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求和
眼看忏悔室排队的人实在是多得要命,不少人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到前排,这会又念及自身过往或许罪孽深重,若是到时候没轮到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眼睁睁等着自己被仙人后续清算时抹杀?
一想到这个结局,众人难免不自觉僵硬。
这会各个脸色惊疑不定,尤其是确认到那排队人竟然这般多,且各个覆盖面貌,让人难以区分谁是谁,这会一颗心不断摇摆。
——哎,这些人都覆着面,也看不到谁是谁,倒是难以让他们产生预判,若是能看到人脸的话,他们倒是可以凭借着相识对方,进而做出推测,毕竟谁能比老朋友,或者是死对头更清楚自己过往犯下的错?
可惜看不到脸,这便是没了参照物。
很快,第一波进入忏悔的人已经出来了,这会各个竟然摘了覆盖脸庞的面罩,各个一脸虔诚敬畏。
而在其中,不少围观的人竟然能看到其中自己所相熟的人,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此刻全部化作冲动。
——不是,他都被仙人宽恕了,我和他差不多了,我也应当被宽恕才是?
被人问及其内到底是什么样时,这些人竟然只是摇头不语,但终于有人被烦得说了一句话。
“我们得到宽恕了,意味着仙人对于我等过往不再追究,以后要开始重新好好做人了。
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便是仙使告诫我等的话。”
围观人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过往不再追究了?
果然先前的猜测没错啊,仙人这是特意给他们的赎罪机会!不然为何要特意开设这忏悔室?
第一批忏悔的人为了表示诚心悔过,这会各个虔诚的捐施粮食,亦或是财物,以示为自己过往赎罪。
倒不是仙使逼迫他们,仙使说得清楚,这些钱财物品,会被用在仙人旗下的每个民众身上,会用在建设仙人所属世道的每个建筑上。
既已诚心悔过,众人自然觉得捐献物品无碍,这会自然是看自身能力,从而选择去捐献,好更好的为自己往日所做的错事赎罪。
等率先进入的这批人各个带着轻松愉悦的表情离开后,先前还在犹豫的众人难免陷入困境。
——是选择去坦白,还是选择苟活着?时刻警惕仙人清算的那一日?
稍作犹豫,众人这会倒也想明白了。
与其日日惶恐,不如早点解脱,仙人术法精妙,若是日后真要追究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意识到这点,伴随着想明白后,便是更多的人涌入忏悔室。
而此刻,黄牛应运而生。
此世道的黄牛是帮人代排队,亦或是从中帮忙寻找愿意出手自己排队位置的卖家,以及需要尽快忏悔的买家。
而急着想要忏悔的人则是率先感受到了世道对于自己过往作恶的第一股恶意。
——这号码可真难排啊!偏偏他还需要着急忏悔,避免出现日后忏悔人数饱和的事,所以这会只想尽量赶在众人前面完成忏悔。
但既然想快点,那就必须得多花钱好弄到更靠前的位置!
于是,第一笔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别说花钱,现在这情况能花钱弄到好位置已经是很难得的好事了,毕竟需要的人太多了,严重的买卖失衡啊!
当然了,有财力购买的人,大都是那些原先风仙县内的大户们,除却先前跑到其他地方的大户,这会留下来的大户们其实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毕竟他们也摸不清楚仙人对于他们到底是何态度。
虽说先前他们也曾在方大人的半压迫下不情愿的拿出积蓄投入本县建设,但总归是只出了一点小头。
但这会不同,这忏悔成功与否,可是关乎日后家族的大事,自然要花费更多的钱财经营才是。
于是,被方知意下令操管黄牛一事的负责人倒是不由不暗叹方大人这法子巧妙得很。
——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威胁,这些过往不肯松嘴的大户们倒是各个舍得张开嘴吐钱了。
且这些用来运作的钱财数量可要比目前忏悔室的钱财数量多太多了。
等到将这钱财入库,作为本县储备后,方知意则是专注于开拓领地这件事。
不说别的,至少周边各个县城已经在祝大人的努力下重新分配好目前工作,这会就等着收获时,一切便可以进入正轨。
先前在民间招收的武学人员各个英勇骁战,再用上仙师先前传授的炼体术法后,各个倒是更为强悍了几分。
方知意默默盘算着,若是日后和盘踞其余县的那些人对上时,她也不会处于被动。
不过虽说单兵作战能力强,但总归更需要团体作用,所以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对。
而其余县域,早就被她先放了官兵过去守着,以免有敌人偷袭。
粗略算下来,目前所招收的民兵暂时够用了。
若是日后打败对方,占据其余县域后,恐怕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招兵买马才是。
脑内迅速划过对后续的规划后,方知意则是开始专注于慢慢积累,现在就是看谁先按捺不住了。
毕竟她们这边若是能有更多时间,日后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至于对方则会越来越处于弱势。
毕竟她们有人,有地,有粮,还有兵力,无论对上谁,方知意目前都自觉能和对方一战。
而事实也恰如她猜测的那般,盘踞在长丰县的陈京行这两天颇为烦心。
此人并非小鱼小虾,这人正是明州最出名的叛军,因实力强悍,朝廷无力管理,只能捏着鼻子给对方提了个官位,算作招安,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表面上没人敢这么说,谁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称一声陈总司,陈大人。
但事实上,陈京行早就不满朝廷的统治,趁着先皇薨了,小皇帝在位不懂事,飞速在明州发展自己的势力,占据多方矿产,矿脉,其名下又有兵马和猛员大将,倒是短短时间,先后就将明州最为繁华的城镇悉数纳入麾下。
此人心思狠辣,在侵占各个城镇时,便用铁血手腕一一统领旗下军马,若是粮草不够,便宣布进城三日,放开了让部下抢夺杀掠,等到将新的城镇攻打下来后,又停止杀戮,转而派人慢慢压榨当地民众,好为自身日后积攒出更多身家,若是单论此人在政治上的作为,不在乎人品的话,他倒是算作一奇人。
陈京行原先计划是趁着朝廷招安他期间,缓缓吞并明州,只要慢慢积累就能攒下更多底气和朝廷叫板。
当然,他在明州并非没有遇到阻碍,先前的义师军势如破竹,在他和朝廷,和幽州那位争斗时,这义师军趁他不备,竟是慢慢吞并了不少他先前不曾占据的明州城镇,一时间吸纳了不少流寇,再加上毫无节制的屠戮民众,一时间倒是让他颇为头疼。
本想着要找机会好好处理这半路杀出来的以侯天王为首的义师军时,便发现对方竟然其内频频受挫。
陈京行察觉不对劲,立即派人去查,等到查明这义师军竟败于一小县时,他不免沉默。
而后陈京行派人继续跟踪,竟然是陆陆续续回报了不少令他心惊的奇事。
——那小破地方竟然有仙人盘踞?
一开始,陈京行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又是某种哄骗愚民的把戏,毕竟他原先就用过这一招,但伴随着义师军的败落,他倒是惊得浑身一震。
虽说义师军其内成员都颇为草根,但这群人的凶残他可是比谁都要清楚的。
先前他虽没太把义师军太当回事,但若想彻底摧毁义师军,就算是对他来说,也是颇为麻烦的一件事。
但那个名为风仙县的小县城做到了!
一个破落县城,不知道用了何手段,竟然硬生生逼退义师军。
陈京行想起当日探子颤抖着伏地汇报。
——那日负责前去查看的探子,只活了这一个,而且此人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能看到那日风仙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知晓战斗瞬间便结束了。
这番说辞,倒是让陈京行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难不成,那所谓的仙人真实存在?
等到后续继续打探,陈京行不免越打探越是吃惊,——若按照那些人所说,风仙县内的确有仙人出没,不如这样说,这仙人正视这风仙县为自己所有。
这一发现让陈京行颇为心神不安,他不惧怕旗鼓相当的对手,却害怕这种未知的存在,这种明显是变量的存在。
于是他设计让景旭宫和义师军勾搭上,又让部下去那风仙县投毒,亲手挑起事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无论是哪一方赢了,他都稳赚不赔。
若是义师军赢了,那便是替他先解决了一桩麻烦,且趁他病要他命,日后他收拾起来残缺的义师军也不用多费心思。
若是那风仙县赢了,不说别的,至少他不用再考虑解决义师军了,不过这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毕竟他宁愿去处理几个义师军,也不愿意沾染上像是风仙县这般危险神秘的存在,但既然开打了,那便没有不受伤的道理,他完全可以趁着风仙县最脆弱时反攻对方。
本以为是这样的,但结局却让他大为震撼。
他原先以为那义师军在景旭宫的协助下能多一份不俗的战力,不说压着风仙县打,至少也能让风仙县头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完完全全想错了。
据他派出去的探子说,那日战斗也是瞬间便结束了。
连续两次,都将对方这般轻易碾碎,可想而知,这风仙县到底有多么强悍了。
陈京行心跳剧烈,这会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当初是他挑起的事端,这会倒是有些恐惧对方若是查到他头上该如何是好。
眼看义师军被打得四散而逃,而他则是再次观察了几日,发现对方并未关注到自己,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懒得管。
这会他不免松了口气,眼看义师军败兴而归,他则是趁机追赶对方,将那侯天王一行人打得落荒而逃。
而义师军原先就占据了不少县域,这会随着败退,先是一部分县城重新吐出去,被那风仙县的仙人属下所占据,而另一部分则是被他占据。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他甚至不敢抛头露面,只敢派不明真相的手下前去接管那新占据的县城。
而被派出去的探子则是鬼鬼祟祟去隔壁属于仙人的县城打探情报,等听到属下频频汇报对方的大动作时,倒是让陈京行不免蹙眉。
——对方这是何意?
