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是心疼或者同情莱欧斯利的遭遇，我的时间留着来心疼被多托雷阴魂不散缠着的自己都不够，哪里有那么多闲余的空续来给别人。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以及，如何应对莱欧斯利的“朋友邀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本质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多托雷一向如此认为，而愚人众的其他人也大多数皆是如此。
莱欧斯利，也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利益而来吗？是我特殊的身份，我帮他查清案件的能力，还是，我缺罕的体质呢？
当然，我现在思考这些也并非是为此生气。
毫无疑问，莱欧斯利亦拥有值得结交的价值，其身份、地位和能力，无能从哪个方面来看，我如今这样一个已经脱离愚人众且因为罪行进入梅洛彼得堡的罪犯能够被这样一位人士视作“朋友”，都足以受宠若惊。
以利益和价值相交的关系并无任何问题，就连我和多托雷之间不也是日复一日被扭曲的利益纠缠着吗？
或许是我有些过长的沉默时间让莱欧斯利意识到了自己那句突然提起的“秘密”到底有多难接话，总之，莱欧斯利很快就打了个哈哈，略过了那个话题。
我与莱欧斯利吃过早饭。饭后，莱欧斯利要去沫芒宫见一趟幸存者，也就是被我和机械师发现后送到警备队的那个小女孩。
我自然也要跟随。
按照梅洛彼得堡的犯人管理条例，在梅洛彼得堡之外的看管环境下，负责看管的执法人员要完全负责犯人的看管，确保犯人不会逃脱。
如果我不跟着一起去的话，就要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能离开。
莱欧斯利那家伙说不定还会给我拷上手铐，美名其曰“双重保险”。我确信莱欧斯利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和莱欧斯利一起很顺利地进入了沫芒宫，在那维莱特办公室的门外，能模模糊糊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交谈的样子。
打开门，声音更清晰明显了。
“芙宁娜女士，我很明白你现在的担心。不过，这件事情并非可以妄下决断之事，至少，在绝对如何答复那位愚人众的执行官之前，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当然知道这个！可是，事实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在未告知愚人众的情况把他们的人抓了……而且而且，这次来施压的执行官比上次还多一个啊！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吧……”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尽早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情的。”
说着，那维莱特看见我和莱欧斯利走了进来。
“莱欧斯利先生，还有塔德纳先生，早上好。”
我只是简单向那维莱特点了点头，毕竟，很显然莱欧斯利才是那个吸引了更多社交目光的人。
对于需要多人社交的场所，我一般是能偷懒就偷懒。
“早上好，审判官先生，当然，还有水神大人。”莱欧斯利看向房间里另一道略显矮小的蓝色身影，手掌扣在心口：“许久不见水神大人，水神大人容光依旧。”
那道矮小的蓝色身影……不，该尊称其为“水神芙宁娜”的少女清了清喉咙：“起来吧。无需多礼，我的公爵。”
这一板一眼的君臣互动看得我仿佛以为自己在看的是一部宫廷映影片。
愚人众和执行官当然也都对至冬的女皇陛下礼敬有加，虽然我也只是陪同多托雷的时候侍候在外远远地看过几面，执行官会议上“不能携带随从副官”的规矩虽然在多托雷这里和一张废纸没什么差别，不过面见女皇陛下的时候，多托雷到还不至于如此狂纵。
枫丹的水神芙宁娜，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同这位枫丹的神明同处一室，不过，心中的一些猜想反而更加落实。
例如，这位水神确实是和其他的神明十分之不同。
“水神大人日理万机，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幸能在这里遇见您。不知上次托人送您的茶您还喜欢吗？”
“茶……？咳咳……我想起来了。很不错，感到荣幸吧，你的茶获得了神明的喜爱。”
“那就好，之后我再送您一些，还请您一定要收下。”莱欧斯利笑着，话锋一转：“说起来，不知水神大人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呢？实不相瞒，方才我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内容，或许，水神大人也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人多，也好一齐出主意。”
“这……”芙宁娜下意识地看了那维莱特一眼，神色间满是犹豫。
“咳咳。”那维莱特咳嗽两声：“无妨。说起来，这件事，到底是和塔德纳先生相关。”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我的身上。
本来在发呆却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我：“……我？”
芙宁娜抱着胳膊打量着我：“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个人似乎不是枫丹的子民吧？”
神明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来，莱欧斯利稍微跨出一步，半挡在我的面前。
那维莱特又咳嗽了两声：“咳咳。塔德纳先生正是愚人众方想要要回的人。”
芙宁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缓缓放大。
“等等等等，所以说，愚人众说的‘非常重要，再不归还就会导致一整个部门崩溃的副官’，就是他吗？！”
“噗……”莱欧斯利揶揄地看向我：“如果是这么重要的大人物的话，那，塔德纳先生应该是符合的。”
似乎是被认可了，但身为愚人众副官的功绩被他国的公爵认可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都很怪异。
我更愿意相信，尊敬的莱欧斯利公爵大人是在用他那无与伦比的幽默风趣找寻乐子。
相比之下，自始至终都一个表情、显得无比沉稳的那维莱特是如此可靠且令人信服。
“总而言之，来自愚人众的执行官，按照芙宁娜女士的说法，有两位，席位都不低，这两位执行官联合向我方提出外交干涉，希望枫丹方面尽快释放塔德纳先生，转交给愚人众方。”
那维莱特看向我：“愚人众的要求并不过分，且，枫丹一直与至冬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所以……”
我读懂了那维莱特的未尽之言。
“所以，枫丹肯定会交出我。”我道，没什么意外。
