    “我是时岫的小狗。”


    那一瞬,商今樾感觉掐着自己脖颈的手颤抖了一下。


    时岫眼睫轻颤,她直直的注视着自己手下的人,又一次问她:“你是谁。”


    时岫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真实的砸在商今樾的耳廓。


    她好像有些明白时岫想要的是什么,伸手握住她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柔软的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


    “商今樾是时岫的小狗。”


    第三人称的描述似乎要比第一人称或第二人称的故事来的真实客观。


    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有知道“我”是谁。


    但会有人知道商今樾和时岫。


    也会有人明白商今樾是时岫的小狗。


    瞬间,商今樾堵在喉咙裏的氧气涌了进来。


    她轻声急促的呼吸着,好像死裏逃生,好像有一瞬跟时岫达成了共感。


    可不等她多体会一秒这样的感觉。


    却忽的有其他的东西填进了她的唇。


    那是最寻常的作案工具,商今樾熟悉,又有些陌生。


    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她无声的张开嘴巴,像是在呼吸。


    可呼吸的节奏又随着时岫手臂的频率忽缓忽急。


    月亮在商今樾的视线跳跃。


    可月亮始终都在天上挂着,不曾挪动。


    “……!”


    浪花朝岸边涌来,义无反顾的摔在礁石上,摔得四分五裂,水花四溅。


    商今樾盯着视线裏不再跳跃的月亮,目光涣散。


    恍惚间,她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腿上。


    时岫高高在上,灯光描绘着她的影子。


    急促的呼吸沿着她的唇瓣抹下一层雾气,接着又被什么东西打湿。


    有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


    商今樾心口一滞,世界好像也随着时岫的眼泪,碎掉了。


    第76章 【离婚一年快乐。】


    泪水砸在商今樾的腿上。


    时岫哭了。


    商今樾望着时岫, 月光在追她脸上不断砸下来的泪珠,从商今樾的视线裏画下一道晶莹剔透的痕迹。


    商今樾愣住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额发的潮湿提醒她, 她的眼尾也是湿的。


    只是这更倾向于生理性的反应。


    她刚刚被这人按着, 真金白银的吃了一通, 泪水控制不住, 顺着她的眼眶就流了出来。


    如果商今樾还是过去那个她, 会觉得时岫跟她是一样的。


    可现在商今樾知道,时岫的眼泪跟她不一样。


    静夜裏没有声音,窗外的树影也停住了。


    商今樾摸着时岫的眼泪, 在她的泪水裏触碰到了她的情绪,她爱的那双眼睛裏,塞满了无法纾解的沉郁。


    “阿岫。”


    时岫听到商今樾轻声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额前被汗水沾得一塌糊涂的头发被人拨开。


    那人的手指温凉且柔软,抚上她的脑袋,将她潮湿的头发拨散。


    月影下有道人影坐了起来,商今樾虔诚的捧起时岫的脸,吻在她的唇上。


    她的吻同时岫不一样。


    时岫感觉有温热的吐息沿着她的唇轻轻描摹, 穿插在她发间的手指托起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将她碰碎。


    商今樾想,她应该在这个时候给她爱的人一些支持。


    而不是拨开她眼前的头发,说什么“你喝醉了”。


    “对不起, 阿岫。”商今樾慢慢同时岫分开,目光缱绻。


    刚刚结束的吻, 还沾着对方的味道。


    时岫静静的注视着商今樾,看着她仰视的眸子带着平时罕有的温柔, 又有一行泪从她的眼眶掉下,叫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浸湿商今樾的手指。


    时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


    只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现在也是。


    泪水一颗接一颗的划过时岫的脸颊,洗涤着,好像让她的酒意清醒了点。


    她听到了商今樾说的对不起,她想说自己的哭泣跟商今樾没有关系,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想哭。


    可实际上,她的泪水就是由于这个人的原因。


    “对不起。”


    “我是不是害你又想起过去不好的回忆了。”


    商今樾伸过手指,轻轻替时岫揩去眼尾的泪水。


    她动作小心翼翼极了,清冷的声音裏透着舒缓,是过去从来都没有的温柔。


    寂静的树影在她们之间拂动,时岫靠在商今樾的掌心一动不动。


    她发现,这个商今樾似乎比她还要明白她自己。


    是啊。


    她想起了过去。


    时岫目光定定,沿着商今樾的脸,转移到自己握在她腿上的手指。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月光落在上面,将刚刚发生在这处的瞬间跟过去重迭。


    随着时岫在佛罗伦萨生活的时间变长,她也知道留学生租房子有多难。


    所以她越住这个房子,越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不仅交通便捷,治安还好。


    只是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又不是那么的好。


    这间卧室的大小布局跟她和商今樾那个家的卧室很相似,那个长满了她的恨意与爱意的地方。


    今晚是她们这一世,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彼此。


    许多事情的第一次似乎都应该是生涩的,没有经验,所以做的并不顺手。


    可对于时岫,她很轻易的就打开了商今樾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吻在哪裏,商今樾会颤抖,知道自己手指怎样曲起,商今樾会咬紧嘴唇。


    时岫看着商今樾攥紧着她的手臂,会俯下身去亲吻她,恶劣的叫她分身乏术。


    她们不是第一次。


    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就像是二刷的游戏,只是程序存檔没有她们相识的记录,她们比谁都熟悉彼此。


    她们这样的熟悉与亲昵不属于现在的关系状态。


    而这样的事情,也是属于她们过去的关系状态。


    温幼晴出现,带给时岫的,不只是不安与落寞。


    还有时岫重新想起的,她跟商今樾糟糕的过去。


    时岫的大脑被酒精打开了闸门,不可控起来。


    她想起她跟商今樾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她飘摇着痛苦的思绪,问她“你还爱我吗?”


    商今樾爱她吗?


    商今樾说,她爱她。


    时岫感觉得到又感觉不到。


    她看着商今樾在她的手下,任由她吻她,任由她到达她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就这样获得了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的安心。


    但同时,她的不安也更大了。


    她需要更多的爱,商今樾对她做出更多的能够证明她爱她的行为。


    起码不会跟过去的记忆重迭。


    所以她还要问一次商今樾,“你还爱我”吗?


    时岫唇瓣翕动,昏暗的光线下没人能看到她的挣扎。


    她说不上来,喉咙被卡住,窒息的感觉让她有一种快要死掉的感觉。


    有一瞬时岫在想,如果要死,她一定要带着商今樾一起。


    酒意上了头,横冲直撞的,时岫的手臂控制不住,伸向了带给她这一系列情绪的源头。


    可能问“你是谁的狗”有些不算好听,时岫还给“狗”的前面加了一个“小”字。


    毕竟商今樾养的葡萄,也是一只小狗。


    商今樾会回答什么呢?


    她又在期待商今樾回答什么呢?