在获得新的县城后,倒是开始肆无忌惮的开始重新修建,试图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了?
不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他们?这周围还环绕着财狼虎豹呢,这会居然就这么心大的开始发展农业,发展经济了?不怕日后被打下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京行想不通,毕竟若是按照他的想法,他只有在全部将明州收入麾下才会考虑慢慢经营,现在情况紧急,他外面敌人环伺,哪有心情慢慢经营?
毕竟经营来的可不如抢过来的实在啊!
要知道经营许久才能获得收成,而抢却只花费很短的时间便足以。
除却发现这些县城正在继续恢复正常生活外,陈京行还注意到,这些县城内不知道从哪源源不断的有着新人填补进来。
看着不像是外面的流民,毕竟各个看着身强体壮,完全不是外面流民那般面黄肌瘦模样,且这些人眼中多了一些让他都看不懂的东西,和以往被强行推着过来开荒的人不同,这群人的眼睛太亮了。
——该死的。这风仙县到底是给这些人用了什么妖术?
为何能让人心甘情愿过来开垦荒地?
陈京行不明白,心底久违地涌现出一股恐慌。
查!必须查清楚,不然他日后如何能安稳,必定是寝食难安!
等到探子频频回报后,陈京行这才后知后觉知晓一件事——那风仙县竟然在大批量招收流民。
等等,招收流民并不奇怪,毕竟他也知晓人才是资源,只有足够数量的人,才能满足剥削。
但这招来的人是不是数量太多了?
据探子回报,那每日前往风仙县的流民数量多不胜数,但具体进了风仙县后如何处置安排,探子却再也打探不出消息来。
这不免让陈京行颇为叹息。
他倒也前去看过,只是一眼,便被那乌泱泱的流民吓了一跳。
——这风仙县到底是使用了什么妖术,能让这么多主动过来投奔?
毕竟他手下的县内已经许久不曾有流民进入了。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没有新的人口,他县内的那些土地该让谁去种?日后参军又该去征收谁?
这都是一连串问题,而这风仙县却能源源不断的招收到新的流民,不可谓不让他眼红。
期间他倒是暗戳戳试图在中途拦截流民,看能不能也给自己县内捞点人口回去,但很可惜,这些流民精得和兔子一样,费了大力气,才逮住几人,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倒逼的他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害怕对方察觉到他出手,毕竟面对风仙县这样未知的对手,陈京行并不想轻易被对方察觉自己底细。
但眼看着对方不断扩张县域,手下探子不断回报对方开始大批量种植农田,开采矿物,俨然一副打算做大做强的模样,陈京行有些绷不住了。
——难道他真要放任对面发展?要知道这对于他来说绝非好事,若让对方发展,就譬如朝廷对于他的无奈放纵。
两者一类比,陈京行顿时惊醒,顿觉自己这位置坐得实在是难以安心。
最近数日吃不好睡不好,俨然为这风仙县发愁。
他倒是想用原先的铁血手腕,但先前在义师军看出来,对方说不定要比他厉害。
看来强求很麻烦,不若试探着求和?
先求和,等到摸清楚内部是否有可乘之机,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大概定下计划后,陈京行召集了使者,打算派人备厚礼,看能不能拖延一番时间。
他就不信了,但凡是人,就必定会有弱点,除非这风仙县的统治者压根不是人,是神仙。
这会使者匆忙在库房挑选要送过去的礼物,而陈京行则是写了一封看上去足够真诚的求和书。
大概意思便是打仗对普通百姓影响太大,不若两人好好相处,也能够互相休养生息。
且最重要的是,陈京行还在其中试探了一番对方的立场。
到底是作为保皇派,亦或是和他一样,打算成为新的叛徒。
当然,言语是一门艺术,陈京行此人深谙此道理,其信写得陈恳又衷肠,就连试探都多了几分真诚的味道。
而他忙碌着打算前往求和时,远在黎州的保皇派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向关注着陈京行此人,毕竟此人心思深重,日常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们频频揣摩,何况现在对方竟然会主动向一小县城提出求和,简直让他们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事。
但这情报是好几个探子嘴里得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这不免让众人沉默片刻,而后又围聚在一起互相谈论此事该如何是好。
其中的保皇派,便有那谈天禄的干爹,魏公公。
毕竟只有小皇帝存在,他的权利,他的一切才能附庸存在,若是小皇帝倒了,他自然是首当其冲,所以虽说魏公公风评差,但保皇派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
“陈京行此人贼子野心不死,诸位看他最近这操作到底是为何?”
“依我看,他是想先平内,而后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但这风仙县到底有何等人物在,竟然能入了那陈京行的法眼?要知道那厮向来眼高于顶。”
众人蹙眉,却又实在好奇。
——风仙县,完全不曾听过的一个小县城,这样的小地方,竟然也有让陈京行忌惮的东西存在?
倒是有人展开舆图让众人去看。
“这风仙县不过是明州边界区域,如今陈京行如此忌惮此地,难道此地生出了新的奇才?且还是能和陈京行此人分庭抗礼的存在?”
众人不免互相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既陈京行如此忌惮此人,我等却不明白此人立场,若是被那陈京行抢先一步,两人结合成同盟,岂不会对圣上的势力造成冲击?”
这担忧很合理,甚至众人今日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这会魏公公倒是先开口了。
“依我看,不如我们也派人去偷偷联络那风仙县那人,哪怕此人不愿意归于圣上,那定也要搅黄了陈京行这厮联合的心思才是。”
这话虽说很不道德,但在场的诸位全都是这么想的。
“我看也是,这陈京行凭什么就能安稳等着和人联合,做梦吧他,既然被我等发现了,咱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搅黄!”
定了此次行动的基础方针后,众人又很快确定了派谁去,这会几番争论,选择派出几个没什么根基的使者去,毕竟这任务凶险,谁愿意让自己的人过去送死?
毕竟那风仙县的人物他们都不曾仔细知晓,只从探子口中得知,那风仙县有位仙人,可知晓世间万物,仙法高超。
——这种屁话他们就当没听见了,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都知道这话全是水分,没一点现实基础。
仙?哪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只是那厮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借口,只是引起民众动摇臣服的一种装神弄鬼的手段而已。
既具体计划也确定,等到使者挑选好要带过去的礼品时,众人难免犯了难。
——太贵重只有天子才能拥有,这种和陈京行一样半路崛起的贼子,他哪配!
但又怕给的东西不够,一是掉面子,二是对方会误会他们谈判的决心,这会倒是纠结犹豫。
正是此时,有人推荐将近期的“沼华灯”给那人送过去一盏,毕竟这玩意在他们黎州也算是新兴起来的珍贵物件了。
这么一想,倒是有送的东西了,除了那些金银珠宝外,最近涌入黎州的新奇之物,也被他们塞进礼品单里,打算到时候给对方一个小小的震撼。
既然礼品已挑选好,众人倒是稍微放心,据探子回报,那陈京行派出去的人已经前往了风仙县,他们立即紧跟其后,让使者立即快马加鞭赶去,除了使者,自然也配备了保护所送之物的官兵,这会速度倒也不慢。
此刻黎州城外,使者直奔城外而去,而前来运货的杜百倒是颇为感兴趣地看着那群人急匆匆飞驰而出。
黎州城的百姓都在看热闹,有眼尖的人马上看出来了,这会小声嘀咕:“哎呦,那可是宫里的使者,这急匆匆是要去哪儿了?”
“别操不该操的心,这种事哪轮得到咱们操心。”
“嘘——小点声,看这方向是明州,难道是给陈贼传信的?”
黎州众人倒也晓得陈京行此人,毕竟天下三分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会各个猜测。
“不至于吧,若是给陈贼的话,倒也不必大白天就大剌剌出去,这不是让咱们多想?”
众人还在说话,杜百倒是陷入沉思。
——他们说得没错,那方向确实是明州境内。
不过她眼下更需要完成的是交易,而非操这个心,这会带着东西到了谈天禄府上时,自然和往常一样,得到了对方的欢迎。
等二人坐下时,谈天禄倒是意外聊到了另一件事。
“贤侄可得给叔伯再多弄点这些新奇东西啊,日后说不定要常用。”
杜百适当表露出疑惑,却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不过她倒也习惯,毕竟谈天禄此人一向嘴巴很严实。
第202章 端倪
杜百和谈天禄坐着谈论期间,她倒是偷偷关注过谈天禄在席间的动作和神态。
虽说已喝了一瓶她刚拿过来的美酒,但谈天禄并没有醉态,起码不曾显露出任何破绽。
等到她和对方告辞离去时,路过小道时倒是能看到府内仆从急匆匆快步而行。
各个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盖着布子。
因杜百曾修过风仙县内仙师赐予的特殊炼体身法,听力比普通人好,这会将那带头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小心点——这可都是好玩意,要是一会摔了打了,坏了大人的好事,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
被挨训的众人忙点头,但天有不测风云,总有人不小心将手中的物什没捧好,这会跌落在地。
那东西从盖盖的布头下飞出来时,杜百看得清楚——竟然是她先前送过来的昭华灯,那灯罩在地面上滚了一圈,惊得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只顾着去看那滚落在地的灯罩。
负责人脸色变了又变,不等闯了祸的小厮反应过来,忙冲上前去查看这灯具坏没坏,幸好看到没什么变化后,这才恼怒地一脚踹飞刚才没拿稳的小厮。
“废物!要你何用?平日里毛手毛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这物你可知道有多珍贵?这可是咱们家大人要送给干爹的东西!你有几个脑袋能赔?”
那小厮忙跪地求饶。
“回刘管家的,小人今日实在是身体抱恙,没拿稳此物,小人该死!”
