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报仇
疼痛像是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廖尚书脸色惨白,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叫出来,便跌倒在地。
兰玉看到这一幕,大脑在这危机时刻,竟然立马想到了解决之法。
——廖尚书看着像是中风之兆,她和姐姐有机会活下去了。
几乎没犹豫,兰玉立马扶起木棉,两人假意过去搀扶廖尚书,制造出意外的假象。
而廖尚书则是疼得甚至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地从喉咙里哀嚎着,让她们喊大夫过来。
他现在疼得快死了,哪有心思处死这两人,只求赶紧叫大夫过来救命。
只是这疼痛实在是古怪,钻心剜骨一般,却让他疼得发不出惨叫,只能浑身颤抖。
事已至此,两姐妹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图。
两人不但没有去叫人,反而木棉恨恨地将那茶壶的茶水一把倒在廖尚书身上。
茶水还冒着热气,廖尚书怒火攻心,张嘴想骂她不想活了,但舌头像是打结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怨毒地盯着她看。
但疼痛来得太剧烈,廖尚书很快就疼得维持不住表情,这会竟是眼歪嘴斜,这是瘫了?
眼看时机已到,姐妹二人这才开始行动。
兰玉慌忙去外面叫人,木棉惨白着脸去推廖尚书。
等到管事的过来时,两人早就将先前的事一一告知管事。
“大人心情不佳,给大人倒了茶水后,奴婢和兰玉便被差遣出去,结果谁想等听到屋内茶具摔碎的声响后,大人已经成了这样。”
木棉脸色煞白,管事以为她是害怕,实际上是因为先前廖尚书的那一脚,踹得她还没缓过来。
不过也好,现在看着倒是被误解了。
此刻已有大夫查验过那茶水无毒,且看了廖尚书的状态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中风。
这有毒还能责怪下人,如今中风那能怪得了谁?
毕竟廖尚书日常的确喜欢大鱼大肉,他不中风谁中风?
当然这吐槽没人敢说,于是这事倒是没继续追查下去,只是忙着请大夫给廖尚书针灸治疗中风而已。
姐妹俩顺利瞒天过海,在这廖府内活过了最危急的时候。
只是两人都知道,这不是个长久法子,毕竟若有哪一日廖尚书恢复了怎么办?
她们还要找活路才是。
于是趁着府内动乱,二人顺利拿到了自己的身契,又额外拿了些银钱,就等着找到机会一走了之。
搁以前她们是绝对不敢的,毕竟像她们这样的弱女子,出了元城就是死,如今听了不少明州的画本子后,姐妹二人早就想着日后出府后要前往明州过活,只不过还没等到那一日,如今先是被迫要出府了。
廖府。
本以为廖尚书针灸个几次就会好,毕竟先前那大夫说过,最多一个月必好,但实际上,十天后,廖尚书的病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眼看奄奄一息,府内一片哀嚎。
木棉和兰玉二人得了消息后,姐妹二人没浪费时间,寻了借口从廖府驾了一匹马,又拿着从廖尚书匣子里偷走的腰佩,两人驾着马,直奔元城外。
如今城门看得很严,但架不住二人有廖尚书的腰佩牌子。
这可是自家上司的顶头上司,谁敢不要命去惹?
至于为何是女子拿着这腰牌,只因那女子说廖府老太太身体不大好,廖大人命她们伺候左右的丫鬟前去城外去寻女医来为廖府老太太治病。
这说辞无懈可击,毕竟如今只有女医才能给女子治病,不讲究的妇人找不到女医时会让男子治病,但廖府有身份地位,自然不可。
确认腰牌无误后,这守城的官兵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二人,等到车子迅速出了城,姐妹俩惊觉背后湿了一片。
——这大概是她们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了!
若非被逼到没办法,若非有明州可以作为退路,放在以前,她们不敢。
两人在马车里还藏了不少廖府过往勾结,贪污的文书账本,打算若是到了明州,对方需要投名状,她们便将这些东西给对面,好换个庇护。
两人走得及时,当天廖尚书的情况更糟糕了,那大夫诊治一番,察觉到这不是中风,而是一种隐藏颇深的毒,且这毒早就根深蒂固,无法去除了。
只是说实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廖府,大夫也是知晓廖府的残忍的,这会假意说要回去拿药材过来一试,实则出了廖府便匆忙逃命去了。
而廖府老太太,老太爷,以及廖尚书的女儿,三人等了许久,又派人去看那大夫为何还不回来,等知晓对方早就跑路后,三人面色难看。
而如今,廖尚书又狂喷了一口鲜血,面色惨白,俨然是一副油枯灯尽的模样。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脑袋一歪,一股腥臊恶臭传来,这是人死后失禁了。
廖府哭得凄惨,而后廖府老太太便想到了伺候廖尚书左右的那对双胞胎姐妹。
——这两人是做什么吃的,毒药都没能早些发现,要她们何用!如今她的儿死了,她定要让这两人赔命才是!
但等到派人前去捉拿逮捕这对姐妹时,却发现两人早就跑路。
廖家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保皇派其余四人耳里。
四人均有不同程度的怀疑。
中毒?这朝廷上看不惯廖尚书的人是很多,但不至于会有人敢给他下毒才是。
毕竟其中牵扯到太多,这手段不像是朝廷其余党派之人的手段啊
莫非是明州?
很有可能。
明州如今行事乖张,做起事来自然不需要像他们一样束手束脚,敢这样痛快杀死廖尚书,大概率是这群疯子。
四人暗骂一声,心情焦虑。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死亡被他人随意捏在手心。
如今明明管控严格,那廖府内也是有精兵上百,明州竟能在这个节骨眼轻飘飘地杀死廖尚书,这绝对是一种挑衅,一种对他们所有人的警告。
四人顿觉脑袋上方一片阴霾——先前就算是和其余党派闹得再凶,也不至于会随意丢了命,毕竟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弱点,都知道对手的牵绊。
即便是不同党派,众人也是心照不宣的遵循着潜规则,即便是杀人,也需要寻个合理的能站得住脚的由头,而不是逮着机会就杀。
但如今明州明显毫无顾忌,且打破了这一默认潜规则。
保皇派四人个个觉得脖颈一凉。
若是任由这些疯子杀下去,保不齐哪天他们项上人头也不保!
至于中立派和先皇派内也都是人精,不出一天,就打听清楚那廖府内的事,稍作推断,也认为此事是明州所做。
——看起来是明州故意这么做的。
先前明州就试探着和他们爆发小冲突,但黎州一直压着没打,现在用廖尚书的死告诉他们所有人,要么开打,要么钝刀子割肉。
恐惧时刻萦绕在众人心头,被惦记上的滋味一点都不好,更何况明州杀人还这么轻松?
除却中立派还淡定外,其余两派都调整了方向,打算不日就开打。
而在几天后,数份关于廖府的脏事便流传开来,这些消息在坊间肆意流窜,其内还涉及了不少其余和廖府勾结的家族,也包括保皇派内部的一些脏事。
不仅仅是贪污,更是有以折磨虐杀普通百姓为取乐的恶劣事件,且据不完全统计,死在他们手下的如今早就有五百多人,死法五花八门,闻者落泪。
这事曝出来后,自然是惹得百姓民众更加动摇。
先前明州货物对于他们的冲击本就很大,现在又看到本地官员压根不把他们当人,愤懑哀怨不满滋生,黎州顿时处于动乱之中。
为了遏制此负面影响,和此事有关的个个家族则是疲于奔命,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将消息压制下去,不过效果不太好,但努力也是有回报的,至少面上无人敢再谈论此事。
私人山庄。
保皇派四人围聚在一起,眼内带恨。
“粮草军马已经备好,后日便直奔二州边界,这明州是不能再留了。”
“哼,若非景旭宫最近还在制作什么阵法,早就该打回去了。”
“倒是让朝廷的信誉再次降低了几分。不过也无妨,等到我等顺利打下明州,就算是愤怒又有何用?日后还不是要乖乖呆在大炎朝的地盘上。”
“日后再修整他们也不迟,如今最重要的除了拿下明州外,便是那永道宫雕塑一事。”
“景旭宫宫主昨日刚送来信件,说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日后我等寿元直逼二百载!”
四人总算松了口气,互相碰杯,喝完了杯中酒水。
明州。
木棉,兰玉二人早就用廖府把柄和方知意做了交换,求个庇护。
方知意欣然应允。
无论是廖尚书毒发身亡的时间,以及之后扔出去的爆料,自然是她精心计算后的时机。
先前负责监视廖尚书的初六一行人在廖尚书身亡当日便撤离出元城,他们的潜伏任务总算结束。
大仇得报,廖尚书也死得足够有价值,实在是令人痛快。
他们在撤出黎州后直奔明州复命,随时听从方大人的调遣。
尽管潜伏期有些长,让对方多活了一段时间,但初六觉得值了。
在亲眼看到仇人吐血而亡时,初六心口涌出来一股难以描述的畅快。
他终于替娘报仇了!
但畅快过后,随即席卷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空虚。
过往支撑着他走来的仇恨一旦彻底清除,身体便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船舶一般,毫无目标,毫无方向,在名为人生的海洋上随波逐流。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会激动,但恰恰相反,他被巨大的空洞裹挟着,坠入深渊。
第342章 追求
很迷茫。
很空虚。
哪怕是回到了风仙县,回到了住所,初六也依旧觉得无趣。
像是破了一块,血流不止的伤口,本以为报仇成功后这伤口总会慢慢愈合,但现在看来,愈合速度很慢,远远比不上血液往外渗透,伤口不断扩散的速度。
因暂时没什么任务,初六便一直待在自家。
这房子是他用薪资买到的,院子里有一棵梅花,每到天寒地冻时会开出红梅。
去年他匆匆看到过一次,只记得这花的颜色像极了当初他家院子里的那棵梅花。
那时候娘还在,她会摘一些花朵去窨香茶叶,不日后全家人就能喝到带着花味的茶叶。
那点味道带着淡淡的甜,花瓣被娘精心挑出去,不见花却见味,这是她最擅长做的。
去年梅花开花后,初六自己也按照记忆里母亲的做法做了那花茶,只是手法不对,茶叶全都发霉变质了。
盯着那被丢弃的茶叶后,他突然就被窒息攥紧喉咙。
这个时候,他才从生活中确切地意识到,日后他再也喝不到熟悉的味道,再也看不到母亲。
痛苦像是藤蔓一样细密地缠绕在他心口,哪怕在母亲死后,他一直抱着坚定的要复仇的心,现如今大仇得报,原先勉强堵住的痕迹开始不受控地涌出鲜血。
往后他孑然一人。
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停留。
生活还在继续,他只是不怎么想出门了。
直到某日,门被敲开,看到许久不曾再见的邻家妹妹二凤,初六还是愣了一下。
事实上,除了先前刚来风仙县两人有过短暂一段时间的接触外,其余时候,他很少回到风仙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执行监察任务。
如今二凤和过往截然不同了。
她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读了书认了字,因她对学习这方面算得上聪慧,目前刚升入中级班。
前些日子,她总算是靠初级毕业证找到了一份日薪200文的脑力工作。
不至于再拿日薪100文,负责帮客栈清扫的工作。
好容易前些日子得知初六哥回来了,她本想和对方“偶遇”,但谁知道对方压根就不怎么出门。
眼看时间流逝,二凤也着急,一不做二不休,拎着家里刚酿出来的酒上门了。
“初六哥,我听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你。对了,这个是我爹酿的梨花酒,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尝尝。”
初六有些意外——梨花酿。
“是今年四月份那会酿的?”