    时岫不知道。


    好像她期待什么都不合适,时至今日,她跟商今樾不应该有什么关系了。


    时岫在商今樾口中听到了好多答案,慢慢意识到,原来商今樾清冷的嗓音也有喑哑的时候。


    原来当商今樾用自带疏离旁白感的声音说出那句“商今樾是时岫的小狗”的时候,她心脏会漏跳一拍。


    爱与恨说不清楚,待在天平的两边疯狂的摆动。


    莫衷一是。


    只是不管商今樾这个人怎么想,是不是逆反叛逆,不对主人驯服。


    在这句话后她就是被敲定了的,时岫的小狗。


    心跳的快从喉咙中掉出来,手背蹭过细密的毛发,时岫的手指发紧。


    她听到了有人啜泣的声音,晶莹的水渍沾湿了她的手腕。


    于是她也闭上眼睛,任凭眼泪从她的眼眶流出来。


    滚烫炽热。


    “阿岫,发生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我想要你一起分担。”商今樾轻轻吻着时岫的额头,轻声的,用哄一样的声音跟时岫说话。


    时岫直直的看着商今樾,乌沉沉的眼睛来回扫在商今樾的脸上,好像要把这个人看透,好像要把她的心剖出来,拆个干净。


    她该告诉她吗?


    她有这个信心商今樾会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吗?


    她能确定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商今樾听,商今樾给她的不会是上辈子一样的回答吗?


    拿不准。


    时岫的唇瓣对着商今樾几次翕动,但却始终没有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


    现在,时岫成了她们之间那个不会开口的人。


    长久地安静压得房间只剩下湿漉漉的泪水,商今樾静静的看着时岫,对她的沉默没有怨言。


    是她活该。


    明明过去时岫什么都对她说。


    “今天的饭局姑姑全程在场,我跟姑姑坐在一起。”


    “但是过程不是很愉快,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有得忙了。但你放心,如果你要见我,就给我发个消息,我一定会按时来找你的。”


    商今樾主动告诉时岫,回应着过去每一次她无视的时岫对她的期待。


    如果期待被回应会有回声,时岫的脑袋裏一定响起了一声长久的钟声。


    钟 声带来的震动叫她控制不住,悬停在眼眶裏的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留出来。


    那垂下的头发沾在她的脸上,在这细碎的月光下,有些狼狈。


    商今樾看着,帮时岫将脸侧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声音不紧不慢,说到关键的地方:“不过我会按照奶奶的想法跟温家合资,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这件事我在饭局开始前就已经跟温唔……”


    不想听到温幼晴的名字,商今樾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巴。


    时岫吻住了她。


    那沾着水渍的手指穿插进商今樾的头发,扣着她的脖颈,一副既往的暴戾。


    只是在闯进商今樾口腔的时候,时岫温柔了些。


    她没有再压着这人的唇瓣撵来撵去,细碎的吻好像在学这人刚刚的模样,无声的描摹着唇瓣的轮廓。


    商今樾心跳得飞快,交迭的长腿抵过时岫的膝盖。


    轻吻了几秒,时岫放开了商今樾。


    商今樾抬头看着时岫,看到这人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


    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商今樾摸摸时岫的脸,问她:“有没有好一些。”


    可时岫眼神依旧是乌沉沉的。


    她抵着商今樾脖颈的手用力了几分,声音含着水汽,算不上平稳:“你为什么不早这样做呢?”


    “为什么要等我死了,才告诉我你爱我?”


    月光从窗前的树梢钻进人的眼睛,将时岫眸子裏的倒影照亮。


    商今樾在时岫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却是被没掉出来的泪水模糊,分割,七零八碎。


    那一瞬间,商今樾的心好像被扎到了。


    她该怎么样,才能弥合时岫被她摔碎的心.


    翌日,阳光明媚。


    卧室从昨晚就没人管,窗帘也没有拉,整张床直落落的铺满了阳光。


    可就这样,商今樾的生物钟又一次不起作用了。


    她摸过手机,裏面堆积了很多消息,她上班迟到了,商至善找不到她人,温幼晴也在联系她。


    但这些都不要紧。


    商今樾看了这些消息好几遍,都没找到时岫的留言。


    而她转头朝床的另一侧看去,时岫也已经不在了。


    凌乱翻开的被子堆在床上,商今樾摸了摸,裏面一点多余的温度都没有了。


    今天是工作日,时岫是要上学的。


    商今樾眼眸低垂,慢慢拉过时岫的被子。


    少女淡淡的气味还残留在上面,商今樾贪婪的嗅了好一阵,这才下床,收拾房间裏一地的残局。


    她们好像真的置换了。


    时岫成了那个有作息的甩手掌柜,商今樾成了收拾残局的人,迭好被子,又将丢在地上的床单衣服收拾起来,分门别类的塞进洗衣机。


    收拾好这些,商今樾撑着自己的腰直了直。


    接着她就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有早餐,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时岫做的,熟悉的番茄酱闻着像是餐厅外卖。


    而最能佐证这不是时岫做的早餐的证据,还是一张压在盘子低下的纸。


    这张纸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商今樾的心跳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期待的推着她走过去。


    果不其然,这是一张外卖的评价单。


    时岫又拿了唇釉在上面划了星星-


    4。


    商今樾看着这减了一颗负星的评分表,眼尾露出了笑意。


    但没过几秒,她的笑意就戛然而止。


    时岫还在评分表上面写着一行字,红色的唇釉像一柄张扬的剑:【离婚一年快乐。】


    第77章 (二更)【谢谢阿岫的评价,我很快乐。】


    是一年, 不是一周年。


    时岫跟商今樾离婚是在冬天。


    她放下离婚协议,走进电梯,转眼就来到这辈子。


    浓郁的树叶挤在教室的窗户上, 阳光刺眼, 正是夏末秋初的季节。


    所以该怎么算这个日子呢?


    时岫也搞不清楚, 甚至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没有人会把离婚的日子当做一个纪念日。


    只是有人会有尖锐的刺, 想得出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想起这件事, 写下这句话,也只是时岫想要在商今樾心头刺一刀。


    提醒她,她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完。


    只是做了一场而已。


    哪有那么多的意义, 更称不上原谅。


    何况她给商今樾减了一颗负星,商今樾该觉得快乐的。


    “嗡。”


    时岫走在教室的走廊上,口袋裏的手机响了。


    她收到了商今樾的消息, 对方给她的评级回了消息:【谢谢阿岫的评价,我很快乐。】


    时岫看着商今樾给自己拍过来的图片,轻轻勾了勾嘴角。


    接着就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快乐就好。


    她也很快乐。


    时岫还记得昨晚商今樾捧着时岫的脸,跟说她了什么。


    她说不想跟温家合作,她要忙起来了。


    时岫也是。


    时岫跟哈洛特的合照点燃了美院的社交论坛, 很多教授都注意到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开始对她的作品感到好奇。


