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叶窈窈求没求到她所想要的,叶酌不知道。
被罢黜家族形象代言人身份后,浮生剑主闭门谢客,深入简出,一心精进剑法。
看似心灰意冷不理俗务,实则根本出不去,出身世家,享家族资源,亦受门阀困陷。
梦里有很多人反对她,叔叔伯伯、兄长嫂子、朋友玩伴······仿佛她才是那个异类;仿佛一夕之间,举世皆敌;仿佛转瞬间,大厦将倾,所有人都是推手。
叶酌望着一张张虚情假意的笑脸,听着一声声虚伪客套的劝说词,沉默良久,蓦地笑了。
“别说这是梦境了。”她轻声叹息,浮生剑猛然出鞘,“便是真实,若你们纵容艳髓、仙引泛滥,我一样杀之!”
梦里的浮生剑主终于下定决心,杀戮开始。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分血亲挚友,不分世家布衣,谁在卖艳髓仙引,就杀谁。
只杀得青龙城血流成河,杀得梦境崩碎,杀得筑梦师肝胆俱颤。
“叶酌!你要背叛家族不成!你要与整个世家为敌吗!”剩余的门阀残党怒骂。
周身如被鲜血浸泡的女子双指抚过剑身,笑容如恶鬼,“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世家?哈,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虫豸!”
“你们攫取艳髓的暴利,享受仙引带来的掌控欲,可曾想过万千百姓挣扎在生不如死的癫狂中!可曾想过本可安然度日的凡人,被强行改变生命轨迹,所引发的乱局与天罚!可曾见过如今的东域,是怎样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就只想着自己!你们只在乎手里的权势、金钱,安然享受掠夺压榨最底层带来的特权!”
剑光划破苍穹,撕裂漫漫长夜。
“去他妈的世家!不能庇护一方安稳就别当霸王!”
浮生剑震颤,清越剑鸣激荡,叶酌如同讨命的厉鬼,“老子才不在乎后人骂我薄情寡义,还是狼心狗肺,有一个算一个,经手过艳髓、仙引的人,都给爷死!”
“疯了!浮生剑主疯了!”鬼哭狼嚎中,梦境崩碎。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叶酌只觉自己身体重重落地,这一摔格外真实,然而眼睛刚睁开条缝,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就又陷入新的黑暗。
“小丫把我带上悟道台了?”虽只匆匆一瞥,但叶酌大致推测出目前是什么状况。
“啊呀,梦境里好像把小丫也刀了一遍,罪过罪过,想必姐妹不会怪我。”杀红眼的叶酌回归几分清醒后,才想起自己在梦境里干掉过哪些人,一时有几分心虚。
“肯定是筑梦师的错!小丫怎么可能支持暗宗呢?”
与其责怪自己,不如抱怨他人,叶酌又忿忿不平,骂骂咧咧。
“垃圾歹毒的剧本,欠削的筑梦师!”
一通输出后,身心舒畅的浮生剑主再次看向所处环境。
汀花雨细,水树风闲,雕梁画栋,香脂拂面。
这是在······歌楼?
叶酌呆了呆,突然质疑祖传剑冢的正经性,否则她堂堂浮生剑主,怎会出现在此?
不等她思考更多,便有脚步声匆匆传来,一名身着叶家校服的族中子弟急急忙忙跑来,张口便是,“王爷,您咋还有心思办见面呢,长老们就等着您开会呢!”
啊?
王爷?我吗?我哥哪儿去了?
咳,叶某也不是逛楼子的人啊。
虽然梦境里手刃亲哥,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所处的是另一重幻境,得分开算。
表面沉稳实则内心懵逼的叶酌迅速赶回家族,族内气氛特别紧张,来往的族中子弟无不面色紧绷,往日里爱美的姐妹姑嫂也俱是一身短打,仿佛随时要出征的样子。
“魔族攻陷箕州,知府简逢意大人殉国,箕州军奋力抵抗,也仅掩护两万百姓逃出。”
魔族?北边防线崩了?