这会在惩罚落地前,自己先伸手狠狠抽了几个嘴巴子。
面颊瞬间红肿,眼神惶恐。
刘管家冷哼一声,更是嫌弃了。
“什么——?你带病还过来服侍大人?要是让大人也传染上了,你死几遍都不够,还不快滚回去等病好了上工?”
小厮忙磕头离去,刘管家倒是暗戳戳记了几笔——这得扣钱。
再说了,今日犯下这等大错,日后难免要将此人的工作内容变一番,毕竟伺候主子的必须得是那种小心细心的,头脑灵活的。
别说是他不给机会,而是这人呐,命不行,机会来了都抓不住,这样性子的,日后定要惹出麻烦,还不如现在赶紧换了才是。
这会刘管家带着人慢慢离开。
而看完了全过程的杜百则是心中略有思索。
不是很合理,毕竟那昭华灯原先刚送过来时,谈天禄就给所谓的干爹送过一份,现在再送,想来是有别的用途。
再联想到刚才谈天禄所说过的让她多给带来一些新奇东西,应当是他们用这新奇之物去讨好某人。
皇帝早就有了,那便是别的人。
眼下天下三分,无论如何,不可能是给其余两人的,但其余人地位又不够高足以让那魏公公送这样的大礼,思来想去,杜百倒是脑内逐渐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他们是从哪打听到了仙师的存在,这会有可能是要去风仙县给仙师送礼?
再想到先前城门处直奔明州方向的使者,杜百原先还淡定的脸庞顿时凝固了几分。
所以说,风仙县被注意到了?
虽说仙人神通广大,但毕竟目前风仙县发展不过小一年,如何能比得过发展营运多年的朝廷?若那所谓的朝廷使者从中窥探到一些本县弱势之处,反倒会让她们陷入被动。
不过最要紧的是,她们得立刻先从这里离开,省得后续在黎州境内沾染上麻烦。
杜百本就打算离去,这会硬是保持淡定,却不动声色的带着队伍不曾停歇,但凡有人询问,她一律用家中有急事敷衍过去。
好在是当天就出了城,商队又继续走了许久,眼看是脱离了黎州的范围,杜百这才松了口气。
中途她乘坐马车时,早就趁机将自己的猜测告知方大人,想来很快方大人就能收到她的来信了,至于如何处置,如何管理后续事宜,这便不是她能操心做到的了。
商队的车马正保持着匀速前进,黑暗中,倒是有好几波流寇眼冒绿光的盯着杜百一行人。
“头,从黎州出来的商贩,这可是肥羊啊,大晚上还在赶路,想来队伍内的人手颇为疲惫。
若是做完这把,咱们兄弟估计能躺一些日子了!”
流寇头领正看着这黑暗中前进的商队,那商队打头的马车上正挂着两个小灯,在黑夜里和萤火虫一样透露出微弱的光。
虽说部下说得很有吸引力,但相比于动手,动手前的蛰伏打探显然更为重要。
这会看了又看,看这商队赶路虽说着急,但马夫脸庞并未带着警惕,反而是一种放松?
不是,等会,这表情不太对劲啊。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时,发现对方不仅一点不谨慎,甚至还和马车里的人说着话。
那人看着瘦小,在说了几句话后缩回马车内,马夫倒是慢慢悠悠的将一块布料挂了出来。
这块布料呈现出明黄色,最中央写了个仙。
这会流寇头领看得汗流浃背。
等会——这黄色可不能随便用啊,再说了,这中央的“仙”字又为何意?
观那马夫和周围人均是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走夜路,还是远途行商之人,哪有这样放松的神态!
这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说这商队实在是新手,没出过远途,要么就是这商队深藏不露,对路程把控十分得心应手,压根不害怕出现流寇抢劫事件。
但具体是哪个,他却不能轻易定论,这会难免纠结。
其余人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看着杜百一行人颇为自得,心中也是欢喜得打紧。
“头,看他们完全是毫无防备啊,想来是第一次出远途,不晓得其中风险,看来今日我们有福了!”
看着蠢蠢欲动的部下,流寇头领果断开口。
“不行,不许出动,这商队不太对劲,再观察观察再说。”
其余人略微不满,但毕竟还是要听老大的话,这会也就忍了。
也恰是此时,另一队流寇跳了出来。
眼看着那商队毫无反抗力就被流寇逼入绝境时,流寇头领心中难免后悔。
——失算了?本以为是个大佬,结果就这???
眼看部下一副哀怨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流寇头领难免心虚,但依旧为了挽尊故作警惕,嘴上说着“好好看着”,实际上这会在心里后悔得直打滚。
——不是,这么菜还敢这么招摇?还让他一顿分析,结果却被别人捷足先登,简直让人心梗无比啊。
想到之后他还要哄部下,这会心态崩了又崩,难免幽怨地看着那商队。
——别愣着,反击啊,好歹表现得难啃一点啊,不然他作为首领的尊严和颜面要置于何处???
正是无比哀怨之际,却看那原本呈包围之势的那伙流寇此刻却在瞬间陷入劣势。
甚至他都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动手的,只听一声惨叫,那群流寇竟然脖颈和脑袋齐刷刷分家。
再次瞪大眼睛去看,只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那抹几乎是同时消失的火焰。
火焰?怎么会有这玩意?
因为火焰出现的时间很短,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这会大气不敢喘,屏气凝神看着对方的车马慢悠悠离开。
原先还对自家头领颇有微词,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跳槽的流寇们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也觉得脖颈一痛。
——擦,好悬,要是他们真那么莽撞去了,这会死的人就是他们了!
虽说世道难过,但谁都想活着啊!
而此刻,流寇头领则是顾不得看部下的表情,而是眼睁睁看着那商队在黑夜中走远,确定走得足够远后,他这才敢慢慢喘息,等到天光明亮之际,他大着胆子,和部下一起前去看看昨晚那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昨晚那一幕并非他们一支流寇看到,其余人也慢悠悠试探着走了过来,试图也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会几支队伍慢慢靠近,目标均是昨夜事发当场。
本以为会看到满地血腥,但当他们走到那处,不仅没看到尸体,更是连一丝鲜血都不曾看到。
明明天气逐渐转热,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可能啊,昨晚那商队压根就没停下来收拾过尸体,那脖颈断裂时喷溅出来的鲜血可是不少,这会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会不死心,又对着地面看来看去,确实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难免沉默。
脑内却不受控制的回想到那明黄色布料上写的那个“仙”字。
难不成,他们真是遇到了什么鬼怪之事?
亦或是真是仙人显圣?
很快,昨夜诡异之事便在附近的流寇传了个遍,有道是若遇到一挂着明黄色布料,其内写着“仙”的商队,千万要避开,不然便会人首分离。
其实昨晚,杜百压根都没怎么操心,毕竟自从商队被纳入仙师麾下后,若有来犯的流寇,不等他们动手,便先会被仙法反杀。
想到昨晚那群流寇,杜百难免心生后怕。
那群流寇数量不少,就算商队有能力抵抗,但强行抵抗也只会两败俱伤,而暗中窥探的流寇可并非那一支队伍。
这就像在丛林中,受伤的猎物会吸引来一群财狼虎豹。
但有了仙法庇护就不同了,昨夜那场胜利不可谓不轻松。
不仅仅是杜百,商队其余人也是赶紧摸出来仙师的画像虔诚拜了又拜。
得亏是仙师了,不然这远距离行商绝对是件危险至极的事,但现在受仙师庇护,这行商不过是路途遥远,颇为磨人而已,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不说别人,至少商队中就没有不信奉仙师的。
毕竟各个心里都有杆秤,若不是仙师庇护,他们如何能过上这般安全的,只需要卖力气就能做的活计?以往行商,哪次不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这会不说别的,至少都想着要给仙师烧香,好好跪拜供奉一番。
苦兮兮画符的景旭宫外门弟子:???不是,滤镜别太多,那是俺们画的啊喂!
第203章 探路
黎州城附近很快传出去新的消息,大大小小的流寇也知晓了这一行业内幕。
那便是黄色布料上写着“仙”的商队千万不能动,不然会死。
这一消息越传越邪乎,传到后来竟然传成了只要是看到这“仙”字商队,必须在第一时间避让,不然超过一炷香,便会遭遇不测。
杜百:???这消息到底谁传出去的,怎么还添盐加醋的?
而一众流寇是真信了,毕竟不得不信啊,那日可是有不少流寇亲眼所见,若这都不算一份警告,日后恐怕自己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话说回先前被廖尚书赶走的那些死士的家人。
原先他们全都是靠着廖府的银两讨生活,但谁能想到,自家儿子,自家丈夫替廖府卖完命,这廖尚书竟然将他们赶走,他们本就在这黎州城内生活,全身家当也都在此地,若是被赶走到别的地方,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哭着求着,负责前来处理他们的人却依旧狠心,将他们全都赶出黎州城,不说给什么抚恤金,就连原先让他们住着的住宅也要收回去。
一时半会,这些死士家属均被赶出黎州,这会倒是意外的在城外相遇了。
这会几番试探,众人倒是互相拼凑出了一番真相,纷纷得出结论——这姓廖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但这会没办法,只能在这乱世中报团取暖。
毕竟报团取暖人数够多,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这会一众人好不容易定了个目的地——黎州的边境,遂城,打算先前去那里,毕竟听说遂城暂且还算安稳。
路上他们运气属实是一般,遭遇了两次流寇,钱财被抢得精光,好在是因为家中贫困,人饿得脱相,这才没能让流寇抢走女人。
但期间试图反抗的人却被流寇杀死了不少,存活下来的人可谓是运气十分不错。
等到好不容易到了遂城,一众人镇定思痛,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里落脚,慢慢求生时,却发现不行,这遂城虽说比较安稳,但这里太排外了。
不说别的,他们竟然是连遂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那城墙上站立着数个持弓箭的官兵,若是谁敢迈进去一步,便会被射成筛子。
别的通融手段也没有,毕竟遂城严格遵守不让外人进入的政策,当然只是不让他们这些流民进入,若是官员,商人,还是依旧可以正常来往的。
本以为赶到遂城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这会众人却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明明是正午的太阳,却忍不住浑身发冷,抖得和鹌鹑一样。
当然,被拒的并非他们,还有不少从别的地方前来的流民们也被拒在门外,这会各个愁眉苦脸。
他们这一众人也是从前面退了出来,忍不住叹气。
这纯粹是意外,谁知道这遂城竟然不让入城呢?
