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变数
初闻永道宫居然敢抢夺自家秘宝后,景旭宫众人先是不敢置信。
——等等,这永道宫一群废物竟然支棱起来了?而且居然还懂得抢秘宝了?
转念又一想也合理。
算了,也合理,毕竟这《青梧引》实在是不一般,别说为了这等仙法抢夺,哪怕是杀人夺宝也合理啊。
倒是有人开口:“宫主,为何我等不先去打杀了那永道宫之人?将那功法抢走,这样便不存在威胁了。”
景旭宫宫主一脸深沉,摇头道:“这功法不一般,想来那永道宫早就做了多番防范。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是去找他麻烦,而是先行修炼才是大事。
想想看,我们景旭宫有多少天才,而他们永道宫又有多少?
人数上足以压制对方。”
宫主这番解释确实没毛病,且私心来看,他们目前也不想去打打杀杀浪费时间,毕竟初得这仙法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好奇。
且这仙法可是大有益处,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追杀敌人身上。
再说了,他们景旭宫人多,且底蕴厚,想动手的话,那不是分分钟就能解决掉对方?
多方因素加持,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在这初次教学结束后,众人便各自回家,潜心修炼。
一时半会,修炼速度飞涨,且各种符咒,丹药,器材在市面上突然多了好几成——这自然便是他们修炼之余的创收了。
这行为景旭宫一向不管,所以便任由他们去了,毕竟又没用宫里的东西,和景旭宫犯不上冲突。
按道理,这些东西多了,价格应当会下降,但事实上因为受众广泛,产出较小,这些玩意一经上市,这会还不够卖的。
市场积极的反馈让这些人更有信心了,这会自然是更加努力修炼,以求能够将控制精力做得更为完美,好两手抓。
当然,因为这些被选中的人在内门弟子中占据的位置都算少的了,这会其实大部分内门弟子并不知晓宫内正在忙些什么。
只知晓宫内的大人物们最近都不常见了,看来是有事。
等到这些人修炼《青梧引》有一月后,其余未曾修炼的内门弟子总算有些许机灵之人发现了不对劲,但均因为没什么明确性发现,只能将疑惑埋在肚子里。
而这些人中,倒是有一人运道不错,在一废弃山洞中找寻到了一秘法。
此秘法名为《青梧引》。
此人叫何胜,日常运道就是出了名的好,不少人经常会暗戳戳羡慕他的好运。
这会等拿到这门秘法时,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说得也太玄乎了!
但等细细查看其内所写,却发觉这内容十分具有可行性。
至少在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但要不要尝试一番呢?
毕竟尝试功法是一件冒险的事,一不留神,便会有经脉受损的风险,严重的还会一命呜呼。
按外人看来,他何胜只需要随心而动,做出的选择便没有出错的时候,但只有他知道他修得到底是什么法。
气运交转术。
这术法乃是他祖父辈流传下来的神奇术法,且因时局动荡不安,他们倒是将此术法隐藏得很好。
传到何胜这一代时,何胜算得上运用此术法最为娴熟的人了。
此气运交转术一旦运转,便会在特定的时间段让人变得幸运无比,但一旦这个幸运时间段过了,霉运便会翻倍而来。
若是想规避霉运,便需要和一气运强大之人呆在一起,用别人的好运去缓和自己的霉运,将两人的运平分成平平无奇的运。
所以这便是为何他虽被传运气好,却依旧愿意和别人多多相处,甚至不吝啬帮助跟随之人的缘故。
——有趣吧,这些强运之人在无形中被他吸食了好运,却因为他给的三瓜两枣而对他颇为感激,这感觉,说实话,一旦尝试便会上瘾。
虽说不地道,但这事天知地知自己知,且在何胜看来,他不过是顺手采用了对方的强运,换个角度来看,对方的强运也让他们遇到了他,他这不是还给了一点甜头么?
这怎么就不算是强运带来的好处?
因有人能分担此术法带来的风险,所以何胜此人对这气运交转术的使用便没什么节制。
这会既遇到了这堪称为仙法的存在,他是必定要运用一番,占卜一番凶吉才是。
在动用术法后,何胜从衣兜内掏出三枚铜钱含在掌心,而后依次抛出六次。
抛掷时,他仔细盯着这三枚铜钱落地,迅速记住正反,而后在抛掷结束后,看到卦象显示结果为“天地交泰,万物通泰”。
这可是卦象第11卦泰卦,绝佳的好卦啊!
此卦寓意着此事大吉,看来他确实应当立即修炼才是!
兴奋涌上来时,何胜喜不自胜,这会竟是立即按照书中所写修炼起来,等到成功引气入体后,他不由地瞪大眼睛,感受着那天地灵气慢慢灌入身体的通泰舒爽感。
——!!!这感觉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啊!
这书绝非是骗人的东西,内容可以瞎编,但这种只有感受过了引气入体之感才知晓这绝非虚言!
看来他是走了大运,竟然能碰到此秘法!可谓是运道到了!
这等秘法竟如此有效,他必须要藏着掖着才是,毕竟树大招风,他可不想因为身怀异宝而被人盯上。
等到运行一个小周天后,何胜喜不自胜,又重新看那秘法中所写。
只见那秘法所写甚至玄而玄乎——譬如可延长寿命至两百载,提升修炼速度,可令人返老还童,还可让人能够更加准确地控制灵气,好在制符,制器,炼丹这类需要灵气参与的事情上事半功倍。
这会竟是越看,越觉得前途一片大好。
——哼,可算是让他走了一回大运了,若他能潜心修炼,等到熬死了宫主,到时候他修为也上去了,这景旭宫岂不是要换主人?
这会想到日后盛况,竟是忍不住笑出声。
正当他将此秘法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时,却察觉到先前投掷的三枚铜板竟在他怀里变得滚烫。
烫得他几乎立马将这铜板掏了出来,还没等他开始按照心中所想继续投掷铜板,这铜板竟是开始自顾自投掷起来。
何胜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这会目瞪口呆,看着铜板上下翻舞,而后组合成新的卦象。
等看清楚这卦象所显后,何胜本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竟然是最为凶险的一卦!卦象中的第12卦,否卦。
“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此为大凶之卦!
何胜先前有多春风得意,这会就有多惶恐。
怎会怎会如此!
以往他动用了气运交转术后投掷铜钱,可从没有过给过两次卦的时候。
这会脸色阴沉,后背道袍濡湿了一大片。
再将那秘法从怀中翻找出来仔细翻阅,终于查看出了端倪。
——靠,这秘法能让灵力控制更为精妙,再联想到先前市面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丹药,器材,符咒,何胜顿时脑袋蒙上一层冷汗。
再细细思索一番宫内最近的动向,联想到一个月来的变化,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流浃背。
看来他这是阴差阳错,误拿到了真货啊!
这秘法必定是真的东西,不然宫内大能不会去擅自修炼,且那些被选中后被授予功法的内门弟子,自然也不是傻子,会去花费那么多代价去学一门无用的术法,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拿到的这本秘法和最近一个月宫内新出来的东西重合了!
何胜自诩自己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但在此事上,他却头一次察觉到了一种恐惧情绪来。
若这秘法只有他一人知晓,他只需隐藏好修为便是,但若是知道的并非他一人,日后总会有露馅的那一日。
若是这消息被传递到了宫主的耳朵里,以景旭宫的手段,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在宫主和宫内长老看来,此功法自然轮不到像他这样的杂鱼修炼。
且最重要的是,他有可能还会暴露身上的气运交转术,这等术法若是被宫主知晓后,他就算不死于拿到秘法,也会被利用到死的!
一旦想到此事带来的种种恶果,何胜不免心生绝望。
但与此同时,他脑内却有了一个计划逐渐浮现。
——等等,现在的情况就是水太清了,所以才显得他这样的杂鱼异常清楚,但若是他将水搅浑了呢?
到时候可不是他一条杂鱼,那可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数字啊!
再说了,他作为内门弟子没什么背景,但不代表其余人就没有背景啊!
等到时候事发东窗,景旭宫还要忙着处理其余凝聚成团的,对宫内藏私不满的众弟子,他混迹其中,自然是不明显了。
当然,等到这混乱过后,他得想个办法死遁才是,不然对方总会抽丝剥茧摸到源头。
一旦想好该如何做,何胜倒是看着比原先淡定多了,这会心不慌了,头不疼了,就连身体都轻松了几分。
对了,这出手秘法一事他可不能随便现身,不然暴露得太快
思来想去,何胜脑内很快就有了个堪称完美的计策。
傀儡术!
他知晓祖母的旁支有一门秘术便是傀儡术,据说能造出相当精巧的傀儡,若是他用这傀儡代替自己去出手秘法,这便解决了他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他立即忍不住动身前往祖母旁支所在地,而最重要的是,他也得考虑一番日后该将这秘法卖出一个什么的价格。
既然已经深陷危险,不如搏一把。
若是成功,他日便能收获一大批修炼财宝,日后修炼定是不用发愁了!
而与此同时,却有一人满意地看着何胜匆匆离开,面庞带笑。
“还是仙师算得准啊,原来变数在这里。”
第212章 引爆
此人身穿一月白色道袍,正是李归一。
先前他在风仙县呆了有半年,这会也看开春了,日头暖和了,又开始再次出去游历。
之前他去的是黎州,此刻自然要换个方向,前往幽州才是。
毕竟一来是看看幽州本土风情,二来也是为仙师一统天下先去探探路。
因恰好要穿过黎州境内前往幽州,倒是意外被师祖交付了一重要任务。
——去景旭宫查看情况。
当然最主要的是查看他们宫内是否正在修炼《青梧引》,毕竟只有对方开始修炼,这才算是计划成功。
等到李归一前来时,却发现这景旭宫《青梧引》并未大范围传播开来,再结合景旭宫最近的隐秘动作,以及景旭宫宫主以往的做事性格来看,他认为此人绝对会引入此功法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功法只是小范围流传开来,并非作为宫内每人都学的存在。
想到这点,李归一不得不感慨景旭宫在资源把控这一方面实在是过于专横。
至于像他们永道宫,基本上就是只要到了标准,人人都能学,而非像是他们这样还需要看身份,看背景,看亲疏,看利益。
修道修心,这样唯利是图,心如何能静下来?
当然,现在不是批判对方的时候,他得赶快将这消息发给师祖才是。
等到用联络符将这一噩耗告知师祖后,仇师祖不免嘴角微微僵硬。
——大意了。
原先看那景旭宫得到功法时,他们还以为对方会将此功法传播开来,但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对方的人品,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
这功法自然是越多人修炼越好,这样才能起到一个制约的作用,不然等他日和景旭宫斗起来的话,他们永道宫人数可是远远比不上对方,到时候恐怕会吃亏。
但若是强行将这功法传播开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一时间,仇师祖难免陷入纠结两难的境地。
一番思索,又用占卜掐算一番,这才凝视占卜给出的信息,久久出神。
掐算给出的信息是让他去求助更高的存在
更高的存在?恐怕只能去向那位求助了。
思来想去,仇师祖还是将此事汇报给了仙师,毕竟此事兹大,日后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游戏界面突然弹出来一则提醒。
【永道宫仇师祖向您求助,您是否选择帮助他?】
【A.帮助(点击此处查看具体情况,做出选择,支线选项一经确定,不可重新选择。)】
【B.帮助(太麻烦,直接氪金解决问题。需花费2000两。)】
【C.拒绝(穷苦,且字太多不看。)】
事实上,姜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选项内容,就因为想调整一下游戏界面,而手滑点错了。
他只看了个大概。
这剧情既然弹出来了,那肯定是要帮助啊!
一个花钱,一个不花钱,抠门如他,他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没什么大用的NPC花钱的!绝不!