大裂缝爬出魔物之事天下皆知,北域与其余三域都开过战,至今仍霸据重溟一方,除了北人民风剽悍,也有其他三域放水的因素在。
无论北域对另外掠夺有多严重,三域都留着一线没下死手,对北战略皆以防御为主,归根到底还是大地之伤。
有北域顶在前头,损失点物资不算什么,可若北域沦陷,彼时直面魔物的就成了他们自己的兵了,这点账其余三域还是能算清的。
“等等,你说的简逢意,是那个弟弟去太微求学的简逢意?”叶酌紧紧抓住带路弟子,现实里简逢意尚未坐到一州知府,但也仅一步之遥。
“是啊,您幼时,简大人还来府里教过剑法。”那弟子面露诧异,“当时您还送他一首诗。”
叶酌忽觉眼前发花。
她当然记得那首诗,那时候府里来了个好看的小哥哥,扎着羊角辫的小叶酌虽没到少年慕艾的年纪,可也喜欢跟在好看的小哥哥后面晃悠。
一生外向的叶大小姐奶声奶气缠着人家教剑法,年纪不大的简家少年郎窘迫地陪郡主练剑,惹来长辈们的调笑,“可是看上人家了,给阿酌捉来作夫婿可好?”
脸皮薄的简逢意顿时就脸颊上了颜色,没脸没皮惯了的叶酌笑嘻嘻应答,“既然教了阿酌剑法,就是半个师父了,一个师父半个爹,爹,你要不要多个弟弟?”
噎得大人们半晌无言。
不过对于剑法精妙人又好看的大哥哥,小叶酌还是很喜欢的。
简逢意来王府乃是述职,正事办完就要离去,头一次体会分离之苦的叶酌难受得眼圈发红,但她不自己哭。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如旦暮。”依依不舍的小豆丁拽着少年人衣角,眼巴巴抬头仰望。
丰神俊朗的年轻官员刮了下小郡主的鼻子,无奈道:“谁教你的,小小年纪,好好练剑。”
下半句“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其实并无暧昧之意,只不过放在自己很伤心但却偏想看对方哭的叶大小姐身上,莫名多了几分调戏味道。
原本那点淡淡的离别之意顿时被冲淡,简逢意解下剑穗赠予叶酌,摸摸她的头,“好好练剑,长大后保护东域。”
那之后,便再没见。
简氏乃箕州大族,北域防御线缺不了简家军,简逢意第二年便上了前线,硬要算的话,去军队服役的叶无且与他见面次数还更多些。
但他们一直有信件往来,叶酌朋友很多,但能被她挂心上的只有寥寥几人,简逢意绝对算其一。
两人一人在东域最北,苦寒之地,一人在东域中心,繁华锦绣城。
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相见,或许等战事不那么紧,或许等青龙城事务不那么繁杂,反正,总有时间。
叶酌怔愣良久,直至被引入会议厅,依旧缓不过神。
这只是剑冢考验,现实里简逢意还活得好好的,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即便这么对自己说着,可她的手依旧在抖。
会议上,叶酌知晓了此方妄境的背景设定——魔仙降临,天下大乱,四域全面抵抗天外邪魔。
现实中只是逸散出的魔气,便搞得北域民不聊生,如今界壁破裂,真正的魔族降临妄境世界,更是难以对付。
“裂魂魔仙坐下魔兵来势汹汹,不可挡啊,北域都沦陷半个域了。”
“死战不退,宁死不降!俺这就率军北上,杀光那帮魔崽子。”
“情势也未必会糟糕那一步,按部就班即可,不必自己吓自己。”
有人主和,有人主战,还有人在观望。
叶酌目光放空,耳中听着愈渐激烈的争吵声,思索这层妄境出现的时机。
莫非,是先祖示警,重溟真有被异界魔尊攻破的危险?
还是自己受梦境影响太深,浅意识里被引导着往最坏的发展考虑?