眼看日头已经中午,他们必须继续赶路,而非在这城门口浪费时间,不然夜里赶路更危险。
这会围聚在一起,先讨论下一个目的地要去哪儿。
男人们负责此行的目的地,而女人们则是负责奶孩子,照顾老人。
而这期间,一个瘦得脱相发黄的女人却意外听到不远处有人也在谈论前去目标。
那几人说话声音很低,但说出的话却被她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她从小听力突出,这也算是她赖以生存的能力。
先前流寇来犯时,也是她半夜听到马蹄声,匆匆叫醒众人逃命。
那两人的声音很快传到耳朵。
“我们能去哪儿啊,这遂城竟然这么不当人!简直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当人啊!”
“并非遂城一城这般,只要是黎州内的城镇,目前大都选择了关闭城门。”
说这话的人明显看着要更冷静一些,虽说也饿得看着狼狈,但说起话来倒还算是有条理。
女人继续竖着耳朵听下去。
“武哥,你有什么话就说了吧,反正我们也没处可去,就算是送命的地方我们都认了。”
其余人说话声有气无力,这会各个心神疲倦,倒不是说气话,而是真是这样想的。
毕竟人人都想寻一个归宿,但若是找不到归宿,那便在找归宿的路上死去算了!这世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已然是破罐子破摔。
被人叫做武哥的男子摇头劝他们。
“事情还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昨天我意外得到一消息,说有一地方正在招收流民,且那地能吃饱穿暖,还能赚工钱,比较远,在明州境内的风仙县。”
听到武哥说出这话后,几人难免心神不安。
“真有这么好?”
“是啊武哥,真这么好,你怎么还这么纠结呢?难道是因为太远?但若那明州境内真有此好地方,咱们就算是死在路上,也不能在这些破地方浪费时间才是!”
被叫做武哥之人叹息一声,慢慢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的缘故,你们听我说完再做考虑。
那风仙县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让我不相信那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据说那地方最低日薪是一百文,食盐两文钱一斤,人人在那里都能读书认字,且都有工作,可谓是吃穿不愁。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里的女人也能出去工作,工钱甚至要比男人还高,据说风仙县女子的地位要比外面高得多。
但我甚是不安,毕竟这地方听着和神仙住的地方一样快活,万一去了发现根本就没这个地方?
或者更坏的,这地方压根就是个圈套?为兄是在忧虑这些问题。”
经过这武哥这么一说,原先还激动的几人顿时也头脑冷静下来。
——确实,武哥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任何一条听上去和天书一样,绝非不像是这世道能存在的啊!
一时半会,几人也略有纠结。
而偷听的女人则是微楞片刻,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这武哥的话确实给她带来了冲击,只是这样的地方真实存在?
若真实存在的话,那她就算是爬着也得爬到这风仙县去。
这会那几人还不曾下定决心,她先下定了决心。
——得去,毕竟日头越来越偏,时间不多了。
这会有人喊她:“二凤,过来,咱们得走了。”
她忙应了一声,快步过去。
“那目的地定了?去哪儿?”
她想先听听对方要去哪儿。
来找她的是她的邻居小媳妇,原先脸圆圆的,后来倒也饿得脱相了不少,看着人都老态了几分。
但她笑起来时倒也恬淡。
“哎呀,他们大老爷们定的,我只是听他们说要去明州试试,毕竟黎州咱们没法进,幽州太苦寒,只能去明州了。”
听到目的地是明州,其实二凤并不吃惊,毕竟也只能选择明州了。
这会点头,等和圆脸小媳妇各自跟着大部队前往时,她倒是趁机找了其中负责带队的几人,向对方先说明刚才她听到的消息,毕竟她们这一队伍是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关系,若在这个时候还要藏着心眼子,那便是真的不识时务了。
听到二凤说的话后,这几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互相低声交头接耳后又缓缓开口:“二凤,不是我等不信你,而是这地方属实是离奇古怪,你可曾想过,这地方若是真这么好,怎以前没人说?”
这话让二凤其实也噎住了。
毕竟她也是道听途说,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他们,一种感觉,一种第六感告诉她她得去。
但眼下也不是和对方争吵的时候,毕竟她还带着弟弟妹妹呢,要是还没到所谓的风仙县就先死了,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会倒也不再坚持,只是说了几句软话。
“我也是听到了随口一说,各位别太在意,不如咱们一路走一路打听,那明州境内或许有更多的这城镇消息呢?”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几人倒也同意,于是队伍就这样上路了。
而先前以武哥为首的几人小队,此刻仿佛也想通了,倒也上了路。
因为两支队伍距离很近的缘故,一来二去,双方倒是熟悉了不少。
但双方都只知道对方前往明州,但都不知晓各自的目的地。
这会只是做个伴而已。
一路赶路,好在遂城本就在黎州边境,这会很快便进了明州境内。
武哥开口道:“这进了明州内咱们可得小心了,那陈总司麾下的城镇可是不少,若是不小心进入他管辖的城镇,咱们就算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其余人自然也是听过陈京行此人,因都是从黎州来的,听到的版本也是大致相同,像什么陈京行此人心狠手辣,日常纵容属下烧杀抢掠,简直是无恶不作。
这会两方交谈后,武哥无奈道:“倒也没黎州传的那么邪乎,他不是日日都杀人,但却允许部下入城后抢杀三天好鼓舞士气。
为何说不能落到他手里呢,主要是因为这人太擅于压榨,若被他掳走,那一天要干的活可太多了,听说在他县下累死的,饿死的人可比被杀的人多太多了!”
在听到武哥颇为警告的一番话后,众人各个警觉起来,这会就连行进方向都尽量选择避开了大城镇,选择从靠近山区的小城镇边缘通过。
力图竭力远离陈京行的领地。
武哥还在给众人科普。
“我听说这明州除了那陈京行,还有一义师军的队伍也颇为凶残。
若说那陈京行是慢慢折磨你,那这义师军便是给你个痛快,他们可都是见了人就杀,就抢,若是遇到了,我们可就”
他没说话,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时间众人难免脸色惨白。
心中微微绝望。
黎州不允许他们进城,这明州境内竟又如此凶险,他们还能活下去么?
武哥倒并非吓唬他们,而是他这消息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但他并不知晓的是,这消息都是好几个版本前的消息了,毕竟起码义师军早就被杀得不成气候了,毕竟陈京行此人甚是心狠手辣,被他逮着机会咬一口,不咬死人不姓陈。
因有武哥提醒,一路上众人倒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闲谈,只顾着赶路。
眼看关系逐渐好了几分,双方倒是互相交换了目的地,听到武哥一行人果然是打算前往那风仙县时,二凤竖着耳朵,继续听自家队伍的想法。
本以为或许他们会回心转意,也一同去那风仙县,但可惜的是,她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领头的人说了个别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叫做梁县的地方,二凤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想去风仙县。
因风仙县位于明州边境,路程较远,所以他们两支队伍在中途要分别了。
眼看不能再耽搁,二凤鼓起勇气,和负责领队的张老开口提议。
“张老,我们为何不和武哥他们一同前去风仙县呢,武哥知晓这么多,定要比我们消息更灵通啊。”
这会即将分别,那武哥一行人正在后面,她说这话自然是避开武哥一行人的。
张老忍不住微微蹙眉。
“二凤,你还太年轻,他是消息灵通,但消息灵通有时候不代表机会,也是风险啊,先前我和他说了,若是风仙县确实不错的话,还请他给咱们传递信件,你别急,既然我张某负责带队,定会把咱们都活着送过去。”
二凤忍不住急得跺脚。
“张老,人家凭什么就要帮咱们呢,咱们又没钱给人家,若是那地方真好了,人家定无心给我们回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老,我先跟着去看看,只是我的弟弟妹妹麻烦张老您看管几天,若是我得到消息了,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其实若能不冒险,她也不乐意去,但确实如同她所说,若风仙县好了,人家为何要告知她们?
且就算留在梁县,以她的能力,也很难养活弟妹,不如出去试验一番,就算身死,也希望张老能念着这情分替她照顾一番弟妹。
张老倒是没想到二凤居然这么执着,其实他也有思索过这问题,本来也是想给点钱的,可惜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本也在为此事发愁,这会竟没想到二凤竟然会提出此要求。
第204章 没死
就这样,张老从队伍里挑挑拣拣弄出一匹驴子让二凤骑着,毕竟这已经算是难得的交通工具。
二凤倒也不虚,这会和武哥等人说了几句恭维的讨巧话,一行人倒是先上路了。
虽说以往男女有隔,但眼下都逃命的时候,且双方都一副饿得脱相的模样,倒也不在乎这个,这会武哥坐在他们一行人的小车里和二凤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越是聊天,倒是越发现二凤这人说话还是挺有趣的,至少要比那张老有趣。
——大胆,眼光较为长远。
这会倒也不觉得和她结伴而行算是负担了,尤其是张老还给他们几人多塞了几日的干粮算作带二凤前去的报酬。
好在是从梁县再次赶往风仙县时,倒也算不上距离很远。
一行人小心翼翼,没日没夜的走了有三天,总算在晨光初起时看到了那风仙县。
这会一行人正是心情激动——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成功走过来了!
