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你的眼里就是那种人吗？我和塔德纳先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
莱欧斯利沉默，说不出话来。
“算了。先回去吧，别让塔德纳先生等急了。”
两人很快返回。
我也迅速抽身回到了升降梯附近，装作一直在原地等待的样子。
莱欧斯利回来时脸上的神色还能看出来一丝不自然，那维莱特倒是一如平日庄肃的模样。
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莱欧斯利让我跟着他。
“虽然塔德纳先生是作为我的特殊顾问来参与这次案件的调查，但实际上，你仍然在梅洛彼得堡服刑。在梅洛彼得堡之外执行公务的这段时间，会由我一直负责对你的看管。”
我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枫丹愿意为了这个案件，给予允许我参与调查，在水上行走的身份已经让我相当意外了。
那维莱特看了我和莱欧斯利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放弃了。
“接下来是什么安排，那维莱特？”
“克洛琳德正在沫芒宫等待。她用一点办法探寻到了投机婆婆同伙的接头形式，接下来，我们会先去和她碰头。”
莱欧斯利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位小姐也参与了这次的案件。我还以为只能在代理人决斗见到她呢。”
那维莱特道：“坚持决斗的人只是少数。”
莱欧斯利大笑：“倒也是，毕竟是那位克洛琳德小姐。我听说，许多固执的嫌疑人听说负责本场决斗代理的人是克洛琳德小姐的话，都会吓得立刻一五一十地坦白自己的罪行。”
“太夸张了。”那维莱特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克洛琳德最近比较有空，所以我才拜托了她。”
审判庭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虽然比不上一位负责审判枫丹所有犯人，公正不阿的最高审判官，或是一位掌管着神秘水下堡垒的公爵来得鼎鼎有名，但我也曾见过这个名字。
出色的武艺，疑似来源于逐影猎人的技艺，这位决斗代理人的神秘也绝对不亚于其他人之下。
我尚且还未见过这位代理人真容，不过跟着莱欧斯利和那维莱特初次见面，倒是很符合资料上的描述。
一位迅捷如雷的女子。
见到那维莱特，克洛琳德站起来。
“回来了。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带着审视。
莱欧斯利介绍：“这是我新招的特殊顾问，塔德纳。他也会参加这次案件调查。”
克洛琳德点了点头，竟然也没有多问。
只是对我点了点头：“幸会。我是克洛琳德。”
简单地打过一句招呼，克洛琳德立刻开始直入主题。
“盯着投机婆婆同伙的人传来了消息，应该就是这两天，愚人众大概会联系他们商议交易的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动手。”
那维莱特看过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莱欧斯利看着我。
我道：“我对时间没有问题。不过我想先问一下，你们调查到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按照卖方那边的规矩，写下商议地点埋在提前说好的地方，双方各派一人到纸条上的地点签订合同。交易时则是又卖方提前将人带到废弃的房屋或是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买房自己负责收取。”
克洛琳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抄录的纸条内容。忘了说，纸条内容比较特殊。”
那维莱特接过，展开。
“这是……”
莱欧斯利神色有些凝重：“蜡笔画。和莱伦的本子上发现的内容很像。”
我凑过去瞧。好在那维莱特很贴心地把纸条拿低了点。
纸条上面是一幅简笔画，虽然很简陋，但也隐隐约约看得出来画的是某个地方：生锈的管道，简陋的棚屋，一条水道贯穿蜿蜒。
“所以，莱伦会使用画画的方式记录那些东西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从小便接触到过类似的记录信息的方式。”莱欧斯利思索着：“可是这个地方是哪里？”
克洛琳德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灰河。”
灰河，位于繁华的枫丹廷之下的地下区域，虽然同处枫丹城内，却与光鲜亮丽的地表截然相反，环境阴冷、潮湿、昏暗，生活在灰河的居民多是无法融入上层的被社会抛弃者。
如今，管理灰河区域的，是名为“刺玫会”的民间组织。
“那些人很谨慎。”莱欧斯利评价道。
“所以说不好抓。”克洛琳德接上：“那些人很少露面，即便是在交易过程中，也会尽可能减少自身曝光的程度。”
“塔德纳先生有什么想法？”那双灰质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缕明显到能让人觉察的信任。
克洛琳德和那维莱特也随之看向我。
我顿了顿，脑海中快速形成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那就，强迫他们当面交易，不得不出面。”我道：“愚人众要的数量不小，那群贩子不是已经开始到处拐带适合的儿童了吗？用‘必须要确保货品完好无损’为理由要求面对面交接钱货，到时候只需要提前埋伏起来抓住那些人即可。”
“不符合他们的预期，如果那些人取消了交易要怎么办？”那维莱特问道。
我扬起一抹笑：“先不谈他们手上现在有那么大的一批‘货’，交易取消他们要怎么处理这些，就算他们真的有魄力处理无法成功交易砸在手里的货，也要思虑一下，得罪愚人众的下场。”
“特别是，当这群愚人众是最不讲道理的那一批的时候。放心，威胁勒索这种事情我很熟练的。”
办公室内空气沉寂了几秒。
过了好久，克洛琳德才开口，怀疑地看向莱欧斯利。
“你招的顾问，来路真的正吗？”
“咳咳！”莱欧斯利很大声地咳嗽了两声：“塔德纳先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对吧，塔德纳先生？”
莱欧斯利朝我使着眼色。
我微笑不语。
克洛琳德看过来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那维莱特适时打断：“也就是说，塔德纳先生有把握威……劝说那些贩子面交对吧？”
“当然。”我自信满满地道：“不愿意铤而走险，不过是利益不够罢了。冒一点风险却能够多获取十倍百倍的回报，只要那些人不是傻子就一定会答应。大不了直接提高交易价格，反正也不是我们花钱。”
那维莱特：“……”
莱欧斯利发出一声轻笑。他思考了一下。
“嗯……倒是很实用。”