    冯新阳说时岫是恐怖的精力旺盛的类人。


    时岫不以为意,但她的确是这样。


    只是从去年这个时候开始重新拿起画笔,时岫就画了几百上千幅画。


    她的ins有指路她的微博,裏面有她平时在画室练习的那些画, 但更主要是她分享自己设计的oc人物。


    之所以是oc,不是漫画, 还是因为没有完整的故事。


    但就是这样,有时候时岫发上一张完成度极高的画, 就让人看着已经很具有故事性了。


    有的人说,时岫可以原地毕业了。


    但学习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得到一张证书,一本学历认可,而是真的有所获益。


    有不少人会来找时绘画教室找时岫交流,哈洛特也有个设想计划想邀请时岫参加。


    时岫很乐意跟人交流切磋,也有兴趣学习新的绘画技术。


    她忙的脚不沾地的,奥菲利亚找她喝酒,也找不到人。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空出了周末的时间,租车来到了机场。


    冯新阳来了。


    “新阳!”时岫兴奋,跟从vip通道出来人招手。


    “时姐!”冯新阳托着自己的行李箱,飞奔向时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是这么抱着,她看着时岫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在视频裏还看不出来,你怎么黑了?”


    “不对,你这应该是正宗辣妹色!”


    听着冯新阳的话,时岫得意的拨了下自己的头发:“漂亮吧。”


    “漂亮漂亮!”冯新阳连连点头,“怎么做到的?”


    “你夏天来这裏,沙滩上特别多的人,晒一晒保准也是这个肤色。”时岫告诉冯新阳,一脸认真。


    冯新阳听着别提有多心动了:“那我明年夏天来一定不拉你去博物馆教堂了,咱们直奔沙滩!”


    “好,直奔沙滩。”时岫说着,就给冯新阳走出了飞机场。


    远远的,冯新阳就看到一辆白色保姆车驶来,朝她打开了车门:“哇,专车接送啊,时姐,你发达了?”


    冯新阳诧异,看着时岫还露出了星星眼。


    时岫这是经常带行李坐飞机做出经验了,表示:“我为了给你一个舒服的旅行体验,特意包的车好不好。”


    “我还以为……”冯新阳一边说一边坐进车裏,也不知道她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还是因为要注意力被座椅勾住的衣服分散,声音戛然而止。


    时岫帮冯新阳把衣服跟座椅解开,追问她:“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是樾姐呢。”冯新阳笑。


    “我听说她们家海外的生意现在都交给她了,做的是风生水起的。而且她们家最大的海外公司总部,不就是在佛罗伦萨吗?”


    冯新阳说得是又期待又羡慕,只是这些情绪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感嘆:“果然啊,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小。”


    冯新阳看向窗外,眼睛底飘着点可惜。


    只不过就在这时,她听到时岫一句:“也不是没有那么小。”


    冯新阳眼睛蹭的就亮了,转头看向时岫:“嗯?时姐,你什么意思?你俩有情况?!”


    冯新阳太过激动,好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大型犬。


    时岫伸手,一边说着,一边把冯新阳的脸,连同她过分炽热的目光推回原位去:“就是……我跟商今樾有联系的意思。”


    “只是有联系吗?”冯新阳歪头,“异国他乡啊,孤身一人啊,很容易擦唔——”


    这人嘴裏念念有词,偏巧还跟时岫的情况一一对应。


    时岫越听越觉得心虚,顺手把拆包的巧克力,塞进了冯新阳的嘴裏。


    “什么东西,好好吃。”冯新阳含糊不清的说。


    “巧克力。”时岫把剩下的都给她了,“你喜欢就多吃点。”


    可偏偏冯新阳并没有吃人嘴短,她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笑着拆穿时岫:“时姐,你心虚的好明显哦~”


    时岫立刻:“哎你——”


    说笑间,车子突然剎车。


    时岫跟冯新阳猝不及防,全都撞在了车前坐上。


    “新阳,你没事吧。”时岫顿时紧张起来,忙转头看向冯新阳。


    就见这人和她一样捂着脑袋吃痛,手裏却还攥着她那宝贝巧克力:“我,我没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冯新阳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有余悸。


    司机用意大利语告诉她们:“不好意思小姐,前面突然有辆车停下了。”


    时岫闻言抬头朝前看去,就看到她们的车好好在路上行驶,却被一辆跑车截住。


    那跑车看着格外张扬,接着从车上还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尔科。”时岫眉头紧皱,满眼的厌恶。


    “谁?”冯新阳一头雾水,看着下来的那个男人,没好气,“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类人。”时岫回答。


    这么说着,那个类人就敲响了时岫的窗户,用很大的声音,对车裏的时岫说:“岫,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拦住你,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你另一根手指头也不想要了是不是。”时岫降下车窗,冷冷的警告马尔科。


    听到这句话,马尔科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一颤。


    但他好像铁了心要跟时岫说什么,接着他举起手来,友好表示:“岫,我没有恶意,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被欺骗。”


    “欺骗,你觉得我会信吗?”时岫面无表情。


    “真的,我没有骗你。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让你后面的保镖一起跟上来。”马尔科继续游说时岫。


    只是听到他这句话,时岫愣了一下。


    行驶着车辆的马路上好像不止停了她们两辆车,她转头朝后看去,就看到远处还停着一辆车。


    刚刚在路上行驶的时候又车流掩饰,看不出来。


    但在这种时候,它诡异的停在路边,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尔科这句话提醒,时岫还在车驾驶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她都没有发现,原来商今樾一直派人保护她。


    “岫,请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我也只是意外发现商小姐有事瞒着你。”


    马尔科继续加码。


    听到认识的人出场,时岫眼神一变,冯新阳也凑了过来。


    “商小姐?商今樾?”


    “对,就是她。”马尔科听得懂中文,跟冯新阳说道。


    冯新阳听着觉得意外。


    时岫也是。


    商今樾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马尔科跟商今樾又有什么联系?


    “岫,我觉得你最好亲自去看一看。我只有一个人来,只有你愿意,我才能带你去。”马尔科真诚的看着时岫,好像在说他是知道自己并不被人信任,所以拿了最大的诚意。


    时岫有些动摇。


    商今樾似乎是个很好用的通行证,冯新阳能用她挑动起自己的情绪,马尔科能用她撬动自己。


    思考了一下,时岫对马尔科说:“那你得跟我走。”


    “敢做别的,小心!”冯新阳说着,隔窗看向了马尔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马尔科滚了下喉咙,手又抖了起来,完全是个空有驱壳的草包。


    而没等马尔科反应,时岫就推了开门。


    这人被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捂着某处蹲了下去。


    远处的保镖全神贯注的盯着这边的情况,看到马尔科蹲在地上,有些松口气。


    只是没过几秒,她们就又紧张了起来。


    时岫走了过来,敲响了她们的车窗:“姐,我带个人上车,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商今樾给她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好时岫,时岫开口,她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红色的跑车被遗忘在路边,马尔科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制着,坐在了车子最后面。