其实说实话,还没等到风仙县时,他们倒是发现前往风仙县方向的流民数量多了起来。
起初还觉得是意外,但越往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流量慢慢上涨,一行人这才放轻松。
——既然有这么多人去,可以说风仙县的风险一下就降低了啊。
反正大多数时候肯定是人多了好办事,流民数量一多,说句难听话,哪怕是路上遇到流寇了也不用害怕啊。
其实流寇也不会来打劫流民,毕竟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想来流寇没什么心情抢劫。
毕竟总得抢点什么东西吧,这流民又穷又干巴,饿得脱相分不清男女,带回去也是多了一口嘴,不能干活,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疾病,简直是毫无用处。
所以其实流民队伍行进时倒是意外的安全,绝大部分流民要担心的事是不要生病,不要饿死,不要被野兽袭击,遇到流寇的概率相对来说还是很低的。
噢对了,还得有点运气,毕竟得绕开陈京行这样的,或者是义师军这样见到活人就杀的,综合算下来,其实不少流民均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倒在半途。
好在他们这三天运气还算可以,除了时常饿肚子外,别的意外倒是没见有过。
为了避免人口数量太多爆发疾病,他们一行人不远不近的和大部队隔开一小段距离,不过中途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些流民基本上大部分是来自于明州其他县城的,都是在老家活不下去了,这会才选择出来前往风仙县碰碰运气。
毕竟有不少唱着风仙县的戏曲将此地宣扬得确实宛若仙境,在这中间,也有不少人看着更为稳重。
武哥稍微打听一番,这才发觉这些人竟然是风仙县内早就安顿下来的朋友或者是亲属传信后,这才过来投奔的。
得知这一消息后,一行人都放松了几分,看来这风仙县往外放出的消息十有八九真是真的。
毕竟道听途说比不上身边真有亲近之人传递消息来得可靠啊。
等到一行人终于到了风仙县时,不说别人,起码二凤是被眼前的风仙县吓了一跳。
——亲娘啊,这这风仙县这么大?这可和她们呆着的黎州元城看着都快一样了,但元城毕竟是黎州,毕竟是天子脚下啊,这风仙县不过明州边界一小县城,如何能这般大?
这会武哥一行人也在呆愣。
心中想的都差不多,只是感慨这城门可比自己想得大多了。
实际上,目前的风仙县刚扩建完第二轮,整个县域面积是原来的三倍。
期间动用了不少流民负责新盖政府部门和居住区,直到第二轮扩建完毕,这才逐渐将多余的流民引流至别的县域继续进行改造和恢复生产。
这会二凤观察着,想看看这风仙县让不让进,眼睁睁看着那城门守城的官兵开了门,流民乌泱泱一片,却被厉声呵斥着排队。
“哎,排队啊排队,人人都能进,若是不排队想插队的,今天说不准才是进不去的那个——”
这声音颇为雄厚,穿透力极强,原先还在拥挤的众流民在听到这话后各个呆愣,不等继续动作,已经有官兵出来负责维持秩序。
二凤注意到官兵的动作异常熟练,想来这种事已经做了多次,成习惯了,这会忙喊武哥他们赶紧过去排队。
等排着队,接受检查时,她倒是看到前面那些流民被分批次带走,但目的地不明,这会不免紧张。
官兵查阅速度很快,不像其他地方一样磨磨唧唧,态度凶狠,这里的官兵看不清楚脸,围得严实,且举止更为克制?
二凤思索了半天,好容易思索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对,就是克制,这些官兵看着更和善一些,不像是她记忆里的那些官兵,总是一副凶巴巴,想要占便宜的凶狠贪婪模样。
武哥显然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松。
等到二凤被和武哥一行人归拢成一队,被官兵带着锁进牢房,就听那领头的官兵严肃开口:“这便是隔离你们的地方,主要是为了避免有紧急疾病爆发,需要观察三日,无碍后才能将你们放入城内。”
看他们一脸紧张,官兵倒是尽职尽责解释。
“往左右两边看看,窗户外的那些房子也是用来隔离的,这是初次进入本县的筛选而已。
等到中午会有人过来送饭,你们等着便是。”
官兵说完这话后便急匆匆离开,看着像是每日活计很多的样子。
留下他们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二凤透过窗户,果然看到有一个个简陋的小房子,想来确实如同那官兵所说,这便是隔离之用。
倒是对方说的还管饭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风仙县粮食足够?竟然能多余到给流民们吃?
她一路走来,只有黎州境内勉强能做到让城内居民不至于饿死,但也不会说粮食会充沛到足够给外来人吃啊。
但换个角度想想,有可能是因为看她们一副快饿死的模样,所以先给点吃的,等日后的话,再慢慢还这顿饭菜?
武哥一行人在片刻惊讶后,也很快和二凤想到了一块。
但当午饭被端出来后,看着那蒸得热乎乎的番薯,还有一个菜能吃时,一行人不免震惊
这东西为何物?没见过。
不过倒是比想象中给的吃食要看起来好啊。
二凤小心翼翼的捡起一根番薯,这会也是饿急眼了,再加上也不懂这番薯还要剥皮,只顾着往嘴里塞。
这玩意看着不太起眼,谁能想到却被口腔内传递回来的甘甜冲击得呆愣在原地。
这会无意识咀嚼了几下,瞪大眼睛看着武哥几人。
“这里面放了糖,还不少。”
其余人一听自然也跟着将番薯塞进嘴内,立即被这甜滋滋的口感征服。
“这玩意我以前不曾吃过!这么甜,得放多少糖啊!”
“这到底是何物?看着和小麦粉差不多,难道是面粉里加糖了?但为何不做糖心馒头,要做这个形状?岂不是更费力气?”
有人不免疑惑。
“不是,这吃起来也不像是糖心馒头啊”
疑惑归疑惑,一行人都吃得香甜,尤其是配合着那道炖菜。
“这炖菜内这物我也不曾见过。”
一人夹起来一块白嫩嫩的豆腐,一脸好奇,这会另一人则是打飞他的筷子,大口往嘴里塞着,冷哼嘟囔:“好吃,还能填饱肚子,你管那么多干啥,这么较真,你怎么没去当个书生去。”
“哎你个蛮人”
一行人吵吵闹闹着,气氛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感,武哥动作迅速的吃着饭菜,内心好奇,但更多的是对三日后风仙县的向往。
毕竟刚进来就能吃到这般味美的吃食,想来那一路上听到的关于风仙县的传言有极大可能是真的。
而二凤则是从未有吃得这样满足的时候,这炖菜舍得放盐,还舍得放油,香得她都要将舌头吞下去,这会吃着番薯,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真来对了,毕竟她原先在黎州城内,因粮价高的缘故,她其实一直没怎么吃饱过。
无论是盐还是油,都贵,所以她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寡淡无比,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吃食。
等到三日一过,一行人很快便被放出来,直接塞进扫盲班内。
初闻这扫盲班存在的一行人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没听错吧,这风仙县居然免费教他们读书认字?
不说别人,就连最淡定的武哥都绷不住问扫盲班的负责人。
“这可是真的?这学堂不,这扫盲班竟然要教导我等认字?”
武哥虽说消息灵通,但他却也不曾读过书,毕竟黎州学堂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像他这样的,一来是背景不够,二来是家中窘迫,没钱支撑他读书。
这扫盲班负责人笑着解释,毕竟天天得解释许多遍,这会早就习惯了众人的疑惑不解。
“只是扫盲班是免费的,这扫盲班只是教导你们学会最基础的拼音,乘法口诀表,还有在本县生活最基础的认知等等。
若是想要学更多东西,那便得去学堂学习去,本县学堂不限制性别,背景,年龄,只要想去,便能去。
不过学堂一年需要缴纳一两银子,之后便不再需要继续缴纳其余费用了。”
武哥瞪大眼睛,惊得直掐自己大腿,还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会说话有些哆嗦。
“——一两银子?一年?”
等等,他一定还在梦里,不是,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敢这么做啊,什么梦里他敢做一两银子就能上学堂的梦了???
不说束脩费,就单论笔墨纸砚,书本费用也是一笔大钱啊!反正要远超过一两!
二凤也在震惊中,她不知晓上学具体花费多少,只是震惊于学堂竟然招收女子。
“女子也能去学?”
负责人对他们的反应早就脱敏,这会淡淡点头:“确实如此,一年一两,男女都能去学。更多的东西你们听完扫盲课会更清楚,这会先进去登记吧。”
迷迷糊糊被人推着去了屋内登记,因今日时候太迟,他们一行人先被送到了暂时居住的地方休息,第二天去上所谓的扫盲班。
武哥还在兴奋中 ,二凤也不遑多让,这会只想着趁机打听溜达一番,若是这里真那般好,她得赶紧写信回去才是!
这会她正要考虑去附近转悠时,却看到了一熟悉的人。
——头戴深色斗笠,这走路的背影,她一看便知道是谁。
邻家的初六哥,以往据说是廖尚书手下的得力干将。
本以为廖尚书既然将她们这些家属们都赶出黎州城,那便是他们这些死士是彻底死了,但谁能想到,眼下她居然还能看到熟悉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并没死?
第205章 没了
二凤还在思索要不要过去喊他,毕竟初六哥前面还跟着官兵,看着像是犯了事的,这会也不敢贸然上去,生怕惹来麻烦。
她在犹豫时,黑色斗笠却冥冥中感觉到了一股注视,这会不免回头去看,只是看这一眼便微楞在原地。
——邻家妹妹,二凤。
但为何会在这里?
