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星际篇09 “没错，研究半小时想出来……
“都站在这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桑钰愣神了会，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得羞赧，皎白的小脸染上一层薄红。
他居然认错人了！
想到刚才说的话……好想钻进地里去。
桑钰往后退了几步, 磨磨蹭蹭躲在卫淮身后, 偷瞄对面的男人, 越看越觉得神奇, 跟卫淮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 一下就能分出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是……兄弟吗？
男人没有提起刚才发生的事，回卫淮的话：“在等你，原本找你有点事，但是看来你有点忙，下次再说也没事。”
卫淮向来是把公事放在首位, 听他哥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在不方便。
他皱了下眉，刚想跟桑钰说让他先离开, 转身便看到那人眼睛亮亮的，视线越过他直勾勾看向他哥的方向。
脸上还带着可疑的一抹红晕。
不知道在看什么。
卫淮直接用身体挡了视线，冷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身后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卫淮，你的脾气得改。”
卫淮脸色更差了, “你没事你也走。”
前面几次桑钰还会被卫淮的臭脸吓到, 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反正他只会板起脸, 不会有其他吓人的举动了。
他无辜地摆了摆手, 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我没事的，你们有事先聊吧，我可以晚一点的。”
卫淮不领情, 转身就往休息室走，“有事说事。”
男人对桑钰抱歉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随后走进休息室。
桑钰没有走，他在走廊等了一会，心思飘到了休息室里面。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和卫淮是亲人的话，应该也姓卫吧。
是军官吗？看衣着不像。
胡思乱想了一会，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双修长的腿。桑钰愣愣抬起头，反应过来现在蹲着的姿势不太适合，但一时紧张就这样看着对方忘记了动作，直到男人向他伸出手。
卫砚之关切问道：“等很久了吗？”
看到桑钰的那一刻他是有些诧异的，看起来卫淮对桑钰的态度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对方居然能够忍受这坏脾气。
比看起来好像还要乖一点。
桑钰搭上卫砚之的手借力起身，只一秒后者就礼貌地拉开了距离，掌心的温暖转瞬即逝。
他对上那双眼睛说话就莫名紧张，舔了下嘴唇结巴道：“没、没有。”
卫砚之察觉到了桑钰的不自在，以为是不习惯陌生人的亲近，不自觉拉开了点距离，笑着说：“别紧张，你叫桑钰吗？我们之前有见过。”
“你还记得？”桑钰的嘴微微张着，眼里闪过微小的惊喜，仰着小脸看向男人，他的眼睫如同蝴蝶翅膀般轻盈，纤长又微微上翘，显得眼睛更加明亮。
被他这样盯着的时候，有些无法移开视线。
“嗯，没有想到会这么巧。”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只见青年的耳尖连带着脖颈在听到回答后都泛起一点红，像极了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说：“我叫卫砚之，是卫淮的哥哥。”
哥哥…
桑钰默念了遍这个称呼，心跳得砰砰作响。
听到男人说：“来得太匆忙了，只带了这个作为见面礼。”
是一条镶着紫色晶石的手链，晶石很纯粹剔透，仿佛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液体。
卫砚之温声道：“是一次外出任务偶然得到的，比较有意义，希望你不介意。”
桑钰刚高兴一会，这会捧着这手链跟烫手香芋一般，忸怩道：“不太好吧——”
卫砚之没等他说完，打断道：“不用客气，卫淮那边……算了不提他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光脑联系我，我有事情先走了，下次见。”
“再见。”
听他提起卫淮，桑钰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卫砚之一定是知道他和卫淮的关系，明里暗里才会有维护他的行为。
如果他干了对不起卫淮的事，对方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和他撇开关系，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呼，希望不要这样。
桑钰小心翼翼收好手链，整理了下衣着敲响休息室的门。
门是自动的，得到卫淮的应允后049过来迎接，这次没有进行例行检查，它照常是给桑钰倒了水，然后安静地待在角落待机，注视着周围一切。
卫淮没有先开口，那人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等到他忙完手上的公事，往沙发上看过去时才发现刚才溜进来的某人竟然在偷偷打盹。
原意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添了不少麻烦。
有事找自己态度还这么散漫，加重了他对一些帝国贵族的刻板印象。
卫淮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桑钰确实犯困了，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他抹了抹眼睛，立马扯出一个笑。
他走到卫淮的办公桌前，随意扯了条凳子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搭在桌上，笑吟吟道：“上将，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奖励吗？”
卫淮反问：“你的任务完成了？我怎么记得还变成了人质需要我们营救？”
桑钰语塞，以为卫淮至少会念在他是受害者的份上，说话不会这么无情，果然狗改不了——
这种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服软的，说话间带上一点委屈，“你说的任何情报都可以，这不是知道了一点吗？”
“比如？”卫淮问道。
桑钰清了清嗓，很轻地眨了下眼睛，说：“比如……知道了费顿是住篱二城的。”
“……”卫淮沉默着看了他几秒，“这我知道，还有呢？”
桑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对着这张脸他也喜欢不起来。怎么会有这么较真的男人？
这是在给他考试吗？
他咬了咬下唇，装作很失落的样子，连带着声音都低了下去：“可是这个情报我并不知道，我以为会比较重要。”
对比刚才兴致勃勃聊到奖励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蔫了下去。
卫淮不是傻子，明显能感受到不对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说不清是因为嫌烦还是其他原因，隐约觉得自己做得过了。
他生涩地开口打破僵局：“想要什么奖励？”
说完这话，他看见面前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卫淮再次抿紧嘴，他见过太多这种嘴脸，为了获得更高的利益而进行伪装，此时就是得逞的样子。
他刚才居然被迷惑了，要是对方趁机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我想要这段时间留在军区。”
卫淮怀疑他听错了，“你说什么？”
桑钰认真说道：“我听宁里说你们有一段休假期，最近都会待在军区，你之前说让我帮忙他的一部分工作，但是他什么都不让我做，只是让我好好休息，我也想帮一点忙。”
卫淮冷笑一声，“军区不是好玩的地方，如果只是好奇，还是趁早放弃吧。”
“不是的。”桑钰说话有些急了，下意识拽住了卫淮的袖口，“我是真的想帮上一点忙，干杂活我也愿意的，我想要……更加了解你的生活。”
没错，这是桑钰研究了半个小时想出来的奖励，他算是看出来了，卫淮让宁里来安排他就是想把他甩远点，那他就没有机会靠近卫淮了。
听萨特说，卫淮和谁都不亲近，唯独和他的军队最亲，要是混熟了，说不定还能打探到一点其他的消息。
卫淮瞥了眼拽着的袖口，桑钰立马有眼力见的松开了力气，最终只揪住了一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好一会，卫淮沉声道：“明天七点来集合。”-
桑钰是由卫淮的专属司机送回酒店的，第二天由同样的人接他。虽然搞不懂对方是什么想法，但有这便宜白不占。
白尤晚上给他打了一通电话，问是否需要见面，桑钰拒绝了。卫淮的警惕性远超一般人，眼下正在对方眼前晃悠，稍微有异样就会被察觉，他告诉白尤现在自己很安全，让他放心在卡尔忙别的事。
桑钰无意间有听到一点，白尤这次来卡尔不仅是为了他的事，还收到了他便宜爹的命令，需要跟联邦的执政官进行谈判，具体是什么事宜他就不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桑钰踩着时间乘专车到达军区。卫淮跟他说的是七点，但现在才六点五十七分，军队们就已经训练过一轮了，这会正是休息时间。
桑钰直接到的训练场外，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没好意思往那群男人厚实的胸膛上看，只匆匆瞄了几眼，倒也知道一个个身姿魁梧，肩宽背阔。
依然是由宁里接应他。
对方也穿着军装，往那一站就显得格外挺拔，但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招呼他：“您来了？”
已经有不少视线看过来了，桑钰连忙小跑过去，压着声音跟宁里说：“其实我是来打杂工的，他们都不知道我的事，所以请你也不要对我特殊，把我当成一个新来的就好了。”
宁里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好的，我会跟他们说你是最近新来帮忙的，平时不参与高强度训练。”
桑钰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由宁里带着做了自我介绍。众人对于新来的面孔很是新奇，你一言我一语的问桑钰各种问题，好在下一轮训练马上就开始了，这才让桑钰有时间歇息。
上午的时间是一些体能训练，桑钰要做的事情不多，只需要清理场上的工具，还是在有机器人的帮忙下。他发现军队的气氛跟他想象中的不同，一开始他以为会很沉闷压抑，没想到意外的轻松。
只是有另一件脱离想象的事情——他一上午没见到过卫淮。
他猜卫淮太忙了，下午的训练可能会过来察看。
下午进行的训练是跟异能有关的，军队的成员分成几个小组，会在不同的封闭空间里进行训练。
桑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异能的力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翻涌了起来。遗憾的是，卫淮还是没有来。
不止这一天，接下来的2345天都没有见过卫淮，倒是他跟军队的好几个人混熟了。
不过桑钰也没闲着，就算没见到人，每天晚上也不忘在卫淮面前刷存在感。
第一天，他给卫淮发：上将，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的异能训练，好厉害啊，好想知道上将的异能是什么~
卫淮没回。
第二天发：上将，这个队伍训练的场地好像离你的办公室有点远诶，上将会来这边散步吗？
卫淮依然没回。
桑钰不死心，第三天照旧发：营养液不好喝，小副队长给了我好吃的，嘿嘿。
他还想发个表情过去，显示信号不好，消息被退回了。
真奇怪，明明前几天都没有这种情况。
桑钰也没多想，但卫淮一直不回他，他第四天稍微懒惰了些，只发了晚安。
第五天，忘了发。
第六天，卫淮像是这时候才看到前面的消息，破天荒地主动回了个句号。
桑钰没懂他的意思，没想好怎么回复，又忙着看异能训练，便忘记了这茬，倒也过得轻松。
第82章 星际篇10 “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在军区待了一周后, 桑钰开始跟着他们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他也是很意外，以为自己是实打实的“关系户”, 结果通知说是上面吩咐下来的, 他立马就想到了卫淮, 这人故意的呢。
不过他长得漂亮又嘴甜, 跟小副队关系不错, 对方看到他偷懒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是一个训练完的午后, 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异能训练的分组。
“桑钰，你为什么从来不参加下午的训练啊？”薄桓边戴手套边问，他是小副队，会负责安排分组的名单，有人暗戳戳表示想跟桑钰一组, 他也有这个意思。
旁边几个人的耳朵竖了起来，从桑钰来到这的第一天, 他们就在私底下偷偷讨论过桑钰的来历，看着不像是要上战场的，那细皮嫩肉的看着是来享福的，但干杂活也没怨言, 还很好说话,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本来他们还期待异能训练分到一组，能够近距离接触到, 结果对方压根不参加。
桑钰刚整理好桌上的摆件, 思考了会说：“我好像没有特别的异能, 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有的。】
听到机械音桑钰怔愣了一下，但薄桓没注意到，他有些遗憾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下, 或许能激发出来，不过实在没有也不用勉强，又不是离了异能活不下去，反倒还可能有坏处，我弟的异能跟力气有关，但坏处是非常容易饥饿，家里的营养液都不够他造的。对了，你要吃这个吗？我看你好像不太爱喝营养液。”
薄桓递过来的是一块类似三明治的东西，这种食物在日常中已经很少见了，军区附近更是没有。
察觉到桑钰疑问的眼神，薄桓解释道：“我弟爱吃，跑老远去买的，还给我带了点，说开袋即食，很好充饥，适合在出任务的野外吃。”
桑钰没戳穿，笑着接过说：“谢谢你。”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感很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比想象中要好吃些。他咽下一口，刚想发表自己的评价，突然听到尖锐的警鸣声。
是集合的信号。