有用的资源只允许被用到最优秀、最值得培养的金卡和优秀紫卡人物上,至于这什么道士首领,不好意思,他目前还真没看到有什么大用。
无非就是画符,可以雇佣作为保镖一类的存在,但是雇佣价格实在是令他心寒无比。
——什么符这么贵?这不都差不多么?总之基于目前情况,他还是觉得被俘虏的景旭宫外门弟子就是最有性价比的黑工!!!
仇师祖不知道自己在姜定这里已经被拓上了“没什么卵用”的初印象,若是他知晓了这会必然要哭诉一番。
——冤枉啊!仙师!这两玩意不一样啊,他这符咒可都是高级符咒,外面别人求着他他都不画,毕竟不仅仅是画符时间长,且对精力颇为损耗。
但若是仙师想用,他又何尝不想白给仙师?只是高级符咒需要的材料异常昂贵难寻,永道宫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担负
而此刻,姜定误触的手一僵。
等会,什么玩意刚才闪过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啊!
尤其在看到游戏提醒后更是心梗无比。
【检测到您已选择B选项,氪金就是力量!已经为您选择最优秀的解决方案。】
【2000两已扣除。】
姜定瞪大眼睛,看着这串冰冷的文字,内心槽多无口。
这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能安慰自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毕竟他还少选择几个选项呢!
当然,谁心态崩了谁不说。
而此刻,仇师祖终于等到了那位的回应。
许久不曾联络过仙师,脑内对于仙师的记忆却丝毫不曾衰减,当那熟悉的清冷音色传来时,仇师祖感觉脑袋一瞬间和过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仿若进入极乐世界。
酥麻过后便是极致的清明,这会用词更加谨慎细微,只求仙师解惑。
“明日酉时一刻,在密林的废弃洞穴将《青梧引》放入即可。”
仙师的回复很是简约,他甚至还没等仔细回味,脑内那熟悉的声音已然消失不见。
明日酉时一刻?
仇师祖在心中默念着仙师给出的时间,而后将此消息立即告知李归一。
而此刻的李归一则在听清楚仙师的指示后微微疑惑,不甚理解。
以他的能力,他是完全想不到这一步到底有何用。
但想到仙师的手段岂是他一小小道士能参透的,这会虽说不理解,但依旧乖乖按照吩咐去做。
而当今日亲眼所见这一幕后,李归一不由地愣在原地,等到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遍全身。
——竟是如此!这便是只有仙师才能看到的全貌。
这《青梧引》无法广泛传播,仙师竟能运用推演之术算到这号人物出现。
等刚才那人走后,李归一自己也投掷六爻算了一卦,此卦是大吉,代表他所担心一事会彻底按照他心中所想发展而去,且最后结果定是好的
话说,这便是他和仙师的差距么?他只能推衍吉凶,最多就是大概看看日期,但仙师竟能做到这么细致的将时间,地点,人物全都计算在内,这等推衍简直令他心驰神往。
羡慕死个人啊!他也想这么厉害啊!不知道仙师到底收不收徒!
但转念又一想,仙师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教导他推衍一事,想来也是他白日做梦。
这会叹息着前往幽州。
话说回到那何胜。
此人在顺利拿到祖母旁支的傀儡术后,还有些疑惑。
本来他是打算威逼利诱,但谁能想到这些手段还不曾使出来,便被对方很是主动递过来的傀儡术沉默在原地。
这会心下狂喜,却暗感心慌
这么轻易就给了,是不是有坑啊!
等到翻开这傀儡术,他先被其中首页的解释震撼在原地。
大意便是,此术法足以制作出来和活人无异的傀儡,这在过往被视为是仅次于天等仙法的存在。
初看何胜还略觉窃喜,再一翻开,细细看了那所需材料后,顿时脸色难看。
他就说对方为何这般轻易便将这傀儡术交了出来,原是因为这术法制作傀儡需要的东西实在是珍稀。
除了核心运转材料外,其余组成部分也是贵得肉疼。
别的能拿钱买的先不说,这核心材料千年乌木他该如何拿到?
话说,这玩意是真实存在的?
边怀疑人生,何胜边赶路。
这会正是发愁之际,马匹却被一窜出来的野兔惊扰,他想东西想得出神,倒是没反应过来便被甩了出去,这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浑身酸麻,尤其是脸更是疼得厉害。
何胜骂骂咧咧起身,却在看到眼前因为他跌倒而被撞出来的一块木头而呆愣在原地。
——等等,这他立即伸手去拿,等到感受到浑然天成的阴气后,顿时心中狂喜。
真走运,这感觉,绝对是千年乌木!
没想到啊,他正在发愁这乌木去哪找,倒是它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时间,何胜喜不自胜,难免得意。
这便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了!
若他不好好把握这机会,绝对是暴殄天物!
这会驾马狂奔,等到到了市场后,这才开始隐秘购买其余制作材料。
等到成功将此傀儡制作出来时,何胜原先积攒下来的身家早就消耗一空。
这会他双眼通红,一心只有立刻将《青梧引》售出的急切。
——他现在是真被逼到绝境了,此刻傀儡已制成,也意味着他总算能开始计划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胜利用他过往的人际,很巧妙的将第一份《青梧引》卖了一个好价格。
仅仅是第一份的收入,就足以将他先前花费的制作傀儡的本钱全部收回!
即便是他,也未曾想过此事推进竟然会这般顺利。
一时间气血上头,在欲望和盲目自认为是气运之子的冲动情绪推动下,何胜彻底放开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此人虽说人品可谓是劣迹斑斑,但在游说一方面简直是强得可怕。
利用傀儡,他已经卖出去三十来份秘法,获得的银两,秘宝简直远超他预期。
这些东西以往可都是他需要花费许多精力才能拿到,但此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摆在他面前,各个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何胜喜得脸色通红,同时远距离控制傀儡继续进行交易售卖。
——他有何怕的,毕竟他人距离这么远,就算真被发现了,那也是傀儡遭殃!
且他自认为自己行事算得上小心了!
这景旭宫内门弟子,谁有钱,谁好忽悠,谁难搞,他心中都有数,这售卖起来自然是如鱼得水。
仅仅三天时间,这《青梧引》便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售卖出去,人数从原来的十来人到现在的几百人,简直是爆炸式的增长。
等到拿到钱后,何胜先将钱宝存在一秘密之地,而后看这些人已经开始沉迷于修炼。
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存在,毕竟修炼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宫主发现,但又如何?
他本就是搅浑水来的!
等到这群人修炼《青梧引》已有一月后,景旭宫宫主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213章 暗示注意
至于为何会在一月后被发现,其实还是因何胜售出速度太快,一时间修炼人数过多。
人数一多,总会有人和先前被景旭宫宫主所选中的内门弟子交际圈重叠。
一来二去,很快,先前花费大价钱才修得《青梧引》的内门弟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他们只是以为是功法在哪个环节泄露了出去,没太多想,但这情况必须上报给宫主,不然他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凭什么,他花费如此多代价,这才堪堪能有学习仙法的资格,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又为何能和他修一样的功法?
不过想到宫主的手段,他又淡定了许多。
哼,小毛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功法,现在嘴巴严实没关系,等到宫主亲自查时,多严的嘴都能给撬开。
思来想去,倒是勉强让自己恢复淡定。
等将人提上去,景旭宫大能们便紧急开会,同时灌药后询问此人是如何得到这功法的。
本以为是这人运气好,也是从永道宫落单道士手中得来的,但没想到,对方却说这功法是他花钱买来的。
等听清楚买到此功法所需要的门槛后,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
无甚见识,此人居然卖这么便宜!
这会又从这话中隐约察觉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坏了,这售卖此功法的人显然不是只卖了一人,看来已经是卖了许多份了!
想到这点,原先还算淡定的几人顿时面露恼怒。
“哪来的小贼,待我查到他必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不咋地——这人完全打破了他们精心构建的计划,一来是让花钱购买修炼资格的内门弟子不满,毕竟他们花费不可谓不高!
二来是惹得其余有背景,但没被选中的内门弟子不满——凭什么对他们藏着掖着!
一时半会,倒是各个脸色难看
该死的,留下这些烂摊子。
内心恼火,但此事不能不管。
几人立即下去深入调查,至少想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开始偷偷修炼开来新术法,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整个景旭宫内门弟子,竟然已有八成的人已经开始修炼!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境界,几人面面相觑,而后宫主咬牙切齿。
“先把先前收的资源退回去一半,不然他们要心里不平衡了。”
其余几位长老点头算是同意,其中有人不解。
“宫主,这推演之法无法算出是哪个小兔崽子在售卖功法?今日既敢挑拨离间宫内,日后便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我等必须要好好排查处置此事才是!”
景旭宫宫主难得头疼,这会蹙眉。
“此人颇为奇怪,虽说用推衍之术能看到几幕当日场景,但却无法追踪此人,也无法预测此人任何生命线,但若是傀儡,却也太真实了一些。”
一时间,几人陷入沉默。
“先从宫内慢慢排查吧,通过他售卖对象来查,抽丝剥茧总会追踪到此人最初售卖的人身上,到时候分析一番,我们便能知晓此人的社交圈子为何,从而便能更迅速的定位此人。哼,等到时候,老夫定要让他好看!”
“先不说日后如何,先处理一下眼前的烂摊子吧。刚才已经有一批内门弟子私底下对我们藏私的行为表示不满了,毕竟他们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我等还需要尽快安抚才是。”
“不说这些凝聚的内门弟子,先前花大价钱购买学习功法资格的人也隐约不满了,我们必须要编造出一套合理的谎话唬过他们才行。”
“什么谎话?说他们学的是完整版的?”此人声音略带嘲讽。
立即又有人补充。
“思路正确,只需要塞进去一些真正存在的东西就更真实了。比如只有他们经我们教导学到的功法才是最系统的,别看其他人修炼得效果暂时不错,但日后久而久之,弊端便会显露,不如我等教导出来的完美。
当然,等到半年一年后,我等随便从中作梗一番,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话便是。”
显然这手段不是第一次做了,几人面色不变,都同意了这方法。
景旭宫宫主将此事交给他们去处理,自己则是考虑去处理因不满凝聚在一起的世家弟子,一时间,几人忙碌不已,查找售卖功法一事暂且进展缓慢。
而何胜则是注意到了宫内近期的变化,他现在可不敢打草惊蛇,更加小心,生怕对方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好在几位大能因为宫内分歧和平衡世家正日日忙碌,倒是暂且还没察觉他便是那罪魁祸首。
他得谨慎行事,等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后死遁才是
虽说宫内几位大能处理此事未曾结束,但像是《青梧引》这般的仙法,只要一经修炼,便无人能够拒绝,这会不管宫内到底有什么变故,大部分已经买到此功法的人还在勤恳修炼此法,一日都不愿意停歇。
毕竟这引气入体后带来的舒爽感可比原先干巴巴的修炼爽了不知多少倍!
因景旭宫内部较为忙碌,这个月的祈福节这活计都交给了宫内其余弟子去忙碌。
而黎州元城,倒是有不少人开始考虑前往道宫祈福,而在这中,最为出名的自然是皇家御用道宫,景旭宫了。
毕竟是一年笼钱的重要的日子,虽说忙着平内,但景旭宫依旧分派出不少人弟子去维持祈福节秩序。
话说元城目前对昭华灯和马桶的需求依旧高。
毕竟越是接近夏日,马桶所带来的好处就更是明显——没有异味,干净,舒适。
而昭华灯则是因为其独一份的照明范围广,依旧被排在最受欢迎,也是最难得的榜单之首。
现在元城讲究的人家,吃饭要吃最讲究的、高价购入的细盐,穿着最近新出亮丽绸缎料子,用着马桶,夜里还要点着昭华灯喊人聚会小酌,品茶。
若是这几项时髦都能追上,那便属于是在元城混得是独一份的。
毕竟这些新奇玩意,各个都不便宜。
这股攀比之风一旦起来,这些人哪怕是自己不用,也要在来客人时装点门面,好让别人能看得上自家。
而这次杜百前来,倒是带来了新的稀罕玩意。
就连一向自诩看过不少新奇之物的谈天禄都难免瞪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碟雪白如雪的白糖发呆。
——这竟然是白糖?