黎州距离此处尚远,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何能大老远来到此处?
有许多想问的东西,但是又不敢开口,生怕惹来官兵的盘问。
这会一时间心头恍惚,不敢细想。
倒是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会二凤瞪大眼睛,很快就明白了初六哥的意思。
那意思是明日在此处等他。
被官兵带着返回牢房时,黑色斗笠还若有所思
二凤能来到此处,这可不是个好事,到底是廖大人那边出了问题,还是整个黎州遭了灾?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娘可还尚好?
这会心思不宁,直到晚上休息也没能休息好,等到第二日被官兵送到上工的地方后,他趁官兵不备,试探着往昨日遇到二凤的地方走了走。
或许是这禁锢检测到他没有想逃跑的念头,倒是并未阻止他,又因昨日那地和他上工的地方很接近,他很快便来到了此处。
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毕竟害怕二凤没理解他昨日的眼神该如何是好。
但隔着老远,看到昨日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二凤则在看到他过来后忙凑上去问他。
“初六哥,你们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六也是一肚子话想问,先迅速回答了二凤的问题:“都活着,只是不能离开这里,你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千里迢迢从黎州来到风仙县?可是黎州有何变故?”
二凤叹了口气,又愤愤不平将廖尚书此人所作所为告知他,这会气鼓鼓:“那廖尚书太过分,需要死士时就好好待我们,这会眼看你们死了,就将我们全部赶出黎州,其余人在长老的带领下在梁县等我的消息,我先来风仙县不过是先来探探路而已。”
等等——廖尚书竟然将他们的家人全部赶出黎州?这事可是真事?
先前邻家大哥的温和不再,想到父母后,他脸色不免难看了几分。
“二凤,我娘如今可好?”
听到他这话后,二凤避开了他担忧的眼睛,垂眼看自己早就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角。
“初六哥,路上遇到了流寇,你娘没能挺过来”
她不太敢看他,毕竟她知道初六为了给他娘治病才去给廖尚书卖命的,如今遭遇此等打击,不知道会不会心态崩溃。
在听到二凤这番话后,他愣神片刻,只感觉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根支柱此刻轰然崩塌。
二凤还在说些什么,但他的意识早就混沌。
此刻说出来的话轻得和羽毛一样,却又实在是沙哑难听。
“你说我娘死了?”
二凤艰难开口:“初六哥,你别太想不开”
她后续还说了什么,他却再也听不下去。
——凭什么,他作为死士替廖尚书做了多少脏活累活,他图的不就是当死士他娘能活着能有钱治病。
过去的记忆几乎是迅速在他眼前闪过,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小时候他娘握着他的手,眉眼带笑,弯腰点着他的鼻尖。
“我们家初六又长高了,以后很快就会比娘还要高呢。”
又不自觉想起来她是怎么扶着窗,看着爹和他在院子里站着练功。
当时他崇拜爹是侠客,行侠仗义,练功从不偷懒,只盼着自己能当爹那样光风霁月的侠客。
——日后若遇到欺辱弱小,遇到不公,可以靠着自己的刀去讨个公平,讨个自在。
那个时候,他心怀大志,锐利得仿佛没什么东西能将他摧毁曲折。
就像他绝不会想到,以前那个一心想当侠客的自己会变成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只处理脏污,抛弃他以往坚持着的一切的肮脏尖刀。
有些恍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允许自己滑落到这样的境界。
那一年,爹在当镖客时遭了意外,身死异乡,这消息传回来时,他娘没被打倒,反而四处靠着缝补衣裳养活他。
那个时候他岁数不大,但已经知晓了爹没了后他们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为了减轻负担,他主动在外面寻觅合适的工作,可惜因为他人太小,岁数不够,许多活计都不要他,最后还是他求着哄着才拿到一份在花楼替人跑腿的活计。
因在花楼的贵客较多,一开始他也不会说些讨巧话,只会埋头苦干,毕竟过往受到的侠客教育,让他无法轻易去讨好别人,但很快,这点坚持在家中日子越来越困难后彻底消散,他开始逼自己学着恭维,学着圆滑,学着接受这一切。
当时的他还有种莫名的坚持——他只是还没到时候,等家中情况好一些
好一些,他就能像爹一样,看看能不能去应聘什么镖客什么的,到时候他赚了钱,家中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他便不必在花楼去讨好贵客。
他娘倒是时不时会问他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他倒是会装乖,将银两的来源洗得干净。
——他不想让娘知道自己这钱是从花楼,靠着自己低三下气的恭维卖笑得来的跑腿赚来的。
忘了怎么骗她的,但娘很好糊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他庆幸的同时,又无比渴望早日长大,长到足够大,能去当镖客赚钱,好早日离开这份让他难受的工作。
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厄运总是能精准的找到他。
那日他回家,以往家里都会先飘出来柴火的烟熏味,饭菜的香味,但那天没有。
他顿觉不妙,冲进去时,看到的就是娘倒在地上。
等到他将人送到医馆,大夫却说这病难治,原先她身子就虚弱,后期更是得知丈夫死讯,又勉强维持家中生计,显然心窍早就受损,得需要名贵药材吊着才能活着。
但那些药材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太贵了。
大夫说话比较委婉,但他也听懂了这话语中的暗示。
他至今没忘他是怎么狼狈求着那大夫给他娘开点便宜的替代药,至少至少在他没弄到足够的银两前,她不能死!
日后他更频繁的往返花楼,只是不再只满足于跑腿,他开始慢慢涉及一些高风险的活计,比如保护某位大人物,又比如执行某个秘密任务。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脏了手,而且是彻底回不去的那种。
拿到钱的那天,他先去给娘配了药,拎着药回家时,却看着原先爹曾工作过的镖行发呆。
——他的侠客梦看来是彻底破灭了。
等到将药给娘喝下,眼看她气色越来越好,原先怅然若失的感觉消散了一些,他突然觉得,脏了手又怎么了,?
没关系,他起码让自己在乎的人活下来了。
这病需要静养,他便不让娘去外面干活,只让她在家里待着。
而随着这病越往后发展需要花费的银两越多,他被逼得只能走上给大人物当死士的这条路。
当死士并不是相当就能当的,毕竟得需要能力出众,心狠手辣。
他在出色完成任务后,总算被推举给了廖尚书。
当时廖尚书对他的身手很是满意,既他决定给自己当死士,廖尚书大手一挥,将他娘治病的花费全部包揽。
而当初他也并未让对方失望,他至少替廖尚书解决了远超医疗费的麻烦事带来的损耗。
而后期因他实力足够强,人也有可控制的弱点,廖尚书倒是将他提拔上来,久而久之,倒是混成了一把手。
家中一切安好,除了他越来越忙。
他忙于赚钱,家中只能找了个小丫头伺候娘。
等到有空回家后,便看他娘一脸严肃看他。
他不自觉心头狂跳——娘从未用这般严厉的目光看过他,今日是为何?
等到凑过去后,他还不曾站稳,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力道很轻,他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恐惧,这会他勉强控制表情,只是跪下膝行到娘身边,抬眼做出无辜。
“我惹娘生气了?”
娘就那样静静看他,眼中透露出疲惫和淡淡的怀疑。
“你做什么去了?哪来这么多钱?”
他心头咯噔,又故作淡定:“娘,不过是先前我救了一位贵人,之后跟着贵人做事而已。”
他能感觉到自己说谎时睫毛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也不能说出事实真相。
娘总说他是她的骄傲,是得了爹真传的小侠客,他无法,也不能对着娘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他没当上侠客,只是当了肮脏的刽子手。
不这样娘会失望,她本就为了他撑着病体,若得知他为了给她治病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来,定会求得一死好让他们两个人都痛快解脱。
但若娘真那么做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敢说,他的本心早就迷失,就像船只找不到方向一样迷茫。
变坏像是滑滑梯,呲溜一下就很轻松滑到底,而重新回归正途对他来说很难,至少对于现在的他,很难。
有时候他反复质问自己,为何做一个好人那么难,想做好人时,各种破事接踵而来,而下定决心走上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时,一切却好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按照爹娘教给他的,不该是这样才对。
此时的他早就深谙说谎的艺术,这会说话也是半真半假,很快便将娘糊弄过去。
为了防止娘知晓他在外做的事,他瞒得很死,只是越来越繁忙的任务让他很少能够回家,只能一味的拜托邻居家的二凤照看一番娘。
当时他想得很简单,廖大人给娘治病,他便安心当他手中的那把刀便是。
这样就很好了他能在任务间歇看到娘好好的活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缠绵病榻,最后暮气沉沉死去。
做死士,他死了,娘会伤心,但至少,他活着的时候,她也能活着,而他死了,她还能活着
这样就足够了。
但眼下情况截然不同,他还活着,娘却死了。
他的坚持,他的痛苦,迷茫,纠结,挣扎,一切仿佛像个笑话。
死士当得毫无价值,卖命卖到最后,也不过是大人物有用时拿出来用,无用时一脚踢开的垃圾而已。
第206章 招供
二凤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以往他回家时,她还能看到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还带着青涩的少年脸庞。
他长得很显小,不像是自己这个年纪的。
但说话做事倒是成熟。
至于原先,他倒是也给过她银两让她帮忙看顾他娘,虽说她没要钱,但对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扔下不少粮食算作心意。
后来等他找到合适的丫鬟后,这才没再麻烦她。
二凤家去给那廖尚书当死士的正是自己的爹,她爹身手不错,为了养活家里三个孩子,这才选择了去了廖府。
那现在就是她以为死去的父亲还活着,但他以为活着的娘却死了。
她不敢想初六哥会不会崩溃,只是看模样能看出来他现在不太好。
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先行告辞。
而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招出背后的廖尚书,而后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投靠风仙县。
他娘不能就这样白死了,他得找机会去那黎州,他要替他娘报仇。
想明白这些事后,他立即转头去找了负责监工的官兵。
等到他被官兵带着前去见方大人时,情绪收了几分,只是看着眼神更冷了。
为了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除了方知意在场外,还有慎刑司的寻凉也在。
当然,会面地点在牢房,也是为了好控制,避免出现意外。
方知意其实有些好奇此人背后到底是谁,毕竟原先让他们继续上工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当初这群人一看就是死士,逼不得,逼急了反而容易有反作用。
现在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要主动开口,那应该是有什么变故出现了。
心中如是所想,但面上却不显。
她不曾开口,身旁自然有人率先开口问他。
“既然决定全部招来,那便开始吧,方大人时间金贵,没时间被你浪费。”
他此刻正被人绑在牢房内的铁链上。
初六从未感觉自己有哪一次像是今日这般清醒。
他挑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代,且故意透露出一些值得深入的情报,只为了当做后续交换。
因经常给廖尚书做脏活,他倒是知晓许多廖尚书那个地位才能知晓的丑事。
譬如廖尚书并非保皇派,而和明州的陈京行有所牵扯。
至于别的保皇派成员,以及和明州陈京行有所牵连的官员,他还真知道不少,且手头有的东西绝非这点。
初闻他们竟然是属廖尚书旗下时,方知意难免好奇。
毕竟黎州的尚书是如何关注到明州一破落边境小县的?