周围的人很快就整顿完毕，几秒之内列好了队。桑钰一般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会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块“三明治”，直愣愣地看着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走过来。
身后跟着宁里，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性。
在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后，卫淮拧起了眉，视线在“三明治”上停留了好几秒，薄唇抿着，当他不存在一样从身边掠过。
桑钰赶紧收拾了一下，身姿比之前都要端正。
女子叫辛秋，是负责情报管理的，所有任务都由她来发布和判断，她在卫淮前面发言：“接到紧急任务，检测到兰棱星上存在一种新的建筑材料，据分析和战艇材料的适配度为百分之九十，如果能成功挖取会有质的飞跃。卡点是兰棱星的环境太恶劣，昼夜温差大，一天有将近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夜晚，气温低至零下两百一十七摄氏度，白天会有未记录过的生物出没。”
宁里接着说：“因为物资有限，这次需要选一支小队出任务，不超过三人，卫上将会亲自带队。”
最后这几个字极具吸引力，刚才还在默默抱怨的几个人这时候都挺直了身板，这可是上将第一次带他们底下的队伍，要是这次任务表现不错，说不定能被调去一队。
卫淮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语气冷淡对宁里说：“找综合实力靠前的，以测试平均值为准。”
这话直接扼杀了一大批想表现的心思，眼睁睁看着薄桓和另一个叫伊喀的壮实大汉被选走，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宁里停顿了一下，对上桑钰期待而热切的目光，他失笑地轻摇头，道：“有几位测试成绩相同，要不自告奋勇吧。”
都想去，都不好意思先开这口，毕竟这条件也确实难捱，要是拖了后腿，反而得不偿失。
一片沉默中队伍最后面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刚来了不到半月的打杂新人高高举起手，腼腆道：“我能去吗？”
卫淮下一秒给出答复：“不能。”
桑钰有些急，这可是好好表现的机会，他擅自走到队伍前方，绷紧了脸问道：“为什么呢？上将。”
卫淮眼里流露出来的不满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是去出任务的，不是游玩，更不是和军队成员谈情说爱。
他嗤笑一声，质问道：“这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谁不比你强？”
转头对宁里说：“晚上之前给到我名单，明天上午出发。”
说完卫淮和辛秋就一同离开了，剩下宁里确定人选。桑钰不太服气，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其他成员的一次难得的机会，但对他也很重要，他要接近卫淮。
晚上六点，前往兰棱星的小队名单发至卫淮的光脑上，滴滴声响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是陌生的名字，他没再看，垂下头继续忙碌。
到了第二天早上，看到飞艇前立着的熟悉面孔，卫淮脸色瞬间黑了，那个叫薄桓的还在跟他有说有笑。
卫淮打断他们讲话，直接问：“你怎么在这？”
桑钰当然不会说是自己软磨硬泡了宁里许久，才把这个捡漏的机会拿到手，他压抑住喜悦的语气，认真道：“原先那个成员身体不舒服，送去治疗了，其他人都很忙没有时间，所以我就来帮忙了。”
怕卫淮不信，桑钰下意识拉了拉薄桓的手臂，“不信你问他们，都能作证的。”
卫淮沉默地看着他们，眼神有些奇怪，没有搭理的意思，率先一步上了飞艇。
薄桓很少能见到卫淮，更别提一起出任务，昨晚又兴奋又紧张，他小声跟桑钰说：“你真是太单纯了，怎么能在上将面前这样说话，听说上将手下的人没一个不怕他的，就算是实话也要掂量着说。”
桑钰全然听不进去，瞄到那道身影消失，敷衍道：“我知道了，先上去吧。”
飞艇主要是自动化驾驶，但有时会遇到紧急情况，尤其是像军队这种出任务的时候，需要有人守在旁边，方便随机应变，这个任务交到了伊喀手里。
他话少，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这个任务很适合他。
薄桓负责落地后的策略，需要安排最适合的路线和紧急危机的应对方案，闲下来的人就只有桑钰。
和卫淮。
卫淮是上级，闲着也没人敢说，倒是他一个打杂的混上来后无事可干，他想了想，在其他两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偷溜到了卫淮的空间。
他的空间是需要验证的，桑钰请示之后等了三分钟才被允许进入。卫淮正在浏览光脑上的资料，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将？”
“……”
“将军？”
“……”
“卫淮。”
卫淮这次有反应了，看桑钰的眼神无异于在看一具尸体，不耐烦道：“你又想干什么？”
桑钰厚着脸皮道：“你最近很忙吗？”
“跟你有关？”
桑钰郑重其事点头，盯着卫淮的脸，说：“因为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以为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很久没见到这张脸确实有点想念，如果是另一个人就更好了。
卫淮愣了一下，他不是没遇到过大胆示爱的，要么是疯狂追到他家门口的，要么就是说些浪话的，这种要求见面的还是第一次见。
只过了一会卫淮就回过神来，脸色更冷了，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仰慕他的人，就在刚才还在跟其他人拉拉扯扯，尽管他不放在眼里，也对这种表里不一的行为感到厌恶。
他冷哼道：“我干什么需要跟你报备吗？”
“当然不用。”桑钰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如何承受卫淮的问句，他摸到了一点小小的规律，先要顺着对方说小小谄媚一下，再强行用真诚打动对方，不过卫淮这种硬石头要稍微难啃一点。“上将忙碌是正常的事，只是我想更了解你，想找机会见面，这次也是一样，在军区我还能干点杂活，在这里我什么都干不了，只是想和你一起。”
卫淮再次佐证，刚刚没把他赶下飞船果然是个麻烦，他忽视掉猛然跳动两下的心脏，平静道：“嗯，你安静待着吧，我要看资料。”
桑钰松了口气，这算是有一点进展吧。
他自顾自走到狭小的舷窗前，卫淮不经意看到了，给他开了稍大的透明窗，外面的景象慢慢显露出来。
此时已经是傍晚，他们快要降落了。从上往下看，整个星球表面崎岖不平，黑暗笼罩得很快，把周围光线一点点吞噬进去，逐渐看不清星球的真面目。
快要靠近地面时，桑钰眼尖地瞥见了闪闪发光的东西，惊呼了一声，转身想指给卫淮看。
脚下的飞艇突然剧烈抖动，桑钰一个踉跄直直往地上倒去，眼看就要摔倒，大手一捞，整个人重重跌进卫淮怀里。
“发生……什么了？”
卫淮还没回答，飞艇又是一个抖动，桑钰更用力地往怀里躲了躲，手本能地抓住了卫淮的衣服。
紧接着空间的灯熄灭，上空发出警报声，短短几秒内一片寂静和漆黑。
桑钰还蜷在卫淮怀里，被这情况弄得很懵，在黑暗中呼了好几口气，低声问：“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卫淮低头看向滴滴的光脑，轻声说：“别出声。”
他接通电话。
传来薄桓焦急的声音，“将军，我们的飞艇遭到了未知生物的袭击，我们可能早就被盯上了，用的是一款新的干扰器，会紊乱飞艇的运行数据。那些家伙跑得太快了，黑夜中完全捕捉不到踪迹。目前电源全面切断了，需要时间修复，其他故障需要逐步排查，您还好吧？”
卫淮嗯了一声，“按照应急方案处理，隔四个小时汇报一次情况。”
“收到。”
薄桓没结束通话，卫淮皱了下眉，问：“还有其他事？”
对方吞吞吐吐道：“还有一件事，桑钰……就是那个新来的，好像不见了。将军！他肯定没有乱跑，但现在联系不上他，我申请先去找到他确定安全。”
桑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闻言看了下光脑，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他没注意到。他刚想回薄桓的话让他不用担心，嘴就被手心捂住了，他诧异地仰脸往上看，明显感觉到卫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在漫长的几秒沉默中，卫淮回答：“在我这，我让他干了点事情。”
第83章 星际篇11 “满意地蹭了蹭”
没等到薄桓的回复, 卫淮率先一步挂断了，两人还挨得很近，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尴尬气氛。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透明窗外有细微的光。在兰棱星是能看到星星的, 小小的银白的光点, 点缀在深沉的夜幕上, 就好像一切都这么宁静。
桑钰感觉耳朵有点热, 小声打破沉默：“有星星。”
说着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 故作轻快地和卫淮拉开距离，听到后者“嗯”了一声。
他继续问：“那现在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卫淮开了一个应急光源，道：“不用，你休息吧，出也出不去。”
桑钰是很听劝的人, 之前卫淮都让他去监狱和费顿待一块试探情报了，需要他干活绝对不会客气, 现在没开口估计确实没有他能干的活，刚好他也累了。
他不再有负担，借着光安心找到一处地方，蜷缩身体轻轻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 舱内的温度下降很快, 体表能明显感觉到寒意。
桑钰睡得不好，却不是因为冷, 反而脸上热热的, 弥漫着不正常的红晕, 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身上正盖着一件外套，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往下滑落。
他完全醒了，一把捞住即将落地的外套。
明白过来是卫淮盖的, 转头便看到一道杵着的身影。
卫淮是背对着他的，他醒来的动作又很轻，所以对方并没有发现。
桑钰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点黏糊，轻声问：“你不睡觉吗？”
说话声骤然响起时卫淮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居然走神了这么久，反应都变慢了。
他咳了一声，淡淡回答：“不困。”
刚说完，后背蹭上了一团温热的东西，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卫淮呼吸一窒，眉心跳了跳，大力抓住那人手腕，将人一把拽过甩到面前。
卫淮目光沉沉，背对着光看不太清桑钰的脸色，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你…好凉快。”桑钰眼神炽热地看着面前的人，大脑是晕晕的，凭借本能脱口而出道。
卫淮愣了两秒，手还抓着对方的手腕，这才发现相触的皮肤比正常体温要高得多，准确来说，桑钰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发烧了？”
“没有啊……”桑钰咬了咬嘴唇，另一只手揪着卫淮的衣服慢慢往上探，试图寻找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衣服是，人也是。
他正想继续往上，手被抓住了，桑钰不解地歪了下脑袋，不开心道：“我太热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边说边去解自己的领口，再次被阻止。
罪魁祸首就在面前默默看着他。
桑钰被接连打断几次，现在很不高兴，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一直针对他，明明他也没干过分的事情。他鼓起小脸，自以为很凶狠地用整个脑袋往男人身上撞去。
这次没有被推开，他眯着眼满意地蹭了蹭。
而在卫淮的视角里，眼睁睁看着身前的人慢慢露出了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对柔软又长长的白色兔耳，此时温顺乖巧地垂下来，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摆动，尾巴毛茸茸的，像一个小绒球，小幅度轻轻摇晃。
卫淮很轻地皱了下眉，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眼下这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一开始他没查到桑钰的身份有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一个贵族，但并没有想过要和桑钰真的亲密接触，甚至到联姻的地步，所以他压根没考虑过异形这件事。
对于一般人来说，异形其实是比较私密的东西。
人们想方设法地隐藏异变的器官，这之中无形间有了隐藏的阶级，次品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卫淮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没想过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他第一次见到别人的异形，心情蛮怪异的，科普里说的全是奇形怪状的肢体。
怎么会存在这么……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在脑子里一冒出来，看着自己的手不自觉摸了下那只耳朵，卫淮怔了怔，喉结滚动了下，悻悻缩回手。
好在那人并没有不适，反而更粘人地用脸蹭了蹭，耳朵轻快地晃了晃。
卫上将冷着脸又摸了一次。
再一次。
发现小兔子并没有害怕，上将长呼了口气。
他第一次喊对方的名字：“桑钰？”
回应他的只是撒娇般的“嗯”一声，手还在不安分地抓来抓去，抓他的衣服，抓自己的，却笨笨地一个也解不开，精神倒是锲而不舍。
电源切断的这晚，舱内的温度分明降到了零下，卫淮却觉得身上在发烫，他完全可以把在捣蛋的兔子一把丢开，但他没这样做。
反而思考了下，明天起来后桑钰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羞耻吧，怎么说他也看到了对方的异形，还有……这副样子。
因着对毛绒绒的滤镜，卫淮决定明天不为难他。
卫淮刚拎起浑身发热的小兔子，对方以为要被丢开了，立马手脚并用，一齐扒住他的身体。
他无辙，只能抱起。
不小心触碰到尾巴时，桑钰往怀里钻得更紧了，眼神迷离，整张脸红透了。俊美的脸近在咫尺，抬眼即是高挺的鼻，他乐呵呵凑上去亲了一口，可惜这个高度只亲到了下巴。
他砸吧了下嘴，伏在卫淮胸前呼呼睡觉。
丝毫不在意被亲的对象完全僵硬住了。
卫淮多次确定，这的确是个麻烦。
他将人抱到之前睡过的地方，自己在旁边凑合了下也跟着躺下。
桑钰在这种情况下睡相非常不好，不仅要搂着，整个身子也要挤进去，脸要贴着冰凉的东西才舒服。