要知道他见过最好的糖便是黄白色的糖块,这已经算是品相高的了,毕竟民间多数吃糖还在吃不成型的糖浆。
只是这白糖到底是如何能这般洁白如雪?
谈天禄大为震撼,自然是没能从杜百口中套出这制糖的细节,这会虽说心中不悦,但想到和杜百的合作,倒是难免劝自己想开点。
等到一口气将白糖全部购入后,这才开始琢磨日后的售卖之道。
虽说糖稀不太值钱,但这白糖可不一样!
这成型的,品相堪称极品的白糖,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话说这白糖制作一事,杜百也是颇为惊诧。
大炎朝只懂得用甘蔗去制糖,因甘蔗必须生在温暖地区才能生长,所以相对来说,还是黎州和少部分明州境内适合种植。
当初提起糖厂设立时,杜百觉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原材料无法解决,又该如何继续后续生产?
但没想到的是,仙师赐给了一种名为“甜菜”的作物,此作物不同于甘蔗只生长于较为温暖的区域,此甜菜更耐寒,完全可以大批量种植在明州大部分区域,甚至幽州都可种植。
她也是后续才了解到的,其余各个县域均匀种植上了甜菜,至于制糖厂的第一批原材料便是仙师从那潜灵山上的仙田内得来。
但若说起甜菜如何制糖,她也的确不懂,毕竟只有在糖厂上工的人才能大概知晓其是如何操作的。
话说回来,这制糖厂一经开设,便在风仙县产生了轰动。
“制糖?咱们这里种不了甘蔗啊!”
“你这就不懂了,先前仙师已经分派出去一名为甜菜的作物,此物也可用于制糖。”
“甜菜?不曾听过。”
“想那么多干嘛,这制糖厂别说你不想去,若是日后成了这制糖厂的员工,想来员工福利便是白糖?”
众人热情高涨,不由猜测连连,毕竟先前人在哪个厂子,便能拿到哪个厂子的福利。
一时间,制糖厂热度极速升高。
等到终于挑选出幸运儿后,制糖厂便开工了。
而与此同时,方知意则在厂子内查看经由木匠所按照图片制定出来的压榨设备。
——双辊木榨机。
将预处理切块的甜菜放入双辊之间,靠人力摇动手柄带动双辊转动,碾压后用布袋包裹碎渣,再次二次榨取。
之后便是多层过滤,然后提纯脱色。
话说这提纯脱色这方面,方知意以前从未见识到此方法。
可用草木灰加上白土,按照十斤汁加一斤草木灰和白土,搅拌后静置即可得到色泽如雪的白糖。
第一次看到实物时,虽说有心理准备,但是依旧让她不免惊叹。
这成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果然还得是仙师给的法子和种子好用!
想到先前仙师突然将制糖一事特意交给她,且让她尽快推行此事,她倒是微微惊讶。
片刻后便想明白仙师的深意。
——想来是仙师觉得百姓生活水平逐渐上升,眼下正是适合更进一步提升百姓幸福感,这才提点她尽快制糖。
用仙师之法,制作出来的白糖不仅看着卖相好,最重要的是出糖率比原先多了一倍!
眼看制糖厂开始顺利运营,白糖生产陷入白热化阶段,而方知意却始终觉得心头不甚对劲
仙师果真只是在提醒她为了百姓生活而制糖?
直到一周后,她偶然在学堂内由专人抄录下来的书籍中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白糖作用这般多,除了较为广泛的用法,偏僻的用法一是可用于处理轻微伤口,辅助伤口愈合,二是行军作战时,可携带白糖,体积小,能量高,可谓是行军必备之物,三的话,还可制作易于燃烧的炸弹,但根据其描述,此炸弹效果极为强悍,非必要情况下最好不用。
想到日后难以避免的战斗,方知意顿时悟了。
怪不得!原来仙师是在用这种曲折的方式表示关注啊!
事实上,完全是因为闲得无聊,随便点击制糖产业的姜定:???
第214章 争夺
黎州,随着杜百进入黎州元城和那谈天禄继续进行交易时,其余时间,商队之人便都在城内入住。
这个时候最为悠闲无事。
眼看众人均在交谈吹牛,先前成功应聘上商队镖客的初六则是很快离开了客栈,前往廖尚书家附近打探消息。
先前自从他顺利拿到扫盲毕业证后,恰好运气不错,杜家商户有一人因家中有事,所以杜家商户倒是短暂的招收一短工。
于是,这工作便被他顺利截走了。
本以为这出远门是一趟颇为危险的工作,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一路上,初六最为默默无语的便是这群人的心大。
——有警惕意识,但大部分时候他们看着都十分淡定,尤其是晚上睡得香得让他直蹙眉。
这如何行?若是碰上来犯的流寇该如何应对?
心想既然他暂时作为镖客,那自然应当将保护商队的活计记在心上才是。
等到他们刚走不远,还没出明州,便遇到了来犯的流寇。
领头的杜掌柜,其名为杜百,一个瘦小的年轻小郎君。
他倒是迅速飞奔至此人身旁,毕竟这杜百看着就瘦弱不堪,万一是刚出来历练的,总不能第一次出商就出意外吧?
这会他已然要拔刀,杜百扫了他一眼,慢慢开口。
“不用动手。你且看着就是。”
初六被这话说得疑惑
这为何意?流寇都打到了门前,这都不管???
正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时,有一流寇按耐不住,早已手持砍刀,直奔而来。
眼看这杜百毫无拔刀迹象,初六反应极快,迅速抽出长刀,只是刀刚贴到流寇脖颈,对方却被突然出现的火焰烧得惨叫出声。
“妈呀——这什么玩意,火?烫!”
对方哭爹喊娘地尖叫着,初六被这变故惊得呆愣在原地,其余冲上来的流寇几乎是瞬间便死的死,伤的伤,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这群流寇的尸体还在淌着新鲜的血。
先前那被火烧死的流寇则是早就化作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好不容易回神,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却在看到其余人波澜无惊的面庞时心神震撼,这会脸庞微微扭曲,但好在是以往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会很快恢复正常,内心却不平静。???不是,合着只有他一个人紧张了?
怪不得这些人都颇为放松,本以为这路途艰险,或许中途会出意外,但谁能想到,这商队居然有这般神通?
但很奇怪,刚才他注意到这些人并未动手,但那些流寇的确是全死了,这如何做到的?
想到刚才那等诡异场景,初六倒是想到了原先他给廖尚书做事时,曾和一支景旭宫的道士们合作过。
当时那些道士们所使用的符咒术法,有的效果和刚才他看到得甚是接近。
但就算是符咒,也会有一个甩出符咒的动作,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楚,这些人并没有动过手
此等术法,倒是更像他先前在风仙县被俘虏后,被强加在身上的那禁锢术法。
后来他才了解到,那禁锢术法为仙师特意设计出来,用以控制俘虏。
当初那禁锢术便是他毫无知觉就被控制的存在,如今看来这杜家商行或许也和仙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继续行进时,初六倒是谨慎地发现,这商队中居然还有官兵的存在,只不过穿着和其余人无异的衣裳,乔装成普通护卫。
初六难免猜想连连。
——又有仙师的仙法护体,还有官兵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参与护送,看来这杜家商队不一般啊。
想来或许是给仙师做某种生意才是。
但这些事倒也和他无关,既安危不用他操心,这会初六倒是跟着大部队,坐在马背上赶路。
而车内的杜百则是扫过初六一眼,想到了方大人的话。
先前这名为初六之人说是想要应聘镖客时,她一开始是没打算应聘此人的,毕竟这生意需要知根知底的人,而非是随意半路谁都能加入。
但方大人来了消息,大意便是给此人一个位置。
虽说弄不清楚方大人真正的意图为何,但既然方大人觉得无碍,她只管执行便是。
这才有了后续让初六入队的事。
想到刚才此人所展露出的身法,杜百倒是在心底暗自惊叹——此人不可小觑,这身法别说吊打官兵,就算是和慎刑司的人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当然,慎刑司的话,杜百因为工作缘故,遇到次数最多的便是其中的寻凉,寻宁。
但共同点是此二人都是话少靠谱的类型,冷脸时看着颇为不好惹。
那身法,不是她吹,以她的水平,自然是远远不够看的。
但刚才初六那一手,却让她幻视那二人。
可见此人身手了得。
运气还算中规中矩,除了一开始遇到的流寇外,其余时候,路途安稳,直到她人到了元城,完成了和谈天禄的交易,回到客栈后,这才发现此人不在客栈内。
等到第二日,她却见此人的房间内放着一封简单信件。
封面写着“杜掌柜亲启”。
拆开一看,先从里面滚落出不少铜板来。
“在下此番欲留居此地,需处些时日。至于这段时日应得的工钱,不敢受领,连带信内铜板,愿充当赔偿之费,还望诸位先行返程。”
杜百没去数这铜板为多少,索性将东西收拾好后,带着商队离开。
这情况其实方大人早就告知过她,说此人大概率会停留在黎州元城,等到了此地后,便随意他即可。
既一切都在方大人掌握之间,杜百自然淡定回城。
中途队伍里还有人询问初六去哪了,均被她敷衍过去。
而初六则是看着杜百拿着他留下来的信件,确定对方看到后,这才安心进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他早就将廖尚书府内打探清楚。
防护和原先毫无差别,看来廖尚书真以为他们死了。
若是只是要廖尚书的命,自然简单,但为何?
他为何要让他这般轻松死去?
他唯一活下去的心理支柱被对方害死,他也定要让对方血债血还!
在没看到他痛苦绝望前,他绝不会轻易杀死他。
冷笑一声,初六倒是先给廖尚书的饭菜内下了毒。
此毒还是他原先替廖尚书做事时所发现的,只需服毒三天,此毒便可隐蔽于体内,在大约半年后毒发身亡。
这便是他的后手,若是他不幸身亡,留得这后手在,不怕仇敌不死。
且此毒最为歹毒之处便在于中毒后,人体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有在暴毙那日,才会体会到来自身体上的剧痛,据说,那种剧痛宛如凌迟刑罚,足以让人在痛苦中只求一死。
连续三日,眼看此毒已进入廖尚书体内后,他便蛰伏起来,开始调查最近廖尚书所操作之事。
奔波几日,倒还真被他查出端倪来。
最好查的消息便是原先嫁给祝府的廖小姐和那突然消失的祝时和离成功了。
这会廖小姐已经重新回到廖府,至于孩子的话,她本想带走,但却被祝家长辈们留下,不让她带走。
想到那祝家孩童,初六难免面色有趣。
——变了性了。
按照廖小姐和廖尚书的性格,不应该会主动惹麻烦上身才是。
毕竟对于他们廖家来说,这突然消失的祝家二人实在是诡异,为了了解此事,就连派出去的精锐死士都死得干净。
这会自然要和祝家划分界限。
为何要抢孩子呢?
想来是考虑到了祝时。
毕竟祝时当年作为天才少年,在元城少年成名,不可谓不惊人,而两个孩子既都是祝时的孩子,万一就得了祝时的真传呢?