不过很快就从他口中得出答案。
——竟然是因为祝家父子二人消失而来。
别人或许不知晓,但她可是清楚,那二人早就被仙师处理,恐怕现在早就身死。
且祝应,那位黎州真正的祝家天才目前可是为仙师做事的。
等对方稍微解释两句,她倒是很快明白了这廖尚书此人到底为何而来。
看似是为了女儿寻找爱夫,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主要是看当日二人到底是惹了何人。
若无甚危险,他便借机会吞没祝家,若有危险,立即让女儿和对方和离,彻底和祝家不再有任何关联。
倒是没想到这消息来源竟然是眼前这名为初六的男子。
毕竟方知意记得此人刚被捉住时,那眼神看着可不像是能轻易招供的人。
初六也注意到这风仙县的方大人打量的目光,这会声音冷淡,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继续开口:“大人定是好奇我为何会这样做,不如从我决定做廖尚书的死士开始说。
我因给我娘治病替他卖命,若是廖尚书按照约定好好对待我娘,我怀揣秘密去死又如何,这不过是当死士的觉悟而已。
但眼下廖尚书毁约在先,将我娘赶出黎州,现在我娘已身死,我已无心在完成那所谓的约定。
除了刚才我招供的情报外,我还有一些大人或许想知道的消息。
只不过还请大人满足在下一个心愿。”
他微微停顿,而后像是缓了一口气继续道:“还请大人让我前去黎州,我想替我娘报仇。
若大人能满足在下此等愿望,在下日后愿意为大人您效犬马之劳,在所不惜。”
这话他是真没骗人,也无心撒谎。
毕竟自从他娘死了后,原先的支撑着他的东西不再,眼下他只想着报仇,至于之后的事,那便是若有幸还能活着,这烂命就算送给这风仙县的掌权者又如何?
反正他看清了,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只有被利用到死的下场,那些虚幻的美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或许就如同原先他一位同僚所言,最可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自己没有利用的价值,他眼下应当就是如此吧。
方知意倒是先没开口,她倒是看出此人并非说假话,但这一心求死的心态她可不敢用。
“我信你不曾撒谎,但若让你去了那黎州,不说别的,你欲意死在黎州,本官岂不是亏了?
不如这样,你先将你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本官,你想去黎州,可以。
但得用足够价值的情报来交换。”
对于方知意而言,情报比他本人的能力更重要,无论是站在什么角度上来看。
听到方县令所说之话,他几乎没再犹豫,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一一告知她。
毕竟对他一个一心只求报仇的将死之人而言,他不在乎对方会不会遵守约定放他离开,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风仙县和别的地方不同,若是别的地方,他一身能力不怕逃不出去,但这风仙县邪门得很,因为禁锢心法的存在,他彻底被动,不得不搏一搏,看对方是否是遵守约定之人。
假设对方毁约,他也无可奈何。
方知意看此人颇为爽快,这会先是默默将情报牢记于心,而后倒是多了几分惋惜之意。
——一把好用的刀,若是此人日后为仙师所用定是一大助力。
但话又说回来,此人看着不像是想活着回来的类型,罢罢罢,看天意吧!
等到牢房打开,手上的铁链解开时,他还有些愣神。
——这么轻易就给他松绑了?这是不是也太相信他了?
初六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方县令。
原先他初入风仙县,在知晓这县令竟然是个女子后,还颇为不屑,认为这是胡来,但等在干活间隙,倒是经常能听到不少有关这位方大人的事迹。
越听倒是越觉得自己原先想法狭隘,尤其此刻,对方竟丝毫不畏惧他,而是遵守约定,将他放开。
这会倒是生出几分感触。
她比一心追求侠客的那个自己更像是侠客。
这会对着方知意恭敬下跪,语气略微颤抖。
“谢大人成全!”
说完这话后,他起身迅速离开。
既要离开此地前往黎州,他得采买一番路上的干粮才是,且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好好规划一番该如何刺杀廖尚书,而非盲目冲动,省得到时候报仇不成,反而被敌人反杀。
想明白其中各点后,他的首要目的变成了赚钱。
实在是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别说没马赶路,就连买干粮的钱都没有。
且他先前干活时就打探到,这风仙县律法相当严苛,且因是仙人术法监督,但凡是还想在本县安生过日子的,就没有敢主动做坏事的。
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实实,本分生活。
同样的,他必须要先工作,才能赚到钱。
不过初六倒是不怕自己赚不到钱,毕竟他略略一扫便知晓,若是凭借着他的身后,做个镖客,或者是别的行当那可是得心应手。
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很快在他连续被数家拒绝后有些怀疑人生。
等会,他这身手吊打其余人,为什么不选他?
或许是看他一脸疑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你身手是不错,但你的扫盲班毕业证呢?”
初六眉头微蹙,疑惑简直化为实质。
“扫盲班?毕业证?”
艰难地吐出陌生词汇,他头一次感觉自己在和听天书一样费劲。
对方一脸稀奇。
“嘿,你这人挺有意思,你不知道在我们风仙县想要工作都得有扫盲证啊!啧啧啧,消息太落后了啊小郎君。”
初六难免被对方打趣得楞在原地。
这会又试探开口:“我确实不晓得,还请大哥告诉我该如何才能获得扫盲班的毕业证呢?”
好在此人不算冷漠,倒是慢悠悠开口指点他,还给他指了指去扫盲班的路。
“当然是去上扫盲班啊!沿着这条路走,往左拐就是扫盲班。”
初六和此人道别后,这才迅速赶往这所谓的扫盲班。
——其实并非是他想在风仙县多停留。
原先他是打算先逃到其他县,在其他县的大户手里偷点钱和马匹,这样便能以最快速度赶到黎州。
本是这样计划的。
但等打探消息后才得知,附近县域大都是仙人旗下。
既在仙人旗下,想来管理也和风仙县一般严格,他这想法很快落空。
——若是能到陈京行的领地,他倒是有办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坏就坏在他根本没办法在无补给的情况下坚持到陈京行的领地。
且中间变数太多,他是个谨慎的人,只愿意将概率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复仇还没成功,他决不允许自己死在半路。
一番权衡,只能留下来赚钱才是最合理,最快的办法。
且刚才他得知,风仙县有商队会前往黎州,若他能应聘上商队的打手,他甚至都不用再另操心搞到一匹马了,可以直接用商队的。
多方权衡,自然是留下来最为合理。
只是他意外于还要上什么所谓的扫盲班,这会沿着路往前走,直到登记成功,这才知晓扫盲班要教授的内容,以及大概多久能学完
半个月?这比他想的费劲。
但等听到只要学会了,便可以提前考试时,他倒是心底一喜。
他原先就聪慧,学东西很快,想来这扫盲班他也能很快拿下。
本觉得一切都还算掌控内时,却在他看到扫盲班熟悉的人时默默别过脸去。
二凤???
眼神太热烈了,别看他。
他别开脸,却阻止不了那灼热的视线。
第207章 可怖
二凤自然惊讶。
她也是刚上扫盲班,武哥一行人比她要更早一班,毕竟她花了点时间去找初六哥,等到回去后,只能无奈参加了这批的扫盲班。
只是没能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初六哥。
这会自然是主动坐在他旁边的座位,看他浑身僵硬,二凤也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讲堂上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初六刚想说她靠得太近了,但环顾一圈,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坐满了人。
此刻再说换座位这话也太没道理。
好在那台上负责讲学的夫子已经开始讲课。
他这会也不好继续开口,只能让自己沉浸下来听讲。
本以为课程或许会比较枯燥乏味,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还是想的有些表浅了。
那夫子所讲可谓是十分生动有趣,且讲的大都是他不曾听过的东西,譬如拼音,譬如九九乘法表。
因时间紧张,要扫盲的内容还算多,所以课程安排得很紧凑。
借着扫盲班,他倒是很快懂了不少本地才懂的新奇东西。
譬如新的计时时间,秒,分,时,新的算术方式,每日薪资最低为多少文,以及拖欠工资的话,该去哪个部门寻求官府帮助,还有卫生方面的宣传,比如每人春夏秋冬各个季节建议洗澡次数,正确洗手方式,以及如何预防蚊虫。
等等等等,虽说内容较多,但都较为简单。
学了一天后,他倒是大概摸清楚了这扫盲班所教授的大致东西,——完全不同的知识,和原先他学到的东西压根是两样系统。
这会还在暗中琢磨时,二凤倒还在小声念叨着乘法表。
这会念念有声。
又苦恼自己记不住。
初六难免叹气,而后试图教会她如何更快记住这乘法表。
费了一番努力,二凤总算是记住了这乘法表,这会又背了一遍,眼神亮得很。
“初六哥,多谢你,不然我真记不住这乘法口诀表呢!”