卫淮一晚上没睡好，夜晚的时间又格外漫长，睡了没几个小时他轻手轻脚拨开了桑钰的手脚，帮他盖上了外套。
桑钰的光脑滴了好几声，卫淮瞟了一眼，看到弹窗显示的名字叫白尤。
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
他看向桑钰的睡颜，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要是真有异常不会派这么蠢的人过来。
等到天色变白，已经是十个小时后了。
薄桓他们也不习惯这里的昼夜长短，休息的时间不长，把飞艇该修复的都弄好了，这时候桑钰才悠悠转醒。
他这一觉睡得精神很好，外面已经亮了，起来后没看到卫淮，身上盖着的是件外套，他猜测是卫淮的。
桑钰想出去找点东西吃，碰到了薄桓，对方给他带了上次吃过的，他没有推辞，美滋滋咬下一大口。
薄桓见他心情很好的样子，随口问了句：“睡得好吗？这里的夜晚太长了我都不习惯。”
桑钰没咽下去，只点了点头，过一会说：“我昨天一下就睡着了，应该……睡得很香吧。”
这么算起来他都睡了十几个小时，居然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只是记忆不怎么深刻了，好像都没有做梦。
薄桓又问：“那昨晚没出什么事吧？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都没注意到你不见了，卫上将没有为难你——”
话还没说完，薄桓的脸色变得有点白，朝桑钰身后喊了一声：“将军。”
桑钰也转过身，跟着喊了一句将军。
结果卫上将今天不知道又干啥了，脸色臭的可怕，紧紧盯着他，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桑钰被看得不太自在，摸了摸鼻，在脑中回想了下，并没有想起惹到对方的事情，他只当是对方日常看不惯他。
卫淮收回视线，对薄桓和伊喀说：“你们其中一个跟我出去，另一个和桑钰留在飞艇，有异常及时汇报。”
他瞟过桑钰手里拿着的食物，目光平静看向薄桓，“你，跟我外出。”
薄桓惊喜道：“收到。”
他们今天只是初步探测那种材料的所在地，这边信号一般，很多情报无法及时从埃律西星传过来，遇到情况不对立马脱身。
桑钰站在飞艇出口处看着他们离开，临走的时候他对薄桓挥了挥手，关切道：“注意安全！”
薄桓朝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卫淮走在薄桓后面，自然看到了这温馨的一幕，他冷淡地看了桑钰一眼，没有说话往外走。
桑钰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薄桓已经下了飞艇，伊喀在里面捣鼓，他大胆地拉住卫淮，“你也注意安全，上将。”
卫淮脚步微顿，眼神复杂看向拉着的手臂，说：“知道了。”
他们出去的时间有点久，桑钰把整个飞艇都收拾了一遍，无聊到拉着伊喀闲聊了一会，又去折腾了食物房，那俩人还是没有回来。
在做食物期间桑钰把手刮破了，把伊喀这个憨厚的粗大汉吓了一跳，对方闷头闷脑找到了桑钰说的创口贴，一回来时发现那道伤口几乎要愈合了。
桑钰跟他同样惊讶。
有一瞬间要怀疑是先前看花眼了，但地上还残留着证据，证明他刚才还在流血。
伊喀的声音也是闷闷的，问道：“你之前有用过异能吗？”
桑钰摇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伊喀不擅长跟人沟通，说上两句话都没好意思看对方，只盯着地上的血迹看，说：“感觉有点像痊愈方面的异能，如果能多用几次可能以后就能控制了。”
“可是我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伤口就自己好了。”桑钰既高兴又有些苦恼，他心里是想为团队做点事情的。
伊喀也不了解其他人的异能，笨拙安慰道：“可能到关键时刻就会了，别担心。”
桑钰若有所思，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卫淮他们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不是好消息，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第84章 星际篇12 “又不是真的在意他的态度……
薄桓的后背受了重伤。
他本身的异能是跟思维挂钩的, 在体能耐力这方面并不如伊喀。据说他们乘坐小型探测器到达目标点附近时，没有事先探测出周围的异样，不知道那洞穴里的岩石受到高一点的气温会溶解, 导致坍塌的时候薄桓没能及时躲过去。
一开始他还想着忍一忍, 硬撑着和卫淮一起开采材料, 回来的路上伤口就开始发炎, 还不幸遇到了大型野兽, 破坏了他们的探测器底盘, 又耽搁了许久。
“怎么样了？”
卫淮将人扶着坐下，回道：“喝了止痛剂。”
桑钰有些着急地凑过来看，薄桓的衣服被刮破了，里面的皮肉撕扯开，只做了最简单的处理, 血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出。
薄桓整个人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失血太多导致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尽管这样，他还是听到了桑钰的话，喃喃道：“没事……”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伊喀懊悔道：“应该让我去的, 我皮比较厚。”
闻言桑钰下意识看了眼卫淮, 对方明明也知道这一点，第一天未知的危险最多, 有伊喀在应该会更安心, 至少两人都不会受伤。
两人视线交叉的那一刹那, 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想法。卫淮撇开视线，语气淡淡：“还在这发呆是想让他死吗？”
桑钰转头对伊喀说：“你去拿一下纱布，让我试试。”
伊喀一愣, 反应过来桑钰说的是什么，说：“好。”
卫淮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抬眼看见伊喀已经返回了，他没了开口的打算，沉默着往里走去。
伊喀路过卫淮火燎火急的赶来，看到桑钰把薄桓的整个后背露了出来，狰狞的伤口显现出来。
伤口没法清洗，桑钰只能拜托伊喀打了水擦拭，用无菌棉签擦拭伤口周围的脏污，有碎屑粘在伤口处，他轻轻挑出来，又用毛巾擦干。
这种程度的伤口按理来说需要缝合，但情况紧急，没办法立马回去埃律西星。
桑钰消完毒后想试试自己的异能，但无论是触碰还是用意念，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那血还在流，桑钰焦急地咬了咬嘴唇，感受到了唇上传来的一点痛感，他一脸严肃，对伊喀说着：“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找找感觉。”
伊喀原本有些犹豫，对上桑钰的眼神后答应了：“行。”
异能原本就是个玄乎的东西，大多数人都是在莫名其妙的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后来人们为了更好的利用这种力量，才开始了一些针对异能的训练。
桑钰回想自己伤口愈合的细节，身体里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心脏慢慢往指尖汇聚。他静下心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只想让薄桓的伤口愈合。
身体慢慢开始发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桑钰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他这样是对的。他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伤口，看到那道口子奇迹般地在变小，逐渐缩成了一条线，最后完全变成了完好的皮肤。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不到，桑钰被这个治愈效果给惊到，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不同，但指尖还残留着热意。
他没有打扰薄桓，退出小空间让他一个人休息。舱门外站着两个人，伊喀的脸上满是担忧，卫淮站在另一侧，长身挺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效果吗？”伊喀问道。
桑钰假装沮丧地垂下头，眼见伊喀安慰的话语都要说出来了，他忽然抬头，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成功了！我居然真的让伤口恢复了！”
伊喀松了口气，久违的露出点笑容：“真是个好消息。”
桑钰打自内心的高兴，他总算能帮上一点忙了。
注意到旁边的卫淮没有说话，看了他们这边一眼转头就走，桑钰愣了一下也跟着上去。
好在他走的还算快，没有被舱门关在外面，赶在关门前溜了进去。
卫淮看上去一脸疲色，看见桑钰进来也不跟他搭话，默默地打开光脑开始办公，先跟那边解释了情况，又叮嘱了宁里接下来的安排。
猛然想起那个跟进来的人安分的有点不像样，他转头，便看见一张美到无害的脸，那人正端坐着乖巧的看着他。
知道他完成工作了，兴奋的跟他分享喜悦：“上将！我今天激发出异能了！薄桓的伤口也是我治好的～”
卫淮：“我听到了。”
“本来我都不知道我有异能，”桑钰一股脑的说出今天的经历，得意道：“没想到今天划破的伤口突然愈合了，伊喀就告诉我这可能就是。”
卫淮不动声色问：“你今天划破伤口了？”
桑钰小声埋怨，“对啊，你们带的刀具都太锋利了，我不习惯用那个。”
“不过，这也算一件好事吧，不然我都发现不了。” 他重新高兴起来，“我跟你说，薄桓的伤口好吓人，那血流得我都有点害怕……”
卫淮听他神采飞扬地描述着，莫名胸口有一点沉闷，他握了下左手，小臂处隐隐作痛。
桑钰有眼力见的发现卫淮已经不讲话了，并且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在强行忍受什么。
他试探性的问：“上将，你受伤了吗？”
卫淮把到嘴边的没有咽了下去，目光有些沉，鬼使神差地说：“嗯，手臂蹭到了。”
桑钰作势就要来看他的手臂，“严重吗？”
“还好。”
岂止是还好，比之前上战场受过的伤要好太多了，蹭破了皮稍微流了点血，只是面积比较大看起来吓人。
这一下就给桑钰唬住了。
他紧张兮兮道：“要不我帮你治疗吧。”
卫淮没有直接拒绝，先问：“你是怎么给他用的？”
桑钰老实回答：“我只是摸了他的伤口就恢复了。”
卫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几秒后轻点头。桑钰凑过来的距离有点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正如说的那样，他看着桑钰捣鼓自己的手臂。
他感受着那只纤细的手在手臂上摸来摸去，像是怕他疼痛，力道很轻，指尖是带着热意的，划过皮肤的时候有小小的酥麻感。
只一小会，蹭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桑钰仰起脸，碧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就像是在等待夸奖。
卫淮解读出了这个意思，但是向来冷漠的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只能看着对方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
上将生硬地说道：“谢谢。”
桑钰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非常自来熟地跟卫淮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想必是念着刚才他帮忙的份上，卫淮没有不给情面的赶客，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
临到要走的时候，卫淮破天荒的问了他个问题。
“你昨晚睡得很好？”
怎么都这样问他？他只是睡得久了一点而已。
桑钰想也没想直接回答：“是的，昨晚直接就睡过去了，伊喀说昨晚很冷，但我都没有感觉到。”
突然想到什么，他的脸泛起点点红：“我平时睡得不这么沉的，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叫醒我就好了，不用顾虑我的。”
他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上将满意，只见卫淮的脸色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睡吧。”
这天过后接下来的进展都非常顺利，第二天是由卫淮和伊喀一同外出的。他们的飞艇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白日里并没有遭到其他生物的袭击，只偶然遇到过一次野兽。
那是桑钰下去飞艇的时候。
他嫌一直呆在里面太无聊了，想在附近也去找一点物资。薄桓是跟他一起去的，这几天他们三个轮流两两配对外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回来由桑钰治好的。
这天刚好又轮到薄桓留在飞艇，如果是其他两人，必定不会答应桑钰的要求。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穿了防护服在附近两公里以内的位置探寻。桑钰还找到了上次黑夜里发光的物质，是一种矿石，在白天不是很明显。
他想起了上次卫砚之送的手链，拿出来比对了下，发现这种矿石不如手链的纯粹，原本想回礼的想法又打消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手。
丢掉之前转念一想，不能送给卫砚之，还是能送给卫淮的，就算是献殷勤也好。
他美滋滋地将石头放进背包里。
这个星球整体来说相对贫瘠，除了一些矿产资源以外没有别的有用价值，植物也少之又少，遇到那只野兽完全是意料之外。
桑钰又捡到了一块好看的石头，转头想跟薄桓炫耀，看到一堵两米高的黑墙人都愣住了，在被大掌击飞前薄桓及时将他拉了回去，但又长又硬的指甲还是刮到了他的脸庞。
“小心！”
薄桓呼吸顿了一下。
那野兽的指甲太过锋利，刚划过就渗出了血，桑钰疼得嘶了一声。
薄桓皱起眉，掏出军用枪直接把野兽射杀，那大体型倒地的时候还激起了一阵尘土。
他收拾完连忙来看桑钰的情况，“怎么样了，你能自己解决吗？”
桑钰这几天熟练运用异能，大家早不把他当打杂的了，这点小伤按理来说一下就能解决。
桑钰确实能做到，但是他听见薄桓下一句说：“上次我跟上将一起外出的时候也遇到了，上将还拉了我一把，反而他自己受了点伤。这种野兽虽然体型庞大看着吓人，但行动比较笨拙，刚才是我没注意到，不然你就不会受伤了。”
“你是说上将他救了你吗？”桑钰有点好奇，他不觉得卫淮是个热心的人。
按照他的刻板印象来说，他甚至觉得卫淮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还会责备下属，觉得是他们平日里不够努力，一点反应速度都没有。
薄桓仍然盯着他那道伤口：“嗯，上将他虽然嘴上不说，对我们还是不错的。”
“是吗……”桑钰嘀咕。
薄桓：“快别管这个了，先治好你的伤口吧。”