    他抖抖簌簌的把导航给司机,接着将平板抽了出来,递给时岫:“路程有点远,为了防止时小姐无聊,我这裏有段视频给您看。”


    时岫狐疑,从保镖手裏接过平板。


    按了暂停的视频定格在画面开头,那好像是一场慈善晚宴的视频,水晶编造出了个大型秀场,观众席的人衣香鬓影,一看就跟t臺上的模特,还有时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商今樾就坐在这个世界最好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长发绾在脑后,在这场名利场美得突出。


    时岫觉得,如果她身旁没有多余的那个人会更美。


    温幼晴。


    第78章 这该是个怎样的傻子。


    时岫捧着平板, 目光沉了一下。


    她记得商今樾前两天跟自己提过这个慈善晚宴,只是听过跟亲眼看到,好像是两回事。


    点开视频, 模特踩着伴奏的乐声向前走着, 古着珍品被她们演绎得优雅大方。


    可镜头的焦点却不再她们身上。


    满室星光, 绸质的裙摆淌下一道光泽, 扫过旁边人的脚踝。


    商今樾跟温幼晴一黑一粉, 在这场秀场的观众席格外相称。


    既然是慈善晚宴,模特身上的展示衣服和首饰就都是能拍卖出价的。


    时岫看到温幼晴在镜头裏跟商今樾交耳交谈,几次温幼晴示意点头, 商今樾都毫不犹豫的举牌出价。


    她们两个共用一个竞拍牌。


    看起来真是格外契合。


    “这场慈善晚宴,商小姐为温小姐豪掷千金,出牌的所有拍卖品都拍下了, 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九万欧元。”


    时岫正看着商今樾,马尔科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视频裏那人气定神闲,对温幼晴点头了的拍卖品胜券在握。


    “商小姐拍下的这条项链,落拍价五十三万欧元。”马尔科给时岫介绍,“据说是之前英国王室流失在外的孤品, 最中间的那颗钻石还可以打开。”


    时岫并不清楚商今樾拍了什么,更看不到那枚项链。


    马尔科的声音不高不低,好像一个多么专业的讲解员,时岫对此评价他:“你的确给了我很好的消磨时间的东西。”


    “我这都是为你好。”马尔科笑盈盈,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他说着就往前坐了坐, 跟时岫搭话:“我听说温小姐跟商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


    听到这句话, 时岫转过去的目光盯住了马尔科。


    这样的话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尤其是后面三年商今樾常驻海外,跟温家关系愈发密切。


    “马尔科,我们没有任何交情,你没有利益谋求,不会为我好。”时岫直直的盯着马尔科,看得这人心裏发毛。


    滚了下喉咙,马尔科才勉强维持好笑意,跟时岫讲:“岫,你不要总把当做坏人,相比而言,我比这个商小姐要好太多了,我起码不会欺骗你。”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都不能由自己做主,门当户对,两家互惠互利才是婚姻的目的。所以我的好几个叔叔婶婶都是表面夫妻,大家逢场作戏,私下裏自己过自己的,只要不出丑闻影响公司、家族,大家怎么样都可以。”


    “毕竟我们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利益,也该为家族付出点什么,你说商小姐这样的家世,不可能没有这样的觉悟吧。”


    马尔科说的直白,明晃晃的扯下了他们这些有钱人的遮羞布。


    时岫面无表情的听着,莫名觉得手冷,怎么握都暖和不起来。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是从小长起来,有感情的两个人,门当户对,结为连理,不知道这样的婚姻会不会更契合,相对来说也更幸福呢?”马尔科说着,还露出了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真对这样的关系抱有期待。


    视频还在播放,不知道是第几次商今樾跟温幼晴交耳交谈。


    时岫静静的看着视频,很轻的回应了一句:“是啊。”


    “我也这么想过。”


    她话说的太平静了,意大利语嚼在她的齿间,好像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


    马尔科从后排看向时岫,眼底呈现出一片茫然。


    他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时岫的情绪,这个女人看着他给她的视频,整个人都很平静。


    马尔科承认,这个视频有角度取巧,刻意做的商今樾跟温幼晴很亲昵的成分。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拿给时岫看的。


    在他的设想裏,时岫应该抓着平板,砸也好骂也好,就算没有歇斯底裏,也肯定会失态才对。


    可这个人居然没有发疯,也没有失态,就这么平静的听自己讲述了一切,好像她经历过一样。


    怎么可能。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难道她即使知道了这一切,还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接受这样一个无望的爱人?


    这该是个怎样的傻子。


    马尔科看着自己被掰断的手指,对时岫此刻的反应有些难以置信。


    同时心裏也有些发虚:时岫应该不会真的傻到这种程度吧?就为了个所谓的爱人,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


    他抬头看向导航,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目的地,忐忑的握了握手掌。


    快到了。


    到时候再继续.


    路程的终点是一家私人疗养院,马尔科出示了证件,车子开了进去。


    这地方山青水碧,茂密的树叶沿着道路铺开,好像有钱人开辟出的桃花源。


    保镖跟在时岫身后四处观察,警惕心拉满,不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时岫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对这裏充满了陌生感。


    尤其是她从下车,就在走廊嗅到了消毒水味道,这种被高度清洁过的空气,让她皱眉。


    她从小就厌恶这样的味道。


    “刚刚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一般来说不会有这样的味道。”马尔科也对这个味道嫌弃的皱了皱眉,不过他可能只是二世祖的洁癖。


    马尔科的声音落在墙壁,又打回来,整个屋子安静的叫人觉得诡异。


    走了不知道多久,时岫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磨砂玻璃的房间。


    “到了。”马尔科示意时岫,接着就在她的注视下按下了按钮。


    磨砂玻璃瞬间变成了单向透明状态,时岫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头发散乱,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走来走去,垂下的手腕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时岫几乎瞬间就明白,走廊裏的消毒水是因为她手腕上的这个伤口。


    伤口是新的,还有点血迹从裏面洇出来,在白色的世界裏格外刺眼。


    时岫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这幅画面看的触目惊心:“这个人跟商今樾有关?”


    “不,她跟商小姐完全没有关系。”马尔科摇头,“商小姐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商小姐。”


    听到马尔科这么说,时岫眉头皱起。


    马尔科刚刚可是告诉她,商今樾有事情欺骗了她,她才愿意跟他来这裏的。


    马尔科看出了时岫的怀疑,但表情比刚刚自信多了,看着裏面走来走去的女人,缓缓讲述:“她是我父亲朋友的一个情人,过去是美院最有天赋的画家,在一场画展晚宴遇到了我父亲的朋友。”


    “一个灵气正上升的女人,被爱包围,很难不会灵感大爆发,她的画一度买到了上百万欧元。”


    马尔科三两言语,就给时岫构建出了一个爱情故事的框架。


    时岫好像透过这个走来走去的女人,看到了她的天赋异禀,她站在镜头前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惜这个爱情故事不是经典灰姑娘的套路,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女人的现状给时岫呈现出了故事的结局,马尔科继续不紧不慢的跟时岫讲:“可我父亲的这位朋友还是娶了跟他家世相匹配的女人。”


    “或许她也有伤心,悲痛欲绝,但最后她还是心甘情愿的当了他的情妇,养在别墅裏。每天作画,逛街,下午茶,旅游,社交圈子还跟过去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说到这裏,马尔科看向时岫:“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了吗?”