毕竟对于廖尚书这类人来说,养孩子事小,但有一个天才再度问世的话,这对于他们廖家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为何还没能将两个孩子带回廖府,主要原因便在祝家长辈身上。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祝家也打得是这主意,论的是祝家孩子必须要留在自家,由他们看管才是。
实际上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当时廖小姐就不惯着对方,劈头盖脸将对方辱骂一番,倒是没能强行带走孩子,只得一个人回了廖府。
初六原先跟着廖尚书多年,对廖小姐颇为了解。
这廖小姐随了廖尚书,也是糊涂蛋一个,以往没嫁出去前,在府内端得是泼辣刁蛮,任性无比。
就连对待贴身侍女也是动不动打骂教训。
也就当初是为了嫁给元城人人都眼热的天才祝时,这才收敛了几分脾气,假扮成另一幅温婉秀丽的模样。
也是难为廖小姐,嫁过去数年,竟为了祝时,不曾展露过过往的真实脾气。
而现在祝时无故消失,她没了主心骨,回家向廖尚书求救,等到事情演变成无法控制的状况后,无奈和离,却被祝家告知带不走自己的孩子,这会火冒三丈,压抑了多年的暴脾气瞬间外露。
但此行为实在是冲动,反而让祝家找到了把柄,钻了空子,指责廖氏不够端庄,不配教养他们祝家孩子。
如今廖府正和祝府就着争抢孩子属权一事,闹得整个上层人尽皆知。
此事让廖尚书也是颇为头疼,但想到祝时当年如何小小年纪便成功搅动元城风云,他自然是不能放手。
毕竟在他看来,他女儿生的孩子,天生就该带回来养着!
再说了,小小祝家,原先不过是他看在祝时的面子上,这才对祝家扶持一二,结果现在可好,反倒让对方有机会站在自己头上拉屎,如何能忍?
第215章 返程
黎州元城因廖家和祝家的事闹得热闹。
初六则是蛰伏下来,等待更好的机会。
风仙县内。
先前被派出去的两位使者总算陆续离开了。
先走的人自然是代表黎州元城一派的杨舒。
事实上,他基本上没多等,三天后,这方县令便将他放走。
杨舒难免觉得自己命大,运气好,毕竟他这任务算得上是做得又快又好了。
起码风仙县愿意服从招安啊。
这会杨舒带着来时的随行,驾马直奔黎州传递消息。
而至于陈京行的使者甘林,则是被困得时间就要长得多了。
直到期限的最后一日,甘林才被人带离近期一直居住着的住所,等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时,他一时半会竟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其实甘林压根没想到这次出使会这般不顺利。
毕竟在他看来,小小风仙县,无论是大小还是实力,都轮不到他们在自家陈总司头上蹦跶,但谁能想到,对方完全不按照规矩出牌啊。
这会被人带出来时,难免忐忑。
路上他试图透过官兵的脸色来察觉一会可能要发生的事,但可惜,这里官兵面色平淡,压根看不出丝毫波动,情绪稳定到甚至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假人了
好容易挨到堂内,这会抬头看去,方县令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一时半会又有些摸不着对方的立场如何。
等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后,不等他起来,他手心便被人放进去一封信。
方知意语气淡漠。
“把这封信交给你们陈总司吧。”
她只说了这句话,至于别的话一字未提。
甘林不敢继续问,这会叩头后拿着信件迅速跑路。
——他哪能管那么多。既然这方县令给了他信件,无论回信内容如何,他都得回去将这信件交给陈总司才是。
毕竟他的任务是将陈总司的话带过去,再将她的话带回来,至于信封内写了啥,大概率和他无关,除非那方县令实在写得过分,陈总司恼火后连他一起收拾了。
但作为陈京行最为信赖的使者,甘林知道他最多也就挨个几板子而已,不至于因为风仙县拒绝了陈总司的招揽,总司一怒之下便要打杀了他。
原先和他一样入城,也同样被变相禁锢的其余人跟着他,此时驾马返回。
话说陈京行近日倒是时刻关注着风仙县。
虽说只能在城外观察,无法进入其内细细查看,但有总比没有强
等到甘林出去数日后,陈京行说不担心是假的。
两地距离算是近了,这耽误了这么久,定是那风仙县背后的人还在纠结犹豫。
但到底对方会拒绝还是同意,他倒是颇为好奇。
对于他来说,目前这情况自然是不适合争斗,哪怕风仙县不乐意和他站在一起,那也最好休战,不然等他不得不和风仙县争夺一二时,日后幽州,或者保皇派那群人闻到血腥味,自然会摇着尾巴上来围剿他。
等了有十天,陈京行总算看到自家使者回来了。
还是原装人马,倒是没死没伤。
甘林一下马,立即便将那封信高高举起,递给陈京行。
陈京行伸手夺过信件,一目十行的迅速翻看,直到看清楚其内所写,倒是忍不住笑出声。
——有趣,这风仙县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和他统一战线,这才留了许久才做出回答。
想到对方信件中所写想借银两时,陈京行先是蹙眉,而后慢慢思索。
此人好谋划。
若是他不借,对方便顺台阶下——既然你都不借给我钱,我还和你站队?我自己玩去!
但若是他借钱给对方,如何能保证这钱日后还能要回来?
思索一二,他倒是将这难题念出来,对着甘林询问一二。
“甘林,你觉得如何?该不该相信他们这借贷一说?”
甘林这会被点名,倒是兴致冲冲。
毕竟他从原先起,便是陈京行的得力助手,也经常替他排忧解难,思忖片刻后开口:“大人,依在下看,这钱可以借。
但我们要分批次借出去,且等到第二笔时,便要让对方按照盟友的身份帮我等做一件事才能继续给。不知总司您觉得如何?”
陈京行觉得还算有道理。
毕竟前期一点点小投入便能试探出对方心思到底诚不诚,但却在先给多少时犯了难。
正在心中计算,面露沉默时,甘林慢悠悠开口:“总司,依在下看,这第一笔可以稍微多给点,以示我等诚心合作,且最重要的是,下一次风仙县便会下意识觉得下一笔会更多,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我们若是利用好这贪婪心,不遑为一操控对方的办法。”
其实甘林此人早在多年前就德行有缺,此人想出的计谋和谋划大部分时候很是缺德,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还有有几分天赋的,不然陈京行不至于会在这里听他废话。
这会听着甘林讲述描绘,陈京行倒是觉得不失为一可用之法。
譬如,他可以先给一部分钱,但对方必须要答应替他完成某一件事才行,如果没完成,他完全可以轻松收回钱财,只有说他完成了,他才会继续给钱。
陈京行觉得这法子已经足够可控了,于是便收拾收拾,打算先把第一笔钱给对方打过去。
而与此同时,黎州保皇派也得到了杨舒带来的回信。
这会几人围聚在一起,倒是各个好奇的看着那放于桌上的信封。
等到拆开信封,先拿起信件看的人正是魏公公。
等到看完这封信,他脸色扭曲,说不出好看还是难看。
其余人:呦呵。这脸色不太好看啊,难道里面写了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
这会各个挤在一块,你推我,我推你,争抢着要看内容为何。
一开始,看到对方很是坚定的表明风仙县绝不会和陈贼合作后,并且表明朝廷才是正统后,几人倒是面露赞赏。
“此人倒是心性不错,比那陈贼好多了。”
“起码他认可朝廷的努力,至少我等不用担心他会和陈京行那厮混在一起。”
“确实如此,快看看此人后面还说什么了?”
一时间众人颇为好奇,等到看清楚其后所写需要匠人和银两稳固风仙县管理时,几人两眼一黑,顿时想收回自己刚才对此人的评价了。
——太恶劣,虽说不至于像陈京行一样当逆贼,但这理直气壮的索要是什么鬼?
他们国库有多少钱能这么造啊,去年旱灾的影响到今年还在持续,百姓时不时还需要他们施粥救济,还给风仙县花钱,他们本来就已经够穷苦的了!
毕竟每次花钱都要寻求那户部同意,现如今又如何有闲钱给这风仙县?
这会几人面色无语,看着确实和先前第一个看完了回信的魏公公无异。
“依我看,既然风仙县此人愿意归顺朝廷,我等最好还是需要安抚一下对方,免得惹急眼了,将对方逼到陈贼那里,岂不是我等失误?”
“说到底还不是没钱惹的祸,咱们国库现在有多少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啊。”
“啧,换个角度,虽说咱们国库没什么钱了,但我们可以把重心放在另一条上嘛!”
其余几人看着他,便听此人继续开口解释。
“钱的话,我们可以少给点,但这匠人,给他划过去一批又何妨?反正现在元城有多少匠人没能有赚钱的活计了?
若我等好好谋划一番,倒是可以将此事包装成朝廷项目啊。”
几人顿时疑惑。
“此话怎讲?”
此人继续解释:“既现在元城本就压力颇大,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匠人。既然风仙县想要,咱们给他便是。
比如我等可以张贴帖子,告知城内匠人,眼下那风仙县有活计可做,只要想去的便能报名,占据一个名额。
等报名结束后,我等最多再找官兵,将这些匠人护送到风仙县即可算完事。
且最重要的是,我等完全可以将奸细穿插进这匠人内,到时候内部有人替我们源源不断地回传消息,这日后风仙县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就在我等眼皮子底下?且只是给了一批无甚作用的匠人而已,这简直是血赚!”
其余几人越听,眼睛越来越亮。
“刘大人这思路很是绝妙啊!这么一来,我们确实是毫无损失,还能慢慢察觉到风仙县的真实面目!这法子可真是妙极了!”
“且我等还可以让这些匠人也多方注意那风仙县,日后等他们回来时,只要是有新发现的,我们便花钱奖赏即可。”
“这么一来,这些匠人可都算作咱们的眼线了啊!”
几人沉浸在想象中无法自拔,倒是无一人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若是这些匠人不愿意回来了又该如何?或者更极端的情况下,这些匠人若是找机会还要游说带走其余人,那日后元城的人口岂不是要往外流了?
这问题不在他们的考虑中,毕竟在他们看来,黎州最为繁华之地便是元城,不会有人会傻到愿意放弃在元城的生活,转而去一名不见经传的荒凉小县城。
且这风仙县还在明州边境,可谓是最偏僻的小地方。
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啊,这些匠人是从元城前往风仙县那样的苦寒之地,想来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若是元城有工作机会的话,这群人自然会义无反顾的再次回到元城!
被风仙县撬走?还要游说家人前往?
这担忧真蠢,压根就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第216章 报名
自收到使者传回来的回信后,保皇派的几人先下发张贴新的帖子,大概意思便是表示朝廷需招收匠人,至于薪资,没提,具体目的地也没说,主打一个信息告知的越少,日后越不容易让自己处于被动中。
毕竟要是哪天这风仙县有何异动,或者是这些匠人在风仙县意外身死,那可就算不得他们的过错。
——毕竟张贴的帖子上什么都没写,如何能怪他们?
要怪就怪自己运道不行。
刚将帖子张贴下去,元城不少人便注意到了。
原先时候,大炎朝最是繁华之际,元城作为最繁华的中心,当初有多少新贵要起建房产,又有多少人要维修装点门面?
当初的匠人们根本不愁工作,甚至技术好的订单都得排到好几个月后去了。
当初的盛况到如今自然是不复存在。
自大炎朝一步步衰退,新皇登基后,天下三分,战乱,灾祸,别说还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让匠人做活计了,他们能从这样萎靡的市场中抢到几单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甚至不少人没办法,竟然也是干起了苦力。
眼下萧条已有三年,这匠人能做的活计可谓是越来越少,毕竟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百姓们只会凑合过日子,买新的?不存在的,除非是到了切实需要更换买新才会考虑。
普通百姓自是如此,那高门大户虽说奢靡,但最近几年也是行事收敛了几分,门脸修缮得还算勤快,但宅子内的修缮活计可谓是放松了许多。
原先是每个季度都要维护,现在不仅间隔时间长了,维护的人少了,内容多了,工钱也低了。
但就算这样,这活计还得靠抢。
那些高门大户的管家们挨个挑得仔细——得要价格最便宜的,手艺最好的,干活最麻利的老实人!