桑钰眼神微动，睁眼说瞎话道：“薄桓，我好像有点紧张，刚才试过了但是没有反应，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开玩笑，这可是卖惨的好机会。
薄桓惊讶地张了张嘴，明明上次他那么严重都能治好，估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紧张了吧。
他们没再拖延，立马往飞艇的方向去。
临近那俩人要回来的时间点，桑钰在飞艇正门处坐下，竖起耳朵听外面传来的动静。在这之前薄桓想要帮他包扎伤口，被他以麻烦为由推脱了。
先进来的是伊喀，蓦然见到团黑影还愣了一下，耿直问他：“你在等上将吗？他在后面。”
“没有啊！”桑钰脸有点热，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这么明显，就连伊喀都能看出来。他尽量掩饰自己受伤的那半张脸，不让对方起疑心，只说：“我是在想着有什么能帮忙的，看到你们都没受伤，太好了，你先进去吧。”
伊喀走了有一会卫淮才进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卫淮也是一愣，从上往下看只觉得桑钰小小的一团，坐在这怪委屈的，当他的视线落在桑钰的脸上时，刚扬起的嘴角变平了，他微眯起眼睛，问：“脸怎么了？”
桑钰假装不经意地挡了一下，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结结巴巴道：“只是、不小心被野兽抓了一下。”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瞄卫淮的脸色，结果好像不如他想的那样，对方根本不为所动，还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他，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瞬间觉得他们的距离又变得好远。
“为什么要擅自离开飞艇？薄桓没有管你？”
这种语气简直是在逼问。
桑钰的心一下慌起来，紧张地问462：“是不是玩大了？”
看起来卫淮更在意的是军队的秩序——没有汇报不准私自外出。
【别担心，钰宝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讨好他，不用在意他内心的想法。】
462说的对。
卖惨就应该有卖惨的样子，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他又不是真的在意卫淮对他的态度。
桑钰想通后委屈巴巴地说：“不是薄桓的错，是我硬拉着他下去的。”
卫淮冷笑。
他看见那人的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像是要把整个脸都埋住，闷闷的声音下还有吸鼻的气音。
他看见地上多了几滴水渍。
“对不起，是我缠着薄桓一起去找这个的。”说着桑钰掏出那块会发光的矿石，放在手心给卫淮看，头依然低着，不想让对方看到狼狈的样子，小声说：“第一天来这里就看到了这种矿石，当时想跟你分享的，那时候刚好断电了，后来我就想着有空的时候去找一下……想让你也看到。”
这么一说，卫淮想起来了。
他只记得桑钰那时惊呼了一声，本来想跟他说什么，却因为突然的断电被打断了。
“你没必要这样做。”卫淮抿平了嘴，从桑钰手中拿过那块石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就因为这么一块破石头而冒险。
“是我没考虑到飞艇的安全问题，只想着自己的私欲，幸好没有遭到袭击——”
卫淮打断他的自责：“我没在说这个。”
他叹了口气，指腹擦去桑钰脸边的泪水，“跟我来。”
桑钰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加上他本来就白，现在就连鼻尖都带上一点红，看起来是一副可怜的模样。
卫淮的态度让他有些琢磨不清，但还是乖乖的跟在身后往他的机舱走。
他按照卫淮的要求坐下，见鬼地看见冷漠无情的卫上将翻出了医疗用品，接着走到他面前。
卫淮在他面前单膝蹲下身，手上边捣鼓棉签边问：“你不是会异能了吗，怎么不给自己处理？”
桑钰不好意思道：“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想把那个矿石带回来给你看。”
怕说得太假卫淮当场让他自己治疗，他又找补了一句：“后面好像太紧张有点不会用了。”
卫淮没有表示什么，双眼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小心地用棉签在他的脸上轻点，消完毒后贴上了一个创可贴。
卫淮的手掌很大，像是能轻易把他的脸包裹住，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指腹略显粗糙，刚才划过他脸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
但是像这样的卫上将给人包扎的时候，动作却非常轻柔，桑钰盯着那张相似的脸，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下次注意点。”
“别和薄桓单独出去，他，战斗力一般。”
桑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在兰棱星的最后一天，他们四个人一起外出了一趟，桑钰首次体会到了开采材料的乐趣，要不是这种物资稀缺，采完一片就得找下一块地，他真想都由自己来干。
462说他是天生的打工人。
隔日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星球，回到军区的时候迎来了一大批人的迎接，没过多久桑钰的异能就传开了，抢着要他帮忙治愈。
没办法宁里只能把他调走，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卫淮的身边，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对方没有故意把他调离开。
桑钰很会看眼色，见缝插针地和卫淮搭话，有时候甚至能看到对方的笑，笑起来更像卫砚之了。
他以为这样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和卫淮拉近关系，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因此每次白尤跟他通话的时候，他都让对方先不要轻举妄动，光靠他自己就可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
桑钰目前做的事跟情报管理有关，宁里让上次那个叫辛秋的姐姐带他，每天要做的工作不多，负责整理和发送到各个部门的光脑上。
这天他把事情干完后，跟辛秋交代了一声，又溜去了卫淮的办公室，他现在进出这里自由，比宁里来的次数还多。
进门后先是摸了下049的脑袋，后者呆头呆脑地问道：“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桑钰问它：“你的上将在哪？”
049知道面前的人跟上将的关系不一般，根据他对人类的判断来说，这种关系下是可以透露对方的行程的。
于是它说：“主人在里间，密码是9192。”
桑钰错愕，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身份还带来了这样的便利，要是让卫淮知道，估计会把049揍一顿，直接送到回收站了。
不过他没想着私自闯入，在外面等待了一会。
途中还接到了宁里的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卫淮的下落，看样子是有急事要找。
桑钰想着帮他喊一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049说的里间其实是办公室另一侧的小房间，一些机密的谈话会在这进行，门口的显示屏会显示里面的人员数量。
桑钰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卫淮一个人，这就说明不是在开密会，他进去应该不会打扰到。
他按下049说的密码，门自动打开了。
他之前没有来过这间房，才发现还蛮大的，外面是会议桌，往里面走是可供睡觉的小单间，他猜测卫淮特别忙的时候会在这休息。
此时不在外面，可能是在睡觉。
莫名的，桑钰有一点小兴奋，他想看看卫淮睡着是什么样子。
刚走出几步，听到里面传来了通话的声音。
他的脚步微顿，下意识在原地停住了。
卫淮没想到会有人进来，直接开的免提，桑钰都能清楚听到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
是一道比较陌生的声音，听起来约摸四十来岁，声音成熟稳重。
“你不是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吗？感觉怎么样？”
卫淮冷淡道：“还能怎么样，反正不会是你希望的结果。”
“你这小子只会顶嘴，也是可怜那孩子，要是和你哥在一起，可能就不一样。”
卫淮沉默了几秒，反问道：“那为什么要找上我？我看起来很缺这一桩婚约吗？”
“你这脾气到底随了谁？”对面那人话头一转，又说：“真的没可能吗，我听说那孩子的长相是一等一的精致，你上次不是还冒险去篱二城救他了吗？”
卫淮哼了一声，“那次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也是，哥也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联合施压。明知道我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特殊？”
“还不是——”
那头的话没说完，只听见了碰撞的声音，身后传来细碎动静。
卫淮猛地回头，切断了光脑。
那人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许久都没有出声，眼神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第85章 星际篇13 “能不能不要顶着那张脸说……
桑钰像是没听到那些话, 只是抱歉地眨了眨眼，然后扶起了不慎碰倒的椅子，对卫淮说：“宁里联系不上你, 你给他回个消息吧。”
他隔着五六米静静看了卫淮一会, 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随即转身离开。
“等一下。”
他疑惑地顿在原地, 等待卫淮下一句话。
卫淮第一次感觉话难以启齿。老实说他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 他又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问题的答案。
桑钰会在意刚才听到的话吗？
他只是说出了真相，却莫名有一种想要向桑钰解释的冲动。不对，不是解释，只是安慰对方，毕竟桑钰还像其他人一样喜欢着他,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想留在军区。
桑钰见人不讲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无奈问道：“上将，你还有什么事吗？”
卫淮微愣，并没有从桑钰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悲伤的痕迹，也不像是在故作坚强, 反倒……有点像是在烦他。
不可能, 桑钰明明一直在向他示好，这会可能是不想受到更大刺激了, 卫淮觉得自己应该说些话来哄对方。
不过, 这句话有点耳熟, 他好像曾经也这样对桑钰说过，原来这么刺耳吗？
他开始纠结，但在注意到桑钰微微皱起的眉头后, 冷着脸回答：“……没有。”
“好的，那我先走了。”
金属门很快关上，阻断了所有视线。
桑钰不清楚卫淮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有点小失落，原本以为任务进度还不错，没想到只是表面看起来而已。
那头通话的人可能是卫淮的家属，知道他的存在，甚至还想撮合他和卫淮。
怪不得当时会来篱二城，原来是受到了家里的压力，怎么说也是联姻对象的身份，不能见死不救。
亏他当时还有点感动。
桑钰第二天没去军区，跟辛秋说了一声，换了套轻便的衣服避开附近的眼线出了门-
霓虹灯光交辉相映，通往卡尔最繁华街道的星际列车里，一个穿着高领外套的俊美男人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旁边大多是结伴的年轻学生，唯有他单独坐在最前方，身上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威严和贵气。
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光脑上，修长的手指反复点击那几个字。他收到邀约信息的时候十分意外，随后果断取消了和下属的行程安排，简单回复了“好”。
他最近忙着和联邦政府拉扯土地归属权的事，没时间在意桑钰那边的情况，例行询问时对方只说一切顺利，他不确定到底到哪一步了。
能让桑钰主动联系他的绝不是什么小麻烦，但是这个地点。
白尤沉默地盯着光脑发呆，回过神的时候列车已经到了目的地，这是一条娱乐街。
以前的人类打电玩、抓娃娃，现在联邦的人都是通过全息模拟舱进行娱乐，这些模拟舱前排着长队。两人站在一起很是吸睛，途中有人上前来询问联系方式，桑钰微笑着以有对象为由婉拒，对方听后看他们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白尤始终处于一个观察的位置，从前是，现在也是。从前他在元首的示意下照顾桑钰，包括言行、起居，虽然他的年纪比桑钰只大了两岁，但确实是看着对方长大的。
现在成为了大公，仍然是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说不上有多亲近，但彼此都很熟悉，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单方面的。
因此尽管桑钰没有表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桑钰有心事，大概率是私事，并且和卫淮有关。
他不是那么想听。
桑钰看什么都稀奇，拉着白尤玩了一圈最新出的游戏，每次双人pk的游戏都玩不过白尤，连续败了六次后，他终于赢了一次，朝白尤得逞地笑了笑耍赖结束了游戏。
足足玩了两个小时，桑钰昨天的烦闷完全消失了。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等白尤，没多久对方买了一杯饮品回来。
桑钰轻轻咬着吸管，无聊地看路过的人出神。
身旁的人也不多问，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最后还是桑钰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说他为什么一直对我冷漠啊，明明我都那么讨好他了。”桑钰单手撑住半边脸颊，微微偏过头来，苦恼而不解地望着白尤。
讨好吗……
白尤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眸色逐渐变深，他的视线从桑钰微微颤动的眼睫滑落到嘴唇，眼看着透明的吸管顶端被咬得可怜巴巴扁了下去。
他把这些看在眼里，平静道：“我跟他很少接触，不太清楚，但我认为及时止损为好，您若是想要，我们会帮您拿过来。”
