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始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背过身不肯再听自己解释。王隽也不急,静静靠在窗边拨弄花草,安心等她消气。
女始没有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看去。王隽乖巧地站在原地,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无辜,怨气冲淡了几分:“你怎么还不走?”
王隽见她搭了话,想上前挽住女始的手又快速地缩回去。
“您说过,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是部落的恩人嘛。”王隽盯着她的脸色,堆起笑来,“恩且算不上,怨就更是一场误会。您我既然是亲人,又何必论这些恩恩怨怨?”
女始的语气软了下来,轻轻地叹息:“你我之间,我和母亲之间哪有怨呢?我不过是因为未见母亲最后一面的遗憾,生出的不甘心罢了。”
王隽眼睛一亮,身子又向她靠了靠,“那您不生我的气了?”
女始将她背后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看着她微怔的脸,认真回答道:“不生气了。”
王隽心中一喜,没想到误会解除得又快又顺利,要不是女始年岁已高,她还真忍不住抱住女始原地转圈。
女始见她满脸轻松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更心疼起她来。
她要赶王隽走,不是因为她不肯留下。母亲都不曾勉强过自己,她又怎会勉强别人?
何况王隽是她在这世上,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唯一的亲人。
起初她以为王隽和女魃一样厌倦了天界,无所归属,这才想留下她的。但王隽的那番话,让她有些担忧。
她隐隐有所察觉,王隽正如当年的母亲,不可避免地找回了自己的使命。那接下来呢?
王隽会像母亲一样,毅然决然地走向自我献祭的路么?
众生万物皆为为母亲所造,母亲要以生命的代价为其排忧解难,于公于私,她都干预不得。当年她就算再不舍,也只能目送母亲离开。
可王隽有什么理由这样做?那些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母亲创造的孩子,除了自己,全都不在了。当时母亲还未创造天道,她们连灵魂都没有留下。而她们用生命延续的血缘,在轮回中反复重生,反复幻灭,已变得浅淡凉薄。
若说如今的人是同胞,女始是绝不认可的。要不是为践行母亲的意志,这方天地连半个人都容纳不得。
而王隽,她对人的爱像母亲。这也是女始深感悲哀的预感。
她不想让母亲的结局,再次在王隽的身上重演。
“王隽,我想让你留下是因为……”女始看着她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我想让你留下不是为别的,而是女嫉和女妒这两个孩子舍不得你。”
王隽肉眼可见地长舒一口气,笑道:“原来是为这个。等会儿我亲自告诉她们,叫她们安心在这里生活,等她们长大生出自己的羽翼,我再带她们出去好好做番大事。”
女始的眉眼愁容难消,勉强笑着:“那她们会很高兴的。”
然而接下来,王隽的话却令她脸色一白——“只要您需要我,她们需要我,我一定会回来。”
她的话与母亲离开前的话一模一样。
可结果呢?从那之后,母亲音信全无,女始再也没有见过她。
明明母亲说过,只要自己需要她,她就会回来。可天灾降临的那个风雨之夜,她却食言了。
理智告诉自己,母亲是知道自己有能力活下去,才在权衡下选择先救其他人。
她不怨恨母亲,可是她也不能否认,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母亲能留下来。
偏偏她,最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无力干预母亲的选择,但是她还能留住王隽!
“我后悔了。”女始充满歉意地拉住她的手,神情哀痛,姿态甚至像是请求。“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就留下来好不好?”
王隽知道她心中烦恼之事,便郑重承诺道:“女始姐姐,您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把这石头的力量藏起来,绝不让任何人发现这里。”
“您不会消失的。”她握紧了拳头,似是宣誓,声音果决而坚定。“因为您也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女始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坐在石座,良久没有开口。王隽知道她需要时间接受离别,默默陪在她的身边。
终于,她听到女始开了口:“在天界,有人支持你吗?他们知道你想做的事吗?”