    时岫不言,就静静的看着房间裏的女人,心却沉了下来。


    而马尔科也不是要等时岫说出来。


    他接着告诉时岫,用最刺耳的方式告诉她:“因为她成了上不得臺面的人。”


    “曾经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拿奖拿到手软,被人追捧。这样的日子突然没了,出门都要看人眼色,这样的落差一天能忍受,一个月呢?一年呢?”


    “她想出去,想继续做她的画家,想过自己年轻时那种肆意潇洒的生活,跟我父亲的朋友大吵一架,还差点流产。”


    听到这裏,时岫就有些想笑。


    一个被诓骗欺瞒的女人想要获得新生,没人在意她的挣扎,反抗,被定义为故事的转折点的是个所谓的新生命。


    “怀孕后我父亲的朋友很欢喜,两个人的感情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父亲的朋友请了好多人来照顾她,给了她最好的待遇,可她就是想走,离开父亲的朋友。”


    “你猜她最后走了吗?”


    又是一个问题。


    马尔科说着,就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时岫。


    这次他有耐心,给了时岫很长的思考时间。


    而时岫看着玻璃房裏的女人,眼神平静到了极点,冷冷的反问:“如果她走成了,有怎么会在这裏。”


    “是啊,她没走成。”马尔科点头,“她整日待在别墅裏,也不知道折腾些什么,八个月的时候胎停了,她在医院生下了个已经死掉的孩子。从那后她就有些疯癫,被送到了成了被关在疗养院的疯女人。”


    故事的来到了结局,跟时岫眼前看到的一切重迭。


    她的视线沿着女人的手指往下看,因为常年握笔,她的食指和中指都有无法褪去的茧子,还有些轻度变形。


    这是她无论被怎么金尊玉贵的娇养,也回不来的烙印。


    又或者她根本没有想要抛弃这个烙印。


    她指侧有一道细细的红印,那不是血迹,而是颜料的痕迹。


    她的手自然下垂,拱起的手指是握笔太久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还想画画。”时岫盯着女人,替她说出了她的愿望。


    “可父亲的朋友已经不想要她画画了。”马尔科看着女人,轻浮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并不在意这个人的想法,“从很早的时候,他就不希望她画画了。”


    “不画画干什么,生下那个孩子吗?”时岫听得皱眉,觉得马尔科的话不可理喻。


    “岫,你真的好天真,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孩子。”马尔科笑了,笑声裏充满了不屑。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艺术家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氛围,总会吸引这些满身铜臭味的有钱人。他们就喜欢看你们文采飞扬,星光熠熠,千方百计地把你们追到手后,捧在手裏,让所有人欣赏。”


    “说白了,你们只是成为这群人身边最漂亮的点缀品。没人会在乎一个点缀品的想法,他们不会给你,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只会给你,他们觉得你想要的东西。”


    时岫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马尔科把这一大段话说完,也有些明白,他所说的“欺骗”是什么了,心底一股接一股的浪涛朝她拍来,像是要把她掀翻在地。


    “你是想说,商今樾也是这样看我的是吗?”时岫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马尔科。


    “商小姐有她要娶的人,以你的家世,她是不会娶你的。”马尔科斩钉截铁。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叫他看起来金光闪闪的,好像他说的就是真理。


    “岫,有钱人都喜欢磋磨艺术家,你与其跟她纠葛,深陷其中,成为一个疯女人,不如跟她断了,和我们合作。”


    马尔科说着,就期待的看向时岫,向她伸出手去。


    只是他注意到,自己那根包着纱布的被掰断的手指,又接着跟时岫示意:“我不是要找你做枪手,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我是想把你签进我的画廊,这是我们家的画廊。”


    这一刻,马尔科突然变得无比认真,从口袋裏掏出了名片,双手递给时岫。


    那是一张白底烫金印橄榄枝的名片,时岫接过卡片,一摸就知道这个名片卡的规格有多高。


    不同于马尔科当时想让自己当枪手的轻浮。


    他这次的行为,甚至言语都更加正式,看着是精心策划了的。


    ——给自己看商今樾跟温幼晴参加晚宴的视频,又带自己来这裏看了自己的未来。


    这完全不像马尔科这个草包能有的思路,该是他的家裏人或者他上头的人的计划。


    杀人诛心,把自己对商今樾的美好印象砸的稀巴烂后,紧接着就递过来一只让她看起来能够依靠的橄榄枝。


    所谓上流社会的面具,在时岫跟马尔科的两次接触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时岫是他们要拉拢的人,他们就是最绅士的贵族。


    当时岫无依无靠,他们就是最狰狞的鬣狗。


    走廊忽的灌进来了一阵风,吹得时岫浑身发冷。


    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要把她分食拆吃掉。


    她一言不发的站在单向玻璃前,注意到那个女人朝她这边走过来。


    最小号的病号服穿在女人身上,也空空荡荡的。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走起路来轻轻慢慢,时岫似乎能看到这个人之前优雅姣好的样子,让她对她的靠近产生了一种期待。


    可最后,却是枯瘦的一张脸“砰”的一声撞进了时岫的视线裏。


    睡眠不足导致她眼窝凹陷,一双眼睛无望而空洞,好像熄灭了的烛火,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世界上。


    明明这是一张单向玻璃,时岫还是觉得她跟这个人对视上了。


    她看着她站在玻璃前的样子,冷气顺着她的喉咙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她莫名觉得心惊,快要忘了呼吸。


    灯光将女人的影子描绘在了镜面上,她高挑的身高几乎跟时岫重迭。


    时岫无端联想,好像透过这个女人,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知道,想通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看破商小姐的骗局。”马尔科终于看到时岫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缝,接着就把合同从包裏拿出来,递给时岫。


    “这是合同,我的全部诚意都在裏面了,岫小姐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厚厚一沓纸张强行挤进时岫的视线,比女人的脸色还要惨白。


    她不知道文件裏写了什么,但马尔科的表情看起来胜券在握,看起来应该开了什么很好的条件,让他觉得没有人会拒绝.