这倒不是主人家要这么挑,而是管家们的意图。
毕竟匠人们少拿一些,那些多余的盈利便能被贪下来。
有时候活计少了,甚至为了求着接单,他们还要忍受管家的索要回扣一说。
起初众人自然是不愿意,但架不住你不给,有的是人给,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将本就不多的工钱再分出去一部分。
这在最近几年有个说法,叫做“留门”。
万惠便是其万千受害者之一,他学的手艺是雕花,以往那些大户家里精细活计的雕刻工作,几乎都是他完成的。
此人擅长雕刻各种复杂细节,且为人老实,手艺活细致,原先靠着自己的手艺老老实实做工,生活过得还算是不错。
但随着世道混乱,整体市场萎靡不振后,他因为拒绝了几次那些所谓的“留门”,倒是更加没人找他工作了。
其实万惠不懂。
他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以往总觉得自己报价合理,做活踏踏实实便可,虽说也有匠人比他报价便宜,但万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那便宜的没有他手艺好,贵的不如他老老实实,不磨工时。
无论怎么看,万惠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彻底靠手艺吃不上饭的时候。
小时候跟着学手艺时,他爹曾说过,这手艺学会了,一辈子饿不死人,但现在看着家中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头一次对他爹的话产生了怀疑。
——万惠没上过学,不曾读书认字,但却本能地觉得不对。
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眼下这一步的?
为了养活家里,万惠已经降低了报价,又主动前去那些大户家试图推销自己,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失败了。
日子没一点盼头,但人要活着就要吃饭。
无奈之下,他被迫去干苦力活,和许多人挤在苦力市场,每当有买主进来时,他便会跟着人群冲上去推销自己。
想赚钱的人很多,但买家有限,每次为了争夺可能的零工,万惠都会踮起脚,仰着脖子,红着脸,试图让对方能够第一眼看到自己。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原先他娘喂的鹅一般伸长了脖子,就为最先吃到那鹅食。
有时候运气不错了,能接点活计,有时候运气不行了,他便灰溜溜回家。
他的妻子万氏人很瘦,似乎轻轻一折便会折断的那种,这说起来是原先生产时落下的病根,但因家中状况,近期万氏会偷偷和邻居家的女人们一起,前去劳工多的地方缝补衣裳,好贴补家用。
这日子说实话,万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去年大旱,粮价暴涨,他数日没有活可做,家中的存钱也算是花得快要见底。
握着手心里仅有的几枚铜钱,万惠在药房犹豫许久,好几次想开口,让那人给自己拿一副砒霜。
——活着太累了,今日不被毒死,往日也会被饿死,粮价已经高到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境界,而元城内也无施粥救济之处。
想来也是,粮食价格如此高,这些人想赚钱都来不及,又如何会施舍救命?
万惠擦了擦眼睛,干旱让他早就没了眼泪,但此刻却擦出了几分湿意
买一副砒霜,回去全家人整整齐齐上路便是,日后黄泉路上,他们一家还能互相照应。
万惠不是会随便放弃的人,但眼下这世道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和炼狱没有区别。
元城没有活计,别的地方也不会有。
有人会说去别的区域试试?更是无稽之谈。
他家贫,没有骡子马匹,路上就算运气好没被流寇劫持,被饿极了的人吃掉,也会被活活累死,饿死。
环顾四周,竟无一能活下来的道路。
万惠怔住,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这会人都到了那药方门槛,却听屋外轰隆一声巨响——下雨了!
整整干旱了数月的天终于下雨了!
他顾不得买砒霜,转身跑到街道上。
街道钻出来许多人,和他一样,各个仰头看天,看那乌云迅速笼聚,暴雨倾盆如注,且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云层间竟若隐若现显露出来两个字。
“将定”。
当然,他不认识字,是从周围人嘴里听到的。
只两个字,他却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将定?何时?又为何而定?
他快步跑回了家,回到家时已经淋得和落汤鸡一般,这会却小心翼翼从衣服内掏出刚才的几枚铜钱,将它郑重地放在家中的存钱的罐子内。
妻子还在家中和孩子说话,万惠突然就不想死了。
都下雨了,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熬过来
等到晚上时,万惠去江边捞鱼,现在河道干涸,不曾有活物,现在一场雨过后,这河道竟然又涨了起来,看来这雨下得甚大。
这会他下水,用自制的笼子逮鱼,居然还真被他逮到了几条手指般大小的银鱼儿,这会欣喜地带回家,一家人各自喝了一碗鱼汤,熬了过去。
等旱情缓解后,不知道是因为何种缘故,朝廷竟然开始施粥了。
等他和妻子,孩子领到那粥后,边听其余人交头接耳,说是因为昨日天降神迹,那“将定”二字寓意着天下即将太平,于是此日施粥。
其余人还在说些什么,万惠只顾着将淅淅沥沥的粥分给妻子和两个孩子,却被妻子扣住手,推了回去。
万惠心中又涩又疼,这会背着妻子将粥倒进嘴里。
天无绝人之路,日后他们就这样靠着偶尔的施粥,去河里捞鱼,或者运气好去接活计活了下来。
直到万惠看到朝廷新张贴出来的红布告示。
因他不识字,这会在前面和其余看热闹的人徘徊好一阵子,这才等到有识字的人指着这帖子惊诧道。
“诶!这上面所写,但凡是匠人者,朝廷说是有活计可以做!”
万惠还在伸长脖子试图看帖子,这会听到这话后脑袋空白,又死死盯着念帖子的人,看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这会又急切地希望对方赶紧再说些什么,譬如去哪儿报道,如何能去成。
要知道,这三年他几乎要忘光了自己还是个手艺人。
自然有人处境和万惠差不了太多,又忙询问:“兄弟,这去哪儿能获取这活计?且这做活的地方在哪里?”
看帖子的人又迅速看了几眼,好奇开口。
“报名地方在官府,但奇怪这上面没说要去哪里做活。”
一时间众人难免思索纷纷
这有些古怪,为何不写清楚到底需要何种匠人,需要做的活计如何,这般模棱两可,会不会有危险,比如是个陷阱什么的?
众人看完热闹倒是散开,这帖子吸引过去的人不少。
万惠倒是下定决心前去报名,等回家和妻子商量一番后,他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自己仅有的一身好衣服,想着今日要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毕竟他实在是太需要这份匠人工作了!
而等他出门时,吴匠人好奇看他,又调侃道。
“哎呦万惠,今日穿得这般周正,去哪儿啊?不会是打算去官府那报名吧?”
万惠微蹙眉,吴匠人是他老邻居,此人手艺没他好,但还算可以,以往两人都是手艺人的时候,吴匠人就喜欢和他比来比去,但那个时候,万惠可谓是在收入方面吊打他,所以当初吴匠人很是蔫吧,也不怎么折腾。
也就这三年他们这一行都没落了,那股嘴碎惹人嫌的劲儿就上来了。
要么冷嘲热讽,要么便是暗戳戳地炫耀他现在的生活。
话说回来,吴匠人因为处事圆滑,虽说当匠人也没活计,但他又找了新的活计,收入勉强看得过去,反正肯定要比万惠强。
好容易比过万惠一次了,吴匠人自然这三年来没少炫耀自己,打压万惠。
万惠沉默了。
本想转头就走,吴匠人来了劲。
“万惠,你可得想好了,那报名依我看定是假的,不然为何官府不敢将那活计标明?我猜这活计定是过不了明路,或者有危险,你要是一个人就算了,拼命就拼命了,现在你可是有家要养,小心去了回不来啊!”
看似好心提醒,实则是想看万惠纠结犹豫挣扎。
第217章 真假
说实话,万惠也担心过。
但家里实在是太缺钱了,现在天热了活计还算多,若是日后等到天冷的时候,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且他来之前也和妻子打过招呼,两人商量一番后这才决定前去官府报名。
所以即便现在吴匠人百般影响他,他也没耽误时间,而是转身就走。
眼看那万惠一溜烟跑得没影,吴匠人的妻子在屋里头骂他。
“心别总是操到别人身上,自己家的活干完了没?”
他妻子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他还真不敢和妻子硬碰硬,这会忙敷衍走进家门。
“哎,哪能呢!来了来了!”
这会倒也将心思放到自家,不再考虑万惠那厮,只等着他回来再看情况。
万惠此刻快步走向官府报名处,等他到达时,发现来的人可比他想象中的多了不少。
这会难免心生不安——这么多人,还能不能轮到他了?
再仔细看过去,发现这群人中竟然有不少打过几次照面,共同合作过的匠人。
万惠稍微和这些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缩到一旁乖乖等着报名,偶尔竖着耳朵能听到这些人正在大吐苦水。
大都是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
万惠看了几眼,发现其中一些人手头技术不比他差,却也有两三年没干过正经活计了。
等到他们等了有一个时辰,那官府的人才姗姗来迟。
这会众人早就被毒辣的日头晒得皮肤发烫,却无人敢有怨言,各个乖乖听着那人说话。
万惠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滴子直往下淌。
又仰着头,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人。
就这听了一小会的功夫,他的汗便淌到了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睛。
而在听到官府之人说的干活的地方在明州境内的县域时,不少人有些打退堂鼓。
——明州,这地方也太远了!
虽说万惠没出过远门,但他也知晓外面危险得很,且最要紧的是他也没有骡子马匹。
那官府之人在看到众人略带失望的眼神后,这会倒是冷哼一声,慢悠悠道:“知道你等害怕,嫌弃路途遥远,路上危险,现如今圣上开恩,只要报了名,便可坐着马车前去,且还有官府亲自护送。
想想看,这路上有人护送,还有马车,这活计可是不好找啊!
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先思量一番,若是同意了,便过来签字画押,后日一早就出发。”
这人没说废话,简单说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万惠犹豫片刻,脑内妻子和孩子的脸庞不断地飞出来。
这会一咬牙,一狠心,在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时,他忙跟上刚才那人身后,要去报名。
说实话,负责招收的官府这人心里也有些发毛。
别说他是说得一副他们爱去不去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作为执行方,上头给的任务便是必须至少要有两百人前往明州风仙县,若是他连两百人都招收不到,之后便有他好果子吃。
尤其是看这群匠人均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其实心里也在七上八下
这,看着不像是有胆量足的人啊!
等万惠跟在他身后喊着要报名时,此人面色忍不住一喜。
——好小子!不错!竟敢第一个报名!要知道只要有第一个人,很快便会鼓舞人心,赢得更多人前来!
这会自然是对万惠很是满意,还特意问了一番他的名字。
“回大人,小人名为万惠。”
万惠瑟缩着报上名字,这人倒是笑了。
“不错的名字。记住了。”
他拿出登记本让万惠先签字,而后画押,之后又给他的名字额外勾了一笔,这意思便是让同僚路上照顾一番此人。
毕竟万惠也算是解了自己的难。
等到有了第一人,之后确实如同他所料,报名人数逐渐往上攀爬,直到招够了两百人。
时间还有,想来算上明日,最后能去的人估计得有个三四百人。
这会此人难免轻松,又在看到匠人们略带不安和期待的眼神微微不太自然。
——虽说上头的人没说去那明州是做何活计,但总归瞒得这么严实,能有好事?
思来想去,此人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让匠人们前去修陵墓?但小皇帝年纪尚小,这修陵墓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话说若是这活计的话,倒是能解释为何神神秘秘的了。
这会此人倒是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若真是修陵墓的话,这些人可算是有去无回了。
要知道历来为了避免被盗墓,这些匠人最后都会被封锁在墓内。
但很快此人又想方设法开解自己。
不碍事,若是他们去了知晓修陵墓的话,好歹建造时知道要给自己留个能逃走的孔道才是。
时间很快便来到出发那日。
最后一共有三百四十人,这会朝廷特意派了马车送这些人前去。
不过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基本上毫无舒适度可言,一个能容纳二十人的马车车厢,硬生生的赛进去快四十人,只给开两扇窗户透气。
这种马车便是最普通的车厢,一个长方块,里面赛了点干草充当坐垫。
人挤在里面很是憋屈。
但众人此刻也没什么可不满的,毕竟这不需要走路,还有官兵护送,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了!