“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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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
叶酌猛然从沉思中惊醒,反应过来“家主”说的是她后,讪讪开口,“啊,嗯,在听呢。”
然后接收到来自长老团的怨念凝视。
她端起茶盏,掩饰性抿了一口,开始端水,“对,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消消气儿,都消消气儿哈,一家人别真吵出了火气。”
叶酌亲自动手,将盘中冰镇过的瓜果分发下去,“角州运来的寒瓜,可甜了。”
“啪!”拍桌声骤然响起,紧随着是苍老的怒斥,“国难当头,家主怎还如此悠闲!”
叶酌硬着头皮看向这位长辈,虽然在梦境里刀过一遍,但不妨碍她现在认怂。
“大长老,您出关了哈?哈哈哈。”现实里,大长老大限将至,闭关突破,打算拼死一搏,故而大权旁落,二长老一家才生出不臣之心。
“王爷,您是否在顾惜自家粉丝,不愿号召他们上战场。”大长老目光深邃,直直凝视叶酌双眼,“前线兵力吃紧,您的粉丝多有习武之人,比之寻常青壮年,更有一战之力。”
叶酌微微睁大眼,脑内迅速分析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信息。
时局竟然如此紧张了吗?已经到了临时征召兵源的地步?
然而她长久的沉默被当作了拒绝,大长老眉毛拧起,斥责道:“国难当头,家主身为一域之王,当起表率,鼓舞士气,带动更多子民抗击外敌。”
叶酌眉毛微微抖动,发怒前已熟练地克制住自己情绪。
但凡世家,长幼有序,像大长老这样有地位的长辈,无论说的是对是错,她都不能反驳,顶多挨训后委婉提出自己意见。
忍耐着爹味指点,正当叶酌准备捏着鼻子周旋时,边上传来道熟悉声音,淡淡的皂角清香传入鼻中,回过神时,已被一道月白人影挡在身后。
“这点小事无需劳烦家主,卑职会处理好。”
叶酌虚浮起的表情蓦然僵住。
“晏行歌?”头顶大长老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随后转为了然,“也是,家主的粉丝团一直由你打理,看来是个机敏的,好好做事,叶家不会亏待追随之人。”
尽管语气平和,仍不掩饰高高在上的姿态。
青年微微躬身,平和地结束了大长老指教意味十足的训话。
大长老满意点头,又将话头指向叶酌,“家主,老臣突破失败,已然时日无多,即日启程前往前线,望您奋勇应敌,不坠叶家风骨。”
边上主和派还欲说什么,叶酌已然放下果盘,态度诚恳,“大长老放心,酌谨记家训,誓与魔族死战到底!”
生活在这样窒息的家族,即便演技再烂,也被逼着磨炼出几分,特别是这种装乖臣服的姿态,叶酌早已驾轻就熟。
更妄论,她骨子里就没有“投降”这一说法,看似长袖善舞的偶像外表下,挺立着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
大长老深深看了叶酌一眼,转身离开,仿佛整场会议,他只在等这个人一句话。
大长老走后,二长老紧接着开口,“家主,对待魔族一事上还请慎重啊。”
叶酌目送老人背影远去,闻言回过头,笑容和善,“大长老脾气还是那么火爆,真叫人放心不下。”
二长老一听话风,脸上不自禁扬起笑意。
却听自家家主接着道,“经我慎重考虑,前线不能没有二长老您啊。对了,有荣弟弟也到了外出历练的年纪吧,机会难得,不若一同前往?”
二长老顿时坐不住了,站起身急声道:“这,有荣年纪还轻,做事毛手毛脚,也没经验,只怕上了战场给家族拖后腿。”
“这不就更得锻炼了嘛,没本事可以练,没军功可以挣,别说我这做姐姐的不给机会。”叶酌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丝笑意。
二长老被她眼里的冷意惊住,反应过来时叶酌已然扬长而去,晏行歌紧随其后,亦步亦趋追随他所效忠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