他有点好奇,虽然不多,但因为有些时间没和人说话了,不免话就多了点。
“是去年四月份酿的,刚挖出来,想来味道不错。初六哥尝尝?”
初六看了看眼前的二凤,意外发现这个素日寡言少语的邻家小妹妹似乎活泼了一些。
换句话说,她现在看起来神态明媚,漆黑的眼睛像是小云雀一样活泼。
他本来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却被那点明媚点燃了生机。
再加上邻家小妹妹还抱着酒,往前窜了窜,让他没办法拒绝,索性打开门。
等到尝了尝这酒后,初六眼前微亮。
“好酒,我竟然不知道许伯手艺这般好。以往有这手艺他竟然是藏着掖着,没给我们尝过。”
初六难得开了点玩笑,二凤的父亲和他过往还是同僚,都给廖尚书做事。
“初六哥可就冤枉我爹了,他还是听了我说的后,这才在县里买了美酒,又加了梨花酿的。”
二凤说话时带了点小小的得意,眉眼弯弯,让他难免觉得喉咙微微发干。
“那你是从哪得的法子?”
二凤听到初六这么问,来了精神,抱着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羽毛的心态,她将自己上学读书,又因为成绩出色得到了一次前去“集闻楼”查看书籍的机会。
在那楼里,她意外看到了这梨花酿的制作方法。
伴随着她娓娓道来,初六甚至能身临其境感知到她为何如今看着变化这般大。
原来她在此地学了习,不再是以前那个害羞的邻家小妹妹了。
暗叹二凤的努力和上进后,初六慢慢又喝了口梨花酿。
不得不说,滋味确实很奇特,梨花的香气在发酵后传递出一种悠扬的韵味,像是带着他回到了春日百花争艳之际。
连带着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不等他继续说点什么,倒是先被二凤紧接着的话吓了一跳。
她说,她心悦于他。
事实上,二凤很紧张,她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若是放在以往,她被各种不成文的规矩教导得脸皮薄,又容易害羞。
那些规矩教导她,作为女子,就要矜持稳重,等着男子来追求自己。
她一直觉得很对,直到上了学,慢慢才开始质疑这规矩。
——为何要乖乖等着男子来追求自己,她为何就不能主动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
为何男子追女子,那叫合乎规矩,而反过来就是女子不自重?
越学习,她越是慢慢察觉到过往人生被限制,被规训得有多厉害。
在这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二凤逐渐想明白一个道理。
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她都要去努力争取。
与其作为被追逐者,时刻惊恐担心追她的男子会更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不如自己去做那追逐者,将这进度条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这样的话,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选的是自己喜欢的人,该怎么追,什么时候想停,什么时候又可以继续,完全是她说了算。
若她喜欢的人因为她的主动而退却,那她只能说自己看错了人,这人和她不合适。
若对方欣然接受,那她稳赚不赔。
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忍得够久了,再不试着追追看,说不定就要亲眼看他喜欢上别人,去追求别的女子。
实际上,初六确实被二凤的大胆惊得心神剧震。
甚至第一时间以为对方在玩闹。
只是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这完全不是开玩笑的状态。
初六先前还在因为母亲的死亡而难过,如今这点感觉被突兀的告白震撼完了。
若是以前羞涩胆小的二凤,他或许会拒绝,但如今她不同,眼内燃烧着的那点东西不自觉吸引着他。
像是一丛野火,热切的燃烧着。
他从这里感觉到了勇气,温暖,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安心。
他想,他是愿意的,至少,他愿意被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紧急炒了点,字数有点少了滑跪
第343章 圣物
近日,黎州和明州摩擦不断,而廖尚书的死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战争全面爆发。
先前负责将明州攻克下来的三支队伍再次编整,由三支队伍分为四支队伍,而伍六作为被吴将领特意推举的新将领,如今自然也加入到了此行攻打黎州的队伍里。
之前在两州对峙期间,四支队伍早就开始加大训练,同时器械厂那边不断地生产武器,火铳,震天雷等物,力求将武器配置到每个人手中。
前不久,段化才研制成功更为袖珍的火铳,这些微型火铳被分发给将领,以及军中更为重要隐蔽的军种。
除了军需物资匹配外,后勤粮草,行进的盔甲,衣物,也全部配置得当。
再加上方大人一直以来很注重军队待遇,足以保证为仙人大业拼命的士兵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奔赴前线。
四支队伍留下一支守在明州,其余三支很快便分头前进。
同时,永道宫分为两队,一队负责守护后方,防止景旭宫等人前来冒犯,而另外一队则是静悄悄前进,负责在前线和景旭宫等人作战。
而永道宫带队的有仇师祖,以及两位长老。
而仇离则因为身负多份任务被留在明州,不得跟随上前线战斗。
他的师兄仇朗则是请示师祖后,一并跟着前往战场,去的人还有李师叔。
仇离虽说也想去,但很快又忍住了——相比于去前线厮杀,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如今蒸汽机械的各类发展都离不开人,尤其是懂的人不多,还需要他和庄鱼两人继续努力,少一个人都不行,这蒸汽进度就会被拉慢,再说了,先前方大人就说过,等到四海归一,一统天下之际,她要让三州全部进入蒸汽时代。
时间急迫,任务又重,仇离很快再次投身蒸汽机械。
三支队伍,外加永道宫队伍行进速度很快。
最先来到黎州的自然是永道宫一行人,他们要率先负责神不知鬼不觉清理掉景旭宫提前设计的阵法。
因《青梧引》修行起来没有阻碍的缘故,目前永道宫整体修为要超过景旭宫,所以对待低一级的阵法,拆解起来的速度相当快,且还能做到不让对方察觉。
前脚永道宫负责拆除阵法完毕后,后脚,三支队伍陆续到来,一路从边境小城打过来,直逼黎州元城。
行进途中,三支队伍则是按照先前方大人的教诲,每到一个地方,就先表示投降不杀的态度。
事实上,多亏先前半年多的商品战以及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队伍过来时,并没遇到百姓们拼死抵抗。
甚至有的地方小官还会偷偷派人把门给他们打开,让他们能顺利攻占。
三支队伍:?这对吗?
本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结果所到之处,压根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中途也有不少城属于朝廷某个家族的人,这样的人大都不会主动退,也不许部下后退,只管要士兵们拼命作战。
但实力差距太大,火铳,震天雷,哪一个拿出来对面都不是对手,再加上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类武器,几乎还没等反应过来,便会迅速被击溃。
打到后面,早就打得士气皆丢,别说拼死对战,仅仅是和明州持枪的士兵们对上,这些人便会扭头就跑,实在是被打怕了。
哪怕上头再次威胁,也无济于事,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主要原因是本身这些士兵有一部分是被逼的上战场,压根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这一类东西,这些人自然想着的是保全自己,尤其是看到明州军队实力强悍,他们上去就是送死后,当然不乐意拼命。
还有一部分人一开始还抱着赚取军功,讨好上司的目的,但眼睁睁看着各方面己方均被对方碾压后,心态崩溃,战意退却。
为钱和军功而来,受胁迫而来,又如何能和明州训练有素,装备良好的军队作战?
更何况,明州军队从心底便深觉他们这场战役是正确的,完全是为了仙师的大业,而等仙师一统后,这些民众也会像他们一样,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战役能给百姓带来好处,他们是完全正确的。
且一路走来,他们早就按照方大人旨意,若非百姓主动攻击,他们绝不会杀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
当然,因为先前舆论战的胜利,整个黎州的百姓实际上还是对他们很有好感,别说主动攻击,甚至还有人会联合起来偷偷将城门打开,好让他们快些进城,早日攻下这座城池,早日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除了这些骚操作外,甚至还有不少民众被压迫得狠了,在那所谓的县令下达死守命令,又让官兵强迫普通青壮作为前排冲锋送死后,这些人怒而奋起,反而一拥而上,找机会将县令绑了起来,又拿起武器,将先前总是欺负自己的这些官兵们一一打趴,等到明州军队前来后,便将县令押出去,又打开城门迎接明州军队。
此类事件多得很。
起初明州军还有些惊诧,但权当个人行为,但越往后,眼睁睁看着这操作越来越多,越来越让他们看不明白,个个都惊呆了。
——不是,本以为这次和黎州作战是一场硬仗呢,合着不是他们和黎州的硬仗,而是百姓们和黎州各区域官兵的硬仗啊!
因有百姓协助,三支队伍的速度比原先起码快了一倍 ,且人员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不说别人,行军打仗多年的吴将领也得抽空和伍六感慨。
“不战而胜。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情况。
也多亏先前方大人执意先花了半年时间渗透黎州,不然黎州百姓定会同我等负隅顽抗。
到时候,又要死多少无辜百姓,而眼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伍六心头思绪乱飞。
先前他跟着吴将领率兵攻打明州,说实话,战事要比如今更为紧张激烈。
哪像现在,不等他们动手,便有百姓们率先拿下官府,亦或是有百姓们替他们打开城门,次次赢得轻松。
仿佛不像是战斗,而像是他们率兵去验收成果一样
仅仅一个月,明州三支队伍便从不同方向将元城团团围下。
比预想中速度快多了,期间也不是没有意外。
保皇派和先皇派在察觉到明州攻占速度超出寻常,派探子查探后,这才发觉不对劲。
——火铳和震天雷他们原先探查出来过,本以为这东西很珍贵,在战斗时不会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上,但事实完全不同,据探子回报,明州士兵们个个手持火铳,身上挂着好几个震天雷。
实在是富裕到过分。
且更让他们惊恐的是,百姓们居然毫不反抗,甚至还里应外合,简直要将他们气得半死。
等到这时候,众人才回想到先前半年来明州的用意——策划半年,精心设置舆论,从而操控民心!
可恨!
但当初,他们都忙于修炼,忙于派系党派之争,就算是有人注意到了明州的长远布局,但人微言轻,再加上当初利益庞杂,涉及到多个家族之事,不好动手。
这拖来拖去,最终大赢家自然是明州了!
保皇派和先皇派终于沉默了,暂且不再斗争。
而中立派的明显更为冷静。
其中,谭江则对明州手段早就有心理准备。
前半年,明州开始频繁在底层售卖商品,又传播信仰,他便曾亲自下去过查看,等到了解打听后,稍作思索,很快就知道明州所求为何。
谭江深知黎州聪明人不少,这些人但凡是有心一些,看到明州所为后便能猜测到对方的目的。
但知道是知道,能动手解决问题的人没有。
或者说,如今被两党把控的黎州,谁能插得上话?
不是说看不透明州近乎明牌的操作,而是无人敢管。
谭江忍不住笑了——所以这也在明州知州的预谋中?