而其中仅有的一辆带着简易座位的6座马车,万惠则是被安排到了其中。
和他同坐的是负责运输他们的另一个官兵,以及轮换的马夫。
官兵们则是在外骑马警戒,车厢里只有三人,一时半会,万惠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额外安排在这马车上,他刚才也看了一眼,这马车和那40人的马车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奢侈。
眼看其余两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万惠乖乖闭嘴,安静而又沉默的当个透明人。
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达了风仙县。
路上运气不错,他们并没碰上流寇,或许也是因为这里面都装的是人的缘故,流寇想来也不想白抢一次。
等到带人带人到了风仙县的城门口后,那里面有人过来迎接他们。
那些官兵被额外带走,而他们则也是被分开带走。
方知意在知道朝廷给自己送来了三百四十个匠人后,难免一愣,而后又唇角带笑。
——匠人好啊,比钱还要有用,看来武器批量制作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毕竟流民的质量可比不上黎州元城以手艺为生的匠人,这些人若是利用好了,对风仙县来说可谓是大有用处。
且最重要的是,日后这些匠人定会愿意留在本地,同时自发写信让亲友前来本县定居。
至于如何安顿这些匠人,首先自然需要隔离一天,而后便是立马进入扫盲班学习,等到扫盲结束,在分类后,便可以用上了。
朝廷前来送人的那些官兵,方知意特意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简朴的饭菜,以及特意为这些人准备的老房子。
——没有马桶,没有沐浴喷头,也不通地暖,也没有沼气灯,燃气灶,主打一个和原先尚未改进前无异。
毕竟这些人还要回去复命,日后想来还会有好几批匠人被送来,再加上暂时她还不想自爆底牌,自然是瞒着最为合适。
等到黎州官兵吃着淡了吧唧的饭菜,又睡着硬邦邦的床铺时,各个难免叹气。
这地也实在是太没油水了!
怪不得刚才宴席上他们怎么给那负责接应之人使眼色,对方均像是没看到一样无视了他们。
合着不是没看懂,纯粹是没得给啊!忒操蛋,日后这护送活计谁爱来谁来吧,他们可再也不来了!
负责接应的风仙县官员:不好意思,习惯了。本县一律不搞这些舞弊让利之事。
而此刻,将人们则是被带入房间内,纷纷隔离开来。
众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但等听到这风仙县的官兵开口解释只是看是否带有传染疾病时,众人脸色好了一些。
尤其是到吃饭时间,对方抬着两桶饭菜过来时,这会众人眼睛亮得和放光一样。
要知道他们基本上一路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了。
朝廷给的饭菜是最拉嗓子的粮食,吃一口不喝水都能噎死的那种,就干吃,也没有配菜一说。
但眼下看这风仙县不太一样啊。
光是闻着这扑鼻的香味,众人只觉得口中不自觉分泌出口水,各个望眼欲穿。
万惠也抬头去看那桶内到底是何物,不过因为人不少,他没能看清楚,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青白色。
本以为还要抢饭吃,结果倒是还好,排队发放。
等看到分到他手上的一从未见过的褐色之物和一碗炖煮着白色之物的汤菜后,万惠有些好奇这两样东西到底何味。
一口吃进肚中,顿时瞪眼,不敢置信看着手中这物。
只见它内部橙黄,吃起来香软绵密,甜得像是在里面放了一大勺糖浆。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各个惊呼不已。
“这物到底为何物?怎会如此香甜?”
“这白生生的又是何物?一口下去,煮得软烂入味,滋味太过于美妙啊!”
“别管是啥了,能吃不就行了!吸溜——好吃就行——吸溜——你们不爱吃给我!”
眼看此人要将筷子放在同僚碗里,其余人忙避开。
“去去去——你吃完了,我吃啥?我还没吃饱呢!”
周围乱哄哄的,万惠则是安静进食,默默享用美食。
他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吃到这般好吃的东西了。
满口油脂,入口让他回味无穷。
等到隔离结束,这些人和万惠一样,竟然有些舍不得那饭菜。
毕竟想来也只有第一顿能这么痛快的给他们吃吧,日后恐怕吃不到这般饱,这般好吃的饭菜了!
等到众人收拾收拾被官兵送到扫盲班时,还有些迷惑。
“这难不成是让咱们过来修缮学堂的?”
“或者是打些桌椅板凳?”
“怎么可能,这大老远让我们来,定是要做些难度高的东西,比如摆件,雕刻什么的。”
“此话言之有理啊,嘘——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众人立马噤声,万惠也抬头去看那人,只见此人一副儒雅模样,看着就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
“各位都到了?先坐下吧,我们上第一节课。”
这话像是炸弹一般在众人间炸开,此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万惠还在愣神——什么情况,这也没人告诉他们来了要识字啊!
他有些紧张,他这么笨的人,能学会识字?听人说,那会识字的人得是老爷,少爷,各个聪慧,可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比得上的。
脑内胡思乱想之际,倒听台上那人慢慢解释清楚了他们的疑惑。
等到众人知晓这风仙县居然人人都需要上这扫盲班时,难免各个瞪大眼。
——啥?这里疯啦!每个人都让读书认字!还不要钱!这这这,他们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众人被这消息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会呆愣愣的互相对视几眼,又被那夫子讲的课吸引了注意力。
诶,这挺有意思啊!学会拼音,别的汉字便都认得了?!
乘法表得学,毕竟听夫子说日后工钱要自己算,日常买卖也能用得上!
卫生科普稀奇古怪的词语,但夫子说了,不按照规矩来,出了事要被送进牢房问责,得牢记!
一时半会,众人倒是学得津津有味。
而万惠则是脑内清明——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笨,讲的东西他都能听懂啊!
等得知此地需先考出扫盲证后才能工作,众人难免觉得稀奇。
但同时又觉得既然是免费教识字,他们可得赶紧学会了才是,日后若是从这风仙县回家去,学了认字也不亏!
这会各个学习劲头甚猛。
尤其是听那夫子说本县最低工资为日薪一百文,细盐价格为两文一斤时,原先还想着此地会不会像是传说中说的那般苦寒的众人:???不是,这对吗?最低日薪一百文?
那我们以前每天累死累活在元城拿到的那点铜钱算啥???
算我们做慈善啊!
还不等来得及细细琢磨,又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彻底震撼。
“本县工资计算的话,一般采取基础工资加计件效益,差不多像一个成熟的匠人,每天三五百文都算是正常收入。”
众匠人已经是彻底呆愣:???三五百文?你们管这叫正常收入?不是,到底是谁不正常啊!
本以为元城是最为繁华之地,所以他们才久久不曾出来,生怕离开了元城,无遮雨之地,结果现在出门了一看,合着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第218章 速来
从元城来的匠人还在愣神。
——啥玩意?每天能赚这么多?三五百文?
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还不等细细思索,在听到夫子所说,每日最多工作4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限制再继续做工的话,需要发放加班工资,大概是平日工钱的1.5倍。
若是赶上像是中秋,过年的这段时间,一般是放假,若是不放假需要赶工的话,大约是日常的工钱的三倍。
且若是能进入本县的各个工厂,便均能获得更好的员工待遇,譬如福利内购,佳节福利等等。
听到这里时,说实话,万惠觉得自己和在梦里飘一样。
这这这加班工资?节假日三倍工资?福利待遇?他以前听都没听过啊!
最多就是往年最好的时候,主家给了点赏钱算作过节,那算下来也没有这些所谓的加班多。
而且,话说这些政策,是真实存在的么?
万惠理解不能,甚至一时半会,竟然生出一抹恐惧。
此处待遇这般好,是不是所需要做的活很危险?不然不该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钱才是。
本以为这地收入高,那相对应的花费也高,但看夫子所讲,此地物价反而要比元城那边便宜多了。
最直观的便在于衣食住行方面,除了买住所不太便宜外,别的相比于别的地方,简直是好得没话说。
在此地若是手头紧张,可以去吃最便宜的番薯——就是先前他觉得甜得和放了糖一样的那物。
除却番薯外,还可去买豆腐,豆腐主要是让人更有精力,用夫子的话来说便是补足人体所需的必要营养,且价格便宜,两文钱一块。
先前他们在隔离点吃到的东西,便是这两物。
万惠突然松了口气,原先他以为那顿饭可能是之后吃得最好的一顿了,结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便说明此县并非是为了安抚人心才让人吃一顿最好的,而是此县本就富足,足以让他们刚落脚时能够吃到免费的饭菜。
且值得一提的是,在扫盲班学习期间,不仅饭菜住宿全免,而且油水给得足,连续上了有一星期的课,万惠只觉得惶恐。
——这对他们也太好了!哪里有来了这么久,不干活总是这么轻松,天天只是吃饭学习的?
这几日因为心神放松,吃得又有油水,他甚至还比刚来时稍微看上去胖了点,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其余人皆是如此。
日子越长,万惠就越是心里不平静,等到再过三日便是那考核之日。
当天,万惠紧张得手抖,虽说他有好好学,但毕竟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自然紧张得直打摆子。
但等看到熟悉的题目,他又放松了。
直到考完试,顺利拿到那扫盲毕业证后,捏着红皮子的证书,万惠只觉得不真实。
这这便考完了?他原来也能这么顺利通过?说明他并非像自己想的那般愚笨
这三百四十人中,大概有四十多人没能考过,被留下来进行二次教育。
其余人,包括万惠则是都被带走,开始按照手艺类型,对这三百余人进行分配。
话说先前来了风仙县打探消息的二凤早就扫盲班毕业。
她没初六哥毕业得早,但也不慢,等到拿到证书,顺利应聘上了一客栈的洒扫工。
工钱据说是此县的最低工钱,日薪一百文,但对于二凤来言,此活计已经算很不错了。
且这活计也是每日工作4个时辰,包吃包住,倒是省了不少心。
且最为重要的是,掌柜心善,允许她到时候带着弟妹过来同住一间屋子里,这对二凤来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除了找工作以外,她这段时间没闲着,四处在风仙县溜达,想看看这风仙县内部到底如何,关于工作待遇,消费等等。
等确定此地的确如同那些赞美仙人的戏曲中所写,是个想都想不到的桃源之地时,她立即写信告知还在梁县等待她消息的张老一行人。
为了更快的将消息送到,她从掌柜那里先提前取了两日工钱,特意多花了钱,选择了最快时效的信件传送。
驿站告诉她,今日发出,大概后日清晨对方便能收到信件了。
这相较于普通方式多花了一百文,但快了足足三天。
二凤在心里算过账,三天——若是长老一行人能越早过来,获得的收益可远比多花的一百文多太多了。
这会自然是选择高效率。
回信确实如同驿站所说,在后日清晨时,准时送达张老手中。
梁县。
虽说梁县允许流民进城,但进了城后,确实也是不景气,没什么活能做,且最重要的是,官府不作为,别说他们想种地,就算是想上山下水,摘野果,摸野鱼,那也是不能明面来的。
毕竟在梁县看来,这些野物可都是他们梁县人的,外来人一来,自然要分薄了他们的食物来源。
话说梁县此地,不属于陈京行旗下,从大类上来说,属于原先的义师军占领过的地区。
但随着义师军的落败,祝应等人还未曾扩张至此,倒是让它显得不伦不类。
先前梁县县令早就被义师军杀死,属于无县令管理状态,治安乱得没眼看。
后来也是有一批本县的乡绅联合起来,总算是选取了一个暂时管事的人站出来。
此人走的是中庸之道,起初自然也是不同意流民进入本县,要知道流民走到哪,哪里就充满不安和潜在的疾病。
但没办法,梁县的城墙破了好几处,维修所需实在是花费人力物力,这人也不够用啊。
一时间没了办法,只能适当接纳一些流民,给管一顿饭,让流民负责修缮城墙的活计。
张老一行人来了后,大部分时候干的便是修缮城墙的活计。
每日要做满6个时辰才能吃上一口饭,实在是辛苦。
那饭菜实在是简陋,属于勉强能吃的范畴,但考虑到眼下确实粮食太贵,梁县和别的县一对比,竟然还算好的了。
毕竟让他们进城,还给一口饭吃,这已经很好了,别的县都是紧闭城门,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活路。
收到二凤回信时,张老还恍惚了一番。
二凤出去已有半个月,他差点以为这丫头是遭遇不测了。
基本上都放弃等她的希望时,倒是没想到竟然来信了。
等送信的驿站人一走,他展开信件,很快看了起来。
等看到其内所写后,张老惊得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信纸看。
——这二凤所说可是真话?