    “当当当。”


    傍晚的光线随着敲门的声音颤了一下,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实在是凌乱不堪。


    冯新阳放下手裏刀叉,警惕的走到门前,在猫眼裏望了望。


    接着放下心来。


    “樾姐。”冯新阳开门,声音裏充满了意外。


    本来冯新阳是不会意外的。


    刚刚商今樾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待会会过去。


    冯新阳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外面那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商今樾的。


    这个从来都是镇定从容,矜贵的不染纤尘的人,此刻头发缭乱,裙摆未平。


    她气喘吁吁,踩着高跟鞋从楼下跑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好不狼狈。


    冯新阳从这个人身上,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关心则乱。


    第79章 (二更)“我爱你。”


    黄昏沿着楼梯一阶一阶的洒进二楼, 空气裏弥漫着人并不平稳的呼吸。


    “她在吗?”商今樾没在乎自己在冯新阳眼裏的形象,进门只问时岫。


    冯新阳明白商今樾说的这个“她”是谁,指了指裏面:“卧室。”


    “谢谢。”商今樾走进房间,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朝时岫的卧室走去。


    而冯新阳也很有眼力见, 去拿自己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包, 说:“我正好约了人出去溜达溜达, 阿岫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新阳, 你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任何一个地方。”商今樾从口袋裏拿出一张卡,得给冯新阳。


    她何尝不明白明白冯新阳的意思,这个人千裏迢迢的来到佛罗伦萨, 是来找时岫的。


    这座城裏,除了时岫,她哪裏还有认识的人。


    冯新阳有些受宠若惊, 双手接过了商今樾打卡:“谢了,樾姐。”


    房间的脚步声分别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大家各有各的目的地。


    可就在商今樾要敲响时岫房门的时候,冯新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商今樾。”


    这次冯新阳喊得是商今樾的大名。


    商今樾听着不由得也停住脚步,蓦地回头看去。


    就见夕阳下, 冯新阳神色认真,跟面前人说:“商今樾,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说给了我这样卡,我始终都是站在时姐这边的。我不希望你欺骗她, 也不希望你害她伤心。如果你喜欢阿岫,希望你能做到跟她坦诚相待。”


    “新阳, 我不会骗她的。”商今樾郑重其事,丝毫没有把冯新阳说的事情当做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冯新阳听着商今樾的回复, 在门口神色复杂。


    她有想过时岫放不下这个人,毕竟她一年前为了这个人差点放弃画画。


    却从没想过商今樾会为了时岫常驻海外,风尘仆仆。


    冯新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这个商人的保证感到放心,只是她看着商今樾眼裏的认真,还是对她表示:“樾姐,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罢,冯新阳也没等商今樾对她点头,或者犹豫,拉开门就离开了。


    安静的房间响着人单调的脚步声,时岫靠在椅子上,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在心裏数着:“5,4,3,2,1——”


    “阿岫 。”


    一扇门也隔不开多少声音,时岫在房间裏听到了冯新阳跟商今樾的对话。


    她的倒计时准确的迎来了敲门声,商今樾的声线比任何人的声音都明显。


    可时岫望向门口,看着那扇拦住商今樾身影的门好一阵,还是开口:“谁。”


    “你的小狗。”商今樾回答。


    这人现在对这个称呼回答的得心应手,自然得让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羞耻的。


    时岫一时有些晃神,本就烦躁的心跳又一次违背了她的沉郁,没来由的一阵乱跳,推着她出声:“进来吧。”


    商今樾随之推门进来,主动跟时岫开口:“我听说马尔科拦住了你的车,有些担心。”


    时岫听着商今樾这番话,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的保镖跟着我,你会担心?”


    商今樾默然,对时岫低头:“抱歉,事先没有跟你说明。”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时岫看着站到自己身旁的商今樾,淡声问她。


    商今樾连思考都没思考,坦诚的跟时岫说:“我担心你会因为马尔科的话误会些什么,所以得到消息就来找你了。”


    时岫看着商今樾,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跟在她身边的保镖,是商今樾的第二双眼睛,马尔科带她去了什么地方,跟她说了什么话,商今樾都知道。


    这种隐私被侵略的感觉让时岫觉得很不舒服,但放在商今樾身上,她又觉得合理。


    毕竟她坐在这裏,也是在等商今樾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商今樾来了,时岫的期待达成,所以她给商今樾吃了半颗定心丸:“别担心,论透视我比你明白,那个视频是专门找了那么个角度好显得你跟温幼晴很亲昵。”


    温幼晴从来都是不是横在时岫和商今樾之间的问题,时岫从始至终都清楚。


    她直白的揭穿了马尔科的手法,眼睛裏又有些不屑:“商总,你手底下的人看起也不是全都听你的话啊。”


    听到这句话,商今樾握了下手。


    对,这个视频会流出来,表明她周围人有问题。


    “我会尽早查清的。”商今樾的保证慢条斯理,好像一只藏着怒意的狮子。


    相比之下,时岫倒是风轻云淡很多。


    她手裏拿着一支笔,一下一下的敲在桌上的合同上,跟商今樾说:“其实我觉得这人也挺没意思的,他说的这些事我上辈子都经历过了,也不用他来提醒。”


    “而且就是上辈子你那个样子,我不也没当成你的情妇吗?”


    这么说着时岫就朝商今樾看去,对她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漂亮,夕阳从窗户落下,在她的眼睛裏播下粼粼光亮。


    只是商今樾看着时岫的笑,却觉得胆战心惊。


    时岫并不是真的开心,她的话裏也带着刺,远不止是表面意思。


    “不过马尔科有件事还挺有意思的,你的保镖应该是不知道的。”时岫继续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合同,“他给我开了条件,我如果选择他们家的画廊,我会得到画廊百分之五的股权。”


    商今樾看着时岫手裏拿着的合同,心裏咯噔一下。


    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时岫在看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东西。


    百分之五的股权的确诱人。


    她动心了吗?


    商今樾隐隐觉得哪裏不对,这不像是时岫的作风。


    可当她看到那张纸似乎签着时岫的名字,她的理智被刺到了,绷紧的弦一根接一根的从她脑袋裏断掉。


    商今樾只能强装镇定,告诉时岫:“阿岫,你冷静的想一想,马尔科并非正人君子。他的画廊私自售卖过很多艺术家的画,未经允许将作品授权给别的公司合作。”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手底下的画廊转交给你。拜托不要和他合作,他不是什么好人。”


    商家的东西可比马尔科家的诱人许多,没人会不动心。


    可时岫想要的不是这句话。


    她对商今樾的话,只有一句反问:“那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时间好像一下拉回好几个月前,时岫坐在老家的床上,也对商今樾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商今樾浑身凝滞,反应远比上一次要大。


    时岫反问着,马尔科的那份合同在夕阳下愈发刺眼。


    商今樾没有办法忽略它的存在,不能看着时岫走进马尔科这群裏为她设计的陷阱。


    “阿岫,我建议合同还是交给专业律师看一下,你不是专业人士,很多合同都存在漏洞陷阱,不要被骗。”


    时岫转着笔,若有所思。


    接着抬起头来,认真的问商今樾:“就像我们过去的婚前协议吗?”