知道就算是知晓他们了解明州的手段和目的,但也会因为种种牵绊难以解决。
所以对方压根是毫不顾忌啊。
真好,这明州新的知州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期待明州打到元城的那一日。
或许真到了元城换主的那日,他便能亲眼看看那神秘的明州知州。
中立派的大都还算淡定,因他们往日家族并非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日后这朝廷改头换面,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也就是换了个新的领导而已。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坏了,更何况先前打听的消息是,那明州知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无论哪方面,吊打如今被把控的死死的小皇帝。
他们并非生下来就要做这中立派的,原先谁没有想为朝廷效力的时候?
只是一腔热血散尽后,那点理想的冲动和残酷的现实比起来不值一提。
再多经历几次挫折,这才叹息着加入中立派。
毕竟做坏事过不了良心,又无法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能不上不下,卡在所谓的中立派里保住这条命,保住家族。
或许等到那明州军队打过来后,中立派不再需要中立。
皇宫。
保皇派,先皇派,以及景旭宫的人纷纷汇聚在一起,朝着座上的年轻天子汇报如今战果。
等听到战事告急的消息,本以为小皇帝会慌了神,但很奇怪,三派人马竟然并未从他脸上看到惊慌。
想到今日要说的话后,景旭宫宫主率先开口。
“陛下,如今战事危急,我等自然要护陛下,护皇宫,护元城安危!
只是敌方奇诡,还望陛下开恩,让圣物出山。”
第344章 邪神
圣物——只有最上层的这一批人才知晓的存在。
但实际上,无论是保皇派,亦或是先皇派,都不知晓此物是用先皇尸骨做的。
只有景旭宫宫主和小皇帝本人知晓这件事。
毕竟一个是制作圣物的人,另一个是制作圣物所必备的条件。
眼看如今情况危急,若不让圣物出山的话,恐怕这元城要保不住了。
说实话,原先即便是景旭宫也不曾能预料到情况会发展到今日这般紧急。
敌方不仅仅有更为先进的武器,就连永道宫也修为成谜,神不知鬼不觉破解了他们原先设置的防线。
对敌人的错误预估让这场战斗十分艰难,更何况民心不在朝廷,反而黎州的百姓们向着外人。
景旭宫本就名声不好,原先也不曾想着要服众,左右不过这些人只能选择在黎州呆着,他们又干嘛要浪费心神去得民心?
只是事情发展实在出乎意料,异军突起,明州反而捡了漏。
更让景旭宫难受的点在于,《青梧引》时刻是个大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雷。
如今那永道宫发展飞速,或许就是因为不受那功法限制,而他们景旭宫却被限制得紧,不说想提升修为,就说能不能稳下来,不让这身躯爆开如今竟然都成了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如果单单是为了朝廷,景旭宫并不愿意拼命,但坏就坏在他们如今全宫上下都急需解决功法隐患。
和永道宫讲和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世仇。
便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只能硬取。
为了扭转局面,他立马就想到了先前所制作的圣物。
此物本就是先皇尸体所做,代表着一国气运,既能做到皇帝这地位,那这就是受天道认可的气运之子。
如今战事在本国爆发,若用这气运之子所制圣物召唤出神灵,未尝不可和那所谓的永道宫老祖一战。
这便是他们唯一的胜算了,必须要让小皇帝松口才是。
因圣物涉及颇广,如今殿内只余小皇帝和宫主两个知底细的人。
“但圣物出山,召唤出来的神灵那可是随机的,若是正统还好,若是邪神岂不是不妙?”
小皇帝没像他所想那样轻易同意,倒是指出这圣物最大的缺点——随机性太强。
宫主不免在心中冷笑。
如今这皇宫都快被人打没了,还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的,怪不得小皇帝最后落了个被人拿捏的处境,还是心不够狠,没有做大事的魄力。
嘴上安慰。
“陛下,虽说是随机的,但原先先皇那可是一等一的明君,那由先皇召唤而来的神灵,定也是慈悲为怀的神灵。
最重要的是,如今明州贼子入都城,遍地战火,民不聊生,若让这等贼子占据了大炎,日后那就不仅仅是元城百姓的不幸,那是我们整个大炎的不幸啊。
若先帝在天之灵,看到如此生灵涂炭一幕,定会悔恨心痛。
陛下,有道是,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得到,现在便是如此。
若我等不去赌一番,就这样轻易将大炎拱手让人,这让依附于朝廷过活的百姓该如何自处?日后又该如何生存?”
宫主说这话很有迷惑性,每一句话都是在敲打着小皇帝软弱的心。
他很了解小皇帝——原先储君并非小皇帝,而是大他六岁的太子。
太子可真是和先帝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的,杀伐果断,处理政事水平不在先皇之下。
当初的先皇派自然是全力支持太子,可惜太子在处理水利时陨落在当地,很难说其中没有别的党派的插手设计。
而先皇便是被这一事故打击得迅速老去,伤了心神。
不久后就薨了。
而留下来的继位者里,保皇派扶持了如今的小皇帝上去。
小皇帝自幼饱读经史,博通艺文,于诗词书画,琴棋鉴藏无不精绝,可惜天性温厚,心慈手软,刚断不足,原先太子及其一众继位者在时,他便是最没有皇家威仪,也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其余人也没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但偏偏是这软弱性格,才能被保皇派等人看中,将他扶持上位,作为傀儡操控在手心。
实际上,当初太子在位时,因太子从小便展露出治理天赋,被先皇亲自教导,倾注心血,就盼着日后大炎能在他手里更上层楼,开创一代盛世。
太子才能颇高,治理手段实在是精妙,哪怕是其余想继位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太子的分量。
当初的小皇帝尤其不被看好,既出生在皇家,又没什么竞争力,太子也把他当最小的弟弟宠着,毕竟他的心思很好懂,皇宫人精又多,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没有想夺位的心思。
而小皇帝也是从小被散养,原先太子在时,他活得倒也算肆意,只是后续太子出事,大炎丧储,先皇又撒手人寰,在惨烈的竞争中,小皇帝被迷迷糊糊捧上皇位,他不能再当那个闲散皇子了。
他本就没太多治国能力,恰逢当初留下一批乱摊子等着他收拾,无奈之下,只能动用保皇派的人处理事务,这才让保皇派的人慢慢发育起来。
其实当初若是换个心狠手辣的,定会在借完了保皇派的势后立即找机会处理掉这柄刀,可坏就坏在小皇帝心慈手软,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这才放任保皇派迅速膨胀起来。
这些年,小皇帝实际上处于一个被豢养的状态——得来的消息全是假的,全是美化过的,他也想微服私访,亲自体察民情,可惜路线也是被人定好的,下去看到的东西,也是人提前演出来,专门给他看的。
身旁一切都是假象,久而久之,小皇帝便处于一个和现实,和真实极为脱轨的被编造的假象中。
在小皇帝的认知里,目前黎州自然是三州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且另外分裂出去的两州,他日定要将两州收复回来才是。
他拨款修建水利,又改善民生,根据下面反馈,效果不错。
如今饿死的人要少太多了。
至于中途也有事情太大,瞒不住的时候,譬如前年大旱,去年水渠被冲垮,死了许多人。
大旱暂且不提,这是天灾,但水渠,这可是人祸。
小皇帝很愤怒——他三年前才对水渠拨了款,让下面的人去修,当初拨款足够好好修建水渠,那为何如今暴雨会冲垮水渠,还死了这么多人?
那材料到底用的还是不是那一批好的?
当初这些人真的有好好做事?没有贪污?
种种疑惑盘桓在心头,小皇帝派人去探查消息,但很可惜,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少,且大部分时候探查到的都是假象,在好不容易有探子传递出新的消息后,小皇帝面对那情报,一晚没睡着。
原来,三州百姓都过得这般凄惨,且这只是他所能看到的一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那原先父皇在时,原先大哥在时,他游历出去看到的东西,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他一直处于假象之中,还是上位后,他一直处于假象之中?
而如今,听到景旭宫宫主这番劝慰话语,小皇帝情绪复杂
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但确实,他说的也不错。
黎州目前还有他,即便被蒙骗,这些人还会看在他的份上稍微克制一二。
若真让明州拿到大炎,日后百姓会活得更艰辛。
于是就这样,小皇帝同意了。
那圣物被应允出去。
景旭宫宫主面露满意,又拿出来一条腰佩。
“陛下,此腰佩是我宫内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护体之宝,您定要不能离身,以防敌人通过您切断和圣物的联系,导致圣物失效。”
这圣物的弱点就是小皇帝,即便是召唤出来神灵,若小皇帝身死,这神灵会迅速实力大减,甚至会被拉回来时之路。
既圣物已拿到,景旭宫宫主便不再多费时间,寒暄两句迅速从宫内离开。
元城外围着四支队伍。
目前的话,突袭定在明晚。
先前多战大捷,如今眼看剩最后一步,众人稍放轻松,很快又被吴将领动员要警惕小心。
有时候,越是靠近胜利,反而会越危险,更容易遭到对方的拼死抵抗。
先前的经验无法用在元城,毕竟元城作为都城,其内占据大多为各个家族的核心人员,景旭宫。
即便民心动摇,但百姓绝不是这些大家族的对手,不可能出现像先前一样,替他们打开城门,接应他们。
而且之前无论是这些大家族的私兵,亦或是景旭宫的偷袭都没能成功,且他们高歌猛进,一路直下,对方绝对是到了要拼死抵抗的时候了。
在没有彻底胜利前,必须要保持警惕!
更何况他们现在在明州吃过亏,那人魂幡出现得突然,若不是仙师出手,当初他们定要全军折在那里。
临时驻扎地还依旧有巡逻队巡逻,甚至巡逻得更加严密。
上半夜一切无恙。
下半夜,伍六半夜惊醒,穿好衣物后,他出去巡逻一圈,本想询问一番下半夜情况,却看到负责巡逻的军队竟然被放倒在地。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不像是被刀剑所伤,也不是毒发身亡,若必须要比喻的话,更像是当日人魂幡被吸收生魂后那些人的状态。
察觉到可能是元城内出现变故后,伍六没犹豫,立即全军戒备。
永道宫的仇师祖匆忙赶来,却在细细查看这些死去巡逻队的人尸体时惊疑不定
等一下,这气息,像是远古时代的邪神
也不对,若是那邪神的话,尸体不该完好,理应爆裂开来才是
在仇师祖蹙眉之时,眼前尸体赫然炸开,与此同时,原地留下一无面青铜小像。
第345章 找到你了
无面青铜小像静静躺在地上,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人立马退后几步,避开和小像的接触范围,生怕被这奇诡之事牵连上。
仇师祖盯着这无面青铜小像,脑内瞬间闪过种种怀疑,但却无法确定此邪神到底是哪一个。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玩意绝对是景旭宫想办法召唤出来的。
——景旭宫如今丧心病狂,被逼急了竟敢召唤邪神供他们驱使。
邪神的召唤根本毫无规律和道理,但个个都是大杀器,都不说会不会扭转战局,这玩意一旦出现,必定会生灵涂炭,最重要的是,邪神完全不受控制!