白尤说的拿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拿，可能还有点没法说出口，毕竟他生在一个崇尚暴力美学的帝国，在那里力量至高无上，强者拥有一切。
偏偏他的异能是治愈。
桑钰不太满意地鼓了鼓嘴，随口道：“好想直接打晕卫淮，把东西偷到手。”
“可以。”
桑钰扑哧笑出声，看着白尤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说：“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啊？我又打不过他，并且他也不一定带在身上。”
白尤忽视掉脸上的热意，眼睑微微下垂，透着一丝温柔，问：“您为什么执着于那张通行证？”
桑钰精神一振，眼底闪过兴奋，“你知道那是什么？”
462说这在任务范围之内，不能完全透露给他。
他对那玩意也很好奇。
能让一个世界的任务就集中在一件东西上面，到底能用来干什么呢？
白尤：“有听说过，很少有人用过。”
“为什么？”
“据说影响很大，可能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非必要不使用。”
桑钰环顾了一下四周，靠近些低声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卫淮手里？”
白尤看着突然靠近的桑钰，似有若无的香味随之进入鼻腔，他怔了一下，故作轻描淡写道：“卫淮家背景很雄厚，他自己年纪轻轻当了上将，哥哥是联邦执政官，父亲是新联邦先驱，从事科技研发。可以说，这里大部分的技术都有他父亲的手笔。”
桑钰头次听说这个，才知道卫淮的身份这么厉害。而卫砚之，居然是那么温柔的执政官。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突然夸道：“白尤，你知道的好多啊。”
“事先有调查过。”
桑钰顺口问道：“你在卡尔的事情办完了吗？”
白尤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没有谈成。”
他看了眼桑钰，说：“近期还是会待在这边，您不方便见面的话，可以发消息给我。”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就像是在偷情一样……
近距离这么一看，白尤长得好像并不比卫淮差。
胡思乱想的桑钰脸涨得通红，为了掩饰尴尬，猛吸最后几口，擦了擦嘴低声道：“知道了。”
第二天回军区后辛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桑钰被好几个人连续偷看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辛秋面前，顶着对方揶揄的眼神，问：“姐，我今天怎么了，为什么都这副表情看我？”
辛秋见桑钰是真的不知情，没有再逗他，“昨天卫上将有来找过你。”
桑钰明知故问：“找我？干什么？”
辛秋微笑，从桌上抽了一份文件过来，递给他说：“那我可不知道，可能是关心下属的身体吧。这个是他要的检测报告，你带去给他。”
现在这年头谁还用纸面文件啊。
桑钰在心里暗自吐槽，但还是乖巧接了过来，文件装在一个公文袋里，看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他就顺便带过去吧，刚好他也想知道卫淮在干什么。
【验证通过】
自从桑钰常来卫淮的办公室后，金属门录入了他的信息，不再需要卫淮的批准。门自动打开后，里面显露出两道身影，看样子目前是在讨论公事。
宁里先看过来，恭敬道：“阁下，请先到这边休息。”
桑钰看向另一个没说话的男人，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拒绝了宁里的好意，说：“不用了，我只是来送这个的，现在就走。”
宁里不知所措地看向卫淮。
男人终于开口：“宁里，你先出去吧。”
桑钰装作不懂，也跟着宁里往外走，再次被卫淮叫住：“你留下。”
似乎是察觉到这句话里的命令语气太过强硬，卫淮的语气软了下来：“桑钰，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收到挽留请求的青年给面子地坐了下来，他并没有感到拘谨，只是安静坐着，也不说话，对卫淮想说的内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
他礼貌等待卫淮干完手里的事。
这么一想桑钰突然发现，好像每次他和卫淮独处，对方都是先忙完公事才和他说话，真的有这么多活要干吗？
他狐疑地瞥过去一眼，刚好对上卫淮看过来的眼神，但很快又撇开。
莫名其妙。
“你昨天身体不舒服吗？”
桑钰一愣。
这是他对辛秋说的请假理由，卫淮居然当真了。
要他说，光剑争锋PK就是最好玩的！可惜他老是比不过白尤。
桑钰想到昨天的事，不由自主带了点笑，“还好，已经没事了。”
落在卫淮眼里，这分明是在苦笑。他的心莫名刺了一下，笨拙地开始解释。
“昨天我那么说，是因为我父亲总是在要求我做各种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我对你没兴趣，但这不是在贬低你，我只是不喜欢男人。”
桑钰刚走了一会神，等这些话传到大脑并让他明白过来时，他的脸上显现出了难以掩饰的茫然。
桑钰：“……？？？？”
谁能告诉他这个傻大个在讲什么？能不能不要顶着那张脸说这么讨厌的话啊。
桑钰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就算他再想示好，这话也实在接不下去。
面前的青年貌似更伤心了，卫淮咳了声，有些愧疚移开目光，“抱歉，一直在浪费你的好意。”
话音刚落，卫砚之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带着歉意地笑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卫淮的眉头皱了起来，想着是时候取消卫砚之的免验证通过了。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此时尴尬的画面，还有桑钰狼狈的一面。
他第一时间想要顾及桑钰的面子，抬起眼看过去，却看见刚才似乎悲伤到极点而沉默的人，现在却脸色微红，身板挺得很直，羞涩又期待地看着门口的人，仿佛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他的眼神。
等等，他一定是看错了。
第86章 星际篇14 “我知道，上将，我是桑钰……
因为卫砚之的突然闯入, 先前的话题两人都不愿再提起，于是空气变得更加安静。
向来会察言观色的男人很快就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同寻常，他了解这个弟弟, 脸色这么差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别人触碰到底线惹他生气, 二是别扭。
卫淮别扭起来会表现得很不成熟, 就算心里不那样想, 嘴上也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
现在显然是第二种。
而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却比卫淮要松弛许多, 眼瞳是透亮的蓝色，无论是轻瞥过来的一眼还是注视，都能感受到惊心动魄的美。
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爱商几近为零的弟弟和表面处于弱势实则拿捏的桑钰。
大概能在这僵上一整天。
卫砚之轻笑打破僵局：“我以为你今天就走了，所以想来为你饯别。”
“去…哪？”
桑钰发现就算他天天和卫淮待一块, 对他的事还是全然不知，他移开停留在卫砚之身上的目光, 转向被忽视的某人。
竟莫名读出了一丝哀怨和委屈。
他觉得自己多想了，卫淮有什么委屈的，甩开他还来不及呢。
卫砚之颇为诧异：“他没有跟你说吗？这次要去边区出任务，带新军队过去磨练。”
桑钰猛然一惊, 这跟在军区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他是不能跟着上战场的，卫淮也不会答应让他跟着去, 那他还怎么完成任务。他连忙问道：“要去多久啊？危险吗？”
卫淮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本来不打算跟桑钰说这件事,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关系也没到这么亲近的地步。
所以他很讨厌卫砚之这种多嘴的行为，但是。
话又说回来，桑钰这么着急地问他, 想必还是在意他的，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他也并不是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觉得桑钰如果是表里不一的人，他被骗会很不爽。
这么安慰自己后，卫淮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自在道：“可能半个月，运气好点十天左右。”
噢，那还行。
桑钰不在意地想，又悄悄把视线移到了卫砚之身上。
卫淮严肃道：“战场上不带闲人，这期间你是待这里还是回——”
“要不要搬来首都区？”
两人的声音同时落地。
桑钰简直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和卫砚之天天见面了。他惊喜地捂了下嘴，心已经飞远了。后知后觉卫淮还在场，他故作扭捏道：“真的可以吗？”
卫砚之只是笑，“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你独自待在军区不太方便，本来该让卫淮在休假期多带你出去走走的，他这人太迟钝了。”
“啊没有啦，其实待在这挺有意思的。”桑钰客套夸了两句，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还是想去首都区看看，卡尔好多地方还没有见过。”
卫砚之：“很欢迎你来。”
两人直接商定好了时间，相谈甚欢地多聊了几句，没人注意到卫淮突然沉默了。
卫淮脸色煞白，眉头锁得很紧。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桑钰，目光中透出一股阴狠和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对方做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刚才松下的一口气现在却变本加厉哽在了喉咙，他的手无意识攥紧，指节发白，更多的言语听不进去了，他开始回想一些细节。
桑钰来到联邦接近一个月，是以联姻对象的身份到达他身边，在这期间，对方表达过仰慕，说过想见面，想了解更多一点，却唯独没有直接说过喜欢。
仰慕不一定是喜欢，还有可能是其他意义上的尊敬和向往，所以一直以来是他在心里认为桑钰喜欢自己，然后一次次推开对方。
对方真的喜欢他吗？
捕捉到了一点怀疑，这条裂缝就会越来越大。仿佛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地蔓延开来，直到将一切撕裂。
卫淮缓慢转动眼珠，眼前的画面稍微变得真切些。他看见桑钰说话时微红的脸，看见卫砚之眼里流淌出的数不尽的温柔。
对了，那时候也是。
卫砚之说他俩之前见到过，但没有具体说，而桑钰呢，见到两张一样的脸，为什么视线总是优先停在他哥那里？
现在也是，旁若无人地望着卫砚之。
卫淮的心间冒出一股酸涩，先是怪罪桑钰这人太狡猾，顶着一张天真的脸不管别人死活地释放好感，主动又抱又蹭第二天先忘记的也是他。
原来那份暧昧不只是他一个人有的，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桑钰可以对任何人这样。
然后是怪自己。
他像是得了病一样，亲口说对桑钰不感兴趣，不喜欢男人，转瞬又在这想东想西。
他哥说得对，他在这方面总是迟钝又别扭，他是个无趣的人。
卫淮抿紧唇，开口的时候声音带了点沙哑：“你确定要搬过去吗？”
桑钰正处于兴奋中，没有察觉到卫淮语气里的不对劲，他点点头道：“嗯嗯，我想多去看看。”
卫淮眉头紧锁，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觉得卫砚之最近总是多管闲事，让他烦躁不安。
但当他仔细去寻找不安的来源，却发现对方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缓慢说：“好。”
说是为卫淮饯别，只是一起简单吃了个饭，饭后卫淮得去督促这次要出任务的新队伍，没能说上两句话就走了。
桑钰躺在酒店的床上仍觉得不真实，卫砚之明天会来接他，机器人已经替他把该收的行李装好了。
那股上头劲过去后，他想起白天的事，他似乎表现得有点明显了，会不会太过忽视卫淮了。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点亮光脑。
尽管卫淮说了很夸张的话，他还是会选择理解。
——至少那个怀抱很温暖。
第一通电话没打通，桑钰犹豫片刻打了第二次。
这次很快就接了，那边很明显地传来短促的吸气声，安静了好几秒后说：“……你没有打错吗？我是卫淮。”
桑钰有一会没有说话，他又有了那种错觉，觉得卫淮在委屈。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了，本意是和卫淮说说话，弥补白天说不上话的遗憾。
可是这短短两句话他听出了谨慎和不确定，打消了他想逗弄卫淮的心思。
他“嗯”了一声，轻声说：“我知道，上将，我是桑钰。”
和卫淮待一起这么久，这样单纯聊天的机会可不多。隔着电话他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传来很轻、沙沙的声音，无意识间将人软化，仅仅听说话的声音，他甚至觉得卫淮有些温柔。
气氛比想象中要好，晚上的卫淮会静静听他讲话，偶尔说上几句。
他们聊兰棱星的星星，聊小时候，聊各种离奇的经历。当桑钰说到他小时候误把毛毛虫当蚕带回家养，卫淮突然笑了。
他的笑低沉而有磁性，在桑钰的心头很轻的划了一下。
桑钰愣了愣，停住了说话。听着对方的笑，他的耳朵稍微发热，也跟着笑。
他们聊到半夜才结束。
挂之前桑钰还有点意犹未尽，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十几天以后了，希望卫淮一切顺利，安全回来。
而另一边的卫淮在电话结束后依旧没有回过神，他点开通话记录，反复确定这不是他的幻觉。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卫淮的视线看向床边的一个小摆件，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透明矿石，装在一个黑色的底架上，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淡黄色的光，让人舒缓和放松。
卫淮的眼神流露着一丝温柔，嘴角不自觉弯起，无奈又释然地接受了内心的想法。
他想，他或许知道怎么做了-
第二天卫淮一大早就离开了，桑钰没能赶上为他送行，只匆匆发了一句注意安全，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一个“1”。
桑钰嘴上吐槽他这是什么老干部作风，实际上心情还不错，连带着见到卫砚之时嘴角都挂着微笑。