信中第一句话所写便是他们没死,人在风仙县。
仅仅这一句话便让张老呼吸急促。
他儿子便是给那廖尚书做活的死士之一,虽说原先他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知道儿子死了时,自然是悲痛欲绝,但又为了家中其余孩子,就算是痛也得挺着,起码他得活着看着孩子们立下门户才行啊!
等到被赶走,一路流离,心里想着的再苦再累,也得坚持,再坚持下去。
而现在看到这一行字时,张老明显呼吸急促。
继续往下看,看清二凤所写的风仙县时,不免瞪大双眼。
——啥?这风仙县最低工钱都给到每天一百文了?!且每日只需工作4个时辰?多了还要给加班费?
话说,加加班费为何物?
张老不解,但张老瞳孔地震。
——等等,这细盐两文钱一斤?一人若是在那风仙县内吃饱甚至花不到十文?那就算是最低工钱,那每日也能攒90文?
这还是扣除吃喝的,若是包吃包住的活计,那能攒的便更多了。
毕竟二凤说那里包吃包住的活计不少,只要踏实肯干,便能找到工作。
再往后翻,张老更是看得一愣一愣。
啥玩意,那地方免费给上学堂?二凤说她就是因为被强制性上学堂了,所以才会耽误许久。
但这话到张老的耳里简直和天方夜谭一样。
他小时候家境还算可以,家里花钱给他读了三年书,虽说没考上个一官半职,但好歹也学会了认字算数,后来当了个算账先生。
这学堂可不便宜啊,束脩费,节礼费,书本,笔墨纸砚,哪一样不得花钱?
当初他一年就要花费十三两银子,还不算吃饭住宿。
等后来家境不行后,家中无力托举他,这才遗憾退学了。
结果现在这学堂还免费,还强制性去读?
张老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认得字了。
但等细细看下去,发现了其中的些许差别。
二凤说的是扫盲班强制且免费,学堂的话,每年收费一两银子,全包。
扫扫盲班,这为何物?
张老觉得自己压根理解不了这特定的新奇词汇,这会看了又看,试图在脑内组合这几个词语。
思来想去,均是不得其要领,索性不再思索。
等看到每年学堂仅需花费一两银子便能全包后,张老还是屏住呼吸。
——这点钱,和发善心有什么区别?
遥想过往,这点钱连束脩礼都不够,现在就能包揽所有花费了???
张老沉默,张老觉得难以置信。
最后一句话是二凤的催促。
“速来,此地乃桃源之地。按字收费,不说了!”
之后便再也没了。
张老:也是,二凤不识字,这字一看就写得标准,是她请人代写的。
按字收费,话说少一点也合理。
这会又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等到确定自己没有做梦,没有老花眼后,立马将其余人找了回来,打算直奔风仙县。
好在梁县不强求流民留下,他们离开的很顺利,等在路上赶路时,其余人早就听张老讲完了那风仙县。
从一开始知晓家人未死的狂喜,到后来对风仙县内的疑惑,再到最后来的向往期待,不过半个时辰。
第219章 罪人
风仙县。
先前提起制作火铳和震天雷后,方知意自是将此任务交给仇离。
仇离研究数日,脑内想到的人却是先前曾经合作过一次的段化。
段化先前和他共同研制了酒厂的制酒设备,而后他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同接下方大人的委托,为风仙县研制沼气池时,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同意,反而是拒绝了方大人的招揽。
之后他忙于研制沼气池,又忙于宗门事务,《青梧引》,以及后期管理师弟师妹,颇为劳心费神,自然没想到段化。
但论起这火铳和震天雷后,他倒是想起原先段化此人似乎在家中研制的便像这书中所写——火药。
既对方早已经开始研究火药相关,若是有段化参与,想来此需要的武器会更快问世。
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后,仇离自然在询问方大人的意见后前往段化住所。
这住所还和先前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除了屋内的地面又多了几处坑洼。
闻起来还有他最近经常闻到的硫磺味,想来是段化还在研究火药,只是不知道研究结果如何?
当时在段化拒绝接下沼气池的重任后,方知意倒是并没对此生出嫌隙,之后还让段化继续锻造望远镜,用于提升侦查配置。
毕竟方知意的方针便是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天才,哪怕段化暂时不肯配合,但说不准日后就有能用到他的时候?
若把人得罪死了,日后若有想用之处,反而才是难搞。
当仇离上门拜访时,段化倒是惊奇。
虽说仇离接近一年不曾过来,但两个天才之间难免惺惺相惜,话说了几句,仇离便将自己来意说清楚。
起初段化是想拒绝的,这和他的为人之道不同。
他早就发了毒誓,不会再随随便便卷到任何一桩大事间。
仇离看对方如此模样,便知晓段化的抗拒之意,这会决定最后劝一劝他。
“段兄何故如此?你既然研究火药多载,眼下这机会多好。
一来可以继续深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二来则是可以完成仙师所托,也算是在仙师面前立了名头,三来的话,方大人对于此任务给出的银两不少,足够段兄日后继续其他研究,分明是一箭三雕的事,为何段兄却不肯?”
仇离是真不明白。
若是以往他可能就不问了,但如今事关风仙县,事关仙师日后的布局,他就不得不尽力劝一番,毕竟段化此人或许在这方面比他还要精通。
若是二人能够联手,想来火铳和震天雷的问世时间会缩短许多。
听完仇离的话,段化难免眼神犹豫,但依旧闭目摇头。
“抱歉仇兄,此事我实在是难以委任,还请回吧。”
仇离倒是没再继续,只是让他再考虑考虑,毕竟眼下这情况,急需争分夺秒研究武器,若能让段化参与,速度起码提升一倍。
眼看仇离离去,段化几乎是踉跄着将门关闭,脑内闪现的却是过往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原先并非是明州风仙县人,只是七年前逃难来到此地的。
他是幽州人士,原先家中条件还算不错。
父亲是本地出名的大夫,母亲是本地经商的商人。
家中一共有三个孩子,他是处于中间的那个孩子,上有哥哥,下有妹妹。
段家不同于其他人家对中间的孩子不关注,事实上他们家开明得很,三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公平对待,因父母教得好,段化记忆中他和哥哥妹妹几乎从未红过脸。
当时他哥自小就跟着他爹学习各种医术相关的书籍,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哥哥对此十分有天赋,几乎算是过目不忘,而他就要差一些,只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最小的妹妹倒是随了母亲,喜欢拨弄算盘,喜欢跟着母亲出去查看自家铺子的盈利情况。
当时生活属实可以说很不错。
随着他年纪逐渐长大,段化倒是依旧沉迷于研究这些在外人看来是“奇淫技巧”的奇术。
他既没有哥哥优秀,可以足够继承爹的医术,同样也没有妹妹聪慧,精通于市场买卖。
当时就连他爹都叹息开口,说他日后最多也就做个三流的大夫。
他母亲倒是笑眯眯:“他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何故不让他去做呢?反正到时候有地皮,有铺子,难道还能饿死他不成?”
段化最喜欢和母亲亲近,因为母亲能理解他,她不会觉得自己的发明是无用的东西,反而次次听得认真。
当时段化最喜欢的便是听母亲笑着给他讲故事,讲鲁班,讲当年的奇术祖师们。
母亲和别人的娘亲不同,她因经常外出走动,所以懂得许多,眼界宽广,就算是在幽州,这个对女子的压迫不算太强的地方,她也依旧属于是博闻广记的佼佼者。
多少次他盼着母亲回来给他带些新奇物件,甚至母亲还会花费许多时间帮他寻找鲁班后人,最终还真让她找到一位,立即将他送了过去,跟着对方学习。
那段时间,是段化最幸福的日子。
等学习完那鲁班后人教的东西后,段化脑内多了许多奇思妙想,而后一一落地。
比如什么制作精巧的,刻印着十二时辰的时钟——这绝对是稀罕物,毕竟当时他并未曾见过有人使用过这类钟表造物。
这时钟他第一个做出来时,给了母亲。
而后又给家中其余人慢慢也配备上了。
等到验证这时钟确实走得精准,段化可算是小小的扬眉吐气一把。
而后他又用自己的能力帮家中的制冰铺子提升了三分之一的制冰效率,利润顿时上涨许多。
当时他最为得意的便是通过精巧的控温和对材料的严格把控,烧制出了会变色的釉瓷。
这玩意经由母亲出手,倒是还高价卖出去不少。
种种手段,倒是立马替家中赚取了不少钱财,这些收入绝大部分被母亲存下来,打算日后等铺子低价时给他买一个,让他也试着经营一番自己的铺子。
多年没有过什么正向反馈的段化自然兴奋异常,他本打算按照母亲嘱咐,在外谦虚,继续假装原先的那个在众人眼里一事无成的段化,但却被同龄人逼急了后嚷嚷着自己先前的成功,在几人嘲讽他只会骗人后,他恼火地前往家中,将他所做之物拿出来给几人看。
原本以为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很快,他会制作赚大钱的器皿这一事便被传播出去。
有人传他能让制冰效率提升一倍,还有人传他一次出手便能售出好几百两。
一时间,段化在本地风头无量。
每次出门,都会有不少人围着打量他,同时一改以往嘲讽看不起的态度,各个凑到他身旁说些好话,想着看他哪日心情好了,从手指头缝隙里露出些东西下来也是极好的。
虽说有些心慌,但段化从未感受过这般受人敬仰,这会一时间飘飘然,直到回家后看着母亲冷脸,他还没站稳就挨了一个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段化不敢置信抬头看母亲,却看母亲抖着唇,让他跪下。
一旁的父亲早就拿着鞭子站好,对着他就是抽了好几鞭,直到他捂着脸求饶,母亲这才开口:“化儿,以往我惯着你,岂料你真不知外面为何状况?现在局势不稳,新皇登基不久已然有分裂迹象,你这般招摇,可曾想过会给家中带来太多恶意的关注?”
段化捂着脸,当时他还觉得母亲说这话太过于没道理,毕竟在他看来,外界一片太平,如何就像是母亲说得这般严肃。
这会梗着脖子不肯讨饶。
“母亲根本不懂我的苦,大哥,妹妹总被称为聪慧,而我却永远只是那个没用的段化,人人都说我学的是奇淫技巧,无甚卵用,我只是想表明我并非那等无用之人而已!母亲为何不理解我?”
这话说得他父亲气得又给了他几鞭子。
“孽障,你母亲教育你,还有你顶嘴的份?你母亲若是不理解你,她便不会亲自替你去寻那鲁班后人,当初我说让她别找,你可知晓是你母亲非要替你找的?”