仇师祖恨得咬牙,却毫无办法。
景旭宫漠视万物生灵,全宫上下只追求极致的利益。
眼下眼看要输,定会拼死反抗。
先前仇师祖就曾做过心理准备,甚至还将宫内多年前的法宝们全部带过来,就是防着他暗施诡诈,行非人之举。
只是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直接选择召唤邪神,更恐怖的是,这邪神气息十分强大,绝非善类,按照这力量,绝对不可能被控制。
恐怕这场战役要落个两败俱伤。
仇师祖先让众人稍撤后,避开邪神正发育阶段,同时,他则是掐算一卦。
铜板翻飞,卦象为第3卦——屯卦。
表示邪神刚开始发育,虽说战斗过程艰辛,但最终险胜。
仇师祖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此卦象表示定会有不少伤亡。
但无论如何,为避免伤亡数字攀升,仇师祖毅然带人潜入元城,在慎刑司等人的护送协助下,直奔城内阵法异变之处。
他们必须要阻止邪神继续入侵,不然等邪神彻底入侵后,到时候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且邪神是外来的入侵者,若是和仙师对战起来,说不出来哪个更强更弱。
这范畴可是神仙互相斗法,他们作为肉体凡胎的人类,又如何能理解神灵之间的战斗?
既如今邪神不曾彻底降临,他定要延缓邪神神降。
不论仙师是否知晓,又打算怎么做,但他既然归降于仙师,永道宫受仙师的庇护又足够多,再加上那《青梧引》功法,如今若不在危难之际为仙师效力,实在是不像话!
很快,在仇师祖带队破坏两个阵法后,景旭宫的支援来了。
邪神是景旭宫最大的后盾,且先前几日,景旭宫弟子亲眼看到不少同门修炼功法爆体而亡。
眼看敷衍不过去,再加上整个景旭宫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宫主宣布功法的缺陷只有一条法子可解,那便是打倒永道宫,将缺少的一块拼图补足,这才能解开身上的缺陷,同时获得最完美的功法。
宫内既然都摊牌了,景旭宫弟子为求活命,个个不怕死的冲锋,阻止永道宫对阵法插手。
虽说他们修为没有永道宫修炼完整《青梧引》的道士强大,即便永道宫一人能打三四个,但蚁多咬死象,加上景旭宫这边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半会,竟然是步步逼退永道宫。
且景旭宫出手,完全不顾及百姓,使用符咒道具,只想着杀伤力大不大,至于误伤平民,在他们这里压根不存在这概念。
在所有景旭宫道士眼里,平民和牲畜毫无区别。
那些平民和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根本不值得花费多余心思。
敌方出手狠辣果决,永道宫虽说在修为上占便宜,但架不住还要分神避开平民聚集地,片刻失神就会被众景旭宫弟子团团围住,而后陷入苦战。
即便如李归一这样有天赋,又熟悉术法的道士,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顾自保。
激烈的斗争中,景旭宫弟子不乏有爆体而亡的,但同伴的死亡更加剧了其余弟子的疯狂。
——不想死的话,只有杀掉永道宫,拿到那完整无缺的功法!
不然就算今日不死在永道宫手下,他日也会死在功法爆体而亡!
除了永道宫陷入苦战,就连别的三支队伍也是如此。
元城官兵不当人,知晓自己武器火力不足,便想到了一损招,将城内平民赶过来,用他们充当人肉城墙。
若明州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死由平民组成的人肉墙,那便来吧。
不踏着无辜百姓的尸体,这样的胜利叫什么胜利!
无论输赢,谁也别想好过!
吴将领气得咬牙切齿。
“卑鄙至极!这平民中难道就没有这些官兵的家人?这些将领既失军心,又失民心!”
伍六不是个喜欢谈论的人,他更冷静一点。
“元城已经是强弩之末,对他们来说,长期的东西已经顾不得考虑,如今只有靠着短期的胁迫和恐吓才能有机会和我等斗争。
若我等今日射杀无辜百姓,那和他们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当初方大人曾说过,若百姓固执阻拦,那便可杀。
但如今,这些人都是被迫前进,被迫站在我等对面,用血肉之躯对抗我等精铁炮火,若今日我等能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发动无差别袭击,那日后就算我等拿下元城,拿下黎州,也失信于民,会被百姓所畏惧。
而这恰恰和方大人,和仙师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背道而驰。
于情于理,我等都应该让大部队暂时撤退,避开风头。”
这话很有道理,但难免有将领扼腕叹息。
“先前大好局势,竟要就此退让,当真气煞人也!”
愤恨归愤恨,但不得不退。
然而,伍六却继续道:“大部队退是退了,但我建议组建一支精兵作战部队,深入敌营。
只有杀掉敌方将领,杀掉提议用无辜百姓阻挡炮火的人,才能让他们暂且凝聚而成的队伍再次打散,重创士气!”
其余几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而后又摇头。
“此法子确实有用,但一支精英小队,如何能穿过层层人马,精准地找到那罪魁祸首?”
伍六冷静阐述战术。
“定要智取。精英小队必须每人配备足够的符咒,比如遁地符咒,潜行符咒,隐身符咒,护盾符咒等等,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前往敌军核心,最终目的便是找到并杀死敌军首领。
除了精英小队的潜行外,撤退的大军也要控制撤离速度,既不可撤退太快让对方怀疑,也不可撤退太慢让对方对着平民开刀威胁,这个度要把控好。”
立即有人持反对意见。
“不可!此类符咒虽说强悍,但持续时间极短,最多仅有三十秒,且潜行,隐身,遁地,在触碰到敌人时就会失效,而这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漫山遍野的人,这风险会极度上升啊!”
众人心知肚明,所谓精英小队,不如说是送死小队!
伍六神情坚毅。
“诸位!我,伍六,申请担任此精英小队的负责人,愿接下任务,愿为方大人,为仙师,为大义献出一切。
包括这条早就该亡的性命。
我伍六如今无父无母,又蒙受仙师大恩,我已经体验过身为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过上有尊严,像个真正的人过着的生活。
同样,我想让正在遭受痛苦,遭受胁迫的平民百姓亲身经历我经历的一切,让他们有机会去看看完全不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精英小队在一刻钟后准时潜入,若有愿意前往的,便站在我身后。”
伍六这番话让一众人陷入震撼中。
战场上炮火激昂,有尖叫嘶吼声,也有哭嚎喊叫声,但此刻,伍六的声音如雷贯耳,吸引了众人所有的注意力。
很快,一个个人咬牙站出。
直到最后,吴将领想站出来,将伍六替换回去,被他拒绝。
“吴将领且慢,撤退时,敌军定会关注到诸位将领,所以您必须带领队伍有秩序撤离,而我因初次露面,并不受敌方关注,所以这队伍由我来带领最合适不过。”
吴将领喉咙像堵了一口棉花一样,但时间容不得他们犹豫,在和伍六交换完最后一个眼神后,大军有秩序撤离,而伍六带领着九人,组成一支十人小队,穿梭在战场中,试图寻找敌军的核心人物。
因符咒限制颇多,所以十人完全是分开行动的。
事实上,能参与此次行动的都是对自己有信心,且无后顾之忧的精英。
伍六的手指捏着一张隐身符咒,心中默念着上一张符咒的有效倒计时。
“二十九,三十。”
刚数到三十,他指尖一动,下一张隐身符咒很好的填补上空缺,让他能够一直保持在一个隐身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还用了一张加速符咒,加速符咒的速度加持足足有三分钟,这让他的压力稍小了一些。
伍六小心控制着身体,穿梭在战场内,迅速扫过战场分布着的敌军。
——不对,不对,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不曾大概率确定的条件下,伍六绝不动手。
战场很混乱,人更是多得不得了。
其实很考验一个人的心态和眼力。
伍六再次捏碎一张隐身符咒,终于在手头隐身符咒快要用完时,扫到了敌军最为核心关键的人物。
此人穿着明光铠,胸前背后皆有圆形金属甲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线。
这身打扮只有将军级别的人物才允许穿,其余人穿那可是僭越之罪!
伍六简直要笑出声。
多亏了这繁文缛节,不然他还真不好找。
此人看上去神态颇为轻松,毕竟这地方可是有层层守卫把守,位于最安全的核心位置,若在这里还要担惊受怕的话,岂不是对自家防守太没信心?
眼看对方还在同身旁之人谈论些什么,伍六紧握匕首,寒刃掠出一抹冷光,直扑而上。
——要杀掉你了。
第346章 玉身枯骨
伍六像是一抹残影一样扑了上去。
加速符咒外加锻炼多年的爆发力,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限。
周围同样身穿铠甲的两人还在和自家将军说着下一步的计划,还不等反应过来,寒光一闪,那身着明光铠的将军顿时只觉得汗毛倒立。
多年行军打仗的第六感疯狂发出警告,身体本能地往后一躲,只觉得喉咙一疼。
刚拔刀格挡,下一秒,眼内逐渐显露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对方刀尖一转,灵活如蛇,直逼他面门而来。
匕首和长刀发出“铮”的碰撞声,这将军狞笑。
“兔崽子!你也就这点能耐。”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脖颈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
对于敌人竟然能潜入自家营地且差点偷袭成功,他可谓是后怕不已。
且对方力道强劲,分明是一把匕首,却能和他的长刀抵抗,如今说这话只不过是试图干扰对方,同时寻找弱点而已。
很可惜,伍六压根不受他影响,左手迅速摸出另一把匕首,以电光火石般直奔他脖颈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此人只来得及伸手去阻拦。
其余两人愣神后迅速反应过来,惊骇之余立即提刀抵挡伍六的进攻。
但对方的手法十分具有迷惑性,那柄匕首只是在他们面前一晃,几乎瞬间,他们双眼一花,便丧失了视野。
匕首削铁如泥,越过将领试图抵挡的手,瞬间便刺入脖颈内。
血流如注。
另外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首领被杀,却无能为力。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在下一秒,匕首已经抵在两人同样脆弱的脖颈。
不等求饶亦或是呼救,这两人先后被当即割喉。
事发突然。
自家最安全的军营后方突然出现敌人,还在几秒内连续杀掉主将,副将,共计三人。
周围人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那蒙了面的人。
身姿高大,身上是挥之不去的肃杀意味,刀尖还在不停淌着血。
他脚下三具新鲜的尸体咕嘟嘟的冒着鲜血,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对手仅在一个呼吸间就神不知鬼不觉夺走了他们将领性命。
对方抬眼看过来,那眼神锐利如刀,众人第一时间不是反击,而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意识到身体不受控制做了什么后,恼怒随即而来。
但事实上,却无一人敢上去硬碰硬。
身后不远处的弓箭手反应相对快一步,开弓去射。
数根箭矢破空而去,却没能射中目标,反而全部“扑簌簌”钉在地上。
——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军营内从不同区域传来惨叫喧哗声,众人忙朝着声源处去看,发觉竟又有其余队伍将领遇袭。
仅仅一刻钟,在安全的后方,负责统帅全局的将领们陆续死亡。
这绝对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还活着的将领立马脱掉显眼的铠甲,而后混入人群,试图迷惑潜入的敌人,但却在下一秒就被火铳打穿心脏。
后方登时乱成一团。
不安的情绪从后方传递回前方,而知晓将领身死后,前方负责押送威胁平民的官兵乱成一团。
平民趁乱逃跑,一时间官兵竟然被民众冲乱了阵营,有不少青壮年民众抢了武器,反而要打回去。
战场登时混乱无比。
敌军士气瞬间溃散。
负责后退吸引敌军注意的吴将领立马察觉到伍六等人得手,即刻率兵继续前进,试图趁机一举赢得此战。
除却军队之间的较量,永道宫的众人此刻被缠得脱不开身,仇师祖在一众弟子和长老的掩护下顺利进到了那阵法核心。
在阵法核心处,赫然有景旭宫宫主正在推动阵法继续运转。
事实上,景旭宫宫主也处于头疼阶段。
——召唤出来的邪神极难控制,但这召唤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就这样轻易放弃的话,景旭宫日后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除了他在极力控制邪神,让邪神慢慢入侵降临外,在阵法核心的四角,均有景旭宫弟子护法。
如今仇师祖突然率人出现,为了邪神能顺利降临,其余景旭宫弟子立即飞身上前,试图拖延时间。
因他们动用了不少护身法宝,一时间竟和永道宫等人斗得难舍难分,难以近身那宫主。
景旭宫宫主迅速推动术法,加快念咒速度,顶端的小球飞速转动,流泻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邪神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宫主心底一喜,快了!马上就到了!
