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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多做活的少年

作者:别九九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厉无渡在教习那一侧落座,安静地吃完了一餐。


    饭后,弟子们陆续收拾碗筷离开,秦峰留了下来,同她在桌旁坐了一会儿。


    “你今日教的步法,我看着很合适新弟子。”秦峰说道,“利于打基础,又不伤筋骨。”


    “他们底子薄,急了反而走歪。”厉无渡答得平静,“都还年轻,慢慢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发力、拆招的心得,等夜色深了,秦峰才起身告辞。


    厉无渡也随之离席,往寮舍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院中灯笼摇晃,投下斑驳光影。


    厉无渡刚踏上短廊,便见斜前方的槐树下有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握着扫帚,一下下清理着未扫净的落叶。


    灯火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是阿宁。


    少年显然已经忙了一整天,动作却仍旧认真。扫帚落地时发出沙沙轻响,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厉无渡走了过去,阿宁看见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问好:“黎教习。”


    厉无渡在他身前站定,目光落到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上。


    “都这个时辰了,”她问,“怎么还在扫地?”


    阿宁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特意过来问这件事。


    他下意识攥紧了扫帚柄,低声道:“白天……人多,走动多,有些地方没顾上。想着晚上再收拾一遍,明早就干净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像是在怕被误会偷懒:“不耽误练功的,黎教习,我跟得上。”


    厉无渡看着他。


    少年站在灯影里,肩背瘦削,却挺得很直,眼神里没有抱怨,也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与认真。


    她语气放缓了些:“这些活计留着明天做也行,树叶总是时时在落的,便是你一直扫,也扫不尽。”


    阿宁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我举目无亲,只能住在馆里,又没别的本事,所以这些活我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


    夜风吹过槐树,几片叶子落在他脚边。


    厉无渡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是馆里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阿宁连忙摇头,语气比方才快了几分,“秦馆主和师兄师姐们都没说,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声音又低了下去:“能留在这儿,我已经很知足了。”


    厉无渡注视着少年瘦削的脸庞,灯火下,他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眉眼显得格外认真,像是把“不能被赶走”这件事,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扫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明日再说。”她淡淡道。


    阿宁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她。


    “回去歇着。”厉无渡补了一句,“若是明日晨课迟到了,我会罚你。”


    这话听起来不容反驳。


    阿宁握着扫帚的手一紧,有些慌张地用力点头:“是,黎教习。”


    随即他把扫帚靠到廊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往弟子寮舍的方向跑去。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厉无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随后才转身,继续向自己的寮舍走去。


    ……


    自那夜在槐树下见过阿宁后,日子又平静地往前走了几日。


    武馆里一切如常,弟子们上午练功,午后打熬筋骨、傍晚收势,各项活计井井有条。阿宁依旧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练功时不声不响,打杂时手脚麻利,哪怕累得脸色发白,也从不吭声。


    厉无渡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凡间武馆自有它的规矩,有些事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直到这日下午。


    秦峰帮着厉无渡校了一遍弟子们的拳路,收了势,拎着水壶坐到廊下歇息。厉无渡也结束了教习课程,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弟子们的进展,说到新弟子时,秦峰忽然叹了口气。


    “黎教习,”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最近可留意过阿宁?”


    厉无渡目光微动:“怎么了?”


    秦峰拧上水壶盖子,眉头紧皱:“前两日夜里,我巡馆的时候,看见那孩子在后院廊上擦地。”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沉了几分:“鼻青脸肿的。”


    厉无渡指尖一顿。


    秦峰继续道:“我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人起了冲突,或者被谁欺负了。他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地摇头,说没事,说是不小心摔的。”


    “可那模样,”秦峰摇了摇头,“不像是摔出来的。”


    他眉宇间透着实打实的担忧:“我让他先回去歇着,他也应了。第二天我有心留意,却发现他又多做了比自己份内多出了好几倍的活。”


    厉无渡沉默地听着,神情看不出太多波动。


    “我本想多问几句,”秦峰叹道,“可这孩子……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嘴紧得很。再问下去,反倒像是在逼他。”


    他抬眼看向厉无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武馆里人多,我又不能事事盯着。要真是弟子们之间的事,他不肯说,我也不好强压着查。”


    院中风过,木桩上的绳结轻轻晃动。


    厉无渡垂下眼,指腹在膝上轻轻一敲,片刻后才开口:“他练功时倒未受影响,拳路稳,步子也扎实,就是……人更沉默了些。”


    她想起那夜灯影下攥着扫帚的少年,惴惴不安,却站得笔直。


    秦峰见她沉思,也没再多说,只苦笑了一下:“总之,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话落,廊下一时无言。


    厉无渡抬眼望向练武场上仍在反复打拳的弟子们,神色平静,眸底却微微沉了几分。


    午后日头正盛,厉无渡破天荒地没有闭门调息,而是往弟子寮舍的院落走去。


    厉无渡踏进院门时,里头细碎的说话声不少,听着像有许多人都在寮舍里,未去干活。


    她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


    最靠里的那间寮舍门虚掩着,她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都出来。”


    话音一落,屋内顿时一静。


    片刻后,门被匆忙拉开,几个新弟子挤在一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心虚。


    “黎、黎教习……”有人讪讪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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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无渡目光一扫,屋内情形尽收眼底——有人靠着床柱揉肩,有人干脆躺在铺上,还有人正低头缝补练武服。


    她语气平淡:“这个时辰,你们不是该去做活?”


    几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敢接话。


    还是最外头的那名少年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回教习……活已经有人去做了。”


    “谁?”厉无渡问。


    这一下,屋里像是被解开了封口,声音顿时杂了起来。


    “是阿宁。”


    “对,对,是他自己要去的。”


    “他说他没关系,愿意多干些。”


    “阿宁能干,柴房、后院、灶下的水,全都是他去挑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话语中却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厉无渡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是他让你们回来的?”她问。


    “是。”有人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他还说,让我们别和教习说……”


    话一出口,那弟子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噤声。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厉无渡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少年。她没有训斥,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淡淡道:“武馆里的活计,本就是轮着来的。”


    几名弟子低下头,不敢反驳。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以后不许再这样。该谁的份,就是谁的。”


    “是。”众人齐声应下。


    厉无渡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寮舍院,她脚步未停,径直朝柴房与后院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日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可眼底那点冷静之下,已然多了一丝被压得极深的思量。


    ——阿宁。


    ……


    后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柴房外的空地上,水桶、扫帚、劈开的木柴零散堆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弯着腰,把最后一捆木柴往檐下挪。


    阿宁的动作不算利索,却极认真。


    厉无渡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看了他片刻,才开口:


    “阿宁。”


    少年明显一怔,手里的木柴差点脱手。他连忙放下东西,转过身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有些拘谨的笑。


    “黎教习。”


    厉无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白日里光线正好,照得那些痕迹无所遁形——


    颧骨处一块尚未褪尽的青紫,嘴角有结痂的细小裂口,额角也隐约泛着黄褐色的淤痕,显然不是一两天的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先别干了,过来。”


    阿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对上厉无渡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走到她面前,站得笔直。


    “谁让你替别人干活的?”厉无渡问。


    阿宁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没有谁让我,是我自己要做的。”


    “为什么?”


    “我想多做点,报答武馆收留我的恩情。”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再说我能吃苦,干这些杂活,也不耽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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