莱欧斯利随意地接了一嘴：“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需要交接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之类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莱欧斯利。
芙宁娜左看看莱欧斯利和我，又看看那维莱特，依然全然是一副状态外的懵然。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说的好像还有人会不想离开梅洛彼得堡一样。”
“……”
我和莱欧斯利对视一眼，又和那维莱特对视一眼。
聪明人，即使不说话也可以互通有无。
芙宁娜见我们都沉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别告诉我还真有这种人。”芙宁娜看着我，似乎连作为神明的从容镇定都要消失：“你……你叫‘塔德纳’对吧？你不是愚人众的副官吗？正常来讲，你不是应该对‘能回愚人众’感到高兴才对吗？”
“水神大人说的有理。”莱欧斯利笑眯眯地看着我：“还是说，塔德纳先生是有什么隐情？”
这家伙想套我的情报。
不过这也合理。
一位身份地位特殊的执行官副官出现在枫丹，莫名其妙犯下杀人的案子，但这样一位身份足够高的副官，却在自己进入梅洛彼得堡之后从未有过逃离的想法和举措，知道愚人众一直在想办法捞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流露出的意愿却是“不愿离开”。
无论是谁都会对此感到好奇。
那维莱特和芙宁娜亦看向我，等待我的答案。
“虽然你的行为举止都很怪异，但我从那维莱特那里听说过了，你在帮助查案，还救了梅洛彼得堡的很多人。看在这个份上，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可以以神明的名义向你许诺一次帮助。当然，这得是在你的请求合理的情况下。”
“塔德纳先生，你在杜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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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一案以及此次孩童拐卖案中都贡献了不少的力量，犯下的罪责无法消除，但功劳亦如是。我作为枫丹的最高审判官，若有可能，也可以适当提供援手。”那维莱特认真地道。
“怎么突然变得都这么严肃……”
我被三位地位崇高的大人物，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神明，注视着，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点紧张。
“我离开愚人众的消息，现在应该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吧……”
莱欧斯利摊手：“是有一些口风。但即便如此，愚人众方面一直未曾宣布你的离开，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来要人了。谁也说不准，所谓的‘离开愚人众’，究竟是误传的谣言，还是放出来花人眼睛的假消息。”
莱欧斯利的口气像是诘问，但那其中所蕴含的情绪，似乎也不仅仅只是警惕的冷冰冰的探视和索问。
但具体是什么……我此刻无暇去分清。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谣言，我是真的离开了愚人众，以我作为‘塔德纳’本人的意志。”
“或者，”我耸了耸肩，但喉咙却感到一丝阻塞，我或许自须弥的一连串事件至今，内心仍旧被迷雾笼罩着。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叛逃’。我背叛了愚人众，逃了出来，现在，他们来抓我了。当然，如果水神大人方才提到的愚人众之中包括那位我的前上司的话，这其中或许还包含着一点……呃，私人恩怨，应该能这样说吧。”
“我并没有想法以那些我做过的、微小的事情来要挟各位帮我拒绝掉愚人众的要求。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有多名执行官一齐掺和进这件事，以个人的利益挟持诸位实在是不现实。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求能够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还请相信我……”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我戛然而止，胸口淤塞的气流似乎一下子消散。
我抬头，看见拍我的人是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没看我，只是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随意。
“说起来，我们不是要查案子吗？塔德纳先生可是我的特殊顾问，缺了他我们要怎么查案？愚人众那边虽然来了两名执行官，但应该催的也不是很急吧？要不然先和稀泥糊弄一下对方呗？等案子结束了再说。”
那维莱特的视线在我和莱欧斯利的身上分别划过，最终落在莱欧斯利搭着我肩膀的手。
“……”那维莱特似乎有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芙宁娜女士，你怎么看？”那维莱特选择了跳过一轮发言。
“诶……啊？！问我吗？！”芙宁娜似乎才反应过来。
很显然这件事对这位神明而言也是始料未及。
她“咳！咳！”地咳嗽两声，收敛表情，又变成严肃的样子。
“愚人众那边确实还能再拖一拖，如果你还没想好的话，我确实可以帮你一次。”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莱欧斯利就抢先笑着恭维道：“不愧是水神大人，连这种事情也能手到擒来。承蒙伟大的水神大人出手，下一次，我一定送上更好的茶叶来给您。”
“哼，你的眼光很不错，这种事情对本神明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即使是他国的信徒，到了枫丹，也要接受我正义之神芙卡洛斯的审判。”
芙宁娜高调地大笑着离开了。
我僵在原地，肩膀上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散着热。
我道：“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把我直接交出去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莱欧斯利拍拍我的肩膀：“别这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连水神大人都开口帮你了，而我们，不过是遵从神明大人的指引罢了。”
枫丹的水神芙宁娜，真的不是被架到高处头昏脑涨一口气答应下来的吗……
我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心中不由得疑惑。
“总之，那就相信我们的水神大人吧。”莱欧斯利安慰道。
“……”
“我可不是枫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