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空闲的王隽开启了游客模式，坐在一人位的花车上，观赏这片世外岛屿的风景。
之前在女娲母亲的视角里，这里不过巴掌大小。如今身处其中，倒像怎么也逛不完似的，处处都有好风景。
她出入人间许多回，不是超度生死，就是救人救世，还从未这样无所事事过。要不是女嫉和女妒两个孩子执意带自己逛逛，恐怕她也无暇欣赏。
海风送花香拂面，格外清凉解乏。王隽舒服地合上眼，嘴角渐渐绽放笑容。最后一丝因享受带来的负罪感消失了，只有满满的幸福。
她半眯着眼看向花车的一前一后的女嫉和女妒，面露为难之色。
她们是姑获族的孩子，天生就会飞行。但在妖城的那几年，没有谁教过她们，她们不知道天空和海洋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
自己昏睡的几日里，她们便跟着女灵学习飞行，如今的她们适应了身上化出的羽翼，能轻松悬浮在半空中滑行。哪怕带着自己，也是稳稳当当的。
架不住孩子们的热情邀请，王隽只好陪她们玩起了导游游戏。听着她们讲女始提过的故事，讲这几日对自己的担心，还有她们今后的理想。
王隽欣慰她们的变化，为她们感到骄傲。但是……让两个孩子给自己拉车，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不咱们歇歇吧？”看看一前一后卖力拉车的两个孩子，王隽内心忐忑极了，不停地前后张望着。
“要是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非法雇佣童工呢！”
花车前的女嫉扎起的小辫被汗珠浸湿了，还不遗余力地扇动翅膀，语气难掩兴奋：“这里的人都知道是您带我们回家的，不会这样想您的，您就让我们再飞会儿吧！”
女妒气吁吁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女嫉姐姐力气大，在前面当领头雁，我力气小，只能在后面使劲儿了。但再过段日子，我一定会比姐姐还厉害！”
见她们兴致正高，王隽也不说扫兴的话了，默默施展一点法术，让自己和花车的重量变得更轻些。
不过，她还是意外她们适应新身份和新环境的速度。
在短短的时间里，她们似乎全然忘了妖城不愉快的过去，把这儿当成了未来的归属和唯一的家。
王隽的视线轻轻扫过她们因激动而泛红的小脸，那些可怖的疤痕已经淡化成浅色的条纹。相信接下来经过女始的悉心照顾，再敷一段时间的药草，这些痕迹便不会很明显了。
若不是感受到无条件的爱，两个孩子心中的伤痛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
王隽不由得感慨道：如果母亲像女始那般长寿，是不是也能让三界像这里一样，始终维持秩序的平衡？
不管谁受到的伤害，都能在平等的爱中得到保护。
王隽的思绪越飘越远，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那里没有任何法术维持的结界庇护，却能让这里的人们安然度过一生。
如果，她的存在足够长久，是不是也能让三界因自己而有些许变化呢……
可美好的畅想没持续多久，眼见着花车就要进入城区，王隽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我们在海边逛逛就可以了，还要进城吗？”她伸着脖子望了望，前方不知有什么活动，竟是人头攒动，热闹至极。
“今天有市集，大多人都聚在这里，王隽姐姐怎么能不去凑热闹？”女嫉的声音更加兴奋，“女灵姐姐给了我们零花钱，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买。”
“这么多人！”王隽来不及感动，惊得发出一声颤音。“你们快快放我下来，我步行就好……”
这来往的都是牛马驴车，要被人看到两个小孩拉着自己，她准得被骂到天昏地暗。
可话音未落，女嫉和女妒就冲进了拥挤的道路，引得路人频频打量起她们。
王隽压低了身子缩在花车里，用袖子遮住害臊的脸，希望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时她听到了几句调侃的笑音：“你俩又拉哪家的小孩出来玩儿了？”
王隽没有感到话语间的恶意，悄悄露出脑袋观察。不想两边的居民立刻发现了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们没想到像王隽这样身份的神仙，竟会亲自陪着孩子们玩闹。一时间，停在嘴边的玩笑话变成了几声友善的问候。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事迹，听说她只身降伏西海蛇妖，救了部落的孩子，又与女始长老关系匪浅，大家都对她产生了好奇。
于是，她来集市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慕名前来，想一睹她的神采风貌，这让原本拥挤的道路更难前行。
现在进退两难，王隽只好拘谨起身，不自然地整理整理衣衫，干咳两声后淡定挥手：“现场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好！”回应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开演唱会的应援。接下来她们对自己的高度评价，让王隽自己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就是天上来的神仙吗，跟我们所听的不同，真实是仙风道骨，相貌不凡啊！”