恰逢此时,仇师祖突破阻拦,冲上来甩出去一枚爆破咒,将那即将凝聚成型的符文瞬间打散一块。
景旭宫宫主惊诧一瞬,又恼火不已。
对方很难应付,他不得不被逼得动用燃烧寿元之法,强行提升修为,终于画完了那符文的最后一笔。
仇师祖暗道不妙,攻击落在符文上,很可惜,那符文只是暗淡瞬间,而后又再次清晰起来。
坏了,这是和邪神彻底建立联系了。
被邪神注视关注后,祂定会降临,至于何时降临,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那尊无面青铜小像散发的不详气息,仇师祖心急如焚。
毕竟是人老了,分神后硬生生挨了对方两次攻击,喷出一口血迹。
景旭宫宫主则是冷笑不已。
“老东西就乖乖入土等死,若再妨碍我等,今日便叫你身死道消!”
他刚想继续再嘲讽,却察觉到不对。
——圣物的链接出问题了。
自己这边没事,那出事的只能是小皇帝那边!
但这不可能,他明明将宫内上古时期的法宝给了小皇帝,还调配了长老和弟子前去护着他,但为何还会出问题?
最要紧的是,小皇帝那边都出问题了,居然没人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过来?
万分惊怒不解时,通讯符急促闪烁。
景旭宫宫主立即捏碎符咒,便听对方惊惧道:“宫主!陛下自尽了!”
大脑呆愣了数秒,恼怒和不敢置信迅速席卷而来。
自尽?小皇帝为何会这么做?
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发展超出预期,他算到了永道宫会派人阻拦自己,也算到了小皇帝那边的情况,将时间计算得清楚,又成功召出邪神,却没能算到这其中唯一的意外!
——该死!他居然敢自尽!不当事的废物!
要知道使用圣物召唤邪神后,唯一的缰绳便是和圣物有链接的小皇帝。
只要小皇帝人活着,就算邪神再难控制,但那缰绳也在他手里握着。
现如今小皇帝已死,链接中断,邪神不仅仅实力会大幅度削弱,同样的,祂剩余力量将会彻底失控。
谁也说不准这失控的部分力量会有什么样的杀伤力。
最重要的是,宫内失去了一个可操控的武器,邪神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而非是他们对付景旭宫的手段!
一时间,景旭宫宫主气得道心不稳,体内勉强抑制的灵气顿时乱窜,撞击着体内每个薄弱的点,像是要突破这具肉身的限制。
再加上先前强行使用寿元燃烧之法,这具身体实际上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仇师祖趁此机会,迅速反攻,他硬挨了两下后,狂吐鲜血倒飞出去。
不等仇师祖继续上前杀死死对头,一股奇特的,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气息遮天蔽日,迅速飘散至整个元城。
仇师祖抬头去看,不出意料从那漆黑云层看到一模模糊糊的白玉枯骨。
——邪神还是降临了。
他们的阻拦并未成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邪神的实力被削减,且控制权不再属于敌人。
眼看脱离控制,仇师祖先下令本宫弟子暂时后退。
而战场上,景旭宫上下弟子还不清楚邪神已经脱离他们控制,先前就听宫主说邪神是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如今眼看邪神现身,个个兴奋。
又看永道宫个个迅速退去,还以为对方这是怕了。
“哈哈哈,快追,今日便要痛击落水狗才是!”
“跑得比兔子还快,定是被宫内召唤出来的神物吓到了!”
这些人边追边抬头去看阴沉沉的天,那股属于邪神的气息浓郁至极,尽管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曾修炼过邪术,但两者强度决不能对比。
眼看即将追到前面逃窜的永道宫道士,这几人兴奋不已,刚摸出符咒,却眼睁睁看那阴沉的天像是水汽一样流泻,而后凝聚成一只诡异的青铜雕塑手臂。
画面确实让人毛骨悚然,但想到这是自家宫内召唤而来之物,这几人没太当回事,无视它想要继续捉拿那永道宫道士。
本以为是自家的召唤物,直到这只青铜手臂贯穿其中一内门弟子的心口,其余人顿时炸毛。
“怎么回事!这玩意怎么开始攻击我们了?”
“符咒对这东西没效果!”
在众人惊惧的眼神内,这手臂在那弟子心口搅合片刻,抽了出去,而后那弟子瞬间炸开,片刻后,多了一具无面青铜小像出来。
这场面堪称诡异,尤其这小像出现得突然,明明没脸,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几乎瞬间,众人脑内炸开“危险”二字,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青铜雕塑手臂直冲他们而来。
千万呓语炸开。
“成玉身”
“不烂不朽”
“炼尽生灵归寂为玉”
“都进来都进来同我成玉同我不朽”
众人被那青铜雕塑手臂按得动弹不得,脑内痒意蔓延,理智化为虚无。
很快,他们便从先前的抗拒挣扎到主动张开手臂,脸上透露出狂热信徒一般的癫狂,任由那青铜手臂贯穿心口。
临死前,带笑的嘴角拉扯到最大,直到表皮崩坏,身体炸开。
第347章 覆灭
白玉枯骨降临异象实在诡异。
永道宫弟子跑得快,边跑边看清楚落在身后的景旭宫弟子的惨状。
看来此物真的是无差别攻击,看那些人临死前的诡异面容,邪神果然是混乱的象征,会迷惑心神让人甘愿拜服,将自身献祭给邪神。
这消息被同步到仇师祖耳里,为了避免无意义的伤亡,仇师祖下令让众人先撤回来,共铸护城之法,不然恐怕整个元城的普通百姓会被这邪神吸干。
很快,一盏盏温暖的明黄色小灯从元城周围亮起。
驱散了元城上空独属于邪神的阴暗气息。
先前元城的百姓个个缩进家中,捂着孩子的嘴,全家人惊惧不安的躲在屋内角落,眼睁睁看到门外邪神肆虐。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是官兵也是招架不住,更何况是邪神?
他们蜷缩在屋内最隐蔽的地方,却很明显有种被剥开,被某种存在看得一清二楚的不安感。
眼看那青铜雕塑一样的神像距离自家越来越近,年长的人死死捂住幼儿的嘴巴,拼尽全力才让自己不要颤抖。
但实际上,这青铜雕塑无面神像很是诡异。
它像是在不断的杀戮中逐渐变得完整,原先还只是一只青铜雕塑手臂,如今竟然已经修成了一具完整雕塑。
移动的时候没有声响,像一片阴影一样,在低空掠过。
普通百姓全家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祈祷着这怪物千万不要发现他们。
好容易看那雕塑转身飞向另一边,先前紧绷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难以控制的喘气,心跳得快要飞出去。
怀里的孩童憋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淌了一手。
孩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低头给孩子擦干净脸,男主人松了口气,伸出手去拿一旁桌子上放着的水壶想给孩子喝点水压压惊。
只是这水壶手感有些发涩,像是某种没有烧好的瓷器,带着刺挠劲。
男人心中暗道奇怪,家里的水壶虽说的确是粗瓷做的,不过往日摸起来有这么粗糙?
——或许是他今日吓着了,想多了。
他用力想要将那水壶拎过来,却觉得无比沉重。
等等,这水壶有这么重么?
不对劲的念头迅速席卷全身,先前隐藏在深处,被第六感刻意忽略的感触瞬间炸开
那手感,不仅仅像是没烧好的瓷器,更像是某种金属生锈后的刺手手感。
脑内有关于那青铜雕塑的所有画面在脑内迅速倒放。
男人张大嘴,崩溃抽回手,下一秒就和无面青铜雕塑面对面。
青铜雕塑还在扑簌簌往下掉粉,露出斑驳的锈迹,而他刚才,摸到的便是那处锈迹斑斑的地方。
此物分明没有脸,恶意的气息宛如实质,这股湿热粘稠的触感将他周身全部包裹在内。
他想尖叫求救,但恐惧攫取心神,压根叫不出来,喊不出来。
身后的妻女也被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脑内越来越痒,痒得他几乎要将大脑挠破。
而就在此时,一股暖意迅速烘干了他周身被裹上的黏腻触感,那东西像是活的一样,从他身上抽离。
几乎瞬间,这青铜雕塑退散,撞破了房门冲了出去,直奔城外。
如此惊心动魄的瞬间发生在不少百姓家中,众人崩溃庆幸之余,忙隔着窗户去看那雕塑到底去了哪儿。
结果就看到城内点燃的星星点点灯火——是那明州道士们在念咒。
再想到元城景旭宫过往收着百姓们的银钱和供奉,如今真的来事了,还没有外来的道士靠得上,一时间,众人心中难免觉得不痛快,惊惧之下,骂得很是难听。
虽说永道宫勉强用符咒护着城内百姓,但他们肯定不是邪神对手。
尤其是因为吸收不到新的生气,雕塑玉化过程拉长,这些分散在城内的,负责寻找生人气息的青铜雕塑无功而返,自然对张开这庇护之法的永道宫多人怨恨不已。
个个直冲永道宫而去,要将他们撕碎后,吸收同化。
邪神即便是被削弱状态也极难应对,这些青铜雕塑们撞击在永道宫特意布置的防护罩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双方僵持不久,这自上古时期传下的防护罩就要龟裂开来。
永道宫时刻会被青铜雕塑攻破防御,情况骤然陷入危急!
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突然一片血红。
他吓了一跳,第一时间还以为电脑出问题了,等到看清楚上面弹出来的东西后愣了。
“邪神入侵?啊,这都啥跟啥副本啊!依稀记得这游戏定位是基建种田,轻松修仙?”