“准备出发吧。”卫砚之顺手接过他手上的行李，放在飞行器里。
桑钰轻声：“谢谢。”
他来这里后很少出行，除了跟白尤出去过一次以外，都待在军区。
所以对新鲜事物都很好奇。
这架小型飞行器只能承载两个人，卫砚之就在他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内，桑钰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轮廓分明的侧脸，鼻骨很优越，完美到简直不像是人类的五官，今天的卫砚之淡淡的，不说话的样子倒是跟卫淮很像。
桑钰如此大胆地打量还是被发现了。
卫砚之目光注视着前方，笑了笑问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桑钰问出了自从认识以来就想知道的问题，“我想知道，你和卫淮是…双胞胎吗？”
不知是戳中了卫砚之的哪个笑点，对方低低地笑。
他说：“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但确实不是双胞胎，我比他…要早出生一年多，长得确实很像吧？”
桑钰表示肯定。
有时候他会恍惚一下，分不清眼前的是卫淮还是卫砚之，只有等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他才分辨的出。
因此，他第一次见到卫淮时，内心是有点割裂的，怎么会有人这么相似，却又如此不像。
“很苦恼啊，大家都觉得像，我去军区还经常被认错。”卫砚之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分明不像他说的那样苦恼，他话题一转，突然偏过脸问桑钰。
“那你呢，你有时候会把卫淮当成我吗？”
依旧是淡淡的笑，某个笨蛋的心却突然猛烈跳动。
第87章 星际篇15 “其实他很喜欢可爱的事物……
卫砚之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卫淮关系的人, 问出这样的话，是在敲打他不要越界吗？
也对，他是卫淮的哥哥, 难不成还能跟他调情吗。
想通这个以后, 桑钰上一秒因紧张发烫的脸现在慢慢冷了下来, 有些尴尬地绞了绞手指。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 结果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
桑钰眼睫轻扇, 谨慎回答道：“还好…你们的性格很不一样。”
“是吗？”卫砚之看他一眼, 尾音带着淡淡的失落，结束了本就不多的谈话。
落地点是在卫砚之的住区附近，这一块较为安静，房子大多是独栋的，相邻之间也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因为身份的特殊性, 卫砚之住的地方有守卫看着，附近异常会同步汇报给他。
“到了。”
桑钰见卫砚之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心下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卫砚之的眼神由温和变得凌厉，那张精致的脸因为冷冽充满了压迫感。
身下的飞船猛地一个丝滑转弯, 完美躲避开突来的炮弹。
地面受到冲击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的火光瞬间点亮周围的建筑，警报声此起彼伏。
飞船急速降落, 卫砚之动作很快, 将桑钰的行李交给急匆匆走过来的守卫, 然后拉住桑钰的手臂往房子里走。
这几分钟桑钰完全处于懵圈的状态，但周围的人见怪不怪，似乎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卫砚之冷静向他解释：“不用太担心, 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安全的。”
说着卫砚之突然笑了一声，“可能是见到新鲜面孔，对方有点闹腾。”
桑钰看着被牵住的手腕，不好意思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卫砚之停了脚步，稍微偏过脸看他，一脸疑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跟你并没有关系，那群人只是在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才不管对象是谁。”
他总是很平静令人安心，接着说：“今天碰巧遇到只是个意外，后面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桑钰莫名相信卫砚之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这种程度的袭击大概率算是挑衅了，尤其是对着联邦执政官。
好像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栋建筑跟军区的结构很像，不过少了训练场，多了休憩的草坪。金属门需要人像验证，卫砚之在屏幕上点按了几下，退开一个身位喊桑钰：“笑一下。”
桑钰条件反射照做。
看见屏幕上显示出自己的脸，带着一个略显懵懂的笑容，随后响起电子音。
【信息录入成功】
卫砚之轻笑：“很可爱。”
桑钰的脸悄悄泛起了一点红晕。
卫砚之说这栋房原本是他父亲居住的地方，后来是他和卫淮，再到现在卫淮很少回这边，平日里就他一个人住。
“欢迎回家！”
骤然响起一道软萌的机械音，桑钰愣了一下，看见一个小小的半人高的机器人从角落钻出。
小机器人缓慢伸出双臂，做出打招呼的动作，活泼地凑到桑钰面前，东看看西看看。
“是主人的新朋友吗？你好呀~”
桑钰试探着和小机器人伸出来的手握了握，对方面部的显示屏出现了粉色的小爱心，开心地转了个圈，然后脑袋被卫砚之摸了一下。
“466，先去收拾房间吧，欢迎新朋友入住。”
叫做466的机器人乖巧地上下摇动脑袋，又看了看桑钰，向他发送了一个大红的爱心，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桑钰被小机器人的智能震惊到，好奇的视线跟随着它，对方似有所感，在进入房间之前突然转过身，故作娇羞朝桑钰说：“不要一直盯着466看~466的脑袋会因为害羞死机的。”
桑钰大开眼界，满脸欣喜对卫砚之说：“好智能啊。”
比某个叫462的系统好像要聪明一点。
心里刚这么想，脑袋里立马响起了幽幽的控诉声：【我听得见。】
桑钰自动过滤462的声音，听到卫砚之说：“是调试好的，一开始也比较呆。”
接着卫砚之带他参观房子，一楼是客厅、会客室和厨房，睡的房间都在二楼，还有一间书房。
“我已经跟卫淮说过了，你可以暂住空余的房间，没有人会打扰到你。你要是想住他的房间也可以，会大一些，他很久没住过了。”
桑钰刚想说不用，卫砚之已经推开了房门。卫淮的房间布置很简约，整体风格冷淡极简，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高科技材料，带着微弱的蓝色光晕。
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干净得就像一间普通的空房间。
“他…多久没有回来住过了啊？”
卫砚之想了想，“大概是一年零六天。”
桑钰诧异。
记这么清楚，兄弟关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好啊。
卫砚之按下墙壁开关，玻璃窗缓缓打开涌进来一股新鲜空气，顺带着有风飘进，吹动他的银白长发。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莫名的缱绻，“他比较忙，经常要外出做任务，时间久的话要几个月。”
男人抬眼，突然问：“你会介意这个吗？”
“啊……”对方总是在提醒他联姻的身份，桑钰有些失落，他想起卫淮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冷漠、毫不在意的，就像卫淮说的那样，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可能。
他抿了抿嘴，手心微微出汗，说：“卫淮好像不太喜欢我，他说不喜欢男人。”
卫砚之走近，像抚摸466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判断一个人不要听他说的话，要看他做的事。行为不会骗人。”
“没有在替卫淮说情，但他确实是不太会讲话，很久以前，他甚至不开口说话。”
桑钰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脸怔了一下。
“为什么？”
卫砚之勾了下唇，却不继续说了，“以后他或许会自己告诉你，其实他很喜欢可爱的事物。”
可爱？
桑钰简直不能想象，冷着脸的卫淮暗戳戳盯着可爱的东西，这画面太奇怪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画面从脑袋里甩掉，却隐约回想起一点陌生的记忆。
他觉得他见过这样的卫淮。
没等他想起来，卫砚之带他去了隔壁的书房。在这个时代，书房说实话有点多余，所有想阅读的书籍都能直接在光脑上搜索到。
而这间书房面积还不小，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很多是科普书和科技类型的，还有一些古老的文学作品，这倒是很符合卫砚之的人设。
桌上有一本未收起的书，桑钰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卫砚之同样看到了，提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合上书籍，桑钰只来得及看见封面的几个字。
隐约写着什么AI。
可能是研究如何调试人工智能的书，466就是典型的例子。
“无聊的时候可以来看看书，心容易静下来。”卫砚之充当合格的向导，向他推荐道。
桑钰心想，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只喜欢看一点没营养的趣味故事，这种专业性太强的婉拒了哈。
“这个是什么？”
粉白色积木块拼接而成的小玩具静静地站立在书桌上，一边耳朵竖着，另一边弯曲着，眼睛是用贴纸贴上去的，四肢很短，后面有一个小型圆形积木块，那是尾巴。
这是一只乐高小兔。
玩具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时代。
桑钰一瞬间像是被拉回了原本的世界，一切都是质朴天真的样子，而不是这么高维的世界。
他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疑惑转过身去，罕见地看见卫砚之脸上出现一丝呆愣。
被他直直地注视着，卫砚之才开了口。
“那是很久之前别人送的，记忆有些久远了。”
桑钰敏锐地生出了危机感，他想装作不在意，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酸味，眼巴巴看着卫砚之，“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卫砚之读懂他的潜在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确实很重要，但是后面再也没有见过了。”
桑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好奇心驱使他忍不住继续打探：“他也住在首都区吗？很久没见了应该变化比较大吧。”
还能认出来吗？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不过卫砚之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卫砚之有些想笑，他没想到桑钰会突然在意这个，他不觉得烦和冒犯，耐心回答桑钰的问题：“他不住在卡尔，当时见到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变化如果大的话可能认不出来。”
桑钰问完才觉得自己太有针对性了，就这样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起了好奇心，甚至还有暗暗的羡慕。
偏偏卫砚之看穿了这一切却并不戳穿他，而是在迁就着他。这就导致他不太敢直视卫砚之的眼睛，怕不小心陷进去。
他只能转移话题：“我能去看看我住的房间吗？”
卫砚之：“当然可以。”
男人关上门，带他走向最远的一间空房，466适时从房间里冒了出来。
“又见面啦~房间已经清理好了！”
466仰着脑袋，等待主人夸奖。
卫砚之看了看桑钰，过了一会才看466。
有些时候真的很像。
“好的466，谢谢你~”桑钰抢先一步说话，学着卫砚之的样轻摸466的头，小机器人这才满意离开。
卫砚之：“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跟466说，它很聪明的。”
桑钰没有否认。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把整栋房子看了一遍，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卫砚之自己喝的营养液，却给他准备了额外的食物，说是卫淮交代的，知道他不喜欢喝营养液。
午后卫砚之因公事出了门。
对方告诉他外出的话可以叫上外面的守卫，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桑钰试了试，那些人受过卫砚之的指示，对他很是恭敬，只负责驾驶飞船和保护他的安全，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越矩的话。
等他玩累了又接他回去，俨然把他当成了上将夫人。
这个称呼说出口有些难为情，但确实有人是这样认为的。
在降落之前，再次遇到了之前的情况。守卫沉稳地驾驶飞船，同时联系了其他人，在到达地面后抓到了那个“犯罪者。”
是一个眼神疲惫、头发乱糟糟的邋遢大叔，下巴处有几天没刮的胡渣，显得整个人很不修边幅。
他见到桑钰的第一眼，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该死！你们这群人都该死！以为傍上卫淮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他才是最冷血的机器！”
下一秒男人被钳制在地，吃痛地叫了两声。
第88章 星际篇16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桑钰看着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 问：“怎么处理他？”
守卫回复：“一切等到执政官回来后处置。”
桑钰了然，他并不同情这个男人，但有些事情想了解清楚, 说道：“我能问他几个问题吗？”
“不建议这样做。”守卫低着脑袋, “他有危险性, 执政官让我保护好您。”
守卫顿了下, 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看来是没希望了。
桑钰没有坚持, 又莫名其妙想到卫淮, 这小子之前还把自己丢在监狱里，和费顿那样危险性极高的人待在一起。看看卫砚之，还没怎么样就派人保护他了。
能不能多学学！
刚走出几步，地上的男人开始大喊。