段化垂着头,不肯认错,当即跑了出去。
他父亲叹气,直呼逆子,而他母亲则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处理此事带来的风险。
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按照她的预期,若是花钱压下舆论的话,大概有个三天时间也够了。
希望这一次,化儿能长点教训,不然日后定是要惹出大祸来。
本想着处理好此事便差人去找儿子,但谁能想到,命运弄人,知晓段化此事的人中便有一流寇家属。
此人将此事写信告知流寇,却好巧不巧的这封信被当时还是义师军的侯天王拿到此信。
当初的侯天王刚刚起步,打算从幽州一路前进,直奔明州。
这会只是招兵买马阶段,甚是需要钱财,这会看到这信件,倒是多了几分贪念。
既然此段家有钱,那他为何不直奔这段家,先搞到一笔起步资金,日后想来发展也会更顺利。
除了段家,他还额外规划了另外几家大户,打算一并抢劫后直下明州。
等到段化闹够了脾气,清晨回家时,看到的便是早就烧得漆黑的家。
他瞳孔地震,这会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等他像疯了一样钻进去后,看到的便是原先熟悉的宅子全被烧得干净,甚至他都看不清楚原先的模样。
直奔父母所在的屋子,一片狼藉,根本不知晓父母是死是活,想到家中还有大哥,还有妹妹也有可能全部死于此场大火,他便心灰意冷。
到底为何会如此?这火为何烧得这般奇诡?
正是疑惑之际,便听周围人看热闹的人惋惜开口。
“那城南,城东都有好几家大户糟了难,据说是有流寇盯上了这几家,这是不是抢了东西就一把火烧光了痕迹?”
“怪不得昨夜走火前就有动静了,看来当时便是那流寇在家中杀人?后来走火被发现后,咱们只顾着救火了,哪里能想到先前还有过这等惨烈之事?”
段化的身子不断僵硬,他早就因为刨着焦土而灰头土脸,面容狼狈,这会顾不得这些,只是瞪大眼睛,心口疼得像是刀子割一般。
怎会如此——
上天何故这样待他——
又听周围人继续开口:“但这说来也是奇怪,那城南,城东遭难的几家均是咱们县出了名的有钱,但段家名不见经传,这样体量的在咱们县内可是不少,为何会盯上段家?莫非是仇杀?”
立即有人解惑:“你刚回来吧?段家先前确实是名不见经传,但架不住出了一位极擅奇淫技巧的小郎君啊,此人聪慧,用那些技巧替他们段家赚了不少钱,最近风头正旺呢,先前那段小郎君出门都是人人围堵,那盛况,你肯定没见过——”
原先开口那人讪讪道:“这我确实不曾听过,不过这么一看,段家也算是运道不好,刚好赶上这流寇盯上了他们一家”
周围人还在开口说着什么,而此刻段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周围人的嘴唇不断开合,明明是认识的字,他却听得大脑空白,无法控制地从尾椎骨窜出一股生生撕裂他的痛感。
剧烈的恐惧和恶心攥紧他的胃袋,让他瞬间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罪人罪人便是他。
——是他那般不听劝,害死了所有人
至此,十六岁的段化得到了刻入骨髓的教训。
第220章 选择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段化已然绷不住表情,原先刻意维持的淡定早就崩塌,此刻垂头,双目泛红。
七年了。
逃到风仙县已经有七年。
在当初家中遭难后他试图寻找家人下落,抱着或许万一家人逃出生天的侥幸。
但等他找寻了足足一个月后,无奈放弃。
眼看身上的银两即将消耗完毕,且这段时间竟还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围上来时自然要询问那晚流寇到底如何,又问他家中父母兄妹去了哪儿。
当然大部分人还尚有同情心,眼看情况不太对,日后便当做没看到段化。
也有人原先就看段化不顺眼,先前段化意外靠着奇淫技巧在本县出名后,心中本就嫉恨万分,但无奈苦于没有发泄之地,但眼下可算是给他找到了好机会。
在段化寻找家人是否还有生还可能性的这些日子,可算是放开了嘲讽他。
“段化,怎地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不会那日流寇来的时候,你第一个逃了吧?哈哈”
“去去去,段化他可没逃,我听说啊,那天他正怒气冲冲进了客栈,在客栈睡得正香呢!就是他家人太惨了,说不定临死前还在担心他呢!”
“这可为真?这么说的话,段化这厮果真是扫把星,怎么全家就死得剩下他一个最没用的?”
“我可是听说那城南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被掳走了,想来这流寇还会对这方面颇有需求?段化他妹妹长得也不错啊”
此人说话带着猥琐,嘿嘿直笑
各种嘲讽讥笑声不断席卷而来,扯得段化的脑袋几乎疼得要炸开。
他这一个月无心收拾自己,只是随便吃两口东西,花最便宜的钱找了个住宿地方,这会看上去狼狈万分,和乞丐无异。
原先他母亲特意给他做的鹅黄色的衣袍早就脏污不堪,全都是他近日来沾染上的焦黑痕迹,还有血迹斑斑的暗红色血印子。
指缝里镶嵌着泥土碎屑,大都是他徒手挖掘地面弄的。
这会被人嘲讽时,段化心中仓惶如同丧家之犬,却在听到此人描述的话语后双眼通红地扑过去,抡起拳头就要将他往死里打。
“闭上你的臭嘴!我打死你个畜生玩意!”
若是原先的段化对上这群人尚有一战之力,但此刻他仓惶一个月,既没睡好也没吃好,身体自然是虚弱无比,上去恶狠狠揍了有几拳后,被对方翻转后压在地上打了回来。
当拳头落在他身上时,段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那人还在继续谩骂。
“害死父母的扫把星,我若是你,我早就投河自尽了!哪轮得到苟活到现在!”
段化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眼前,却被鲜血模糊了视线,眼前血红黏腻一片。
他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最后是谁拦着这群人,又是谁扶他起来。
段化很想死,毕竟过了一个月都不曾找到家人幸存的痕迹,无论怎么看都是人彻底死了。
他或许是应该按照那些人辱骂他的一样,死了去给父母兄妹赔罪。
但想到死后,段化又突然觉得浑身发凉。
——人死后会去往哪里?他这样的,若是在死后遇到了父母兄妹,又该如何自处?
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等他回神后,他人已经离开了家乡。
至于离开花费的银两,用的还是先前在自家院子里刨土挖到的几块预留下来的金子。
等到一路逃到风仙县,段化试图自我欺骗。
——他怎么会相信他们全死了呢?定是他们通过什么通道逃走了对吧?
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找他们。
对!就是这样!
事实上,他不敢承认,他是这样的懦弱。
不敢去死,生怕下去看到他们责怪的眼神,却又深知他们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前进后退,皆为虚妄,唯有这样不死不活的活着。
段化试图给自己洗脑,他开始用那点钱买了个住所,环境不好,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埋头研究,像是过往一样沉溺于那些奇术。
先前他恨死了这奇术,本想着这辈子再也不碰,只靠当个三流大夫活着算了。
但后来他发现他这东西就像是跗骨之蛆,等他反应过来想脱身时,浑身早就爬满了蛆虫,若想抛弃,唯有死亡那一日才算。
于是他自暴自弃开始继续研究,试图欺骗自己沉迷于此道。
闲暇之余他会想起很多人,父亲教他医术时,和大哥斗嘴时,和妹妹玩闹时,但更多时候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坐在他床旁温和讲故事的眼睛,想起她将他带到那鲁班后人那一日,又想起母亲最后的一记耳光。
那耳光似乎就在昨日,真疼疼得他日夜睡不着。
而后他倒是意外和风仙县的天才画师宋白相识。
此人喜欢絮絮叨叨,看到他发明出来的东西后,眼睛亮得和什么一样。
连续多次,看不懂他特意给出去的冷脸,反而非要贴上来烦他。
就这样,段化在嫌弃中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日子飞速而过,之后他还算得上的朋友便是仇离,毕竟他难得在有生之年遇到和他一样对奇术感兴趣,且如此具有天赋之人。
段化永远都记得当初和仇离共同研究那制酒器皿,那天的阳光很好,他还记得那一日他们的争论。
但在方大人向他递过来橄榄枝,邀请他参与沼气池时,段化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响了。
——不行,这般重要的改革,日后若是研究出来必定十分显眼,他已经有过足够惨痛的教训了,他不会再犯错了!
拒绝了沼气池项目,但只有他知道,灵魂深处的欲望在叫嚣着不满,日后他偶尔会经过县衙,据说仇离在里面研究着沼气池。
他看了一眼,匆匆走开了。
等到风仙县彻底开通沼气池,甚至连他的住所也被开通沼气池后,段化难以描述自己的感觉,既新奇又隐约觉得怅然若失。
还有一丝隐秘的自我安慰。
——做得很好,段化,你早就该这样,能赚点钱养活自己便是,何必非要出风头?不然当年也不会让父母兄妹惨死。
所以在仇离再次找到他,想邀请他加入火铳研究时,他也拒绝了。
不要试图走进任何一段关系也不要试图再去走入任何一个看起来就极为有利可图,极为危险的研究中去。
这是他学到的值得铭记一生的教训。
本以为是这样的,直到他脑内响起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仿若寒泉流水,清澈,却又带着难言的吸引。
此人说话时会惹得他脑内酥麻,但这股朦胧迷惑的触感又很快被话语中的寒凉之意所驱逐。
段化楞在原地,不敢动作。
直到听清楚对方的话语后,血液瞬间逆流。
电脑前,姜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游戏突然弹出来一条提醒,说他的武器制造事业还需人加入才能点亮。
姜定先是一愣,脑内缓缓闪过疑惑。
等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点亮了武器制造???
等到细细查看一番,这才发现是紫卡人物方知意做出的决策。
话说这紫卡人物是挺厉害哈,竟然能替他点亮这么重要的一个科技树啊!
姜定欣喜之余,而后又专注地看了看这武器制作所需要的人才。
上面显示,武器制作科技树需要两人才能点亮,顺利制作。
其中已经有一紫卡人物,仇离已经填充上去,但还有一空缺还需要他自己去寻觅。
姜定忙按照要求去筛选合适的人物,倒还真被他孜孜不倦地在百才堂找到了一人。
此人的属性颇为奇怪,是他从未见过的灰色卡片,后面还标记着(受损状态)。
等他将鼠标挪到上面,这才看到此人原先的卡片等级也为紫卡。
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能够完美适配武器制作,甚至要比紫卡人物仇离适配度还要高一些。
姜定顿时来了兴趣,心想这可是隐藏剧情啊!
如果这受损状态不能修复,游戏才懒得标记,既然标记,那就是能恢复,只是需要高等级的灵丹妙药,或者是别的特殊剧情物品才行。
但按照这类游戏的尿性,这特殊剧情物品想来很是难搞啊。
姜定边吐槽边将鼠标点在修复一栏上,游戏弹出提醒。
【是否选择恢复灰卡人物属性?】
他没犹豫点了个“是”,又弹出对应的选项。
【请选择对应物品恢复。】
【A.行迹咒(库存32)】
【B.通灵符咒(检测库存:1)】???
姜定有些心虚,心想这次居然连氪金通道都没了,好在他这两样还有点库存。
这会将鼠标挪到这两个选项,这才看清楚这两物的具体描述。
行迹咒可追踪特定的人员。
通灵符咒则是可以和死去的人对话。
两类符咒,行迹咒应该是最能用得上的,所以永道宫那边可能是给贡献了一部分,至于通灵符咒,唯一的库存还是当初景旭宫的池长老死后爆出来的贡献。
这会又点进去一看,发现制作这通灵符咒所需要的材料几乎全部指向了景旭宫占据的山头。
看来日后需要尽快占据景旭宫啊,一个合格的游戏者,怎么能允许自己的物资库存只有数量1呢?
不过这会还是先紧着剧情来,姜定先点了A选项,毕竟优先消耗库存多的嘛!点完后本以为会有个什么过场动画,至少得有个别的反应。
但可惜没有,还剩下B选项还亮着。
他半信半疑的地点下去B选项,这才显示他正在恢复。
姜定无语凝噎:两个都选为毛还要让他选啊!意义到底在哪?这选项做出来是用来侮辱玩家的吗???
而此刻,段化却被脑内的话话惊得楞在原地,血液逆流。
和死去的家人对话?还能追踪活着的人?
等等——还有家人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