    这一句举一反三的提问“轰”的在商今樾脑袋裏炸开。


    她想无论今天这个局是谁布的,都很好的将了她一军。


    过去她不以为意做下的那些事,统统都在今天反馈给了她。


    她听话的按照奶奶的吩咐打印出来的文件,成了今天让她哑口无言的刀。


    “对不起,阿岫。”商今樾从来没有觉得道歉这样苍白过,她的对不起,或许连时岫为此受到的千分之一的伤害都无法抵消。


    “太多对不起了,商今樾。”时岫轻声,看向商今樾的眼睛慢慢落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疗养院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就感觉好像看到了上辈子的我。”随着眼睫垂落,时岫的声音也落了下来。


    她赤着脚坐在椅子上,老式椅子有些宽大,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裏面。


    商今樾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怔忡,眼底铺着一层厚重的晦涩,说不清道不明。


    时岫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样把自己心裏这句话说给商今樾听了。


    明明她准备给商今樾说的话是:“我不想听对不起。”


    而面对时岫的话,商今樾听得一阵心惊,喉咙失去控制的喊了一声时岫:“阿岫。”


    “别这样想,你和她不一样的,阿岫。”


    “哪裏不一样?”时岫坐在商今樾面前,平静的,又不够平静的与她对视。


    夕阳从两幢房子中间悬停,赤红金灿的一轮,烧在商今樾的眼睛裏。


    她不敢看过去,怕被灼伤了双眼。


    可她又是那样直直坚定的望着面前的眼睛,在时岫的反问后,好像有千言万语要从她的眼睛裏流出来。


    最终组成一句——


    “我爱你。”


    商今樾的声音弹击着喉咙,轻的几乎不可闻见,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时岫的心口。


    情绪好像并不是单调察觉到,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时岫从疗养院回来的烦躁,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盘踞在她心口裏的这种不耐烦情绪,此刻为着一句话蓦然平静下来。


    好像她就是想听商今樾的这句话。


    过去听了一次不过瘾,从疗养院回来后更想。


    那扇横在她眼前的单向玻璃窗忽然被无数的砖块堆砌起来。


    病房位置靠南,一块一块,在她面前垒成了一堵结实的墙。


    她该怎么样撞过去呢?


    “而且我想,我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时岫思绪还在无端蔓延,商今樾的话就在她耳边响起。


    那句真正回应刚刚她提问的话同她手裏的文件一同被人强硬的抽走。


    锋利的纸张在时岫的虎口留下一阵疼意。


    她刚抬起头来,就感觉一只手掌扶过她的脖颈,带着她往前倾去。


    商今樾轻而易举的叫时岫抬起头来,俯身吻了过去。


    第80章 她惧痛。


    突如其来的吻让时岫脑袋一下空白, 心跳的简直比刚才还乱。


    商今樾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那温凉的指腹紧贴着她的头皮,叫她头皮发麻。


    单人椅就那么大一点面积, 时岫靠在椅背上, 面前是站过来的商今樾。


    她没有多余的空间, 被迫昂起头来, 任凭商今樾将她的气息推进她的口腔。


    但事实上, 商今樾的吻突兀却并不凶狠,她温和的碾过时岫的唇瓣,有一下没有下的裹住她的舌尖, 就像是一场游刃有余的推拉。


    时岫赤着的脚没有攻击性,抵在商今樾的腿上,更像是在借她的力支撑自己。


    她也没想到由自己的不安带来的试探, 会得到这样猛烈的答案。


    商今樾的爱堆在舌尖,一点一点的吞进她的喉咙,叫她快要沉沦。


    窗外没有下雨,傍晚的夕阳像是一颗滚烫的火星,将苍白的天空烫了一个洞。


    时岫听到了远处海岸传来的海浪声, 她将自己手从商今樾扣着的手裏抽出来,抚上她的手臂,明明是牢牢的攥着,她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跌进这片深海。


    “啪。”


    房间裏,骤然响起一道巴掌声。


    不知道是房间太过安静, 还是时岫的出其不意,这声音听起来快要穿透耳膜。


    她们的吻还没有结束, 商今樾的牙齿失控的咬过时岫的唇瓣。


    一团沉淀的吐息在最后一秒挤进了时岫的口腔,炽热突兀, 在时岫的头皮密密麻麻的升起一阵麻意。


    她的清醒来的迟缓又凛冽,抬手就打开了商今樾。


    也搞得她嘴唇溢出一道血痕。


    脸上火辣辣的,可商今樾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疼。


    她的情绪器官好像坏掉了,时岫打过来的巴掌竟然没有让她觉得有一点生气,反而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房间裏还有比她更不平静的呼吸声,商今樾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时岫。


    就看到时岫被自己吻的呼吸不匀,却依旧抬着下巴看着自己,含糊不清的眼睛裏写着质问:“商今樾,谁允许你吻我的。”


    时岫的唇上挂着颗血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她的唇上抹开,红的刺眼。


    奥菲利亚说的没错,时岫的确有做s的潜质,只是看向商今樾的一个眼神,就让商今樾心口震了一下。


    垂下来的手背青筋绷的依旧明显,商今樾被时岫抵着的膝盖发僵。


    她喉咙艰难的滚动着,终于是回过神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想要的只是跟时岫证明,她是爱她。


    却忘记了她跟时岫之间的关系。


    时岫是刺猬,是被她害得患上创伤后应激综合征的病人。


    她的吻再怎么温柔,再怎么足够让她安心,在这个时候都是不合时宜的。


    “五十九天了。”


    时岫低声说着一个数字,声音好像呓语。


    可商今樾听着,却蓦地抬起眼睛,对这个数字莫名敏感。


    “距离我上次告诉你,证明你是我世界不可或缺的人,已经过去五十九天了,商今樾。”时岫重复着,抬头看向了商今樾。


    她紧抿着唇,咬破的唇瓣不断地流出血来,流进她的口腔。


    血腥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好吃,她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沾着她的血液:“商今樾,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向我证明。”


    “还是你觉得只靠接吻上|床,还有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就像过去每当我们谈到什么事情,你就拿沉默堵我的嘴。”


    在刚刚抬手的那一瞬间,时岫脑袋嗡的一声。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些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份慌张,手不受控制的就抬了起来。


    那记耳光时岫打的并不算响,远没有此刻商今樾听到时岫的质问,脑袋裏的嗡鸣。


    她看着时岫直直望向她的眼神,只觉得喉咙都要被她的目光刺穿。


    商今樾上辈子解决问题的能力差极了,这辈子好像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她以为她的亲吻与拥抱能带给时岫安抚和缓解,却没想到她带给时岫的是这样的痛苦。


    这些天时岫在慢慢接受她,商今樾就以为她们之间可以慢慢变好。


    可明显,她从来都没有那么多“慢慢”的时间,很多事很多人都不想让她跟时岫细水长流。


    而她能带给时岫的安心,也远不能抵消这些突发事件带来的毁灭感。


    时岫的声音沾着血迹,听得商今樾心碎。


    “对不起,阿岫。”