克洛琳德抱着胳膊，眼神精确而犀利：“你更像是在无条件地支持你家的顾问。”
那维莱特：“咳咳咳咳……”
莱欧斯利的神情停滞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耸了耸肩：“别怀疑我的立场，我当然是支持‘正确的一边’。很显然，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克洛琳德无话可说。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刚才反应过大的那维莱特。
“你生病了？”
“不，我没有。”那维莱特赶紧否认道。虽然这副做派反倒更像是在做贼心虚。
“那就按照塔德纳先生说的来。”那维莱特看向我，但不知为何，又很快挪开视线，那视线的焦点落在我身侧的空气上。
“塔德纳先生，我需要拜托你假装愚人众……”那维莱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很显然他也想到了我以前是个愚人众。
愚人众假装愚人众，这世界上怕是没有比这更令人费解的事情了。
好在最高审判官的职业素养非常高，很快恢复了正常：“……接触贩子卖家，引诱尽可能多的贩子到达交易现场。一切行动我都会尽量配合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有。”我指了指那维莱特手里的纸条：“这玩意儿的原件呢？”
克洛琳德回答道：“还留在原地。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我们的人抄录了一份后便复原了。”
“把那张销毁掉，画一张新的放进去，和灰河离得越远越好。”
克洛琳德看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
克洛琳德干脆利落地走了，应该是去办这件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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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只需要等到商讨之日假装愚人众前往灰河和对方的人碰头就行了。
日期在后日，在此之前，我还有一天的时间缓冲。
莱欧斯利先是带我去了在水上的住处。很难相信，莱欧斯利这样掌管梅洛彼得堡的公爵竟然没有一处水上的房产。
对此，莱欧斯利的解释是：
“毕竟我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梅洛彼得堡。更重要的是，公务人员因公务的出差住宿可以提交报销报告。只不过，按照复律庭的速度我大概要等待至少两个月才能够收到这次的报销。”
这位公爵大人的幽默一如既往。
我和莱欧斯利在枫丹廷的旅馆住下，这处旅馆也是经常用作接待其他国家来访人员的地方，按照莱欧斯利的话来说，很安全，毕竟谁也不会想不开非要选择一处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实施犯罪。
一楼大堂的前台附近有报纸栏，趁着早上起床，莱欧斯利在早餐区盛菜的时候，我随手在里面捡出两份。
《水神大人再破奇案，众水、众方、众民与众律法的女王再现神明的伟力》
《票房再次暴涨：传奇映影制作人对自己的评价：“我的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现场表演。”》
《人心惶惶：枫丹犯罪率年年攀高，背后的黑暗你又知道多少？》
《复律庭犯罪预防部提醒：近期多发儿童失踪案，请广大市民多加防范》
莱欧斯利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他坐下来，将其中一份放到我的面前。
我看了眼，三明治，咖啡，都是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早餐。
我叹了口气：“公爵大人应该知道，我和普通人不同，不需要吃饭。”
莱欧斯利笑道：“食物所能带来的，可不只是饱腹而已。三明治是加热过的，尝尝？这家店的早餐口味其实还不错。”
莱欧斯利热衷于强迫我吃饭。
我算是看明白了，也懒得继续拉扯，拿着三明治往嘴里塞。
确实如莱欧斯利所说是热的，煎的焦脆的鸡蛋，温水滚过一遍，脆爽而不会显得过冷的生菜，面包也很松软，确实味道不错。
莱欧斯利看到我手里的报纸：“塔德纳先生对枫丹的报道感兴趣？”
“挺有意思的，和至冬的报纸很不一样。”我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含糊地指着报纸上的几个栏目道：“枫丹人还真是喜欢自家的神明。”
“至冬人难道不喜欢冰神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想着：“只是，至冬的新闻绝对不会有一半的篇幅都和神明相关，甚至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娱乐板块。”
“水神，更像一位明星。你不觉得吗？”
莱欧斯利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
只道：“我见到水神大人应该还是作为犯人被审判的时候。只是当时我的反应似乎没能让那位水神大人满意，如今想来，还真是我的大罪过。”
我咀嚼的动作停下。
莱欧斯利笑眯眯的，似乎没觉得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有多惊人。
“怎么了？我以为塔德纳先生应该知道，我以前坐过牢的事。”
……
被回敬了。
我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夹在中间的生菜发出“咔嚓”的一道声音。
“坐过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坐过。”
实际上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莱欧斯利干嘛突然提起这种事？！
总不能只是为了吓我一大跳。
如果莱欧斯利的目的真的是如此的话，那我恐怕不得不承认，莱欧斯利确实做到了。
我当然知道莱欧斯利以前是犯人的事情，愚人众的情报网下几乎没有查不到的事情，可他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种事？
心知肚明的叶子被摘下，反而显得让人无所适从。
莱欧斯利听了我的回答笑得很开心，令人费解的开心。
“我只是在想，如果想和塔德纳先生交朋友的话，我或许应该更坦诚一点。”
“比如，‘莱欧斯利’其实并不是我本来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是我从报纸上面看到的。”
手中的报纸一下子变得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