姜定不解,姜定怀疑人生。
但这【邪神降临】的负面事件还是要处理一下的,放任不管的话,先前获得的成果会被大幅度摧毁。
肝了这么久,这结局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姜定二话不说,先选择了解决此事件。
【您是否需要花费30万两消灭邪神?】
【A.是】【B.同意】
姜定沉默。
这还有问他的意义么!所以这部分完全是剧情杀吧!
如果有玩家没存够30万两的话,就会在【邪神降临】事件里迎来GG。
歹毒——
骂归骂,姜定还是老老实实点了个是。
在检测到余额充足后,这选项总算黯淡下去。
而姜定则是被迫观看一段精美异常CG。
画面里,那遮天蔽日的阴云被金光瞬间点亮,金光间,主控像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一样降临,这画面带给人的冲击力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尤其他还只是隔着屏幕看看CG,这会都看得兴奋得发抖。
好好好,这游戏确实会拿捏人的心思啊,这一刻爽感完全赚回那30万银两带来的心痛了!
元城。
永道宫众人还在苦苦支撑,准备时刻应对保护罩外面随时会侵入进来的青铜雕塑。
虽说这样他们压力会大,但至少延缓了邪神进化,杀害平民。
但防护罩也有极限,听防护罩发出“噼里啪啦”的尖锐碎裂声,仇师祖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们还有另一件效果稍次的防护阵法,只是如今正在催动。
他脑内飞速计算了催动时间和此防护罩能撑住的时间,下一秒,防护罩“哗啦”一声炸开,碎裂成无数的淡蓝色碎片,像雪花一样往下坠落。
——完了!这邪神看上去比预想中更恼怒,下一个阵法要连接不上了!
仇师祖手中的符咒顿时激发而出,试图阻止青铜雕塑的下一步动作,但雕塑看着笨拙,动作却极快,个个快得拉出残影,直奔队伍内还在催动阵法的弟子们。
催动阵法的弟子不能分神,更不能挪动位置,先前仇师祖扔出去的符咒对这些雕塑毫无作用,还有其余弟子正试图用肉身抵抗邪神雕塑,尽可能的为催动阵法的师兄妹争取时间。
仇师祖红了眼——这是要用人命填,符咒对邪神压根没用!
青铜雕塑的呓语似乎就在耳边,像是在嘲笑,也像是在欢呼,欢呼它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抹金光出现,而后这些意图扑在永道宫弟子们身上的青铜雕塑个个被金光击穿。
这金光照穿雕塑之际,雕塑原先的灵活不再,反而像是一尊真正腐朽的青铜雕塑一样,陷入僵硬。
先前疯狂的呓语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青铜像的尖锐惨叫。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雕塑被金光固定在原地,它们用尽全力试图逃走,但却毫无作用,个个被金光洞穿,在尖锐咆哮中化为齑粉。
这般霸道的金光只有一人能做到。
众人抬头,便看阴云遍布的天空赫然被金光撕开,下一秒,那熟悉的,身穿青色衣袍的仙人便出现在天空。
那白玉枯骨的本体还想逃走,只见仙人袖口飞舞,钻出去一根绳索,直冲它而去。
仇师祖等人见过的还好,恍惚了一小会就回神了,没见过的人,譬如元城百姓,亦或是景旭宫道士,再或是朝廷命官,这些人则是看得目不转睛。
其中有一大部分人先前一直在质疑明州是否存在仙人,但此刻,看到仙人骤现,即便是再嘴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但凡是亲眼看到过的,亲自在现场感受过这余威的,绝不会认错,甚至还会觉得往日看到的仙人雕塑,画像不够写实,那画本上描写的不够强。
如今仙人仅仅是初登场,随手一挥,那作乱的青铜雕塑便化为灰烬。
还有那会飞的绳索,更是神奇,看样子是要将那邪祟追捕回来。
若是仙人更认真的话,这世界岂不是要天翻地覆?
不知道谁开的头跪了下去,等到仇师祖反应过来时,目之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人群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人群还在哀恸哭泣,磕头跪拜。
大都是在求着仙人庇护之类的。
除了普通民众外,人群中还有不少人心思复杂。
譬如景旭宫宫主在释放出邪神,失去对邪神控制后,本想用传送咒逃走到海外大陆。
邪神力量强大,但智商不够,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再创景旭宫,没必要和邪神硬碰硬。
想归想,但很可惜,传送到一半,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
——传送失效了。
宫主震撼不已,背后冷汗涔涔。
这可是空间术法,若要拦截,那说明术法本人的修为早就到了天地合一的境地,这在如今的末法时代可谓是绝不可能存在!
但等看到那突降的仙人,景旭宫宫主震惊之余,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压迫感。
危险,很危险!
脑内每个意识,思维,都在叫嚣着快逃,拼命逃,逃到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
他再次将手摸到另一张备用的传送符咒,但不等手触碰到符咒,便看那仙人垂头俯视众人,面庞无喜无悲,一种巨大的恐惧袭来,第六感跳出来摇晃着他,让他快些逃走,但实际上,身体却反应不过来,直到听到那仙人慢慢悠悠吐出一个字。
“死。”
这字像是触碰到了未知的禁忌,先前体内勉强压制的灵力瞬间暴涨,哪怕他倾尽全力,想将灵气泻出,却依旧无济于事。
周围景旭宫道行浅一些的弟子早就在惊恐中先后炸开,一时间,宛如炼狱。
临死前,宫主后知后觉——
原来,这便是那功法的主人,果然是真仙。
也是,除了真仙,还有谁能创造出这般逆天的功法?
恨,恨啊,恨真仙不扶持他们景旭宫!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即便是万般无奈,他的肉身轰隆一声,炸成无数的碎片,似乎要将过往一切罪恶洗涤冲刷。
第348章 消灭
腥风血雨。
血腥味弥漫开来。
但很快就迅速消散,不仅仅是炸开的尸体消失,甚至连原先溅射开来的血迹,腥味也一并消失。
一切安静得像是从未有过这场杀戮。
甚至会让人怀疑先前的血腥味是不是幻觉。
众人抬头仰望着仙人身躯,本该混乱的战场却意外安静。
而仙人则是在众人的仰视中,缓缓伸手,紧接着,一抹金光自远处传来。
等凑近些看,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金光,而是先前那飞出去的绳索。
绳索尽头,死死捆着一块像是玉石一样的骨头。
仇师祖瞪大眼睛——这定是那邪神白玉枯骨!
仙师竟然只用一根绳索就能将此物困住!
要知道先前这邪神那青铜雕塑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但此刻再看这邪神一副蔫了吧唧,不敢造次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
越是靠近仙人,白玉一样的枯骨表皮晶莹剔透的玉逐渐消退,逐渐变成黯淡无光的充满浑浊和杂质的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那骨头开始求饶。
“真仙前辈饶命!在下只是修炼术法入魔,并非故意想吸收百姓性命啊!”
沉默的仇师祖等人:这对吗?先前这邪神不是还挺牛的?一副不能沟通的样,这会被仙师捏在手里,身家性命全看仙师心思,突然就懂得说人话了。
这年头,还是实力最大,啧啧啧。
这骨头继续求饶,虽说没有神形,但那谄媚姿态确实让仇师祖等人大开眼界。
额,还得是邪神,能屈能伸,果然这邪修都不要脸!
仇师祖生怕仙师一时心软放过这罪魁祸首,但转念又一想,景旭宫那么多人,仙师说引爆就引爆,几乎将景旭宫全部人都绞杀,其原因就是因为景旭宫作恶多端,更何况这骨头可是实打实的邪神,造成的损伤不比景旭宫差。
如此一想,仇师祖就放松了,开始纯看戏。
果然,无论这骨头如何求饶,但仙师均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姿态,等到骨头甚至匍匐在地,发毒誓要给仙人当牛做马时,便听仙师开口。
“此话当真?”
这骨头立即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前辈,自然为真!只要前辈肯饶小辈性命,小辈不说当牛做马,就算是为前辈赴死也是没二话!”
仇师祖心跳加速,想说些什么阻拦,就看那绳索微微松懈几分,这骨头被放开后,说时迟那时快,瞬间浑身发光,试图逃回那处空间。
嘴上叫嚣:“等着瞧吧!等我再修炼数年,等日后你陨落,我便重新回来将这里侵占,纳入我麾下!
吸干这里的人畜,再造我玉骨!”
仇师祖心道不好。
先前景旭宫的召唤打通了两方空间,确实如它所说,两地通道已经打开,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倒不是说他觉得仙师会陨落,但日后仙师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若让这邪神偷偷发育,日后说不定还真会再次席卷而来,或者干脆这邪神下次聪明点,隐藏在人群内,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控制!
眼看就要钻进那时空裂隙内,这白骨兴奋得发抖,而在它刚触碰到裂隙的瞬间,却突然被无形的绳索用力一抖,拉了回来,同时,那还张开口的裂隙钻进去两柄弯刀,仇师祖看得分明,那正是仙师的武器。
很快,从裂隙深处传来一阵阵哀嚎,应当是这白骨的部下,而此刻,这白骨被再次揪回仙师手心,眼睁睁感受因为部下衰减,体内生机迅速减弱的痛苦。
它身上就连浑浊的玉也要维持不住,这玉片龟裂开来,眨眼间就成了青铜雕塑那样的青铜骨。
它想求饶,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那两柄弯刀得意扬扬的从缝隙内出来,而那缝隙被这真仙一把攥紧,而后裂隙瞬间合拢。
那股链接感瞬间消失,青铜骨愣了片刻,这才察觉到这真仙放手的目的——原来早就知道它要逃回缝隙内,而对方等的便是它打开裂隙时,绞杀其内部下,同时彻底摧毁裂隙。
它还在下意识求饶,但心里清楚,这次是真要死定了。
下一秒,这青铜骨便被碾碎,磨灭成尘土消散。
仇师祖惊诧。
仙师这最后一步,应当是用了某种碾灭神魂的术法,因为他再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那邪神的气息。
且不仅仅是邪神,连带着先前爆体而亡的景旭宫道士们,他竟然也是一点感应都没了。
看来,仙师下手确实斩草除根,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省得日后这些害人玩意再有机会作恶。
仙人接连出手,招招一击毙命,且还会御空飞行,有御龙之术。
再加上容貌不似凡人,几乎同一时刻,万民跪拜。
大都百姓们哭喊着求仙人降临,求仙人庇护。
仇师祖看得很不是滋味,毕竟在战场上,周围还是乱肢横飞的惨状下,这幅画面不会让人有任何震撼之感,反而实在深觉心酸。
像是穷途末路之人发出的最终求救。
但他知道,仙师会接受百姓的求救,就像接住了他们,接住了明州百姓,接住了任何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
在消灭最大的威胁后,仙师再度消失,却在空中留下一行金色大字。
“日后黎州一切事务由明州统领,方知州全权负责。”
仅仅是一行字,这些百姓心底一松,对着这行字哭着磕头跪拜。
——明州好啊,明州百姓过得可比他们好多了!这是仙人的安排,那定是最好的!