王隽像被话噎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女始了然地冷笑:“想来也是。要是你受到天界的半分重视,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地来到西海了。”
王隽忙找补道:“其实我在三界是万人迷,谁都喜欢我。”
她生怕女始不信,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三千世界的人间,到处都有人供奉我的画像。地府上下老少都说有我是他们的福气。”
“对了,天界的师尊对我特别好,教我法术给我宝贝,女魃师姐就更别说了,要没有她,我都不了解自己。”
“还有还有,就连西……西方菩萨都得高看我一眼。”
“动物们也都很喜欢我,还有只小黑鸟在等我回去呢!”
王隽越说越兴奋,神情颇为自得。她把人啊妖啊仙的通通算上,加上有目的有盘算的,多方利益相关的一凑,听着还真不少。
只是她说得起劲儿,没有注意到女始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这番话有多少夸大的成分,女始再明白不过了。王隽报喜不报忧,以为自己看不出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这里是与世隔绝,但并非孤陋寡闻。
女始看过太多,心自然清明中如镜:王隽的身后空无一人。
王隽知道她看破了自己,不甘心似的自我挽尊,半尴尬半笑地说:“起码我不是从前那个三无神仙了。”
“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王隽的声音从虚张声势渐渐到信誓旦旦,女始不得不确信: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自己都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这次,她可以选择无条件地站在王隽身后。
王隽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一定动摇过信念,否则她不会那么执着得到自己的肯定。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肯定她,相信她。
见王隽小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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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女始低眉调整好所有情绪,抬头只有满面笑容。
“母亲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女始轻轻地说,“我会永远支持你。”
王隽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以为女始会严肃地劝告自己不要乱来,或许会再语重心长地讲几句道理,或者……逼她放弃。
就像那些人做的那样。
但她给了自己最需要的——无条件的支持。
王隽还是难以置信,嘟嘟囔囔:“难道您不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或者让我为部落再做什么?”
女始半开玩笑的说:“那就在离开前,好好给部落的孩子们讲些外面的故事吧。”
看着她又恢复成那个慈爱的长老,王隽不确定地又问:“您真不需要我做点别的吗?”
女始借着扶起被她撞倒的木瓶,掩去眼中的心疼,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这么小的孩子,谁需要你操心什么?”
“可是,您说过万一有神仙发现了这里,觊觎这里的力量,整个部落都会有危险。”
王隽固执地追问下去,“我可以用功德和法力为这里再加固一层防护。”
此次前来西海,她的收获颇丰。不仅知晓了前尘往事,还降伏了蛇妖,足以向西王母和天帝交代了。
尽管她不能作为新长老留下,但是她一定以女娲后人的身份护佑这片土地的子民平安。
女始见她认真了,无奈地笑了笑。王隽向自己报喜不报忧,自己还不是一样?
面对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妹妹,她还是不适应如何跟她相处,只好将王隽按回椅子上,示意她不要太过激动。
“那是如果,现在我们还不需要太担心。”
“可是……”
王隽还想说话,被她轻轻“嘘”了一声:“我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你不要在我的房间聒噪了,还是去找孩子们玩吧。”
女始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倚躺在榻边,开始闭目养神。
听到床榻传来均匀的气息,王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在牵挂什么,眷恋什么,为何还不肯离开。
从前,她是在百般阻挠下想方设法地做大事。现在,有人愿意给自己自由,她却停滞不前了。
“你都知道了答案,还犹豫什么?”
女始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母亲不早就告诉我们了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莫忘前尘,莫恋是非。谨为人言,莫舍人心。”
这句话在她游历到西方佛界,还有回到东方天界后便一直牢牢扎在心里。
她以为这句话是自己的初心,所以哪怕被封存了往日的记忆,被受封成传道真人也不受到任何影响。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为自己定义命运。
“莫忘前尘身世,莫恋是非恩怨。谨为人言公正,莫舍人心良善。”
王隽的眼睛舍去最后一丝犹豫,走向门外的广阔天地,走向母亲的预言——
“天地之大,皆是去处,皆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