“就他也配当执政官？不过是机器而已！”话刚说完，男人的嘴就被打偏了。
桑钰顿住脚步, 避开地上的血原路返回，在男人面前蹲了下来, 静静打量对方。
男人注意到靠近的人，摇晃了下脑袋，满是血沫的嘴咧开着，整张脸满是狰狞。他妄图挣脱开束缚来抓桑钰的脚, 手被守卫用匕首定在了原地, 又是一声破音的尖叫。
“别乱动。”守卫训斥道。
男人这才老实下来，眼神依旧恶毒凝视桑钰。
金发白肤穿着干净的青年跟面前惨状的男人相比, 确实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的手腕洁白, 纤细得像是很容易被拧断, 脸蛋是不沾任何污染的美，眼睛像蓝宝石，点缀在那张白皙的小脸上。
此时他蹲着, 明明是很纯粹干净的长相，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不是什么善茬。
盯久了以后男人竟开始害怕，身体无意识打颤，嘴硬道：“你要杀就杀，到底想干什么？！”
桑钰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我为什么要杀你？”
男人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瞧不起他，果然是一群虚伪的人！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怒道：“你在装什么？不知道是被卫淮上了多少次！”
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男人吐出一口鲜血，一颗牙随之掉落，混杂在血迹中。
守卫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块湿巾，桑钰慢条斯理擦干净每根手指，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要问什么？”
桑钰脸上没有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男人转了转眼珠，反应过来是哪句话。他嘴角仍在流血，哈哈大笑起来显得莫名阴森，“能是什么意思，想骂就骂了，呸，这群不是人的东西！AI也妄想统治联邦。”
桑钰皱起眉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就算人工智能发展再快，也远不到男人说的那么夸张的地步。就像466那样，还是需要驯化的。
男人笑得更疯癫了，嘴里叨叨着去死的话。
守卫见情况不对，手上的力道变大，提醒道：“这人开始胡言乱语了，您先离开吧。”
桑钰嗯了一声，抿紧嘴起身。离开前回头看了眼，男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手脚都被按住，只有脸上带着近乎痴狂的笑，怪瘆人的。
这个小插曲过去，桑钰第二天见到了卫砚之。
“早上好。”
桑钰边揉眼睛边下楼，这会儿还迷迷糊糊的，听到男人的话下意识回复：“早……”
回完之后他才想起来这是在卫砚之家，下意识把衣服往上扯了扯，刚才的困倦一下子跑光了，眼睛在看到那张脸时亮了亮，就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男人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外套配上洁白的修身衬衫，露出一小截白色脖颈，银白色长发如同月光般柔和，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垂落在肩上，笑吟吟的看他。
桑钰问道：“是要出去吗？”
卫砚之是凌晨到家的，昨天收到了家里守卫的信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处理了行凶者。像之前好几次一样，卫砚之没有听任何的解释，只是在听守卫汇报桑钰和男人的对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后男人以恶意行凶罪被送去了监狱。
466端来了早餐。
“嗯，有客人要来，但是还没决定好要去哪。”卫砚之分好早餐，招呼他过去坐，“你要待在家还是跟我们一起？”
客人？
桑钰呆呆思考的样子像是一只小猫，他的视线缓慢跟着卫砚之手上的动作，小口小口往嘴里塞东西，说：“是要谈公事吗？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的私心希望卫砚之是要处理公事，不然穿这么好看就只能是去约会的了，但如果是公事他不好意思打扰到对方。
卫砚之笑笑，“也算不上，就是简单的聊聊，是谈判的对象。”
“如果一起去的话，顺便带你在卡尔逛逛。”
桑钰瞬间没有了心理压力，开心道：“真的吗？好啊！什么时候走？”
卫砚之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需要先来这拷贝文件，大概半小时结束。”
【检测到人脸信息正常，验证通过】
金属门应声而开，两人齐齐看过去。
卫砚之换上礼貌的微笑，桑钰表情微妙，莫名有些尴尬。
客人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视线却落在桑钰身上，“打扰了。”
“并不影响，请跟我来吧。”卫砚之走上前去，领着人往会客室的方向走，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看桑钰，他委婉提示道：“家里的小朋友比较怕生，我们先去核对文件吧。”
白尤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看向面前一脸微笑的男人，低低地说：“嗯。”
他早知道桑钰在卫淮走后搬离了原先的酒店，但是桑钰并没有跟他提起是住进了卫砚之的家里。
一起用餐的画面太过温馨，他从来没有过这个机会，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依稀的一点记忆是站在旁边，等桑钰吃完了才能去干其他事。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
为什么一定要来卡尔，为什么要亲自来做这种事，只是一个通行证的话，他完全可以替桑钰做，一直待在帝国不好吗？
白尤抿紧嘴。
他嫉妒得发疯。
可他也时刻记得元首说的：永远不要越矩。
无论是地位还是情感。
卫砚之说的半个小时，分秒不差，准时和白尤从会客室走出，此时桑钰已经换了一套外出的衣服，靠在沙发上等待，看到他们出来后立马起身，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们要去哪呢？”桑钰看看白尤，又看向卫砚之，发现高兴的只有他一个人。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莫名感觉白尤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生病了吗？
他的喜悦慢慢淡了下来。
在卫砚之面前，他和白尤是不认识的，所以他不能直接表现出关心。
卫砚之一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问白尤，反倒问他这个毫无相关的人。
桑钰琢磨不透执政官的想法，摇了摇头暗示性地看向白尤。
卫砚之像是才想起来出行的真正对象，介绍道：“这是桑钰，也是来自帝国的。”
白尤点头，微垂眼眸：“你好，我是白尤。”
“你好……”
桑钰尴尬得脸上火烧起来，低头看着鞋尖。
卫砚之收起了笑，没说什么，最后决定三人一起去看科技展览。
很奇怪的提议。
心不在焉的两个男人加一个对科技不感兴趣的桑钰。
意外的是，到了场馆后又诡异地变得和谐起来。桑钰看得津津有味，在机器人的介绍下观览了几架全新的机甲，身边还有卫砚之的补充说明，就连白尤也时不时的接上几句。
途中遇到了卫砚之相识的人，他需要去寒暄几句不得不短暂离开会，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桑钰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好奇问：“你在谈判的人是卫砚之？”
白尤：“嗯。”
桑钰再迟钝也感觉出了白尤的情绪低落，他担忧地用手贴上对方的额头，说：“你生病了吗？”
白尤：“……”
对方放上来的手是软软的，带着体温的温暖。白尤有一瞬间想昧着良心撒谎说是的，或许能博取对方的同情。
但他做不到。
白尤老实说：“没有。”
那一点温热抽离开，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白尤怔了一下，照进桑钰认真的眼眸里，心跳了又跳，原来他的情绪也是会被人发现的。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桑钰，真挚道：“抱歉，我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您出现在那里心情有些复杂。”
桑钰无聊戳了戳白尤的肩膀，疑惑道：“你讨厌我吗？害怕我耽误你的计划？”
白尤艰难开口：“不是。”
“算了，不为难你了。”桑钰说着，想起一件事，“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白尤：“您说。”
“你知道我的异形是什么吗？我之前好像发作过一次，但是后面的记忆全都想不起来了。”桑钰咬了下指尖，说：“我后来问了其他人，他们说那天是你照顾的我，我想你应该记得。所以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桑钰抬起脸。
只见白尤脸色煞白，呆滞地忘记了讲话。
第89章 星际篇17 “那种心思疯长到了无法阻……
从白尤有记忆起, 桑钰就已经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了。这话并不是夸张，在此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有点印象的记忆里都有桑钰的身影。
那时候的桑钰是不一样的, 他乖巧听话, 文静内向, 做什么事都按照规矩来, 只是不喜欢说话, 是很适合操纵的帝国棋子。
元首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桑钰没有野心，少了帝国的血性，所以在白尤十二岁的时候，元首告诉他，他们要锻炼桑钰的血性, 需要他提供一些帮助。
于是当时出了一起震惊全帝国的有预谋的绑架案。
但结果和预期不符，被绑架的小桑钰全程不哭不闹, 情绪几乎没有波动，接回来之后也只是如释重负扯出了个微笑。
这个反应把众人吓到了，元首深刻意识到不能强行改变桑钰的性格，之后更是愧疚自己的行为, 明里暗里都在补偿桑钰。
白尤比桑钰大两岁, 只觉得这个小孩太安静了，不过跟他的性格倒是相似。陪在一起的时间越久, 白尤的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硬要说的话, 总觉得桑钰身上缺了一点东西。
早时候的他弄不清楚那样东西是什么，直到前段时间一切都变了。
作为桑钰最亲近的人，白尤很快就感受到了细微的差别。
——桑钰变了。
往常平静如水而空洞的眼眸在某一天激起了涟漪, 那双眼睛开始变得生动，他开始有了情绪，有了普通人会出现的表情，比如害羞、惊讶。
奇怪的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或者说，他们居然觉得这一切是正常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正常的，可他是桑钰，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白尤怀疑是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但总归来说这是好事，他只能把这当成一个秘密。
而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那天，发生在一个阴雨天。
每个人的异形不一样，按理说像桑钰这样的身份不应该会有外形上的改变，因此发生的时候大家都意想不到。
这是秘密。
所有知道的人都被警告不允许说出去，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桑钰不适应他自己的异形，出现了明显的排斥，头晕发热，加上后续失去记忆都是一连串的不良反应。
那是白尤第一次看到桑钰的异形。
窗外小雨淅沥，入夜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白尤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只负责照看桑钰。这天他照常处理完公务后已经很晚了，给桑钰送晚餐的侍从告诉他，对方一直躲在屋子里，三个小时没有应答了，希望他尽快过去看一下。
三个小时。
又没有吃晚餐。
白尤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光脑，眉头皱了起来，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到达门口时整理了下仪容。
外人不能随意进出桑钰的房间，即使是紧急情况，也需要获得申请。
但是白尤可以。
他是有验证信息的，可以直接进入。敲了下门没有得到响应，他只能自己人像验证开了门。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脚边多了一团东西。
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长长的兔耳恹恹耷拉在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有细细的抽泣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耳朵的主人眼睛都哭红了，这会注意到有人进来，抿着嘴仰起脸，像是没认出他是谁，但又难受得厉害，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说：“我好像生病了。”
“我的头好疼，可以抱抱我吗？”
白尤垂眸。
他克制地想要拉开距离，但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任是谁都无法忍心。他保持恭敬，尽量不触碰到尴尬部位，将人从地上扶起，只这么一会，对方抓住机会，直接蹭到了他身上。
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白尤直接失去了思考。
他听说过这种症状，异形发作时会焦虑、不安，桑钰这种更像是依赖，依赖人的陪伴和亲密。
白尤没有说话，动作比思想更加诚实，无意识表达出了所有的情感。对于桑钰来说，他是最忠诚的下属，是得力助手，也是朝夕相处共同长大的哥哥。
他不敢有二心，但这是无法克制的。
尤其是当亲吻落下的时候，那种心思更加蓬勃生长，疯长到了无法阻拦的地步。
长到这么大，白尤第一次这么紧张，在外人眼里他一直都是很沉稳的形象，元首才会这么放心让他辅佐桑钰。
他现在却做了这种事，是不符合礼仪和规矩的。
可又有一种隐秘的想法冒了出来，目前桑钰的模样只有他知道，这是特殊的，这个认知隐约让他感到一丝兴奋。
那点心思在发现桑钰失去这段记忆后再次压了下去，他从那些泡沫般的记忆里清醒过来，庆幸对方不记得，他们还可以跟之前一样相处，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桑钰会想要去联邦呢？