先前方知意的思想教育、舆论没白费劲,在这战役彻底胜利后,明州几乎没花费太多时间,迅速将整个黎州吞纳麾下。
同时派出好几支人马,分开处理后续各方势力。
景旭宫余党扫尾工作便交给了永道宫,虽说大部分景旭宫道士全都爆体身亡,但其中定有不少没资格修炼《青梧引》的外门弟子。
至于对这些外门弟子的审判,全权交给永道宫。
他们有的是办法知晓此人过往是否作恶。
若作恶多端,便当即处置,若罪行较轻,那便拉出去做苦力活改造。
至于朝廷内三党,中立派的话,方知意特派祝应前去洽谈。
先皇派和保皇派两党,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进牢房,审讯再说。
其内,尤其是保皇派的五人,除廖尚书毒发身亡,其余四人均落了个和景旭宫宫主一样的下场,早就归还于天。
虽说罪魁祸首死亡,但这两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就算是方知意这样没什么牵挂的人进场,一时半会也需要花费时间斟酌下手。
当然,倒不是纠结能不能动,而是单纯的人员关系杂乱,很费劲。
其中,杜百奉命带队,前往谈天禄府内,亲手将其捉拿归案。
事实上,谈天禄想跑,但实在是跑不出去——这整个元城都被明州围着,他难不成还能变成蚊虫飞出去不成?
于是便落了个狼狈被捉。
以往都是杜百为了大义伏低做小,百般讨好,平时没少想着法子对谈天禄奉承一二。
尤其是一开始在元城布局时,其中心酸不必再说。
如今两人位置互换,谈天禄被铁链铐着手,垂着头跪在院内,他府内的管事被逼迫着带队前去打开库房。
繁杂秀美的宅子现如今遍布官兵,这些官兵身着盔甲,迅速穿梭在其内,将他花费毕生心力积攒到的金银珠宝一箱箱从库房抬走,直送国库。
事已至此,谈天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当初杜百从未多嘴问过他不该问的,也不曾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的收益眼红,过去他还觉得那是杜百有眼色,还觉得此人合作起来十分舒适,懂进退。
结果全是因为这收益全为他人做嫁衣!
谈天禄气得脑袋发晕,但都这会了,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意义了,只是看向杜百时,情绪万分复杂。
想都不用想他日后结局如何,大概率是要被弄死的,毕竟按照这些官兵所说,过往作恶多端便要被依法处置,那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这杜百过去实在是装得太好,若不是前段时间她来元城挑衅,他甚至都没发现对方是女子。
实际上,从那日开始,谈天禄就没怎么睡过好觉,如今被逮了,竟然还该死的觉得松了口气,这天总算是来了。
他早就心里七上八下许久,那日后他回到家细细思索,慢慢从过往拼凑出整个事件来,意识到他日后可能的命运后,不是没想努力逃走,而是实在是没招了,逃不出去。
时间一长,也是被未知的恐惧折磨得日夜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尘埃落地,他和杜百不自觉对视一眼。
对方并没有和他开口,也没像想象中那样对他拳打脚踢,以泄过往之愤,而是挥手,示意官兵将他押送牢房,等待日后受审。
谈天禄心中涌出一股极大的屈辱感,原来一开始,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还多心,觉得对方会公报私仇!
实在是憋不住,谈天禄被押走时还怒骂了杜百两句。
杜百微挑眉,不等她开口,押送他的两位官兵先一人给了他一拳。
“大胆,竟敢对杜大人口出狂言!”
这一拳打得他直吐苦水,晕头转向,差点就要跌倒在原地,又被那两人架起来继续拖着走。
各派势力被分类整治,而方知意本人,则来到了皇宫内。
推开小皇帝寝室,便能看到他吊死在横梁上。
死得安宁。
脚下还散着几张信件。
方知意蹲下身捡起信件。
笔迹仓促发飘,不像是专门练过书法的,更像是后天习得。
不过这内容竟然细细写满了明州民生。
第349章 防守
方知意垂眸去看这信纸。
又和另一张行云流水,气韵生动的字画对比。
——这不是小皇帝的笔迹,更像是探子给的情报。
所以当日是谁给小皇帝送进来这消息?
想到小皇帝身死的时机正是被看得最紧时,说明给情报的人或许有能力能制约景旭宫的人。
在小皇帝临死前,这消息都没能流落出去,可见很大概率就是景旭宫内的某人传递过去的消息。
只是,这种有三观道德的人居然还能出现在景旭宫?
方知意顿觉有趣。
又伸手去拿落在最上层的信纸。
这并非是小皇帝给任何一人写的,而是他给自己写的。
字字泣血。
“朕本疏藩,兄为贤储。
昔年自在,惟愿安乐,无问鼎心。
兄长早逝,朕为强臣所立,空居帝位,形同傀儡。
政令不由己,举措尽受制。
今新君圣明,天下有归,社稷可安。
朕一死,以全兄志,以谢苍生。
此生最憾事有二,一不曾做回昔日闲散宗室,二不曾做过一日真正的帝王。
来世,愿永不入宫门,不涉皇权”
原来小皇帝自尽是因为看透了景旭宫,定是他知晓自己若身死,景旭宫召唤出来的邪神实力也会大幅度下降。
当初她还以为小皇帝是被逼宫而死,现如今看来,死亡是他选择的最体面的方式,想来小皇帝是想将这条命的最后一点价值发挥干净。
看完这信纸,方知意慢慢叹息一声,又命人将小皇帝的尸体带下去,找一处地方埋葬。
——好歹他临死前还有为天下黎民考虑,自尽后,邪神实力下降许多,间接救了不少无辜百姓,即便是过往失责,也理应给点体面才是。
将小皇帝的后事处置妥当,方知意便开始整日操劳政事,如今黎、明二州共属仙师旗下,她们要做的还有许多事,首先便是扫盲必须第一时间落实,其次,便是土地划分,乡绅土豪的应付方式。
除了这些外,对于遗留下来的大家族该如何处置。
大方向就是有罪就杀,无伤大雅的小罪便留着等日后将家族企业收编。
当然,矿产,盐类生意不存在商量区域,这部分相关家族官位直接被取消,其内勾结严重,因这些人都作恶多端,方知意甚至眉头都没皱,下令处死其内关联之人。
背后有仙人撑腰,又是如此雷霆手段,谁敢不从?
且更何况此次明州胜利,和他们过往想的任何一州胜利均不同。
原先还觉得就算是事变,就算是日后总有一州统领大炎,但只要家族有用,家族根基在,朝廷就动不了自己。
但如今看来,这想法压根错得离谱。
这等假设得建立在新的君王还按照原来老一套和他们玩,但现在方知意可不会惯着他们。
今日说杀的人,脑袋绝留不到明日。
原先这些人有多想爬上位高权重之地,如今就有多恐惧。
毕竟位置高了,谁还能不做点恶,谁的手又干净?
也有人想隐瞒,试图蒙混过关,但这新的刑讯部门审讯起来不仅效率极高,也疼得要命,正常人上去不出三招就哭爹喊娘的将那点事像倒豆子一样倒得干净。
想到自己做过的恶,他们自是不敢说,但架不住慢刀子割肉,实在是崩溃了,没招了。
此时不说求有活路,只求给个痛快。
刑场附近,还专门张贴了一张砍头表,像是放榜一样,细细写明了顺序。
若是有和自己有仇的话,还能申请进去看热闹,嘲讽一波。
据百姓说,这刑场附近闸刀一天到晚的声响就没断过。
基本都是当天送来一波,全部杀光。
甚至一个处刑人都不够,还需要再来几个。
闸刀因使用频率太高,甚至钢刃都开始卷刃,后来明州的机械厂送来了新的闸刀,锋利无比,大大提升了效率。
这刑场透明化主要是让百姓知晓明州入场后的办事力度,且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里,多的是名声彻底臭了的,如今百姓的怒火也需发泄,而这些死刑犯就是个很好的宣泄出口。
方知意主张不要浪费死刑犯的剩余价值,其余人也没人站出来反对,于是这条就这样过了。
现如今,百姓们可在空闲之余,还去看看仇人被斩首当日狼狈模样,亲眼看到仇敌身死,神清气爽后,这才正常生活。
黎州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时候,在扫盲班的底子铺设好后,黎州众人便开始进入最为基础的扫盲阶段。
这个阶段,其实很多人是不理解的。
在他们看来,扫盲——也就是读书虽说也重要,但这哪有吃饱肚子重要,更何况过去那么久,他们不识字,这生活还不是照样过了嘛!没看到说不识字对生活有哪些不好的地方!
这是最底层百姓的想法,而层次较高一些的人则是冷汗涔涔。
疯了,纯粹是疯了!
居然是打算倡导全民识字,这这是打算开民智啊!
若是百姓开智,日后不说别的,统治起来又怎么可能会轻松。
且过往他们便以读书认字为上等人,如今人人都能读书,都识字,那他们的优势岂不是日后会泯然于众人?更恐怖的是,这民间也有好苗子,若是因读书识字变得聪慧,很难不说未来会抢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有人焦虑,有人则是纯震撼。
——全民识字,这得消耗多少财力,做出此决策的人定是魄力十足!而他竟然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贤明的君主,简直和做梦一样!
等到听闻如今明州境内早就普及扫盲班和学堂义务教育后,这类人更是震撼完了。
好好好,以往只觉得黎州才是三州之首,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明州如今势头凶猛,现在看来,黎州已经落后明州一大截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然,受冲击最大的还是土地政策。
自从抄家诸多高官后,土地再次回流到官府手里,而不日,官府便下达新的法令。
旨在表明,日后土地均要公有化,按照人头分地,先前那些豪绅,大家族吞下去的百亩土地,如今就要老老实实全部吐出来。
土地往后并非个人所有,而是全部归官府所有,个人所有的仅仅是使用权,任何人不得私下买卖,否则按照违法处置。
一开始自然有许多人不满,还试图聚众闹事。
但眼看聚众闹事的头被当场击杀后,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此物莫非便是那传说中的火铳?
居然真的能悄无声息杀死人啊!
众人满腔怒火,本还想继续闹事,但如今闹事者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事到如今,这些人又怂了。
——这这这哎,还能怎地,忍着吧!
不想忍也行,去和官府的火铳说去吧!
看看到底是自己脑袋硬,还是官府的子弹硬!