“听闻天界神仙尸位素餐，除了那两位神仙，就是这位敢来西海了。”
“那她岂不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了？”
“何止啊，听说女始长老都与她互称姐妹呢！”
听着大家的溢美之词，王隽撑起嘴角，脸红几乎快到耳根。而一个离自己近的妇人抱着娃娃，握着小孩的手向自己打起招呼。
“快看，这是王隽娘娘。”
“王隽娘娘好。”
听着稚气的童音，王隽摸摸小娃娃的脑袋，温柔回应道：“你也好。”
自从经历了被叫姐姐，叫妹妹，叫母亲后，面对这些身份的变化，她已经显得颇为淡定了。
然而接下来，她看到许多炽热而期待的目光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们应该不会想让自己一一摸她们的头吧……
那种场面也太怪了啊！
王隽咧着牙，挤出几个字：“下次一定……”
说完又怕大家不肯离去，她忙指挥起现场：“请大家有序进入离场，让给我们路通行，万分感谢！”
见她要走，居民们忙不迭地向她们投喂起各种吃食，王隽禁不住这热情，半推半就地接过来，象征性往嘴里丢了几块糕点。
不想唇齿溢出的果香甜而不腻，可口至极。居民们注意到她眼中对食物的惊艳，投来的食物越来越多，甚至不管王隽再三拒绝，不由分说地丢来空投包，稳稳地落在她的怀中。
眼看小花车快放不下了，王隽从大包小包中挤出变形的脸，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梗着脖子问前后狂奔的孩子们。
“太多了，你们要不要停下来吃点儿……”
女嫉和女妒忙着振翅飞翔，根本没功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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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隽只好含泪咬下一口。
但是食物并没有随着她的狂吃而减少，她们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热情居民的投喂。王隽塞得两腮鼓鼓，活脱一个囤食的仓鼠。
看着好不容易空出的手里又多了个包子，她出神地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集市，灵魂出窍：“我该不会是动物园游花车的猴儿吧……”
就当王隽吃不动，忍不住要先弃车逃跑时，一个素衣少女飘到她的跟前，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歪着脑袋问道：“我都闻到吃食的香气了，你可愿意分我些？”
王隽像看到了救星，用力点头：“我愿意——嗝！”
她甚至热泪盈眶，也不知道是感动的泪水，还是撑的。
女灵则笑呵呵的，尽管看不到布纱下的那双盲眼，依然能感觉得她如风般的灵动活泼。
她一面准确接过王隽近乎丢出去的糕点，一面游刃有余地滑翔。于是在一来一往，你丢我吃的互动中，花车总算肉眼可见地减负了。
王隽想起当日，自己与女灵玩的小狗游戏，不由得对她生出一丝敬佩之心：果然是女嫉女妒的老师，就是这么稳！
就在王隽揉捏着用力过度而发酸的手臂时，女灵像轻盈的羽毛似的，从车下托起她们，向市集的尽头飞速冲去。
王隽听着耳边经过的欢呼赞美声，任由自己在迅猛的风流中露出光亮的额头，神情微微麻木。
果然太受欢迎也不好啊……
待人声在身后彻底消失后，王隽再睁开眼时，满眼只有翠绿青山，满树花海。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叹：明明自己的身体能容纳千万灵魂，却吃不完几包糕点。
女嫉和女妒还玩不尽兴，蹦蹦跳跳地欢呼：“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女灵笑而不语，云袖中细长的手指轻点天际。女嫉和女妒知道这是她教学的习惯，立刻会意。
王隽却不明白了，女嫉为她解释道：“女灵姐姐想让我们先在天上飞上几圈。她能从风流变化中得知我们的动作轨迹，为我们纠正。”
“原来如此，那你们快去吧。”王隽没想到女灵这么年轻，就是这么厉害的老师了，满眼更加佩服。
“王隽姐姐，我们会让您看到我们的努力。我们一定要像您说的，奔走天下，独立万户！”
说完，女嫉和女妒手拉手，互拥化出银白的细羽，原地冲升入云，在天空中划出道道美丽的弧线。
王隽出神地望着她们在天空来去自如，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作为风灵，在天地间肆意游走的日子。
她倚在树旁，含笑而叹：“女灵，多谢你把飞行的技巧都传授给她们。”
女灵早躺在树枝上，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听到王隽的话，慵懒的声音漫不经心：“哪有什么飞行的技巧啊……”
王隽忍不住抬头：“啊？”
女灵打了个呵欠，反问她道：“那传道真人传道有什么技巧吗？”
“哪有什么技巧啊，有一颗传道的心就行了。”王隽下意识地回复，接着一怔，随即了然女灵的言外之意。
“原来就这么简单啊。”王隽着看向欲比天高的两只飞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懒得说呢！”
女灵嘴角轻勾，不置可否。
王隽眨了眨眼：“……看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