还突然提出了联姻。
即便是假的-
“难道我干了什么，不方便说吗？”桑钰见白尤许久不说话，脸色略带了紧张。
白尤的眼神愈发变深，他不应该用这种事情来困扰对方，那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回答：“没有，您只是外观上有了一点变化，没有做什么事，太累睡着了。”
桑钰咽了咽口水，“什么变化？很可怕吗？”
“……很可爱。”白尤说完空气沉默了几秒，他面不改色道：“是兔子。”
桑钰看白尤的反应，不像说的那么简单，半信半疑地轻点头，又想起462当时的反应，大概是做了一些丢脸的事吧，白尤为了保全他的面子，不直接说出来。
“什么兔子？”
卫砚之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桑钰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脸色一红下意识就和白尤拉开了距离。
后者看着他的动作，眼睫垂了下去。
卫砚之淡淡一笑，“你们在聊什么话题呢？”
桑钰偷看白尤一眼，说：“在聊……帝国的一种特产。”
“特产？可爱的兔子吗？”卫砚之疑问。
“随便聊了几句。”桑钰也觉得这谎言太蹩脚，连忙转了话题：“我有点饿了，我们可以去吃东西吗？”
卫砚之有分寸的没有多问，说：“好。”
他说着看向白尤，礼貌提了一句：“阁下要一起吗？”
只是客套话，明显不是真心对谈判对象说的。
白尤清楚这点，他不能表现太明显，会打乱桑钰的计划，他婉拒道：“谢谢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打扰你们了。”
卫砚之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说：“不影响，下次见。”
白尤走后，卫砚之带桑钰去了一间餐厅。
人很少，餐厅老板接到消息从家里赶了过来，亲自来迎接他们。
“您来得突然，早知道就给您清场了。”老板谄媚笑着，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的，领着他们进了一间豪华包厢。
卫砚之表现很冷淡，“顺路，请别在意我们，当平常人就好了。”
老板看了看桑钰，眼睛里透出一丝精明，识相道：“好的好的，绝对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们，祝您用餐愉快。”
昨天遭遇意外后，桑钰忍不住观察外人对卫砚之的态度。守卫是恭敬，餐厅老板是谄媚，不过也能明显看出卫砚之的地位，没有特别明显的负面评价。
门关上后桑钰问卫砚之：“经常来这家吗？”
男人摇头，“不常来，但老板是认识的，不会乱说话，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说来也是，这么有名的人走到哪都会吸引目光，他居然就这么直接让对方带自己在外面吃饭了。
自觉干了件麻烦事的桑钰摸了摸鼻尖，接着问：“在外面大家都会认出你，这会打扰到你吧？”
卫砚之意识到了他的顾虑，突然笑起来，“你在担心我吗？其实还好。”
“我不常露脸，所以大众知道身份的人不多，不过卫淮经常上报道，把我错认为他的人更多，在外面有时会遇到他的狂热粉丝。我只能说是长得像了。”
桑钰猛然想起来，昨天卫砚之也问他是不是会错认成卫淮，原来是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历。
说到卫淮，他还是挺好奇的，注意力不自觉被那句话吸引，小声呢喃：“卫上将真是大名人……”
“他一直是这样，很多人敬仰他，父亲也更喜欢他。”卫砚之接过他的话，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愤懑和不甘，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桑钰有些意外，他以为卫淮那样的性格不会讨人喜欢，明显是卫砚之更体贴和善解人意。
这让他不自觉问出了口：“为什么？我觉得…你也很好。”
他捏了捏手指，等待卫砚之的回答。
“很高兴听到你那么说，”卫砚之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优雅的气质，身姿很端正，对桑钰笑了笑后认真分析道：“大概是因为卫淮更真实，更像人，更符合父亲的期待。”
桑钰想要反驳，在他看来，卫砚之只是做事沉稳冷静，并不是像冰冷的机器，他反而觉得这样的人很有信服力，让人安心。
不过他没机会说这话，他和卫砚之的关系比较尴尬，这话说出去有些过界了。
“你呢？”
“为什么会选择和卫淮联姻。”
这间包厢只有他们两个人，声音很清楚地传到桑钰的耳朵里，他无处可避，也没法假装没听见。
他想起之前卫淮的通话中有提到，他们的父亲和卫砚之都给卫淮施压，让他来篱二城救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疑点重重，这样做是因为调查了他的身份吗？可是他伪造的身份是很普通的贵族，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再怎么调查都是这样。
卫砚之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第90章 星际篇18 “不是唯一的生日快乐”……
卡尔, 首都区39号。
位于街角的一家花店里，各种新奇植物凌乱生长着，探出绿色藤蔓吸引路过的客人, 淡黄的柔和灯光洒在店内一位青年身上, 他的怀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 周身有细小的藤蔓试探地停在脚边。
“麻烦帮我包一下这束花。”
即使是面对没有人类思想的店内机器人, 青年依旧很有礼貌, 轻轻一笑透出迷人的光芒。他有着金色的头发, 皮肤白皙如同瓷器般光滑，在这里待了一会身上带上了淡淡的花香。
手腕上的光脑接收到信息。
刚好拿到花束的桑钰看了一眼，是卫砚之的消息，对方已经到家，发现他不在问他现在在哪。
他飞速回复：几分钟就回了！
出了花店后桑钰搭乘了一辆城市列车, 到家只要五分钟。列车上仅有几个人，在他上车时多看了几眼。
桑钰靠着窗坐下, 首都区的夜晚十分漂亮，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屏随处可见，有时播放星球热闻和科技广告，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 热烈祝贺某某的生日。
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立体分明宛如镌刻一般的五官，加上淡漠的眼眸, 就算面无表情, 也令无数人对这张脸着迷。
桑钰移开视线, 今天是卫淮的生日。
他给卫淮发了一封庆生消息，至今还没收到回复。
顺便他从守卫的口中得知，卫砚之也是在这一天生日。消息匆忙, 他想起之前路过见到的一家花店，便立马出发挑了一束。
今天是住进这里的第十二天。
上次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他仍然记得那天，面对卫砚之审视的微笑，他结巴着说了个朴实的理由：“因为像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卫上将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卫砚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将话题转到了食物上面，后续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桑钰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住在这倒是不无聊，偶尔跟卫砚之出门，体验一些新奇事物，一个人的时候就随便走走或是宅在家。
对方总是很有分寸感，处于一个兄长的位置保持关心。
偶尔桑钰也会跟卫淮聊天，大多是他主动分享身边的事情，卫淮会隔很久才回他。
最久的一次长达三天。
期间他们视频通话过一次，只有短短几分钟，他看到卫淮好像瘦了些，脸色也很疲惫。
没聊上几句就被叫走了。
桑钰选的是素雅的白色小花，他一眼就觉得这很适合卫砚之，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
进门的时候他特意没有用人脸验证，而是按响了门铃，希望这样能给卫砚之一点惊喜。
门刚打开。
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遮挡住大半光线。有些紧张的桑钰捧着花递了过去，喜笑颜开道：“生日快乐！”
沉默。
门口是异常的沉默。
只见那张几分钟前在大屏幕上见过的脸突然出现在了面前，桑钰的表情呆了一瞬，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男人的脸色隐没在光影之中，显得模糊不清，他微微侧过身，屋里的光线泄出来。桑钰可以看到男人垂下来的眼眸晦涩不明，抿着的薄唇隐隐含着不快。
他的眼睛打量那束花，单刀直入说道：“花是送给谁的？”
桑钰的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卫淮会突然赶回来，并且对方肯定知道了这是给卫砚之的，就连伸手接过去的意图都没有。
他干巴道：“我不知道…你回来了，生日快乐。”
这回答算是很明确了。
“嗯。”卫淮让开身位，让桑钰先进去，随后在外面待了一会才进门。
卫砚之一从厨房出来，先注意到了两人怪异的气氛，然后是多出来的那束花。
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提这茬，将最后的食物端到桌上，笑着说：“难得都在一起，要不要试一下父亲寄来的酒。”
这个时代的酒很有讲究，或许是加入了有关营养液的灵感，人们将酒改造为了休闲饮料，严格控制酒精浓度和成分，不会对人体产生副作用，只会引起兴奋。
桑钰来到这后有喝过一次。
当时还幻想着卫砚之喝醉后套点话出来，结果他睡着了对方都还清醒着，之后他就不轻易喝了，怕自己说出什么骇人的话。
今天倒是适合喝一点，卫砚之提出来这话，桑钰心头一热答应了下来：“好啊。”
卫淮看桑钰一眼，起身道：“我去拿。”
趁这个间隙，桑钰悄悄对在对面坐下的卫砚之说：“砚之哥，卫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卫砚之想了想：“比你早到一小会，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都快吓死他了。
桑钰咬了下嘴唇，无奈将一开始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守卫说你也是今天生日，这是送你的花，生日快乐。”
“谢谢你。”卫砚之说，“不过我不怎么过生日。”
余光瞥到卫淮走过来，桑钰及时止住想问的话，和卫砚之对视了一眼后坐得端正等待吃饭。
卫淮沉默着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坐在了桑钰的右边。大概是饭桌上实在太安静，没有一点庆生的氛围，卫砚之主动提起了话题。
“这次任务很顺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卫淮脸色不变，淡淡回复：“一般，每天都很忙。”
“那，是特意回来过生日？”
卫淮皱眉，掀起眼皮看过去，那张同样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任谁看都是关心的询问，放在平常卫淮也会这样认为。
但是今天。
他莫名觉得这话让他很烦躁，就连他哥也是，那个笑容很刺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接到某人的信息后立即赶回来的意义。
卫淮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我以为有人会欢迎我回来。”
坐在对面的卫砚之观察他的脸色，问道：“你在闹别扭？”
卫淮不想回复这么没营养的话，但话题断在这没法继续下去，他只能闷闷道：“没有。”
他只是不太开心，以为某人和他一样，在同样的情感下给他发了那句生日快乐。
原来那句话是那么普通，甚至礼物都是他哥的，没有他的份。他知道这样想有些牵强，是他一声不吭突然回来的，可是，为什么对方见到他没有一点开心，反而是在紧张。
他不在的时间里，桑钰好像过得更开心，和别的男人一起。
卫淮的胸口有一丝难受。
他再吃不下一口饭，猛喝了一口之后问桑钰：“你要取消联姻吗？”
“啊…什么？”
桑钰原本听他们两个在聊，就默默吃着食物，怎么话题就跳跃到了他身上。
他尴尬笑了一下，慢慢挤出几个字：“怎么突然说这个？”
从今晚见到卫淮开始，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感觉很微妙。明明只是十多天没见，他却觉得这个人变得陌生了些，脸没变，是哪里变了呢。
卫淮的表情很陌生，像是回到了刚认识那会，说话的语气也异常生硬：“我们不适合。”
说完又补上一句：“你很麻烦。”
桑钰手里的餐具掉落，在心里偷偷问462：“卫淮受什么刺激了吗？”
462：【好像在说胡话。】
他觉得有道理。
桑钰抱歉地捡起掉落的叉子，轻轻拉了拉卫淮的袖子，缓慢而尴尬地笑着说道：“可以不要这样说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卫淮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们可以磨合的。”想到另一种可能，桑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试探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卫淮呼吸一窒，猛地站起身：“不是。”
他不想看桑钰脸上的表情，只会让自己更加动摇。他懊恼道：“抱歉，情绪有些失控，你们吃吧，我上去休息了。”
说完卫淮逃似的上了楼。
桑钰继续用餐。
注意到对面有道视线在看自己，他微微抬起脸，嘴里的食物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像是很疑惑，“砚之哥有什么话要说吗？”
青年刚喝了点酒，洁白的脸蛋沾染上了少许红晕，眼睛倒是清澈，看过来的时候如同小鹿一样。刚才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只一会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是相当平静。
在卫淮面前是演出来的吗？
卫砚之觉得有些新奇，只笑不语。那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奇怪，依旧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
过了一会，又追问道：“为什么不讲话，有话就直接说呀。”
不仅如此，在他要拿过纸巾时，那嚣张的青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讲话是前所未有的无赖语气，丝毫不怕楼上的卫淮听到。漂亮的青年眯了下眼，说道：“不回答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