在这一枪后,聚众“呼啦”一声散开,官兵开始抓捕其余闹事之人。
头死了,这会人群立马乱了,跑的跑,嚎的嚎,总归是一片混乱,很快便被官兵迅速制服,压制在地。
第二日,这消息便被立即通报,传递到黎州各个县域,当做典型。
至此,黎州众人是切实知晓了方知意的强硬手段,也知晓了对方对土地再分配一事的冷硬态度。
黎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同样的,幽州也是如此。
先前黎明二州闹出来的动静属实不小,只要不是消息闭塞之人,都知晓如今明州再胜,坐拥二州。
且最要紧的是,幽州是彻底知道了明州的确有仙人坐镇的坏消息。
事实上,就算明州背后没有仙人坐镇,她们如今实力相比于对方,也是差了许多。
根本不具备和其一战之力。
若是强行要战,可谓是以卵击石。
兵营。
一身高体壮,胡须浓密将领正对着战略图愣神。
有探子来报,将那明州战胜,如今掌管两州的小道消息回报回来。
“曹副将,这帖子我就给您放在这儿了。”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好几年前还为义师军效力的曹副将。
当初他为那侯明远擦屁股没擦干净,人都死了,他活着回去也不合理啊,于是当即带领队伍,直奔幽州,投奔了幽州旗下,如今也是做个副将。
因后续义师军绵软无力,被明州陈京行杀穿后再也没了气候,曹副将本还担心那侯天王会来找他事,结果看对方自顾不暇时,松了口气。
好啊——反正敌人有事,他自己就没事。
等日后听闻侯天王身死后,曹副将欣喜欲狂。
太好了,可算是没人再能惦记着他了,日后他就老老实实在幽州苟着就是,万万不可再次浪费捡回来的性命。
想归想,直到看到这新递过来的帖子时,过往被刻意忽略的恐怖记忆再次重回大脑,曹副将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直到将那卷轴打开,看清楚其内所写,原先还提着那口气此刻也散得差不多了
确实是他那日遇到的妖不对,是仙人,有仙人作为后盾,幽州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先不说别的,等日后幽州被占,对方不会还能认出来他吧?
曹副将心跳得极快,和打鼓一样,这会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往更远的地方跑,好歹日后避开敌军。
但转念又一想,这举国上下这么多人,倒是不信那仙人还能记得他模样?
要知道仙人定是有许多事要做的才对,可能早就将他忘了。
曹副将还在自我安慰,很快,军营的将军差人告诉他,让他去防守幽黎边界线,防止那仙人的神兵侵入。
曹副将蒙了。
——啊?我吗?去防守仙人?
第350章 归顺
曹副将不死心,又问了几遍,得到同样的回答后,第一反应是必须要找机会逃了。
他又不是这些完全没和仙人作战过的人,当初对方的手段他记得一清二楚,当初应当是对方想留他个活口报信,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若再次不知死活惹怒仙人,恐不能妥善收场啊。
曹副将逃命的心思骤起,此刻面上淡然,心里早就开始预谋着出路。
——先稳一稳,等确认消息来源属实后,他便找机会逃走,决不能在此地丢命。
同时,幽州坎城。
虞珠正垂眸听属下报告最新情报。
如今明州已占据二州,幽州说实话压根不具备与之一战的条件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屏幕界面,琢磨下一步。
如今【邪神降临】事件已经结束,他有了两大州,还顺带摧毁了景旭宫势力,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处于中立状态的幽州还没能收复。
再次将鼠标挪到那幽州界面上,后面很快便显示两个选项。
【攻打(各属性满足,可随时攻打)】
【劝降(威望满足,前置事件均满足)】
而这两个选择中,后者是金色的选项,代表要求更高难度。
其实想想也合理。
攻打的话,只需要粮草军马实力跟上就行,但坏处肯定会损失不少建筑物和劳动力,但劝降就不同了,这可是无痛得到一大块土地,而且毫无伤亡,需要的属性肯定从各方面来说更高。
姜定好奇地点击前置事件,发现竟然有不少,譬如先前的瘟疫合作,沼气池合作,以及后续的收复明州,收复黎州,这些竟然均是前置条件,看来这选项要求确实高。
若非先前和幽州保持中立状态,就算是威望够了,估计也不能无伤劝降。
姜定没犹豫,直接点了个【劝降】。
坎城。
虞珠当晚便亲眼见到了那在黎、明二州闹得人人皆知的仙人。
和许多不曾亲眼见过仙人的人相似,虞珠甚至还在怀疑仙人到底是否存在,是不是某个术法高明的道士做的假象什么的。
但这点心思和怀疑在看到仙人的第一眼全部消失不见。
仙人真出现在她面前了。
而且无论是姿态亦或是神情,不用多想,定是仙人无疑。
毕竟就算是伪装,也得在人的想象之中,而眼前仙人外貌神态,全然超出人类所想。
浑身仙气缥缈,绝非等闲之辈。
仙人背后的金色蛟龙在虚空中游走,时不时就有摄人压力直逼她而来。
这让虞珠压力颇大。
等到仙人收了灵气后,她这才被对方容貌震撼,好在很快回神。
如今二州已定,虞珠实际上对仙人来访的目的有所猜测。
果然,等听完仙人话语后,虞珠微微沉默,陷入沉思。
无论怎么想,痛快投降,归顺仙人才是对百姓最好的方式之一。
但她辛苦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爬上一州掌管的位置,现在放弃,岂不是可惜了?
正犹豫时,仙人指尖微动,一抹银光钻入她脑内。
虞珠微微惊吓,等到脑内开始徐徐展开一幅幅真切发生过的明州画卷,以及那刚收纳的黎州画面时,虞珠不自觉想看得清楚。
等看到其内百姓安居乐业,素日里既能吃饱穿暖,又能读书认字,神态轻松,步态轻盈,面庞充斥着对未来的盼头和希冀后,她难得沉默。
——这种状态,和她见到过的百姓状态完全不同。
说实话,除了仙人能做到这事外,别的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是做不成此事的。
她脑内不断划过幽州百姓麻木的面庞,再和这些画面中的百姓对比,更显得幽州百姓可怜数分。
最终,虞珠叹息归顺。
“虞珠,在此归顺仙师,愿仙师给予幽州百姓同样的庇护!”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浑身涌过一股暖流,过往的陈年旧伤都被滋润愈合,整个身体像是得到了某种加强。
虞珠:!!!
这究竟是何法,只是归顺便能获得仙人的赐福?
不等她继续开口,便听那仙人道:
“从今往后,你便管理幽州,但总体调配依旧要听从方知意的调度,至此,大炎一统。”
虞珠想张口说些别的,比如只是她同意了,但还需要将此事告知旗下将领等等。
但不等她开口,仙人身影突然迅速上升,而后在坎城最高处,将先前那话传递到幽州每个角落。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仙法,但凡是幽州人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否读书认字,都能将这话的意思听得清楚。
这声音极其霸道,压根不给众人别的思考空间,在重复三遍后消失不见。
但令人惊诧的是,每个人都同步看到了如今明州,黎州二州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即便是有人不同意,不乐意,也抵挡不住民众们想要过得更好的心思。
百姓在没看到好日子前,还能忍着,劝自己大家都是这么过的,现在看到其余两州的百姓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单独落下自己,逆反心思就上来了。
凭什么人家能过好日子?他们也要过!
一时间,立马有大家族话事人,高官们纷纷前往虞府,试图阻止一统,但这些人在到了地方后,却均被虞珠差人捉拿送至牢房。
实际上,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先前根基不稳,恐要生事,现在既然归降于仙人,又被仙人亲口委以管理幽州的重任,自然先从过往最看不过眼的地方开刀。
在仙人诏告幽州时,原先读过从明州来的画册,话本子的百姓们个个冲着自家的小像跪拜。
这些可都是仙人的忠实信徒,早些时候就想着让仙人攻下幽州,将他们也纳入庇护,如今总算成事!
原本他们还想着离开家乡,逃到明州求个安稳,但迫于先前黎、明二州斗争,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谁能想到,自家竟然也被顺利纳入仙人旗下了!
底层百姓接受度良好,甚至期待着从明州赶快过来人接管幽州事务,而幽州的大户们,这些切实利益受损的人则决定联合起来反抗。
不过这反抗压根没用,不说从明州赶来帮扶官员武器有多强悍,单论给这支队伍出力的死士本身就动摇了。
——谁也不是有毛病,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当死士,原先是没活路,如今前路光明得很,谁还疯了去当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死士,再说了,这可是和那位仙人对着干呐!
先不说从话本子中了解到的仙人神通,单论劝降当日,仙人降下仙音,让他们看到仙影,知晓幽州外百姓过着的到底是什么生活,这等手段,还不能说明仙人无所不能?
更别提还有明州戏班子,说书人,这些人还会来幽州这边说书,唱戏,都唱仙人的好,唱仙人的慈悲,唱仙人呼风唤雨,移山倒海。
又唱仙人旗下的百姓,唱他们温饱无虞,又唱那明州苍生安定,万民安乐。
这戏曲唱得幽州百姓心头滚烫,又不自觉擦了一把泪。
——不知道这眼泪到底为何而流。
可能是为自己,为自己何其有幸能赶上这样好的盛世。
日后不仅仅他们能饱食暖衣,日后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也能过得有个人样。
幽州的归顺进度比想象中快许多。
首先因仙人曾亲自出面,所以民众反抗意识几乎没有。
再其次,内部争斗混乱,但大都组织不起来就被虞珠差人处置。
最后,明州派了官兵过来协助虞珠管理幽州,致力于按照黎州的发展顺序先后发展幽州。
当然,幽州的盐,铁,矿石资产全部归属于官府,直属于仙人。
而目前的话,最高指挥使依旧是方知意。
而幽州的财库除了留下一部分地方份额外,其余全部收回,由中央统一调配。
说来有趣,幽州虽投降在后,但因先前沼气池铺设完毕,如今铺设自来水,铺设蒸汽机械速度倒是要比黎州快一些。
幽州人又出了名的有力气,在接受完扫盲班的熏陶后,这些人投入生产建设的速度很快。
丛喜先前在幽州一县域,合县吃了亏。
那地被流寇占据,其内秩序全无,混乱无比。
他早在回来后便将合县的危险性标记在驿站地图上,来往跑商的人都知晓合县危险。
但因当初合县并非他们能伸手去管的区域,只能暂时放任不管。
虽说他也试着将合县消息传递到坎城,看看有没有人能处理合县混乱。
但此事迟迟没有解决,当初丛喜只是单纯地觉得幽州办事效率低下,但在之后,他慢慢了解到,不是办事效率低下,而是其内复杂,虽说是个小县域,但若想动手,考虑的东西却很多,左右忌惮,自然无法拯救那合县百姓。
虽说无奈,但丛喜只能慢慢将此事抛在脑后,现在幽州也归顺于仙师,他不自觉又想起那合县一事。
心想要赶快将此县的烂事告知上级,结果被告知此事早就了结。
丛喜微愣,从管事人那儿借了合县事件的帖子记录。
其内写得清楚,在幽州归属仙师的那一天起,明州便派军前往,因先前就重点观察过合县,自是在前往路途顺手将合县解决。
负责支援的是慎刑司的寻宁带队。
丛喜对这位女侠有些了解,但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再想想合县内部混乱情况,他几乎可以料想当日发生了什么。
打开册子一看,一行行文字触目惊心。
“合县境内,吏治崩坏,官署为流寇所据,法度荡然。境中饿殍载道,民不聊生,竟至人相食,白骨盈野,号哭震天,惨绝人寰。
臣途经其地,目不忍视,心不能平。此辈贼寇,祸乱疆土,残害生民,罪在不赦。当即挥师,尽数诛除,廓清妖氛,复还秩序。
今凶寇已灭,地方粗安,庶民得脱虎口,重获生机。谨此呈报,载入档册,以记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