    商今樾又提起了这三个字,她笼罩在时岫面前的阴影慢慢往下落去。


    直到她蹲在时岫面前,笨拙的牵起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想再听抱歉,但每一次想起这些事情,我还是控制不住。”


    “我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不跟你沟通,一意孤行,但这辈子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些东西堵你的嘴,让你按照我的想法走。”


    商今樾说的诚恳,握着时岫手掌的手想要收紧,又害怕攥疼了对方,极力控制着:“我不知道我除了把整颗心全都掏给你,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可或缺。”


    说到这裏,商今樾有点哽咽。


    她好像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时岫听,只是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我越靠近你,就越觉得你在我生命裏不可或缺,可你却总是看起来要走的样子。”


    这并不是商今樾第一次觉得无助。


    她看着时岫白皙的脚腕,太阳洒在这房间的最后一缕阳光也比太平间裏的要温暖。


    时岫的质问,给商今樾带来了一种挫败感。


    她从来对事都是游刃有余,十拿九稳,可唯独面对时岫,她没有把握,更甚至于有种自卑的无力感。


    公海那个的吻让商今樾回去后翻来覆去,回味良久。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奢求时岫回馈给自己什么正信号,可在开学典礼的休息室裏,时岫告诉她,她们之间是平等的,她不必放弃自我。


    所以她也想问问时岫:“阿岫,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吻我,你为什么想和我做,你是没想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


    “阿岫,酒精出卖你的,究竟是哪种情绪。”


    商今樾说着,抬头看向时岫。


    夕阳烧在她的眼底,时岫从她冷淡的瞳子裏第一次看到了迫切的欲|望。


    哪种情绪。


    还能是哪种情绪呢?


    她又不是没有爱过这个人。


    又不是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情绪。


    油画是能在一张画布上面不断覆盖,重新绘制新作的东西。


    时岫的感情一开始就断的不够干净,跟恨意与怨怼掺杂在一起,像是一幅画烂了的油画。


    可不等时岫回答什么,商今樾的声音又钻进了她的耳朵:“阿岫,如果你还爱我,那我在你世界裏,不已经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吗?”


    她们太了解彼此,眼神裏一秒的悸动都能被看穿。


    商今樾的数学在高中的时候就很好,证明题的逻辑从来都是最严谨的。


    时岫攥紧了手,只觉得心跳飞快,快的要突破喉咙的桎梏。


    “不对。”


    就是面对这样一个逻辑闭环的答案,时岫还是摇了摇头。


    说了太多的话,她的嘴巴已经干涸。


    那个被咬破的口子贴着深褐色的血痂,明晃晃的挂在商今樾的视线裏:“商今樾,难道我不可以自私一点吗?”


    “比起爱你,我不能更爱我自己吗?”


    时岫说得哽咽,她们意见相左,好像在吵一个注定两败俱伤的架。


    可就是从这裏,她好像有点摸到了“自我”,也不觉得这些话不能告诉商今樾:“上辈子我的确觉得爱一个人,我能付出自己全部,也甘愿付出自己全部,就是死也没关系。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商今樾,我不想成为今天在疗养院看到的那个女人,也不想被马尔科那类人坑骗,更不愿意哪天走进电梯,再摔个粉身碎骨。”


    “我还有我的学业,我的画,我还没站到奖臺上,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死。”


    时岫跟商今樾说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商今樾的。


    就她像刚才她莫名其妙就提起了疗养院的那个女人。


    她需要沟通。


    她在上辈子就想要跟商今樾这样沟通一次。


    哪怕是用喊得,吵得,最后不欢而散。


    可商今樾听着时岫说得这一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听着时岫这些话,觉得自己真的做的不够。


    懊悔沉郁的情绪裹挟着她,让她脑袋裏又冒出了小女孩的哭声。


    一男一女的争执声尖锐的划过她的耳膜,让她不由得对时岫对自己说的话的反驳,感到紧张和害怕。


    她们也是在吵架吗?


    时岫生她的气吗?


    她也因此就不要自己了吗?


    商今樾心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过去那种回避的情绪不起作用,问题已经被时岫摊开,她不想要时岫放弃自己,笨拙的扣了扣时岫的掌心,问她:“阿岫,你生气了吗?”


    “对,我在生气。”时岫点头。


    商今樾心裏咯噔一声,声音哽咽起来:“能不能不要生气,别生我气。”


    时岫对商今樾的情绪总是察觉的敏锐,不由得反问她:“商今樾,你怎么了?”


    “我没事。”商今樾垂眸,回避的意味明显。


    只是就在她又要逃避时岫的问询时,她的心裏又挣扎着冒出一股勇气,叫她看着时岫,告诉她:“我只是不喜欢吵架,我……害怕。”


    时岫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会从商今樾的口中听到“害怕”二字。


    商今樾的眼睛倒映在窗外的夕阳中,闪闪烁烁,脆弱的不成样子。


    “还是因为那场沉船事故?”时岫沉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了些。


    “嗯。”商今樾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了,我只是刚刚又听到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他们争执他们的,我不跟你吵无意义的架。”时岫反握住商今樾的手,眼神认真,“你不能因为这个,上辈子每次我想要和你沟通,你都要逃避。你的逃避会让我更加生气,知道吗?”


    “商今樾,你不能以偏概全,因为看到别人争执的不愉快,就放弃跟人沟通。”


    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那么明白。


    “你看。”时岫说着,对商今樾摊开手掌,“它破了。”


    “你知道它是怎么破的吗?”


    少女白皙的手掌摊开在商今樾的视线裏,刺眼的划着一道血痕。


    过了这么久,这道小小的伤口已经干涸,只有溢出来的血迹还贴着她的掌心。


    商今樾紧攥了攥手,地上掉着她刚刚从时岫手裏抽走的掌的合同文件。


    那惨白的纸张上还洇着一点血迹,绯红得刺眼。


    商今樾心惊。


    她惧痛。


    “是我。”商今樾颤抖着抽吸一口氧气,喉咙发凉,“这是我刚刚想逃避沟通……”


    “是啊,是你做的。你现在的一些行为让我觉得我们还会重蹈覆辙。”时岫淡声。


    商今樾的眼神顿时慌乱的不像样子,她连忙摇头:“不会了,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以后一定会跟你好好沟通。”


    “那做给我看。”时岫摊手,带着划痕的掌心赤裸裸的放在商今樾面前。


    商今樾不解的看着商今樾,又好像透过时岫的眼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她俯身,她托起时岫的手,像个虔诚的信徒,温柔的吻了下去。


    淡淡的血渍顺着她的舌尖没入她的咽喉,铁锈的味道让人刻骨铭心。


    “阿樾,我觉得我选择离婚是对的,你觉得呢?”时岫轻慢,抬手蹭过商今樾唇角。


    商今樾剧痛。


    可听着时岫那声“阿樾”,她还是紧攥着手指,抬起自己的唇角迎接时岫蹭过来的手指。


    “我觉得……也是。”《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