初六还和原先一样,淡淡的。
“没事,我只是教了我会的东西而已。”
两人起身往扫盲班提供的住宿地慢慢走去,二凤犹豫一会,看他没有要开口解释自己是如何出来的意思,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试探着开口:“初六哥,我爹,他是不是还在牢房里呢?怎么才能出来?”
他微楞,而后脚步没停,话语飘散在空中。
“别着急,最多一个月,你爹应当就能出来了。”
他这话倒是没说假话,毕竟他招供时就特地求过方大人,是否能将其余人放走,不说离开风仙县,但也求一个自由,毕竟他该说的,该招供的都招了,其余人没有一个人知晓的比他更多,就算是留着也是毫无意义。
对于他的请求,方大人倒是没拒绝他,只是说具体释放时机要再定,毕竟后续还是需要挨个再审问一遍其余人,直到确定没有情报,且只有在通过特殊认定,确定这些人没有危险后才能被放出来。
但当时方大人说的是,最迟大概一个月能解决这件事。
他从不信别的人,但对于方大人所说的话,他却莫名其妙的深信不疑。
——就像原先他所知晓的那样,方大人在民众心中的形象,那便是第二个仙人,只要方大人应允的事,那便没有做不到的!
后续的扫盲班还在继续上,确实如同他原先所想那般,他很快就通过了扫盲班的测试,顺利拿到了毕业证。
而后在找工作时,他先行去了那杜家商行,试着看对方需不需要招聘新的镖客。
方知意此刻正和赵金构对弈。
两人正在谈论黎州的布行生意,借助着红色,靛蓝布料开拓市场,布料商行很快便在黎州扎根下来,目前的话,将会每月给风仙县带来一笔固定的巨额稳定收入。
且同时为风仙县,以及相邻几个县的棉布出口找到了稳定售出渠道,对于新兴行业——染料行业,染布模具行业,售后指导行业,也是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哪个新兴行业,都会给风仙县带来一笔数额不小的收入,而这些收入,最终会流向民生,军队,医药,等等区域,总之只需要知道这些从黎州收割而来的银两足以支撑起日后仙师的继续扩张,且也在黎州彻底铺开了属于仙师的势力。
这步棋绝对是一妙计。
这会二人正在谈论那加盟费带来的变化——最表浅的收获便是数额不菲的加盟费,再深一点便是从本地跟过去,负责装修的装修队收入提升。
起初最早一批前去的装修队此刻早就来到了黎州元城。
一开始他们是在黎州别的县域负责装修加盟店,本对号称繁华的黎州充满好奇,但在看到真正的黎州县域后,各个蔫吧。
——这和老家有啥区别?还没自家风仙县好啊,毕竟他们县晚上还灯火通明,大街小巷哪家不点沼气灯啊!
这会自来到黎州县域,甚是不习惯这里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状态。
当然,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毕竟他们出来前就特意被叮嘱过,不得透露出风仙县的情况,但私底下没少吐槽。
原先众人以为可能是因为他们去的不是元城,毕竟别的地方代表不了黎州。
好容易心心念念元城,等到真去了后,众人倒是小小的震惊片刻。
——别说,这城门楼子是挺大哈,比风仙县大了不少,看来这元城很大,果然不愧是黎州的中心。
这会被李思带着入城,等到顺利通过那城门口的卫兵后,各个好奇地打量着元成内的一草一木。
别的不说,这元城倒是有不少精致的酒楼客栈,街道上百姓数量可比原先他们看到的任何一个县域的人数都要多。
但对应的,此地规矩还挺多,比如他们这里不让普通人前去那所谓的官老爷居住的那片区域,比如这里居住区域划分得甚是清晰。
富商居住的区域,官员居住的区域,皇家居住区域,以及百姓生活区域。
各自有各自的区分,按照皇家,官员,富商,百姓排行,排行高的能随意去排行低的区域,但反而言之,排行低的只能在自己所属区域待着,若有违反,轻则投入牢房关押个几日,重则要丧命的!
装修队初听闻此规矩时不是特别理解,毕竟他们风仙县可没这等麻烦规矩。
等到开始装修时,看着不少布商行均是装点得雅致,倒是对这黎州元城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个个的,还是有几分实力的,这用的都是好木材啊,花费不少!
众人工作之余,除了一开始的好奇,别的时候倒是没特别惊诧,尤其是在看到这里虽说豪华,但沼气池是没有的,晚上也是漆黑一片的。
廉价的饭菜是量少难吃的,好吃的价格是要上天的。
这么一番对比,各个均觉得还是家里好啊
不说别的,出了风仙县,他们到底怎么才能过上那种收入高还花费少的生活啊!
越是干活,越是在这元城呆得没意思。
工匠们这番松弛且隐晦嫌弃的态度很快就被黎州元城的本地掌柜察觉。
这会一时半会还有些愣神。
——啊?不是,这群人到底什么背景,他们可是元城啊,这都要嫌弃?
一时半会,竟对李思带来的装修队更是多了几分畏惧和警惕
看来背后之人地位非凡啊。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匠人在看到那极为罕见,需要他们费尽心思,求爷爷告奶奶,花费颇多才能弄到一盏的“昭华灯”依旧一副淡定模样后,这些人彻底不淡定了。
连昭华灯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非早就看过这昭华灯,不然不至于眼内连一点惊诧都不曾出现。
毕竟他们对自己看人很有信心,这些人眼内没有故作的淡定,只有真心实意的嫌弃和快要溢出来的三个字——想回去。
这可不是能随便装出来的淡然。
李思背后的神秘人,到底是谁,实力竟恐怖如斯,不说李思本人难搞,就连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匠人也是见多识广,想来那位的家中必定他们想象不到的奢靡啊!
一时间,众人不免对李思背后的大人物猜测纷纷,倒有人不信邪,变着法子的旁敲侧击这些匠人。
别说,这些匠人嘴巴严得厉害,在初受打击后,他们没放弃,转而灌醉了其中几人,趁着对方有些醉意时忙问。
“兄弟,你们来的地方到底是哪啊,我观兄弟你淡定非凡,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那醉醺醺的匠人没回他,只是伏桌沉睡,这人不死心,——嘿,他就不信邪了,这些人嘴里竟然撬不出一句话。
这会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兄弟,在下甚是好奇,为何你见到昭华灯不曾惊讶,那等神物我等可都是第一次见。”
听到这话时,这匠人总算松动了几分。
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往日的愤懑和积压了多日的吐槽,醉醺醺开口:“烂怂灯,这玩意早都看得不想看了你们还当个宝贝”
问话的这人脸色一僵,而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反复咀嚼这话。
而后脸色惨白。
——看腻了此物,岂不是说明这大人物家中有许多昭华灯?且听这口气,应当是那灯出现的很早了。
这等神物就连那些大人物也偶有几盏就很了不起了,看来李思背后的大人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怖。
什么样的身份能有许多盏灯?恐怕眼下黎州刮起来的这昭华灯风向或许也是这位玩腻了后才流行开来的。
他还欲再问,这匠人却早就睡死过去,想到以前自己一行人对李思还多有不满,背后指点,这会竟是汗流浃背。
以前自己实在是糊涂啊——话说,还有补救机会么?
第208章 苦寒之地
最近要说风仙县最热闹的事,绝对要属装修队带回来的消息了。
当然,装修队人没回来,但信件还是陆陆续续到了家人的手里。
大伙惊叹点主要在于其发回来的工资——好家伙,这可不少啊。
这装修队赚钱实在是多,出去一趟,可要比在风仙县赚得多了一倍。
有人跃跃欲试,想来难道是因为那黎州赚钱机会多?
但很快这点想法就被后续的补充踹飞。
几乎所有匠人的信件都写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总结下来大概就是:
出了风仙县,这才觉得别的地方压根不是人呆的地方。
总说黎州繁华,但真去了实地感受的话,风仙县要甩黎州好几条街。
毕竟黎州可没有沼气灯,也没有马桶,方便的沐浴,吃食也差,蚊虫还多,简直是苦寒之地啊。
黎州人:???嗯?不是,这对吗?这可是我们黎州诶!最繁华的地区,天子脚下的圣土!怎么在你们嘴里成了破乡下的了?
收到信件的匠人家人们倒也是各个瞪大眼睛,议论纷纷。
“哎,那黎州竟然没有沼气灯,这烧火做饭竟然还是用柴火和煤炭?”
“说什么黎州繁华,现在看来,还是我们风仙县更胜一筹啊!”
“不说别的,这用习惯了沐浴和马桶,去了黎州没有确实受不了啊!”
“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想出去赚钱了,虽说钱多,这也是辛苦钱啊!”
这话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毕竟黎州又远,环境还艰苦,突然之间就觉得这钱也不是非要赚不可了
一时间,黎州不如本县的消息很快便在风仙县,以及周边的几个县域流传开来,这些说书人最近在说书时还会时不时插入一段黎州的描述,许多人倒是从听书人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黎州的消息。
脑子那点对黎州的好奇这会全崩了。
——什么鬼啊!好一个没有马桶的原始之地!告辞告辞,实在是受不住!
这消息一出,竟然意外的安抚了不少左右摇摆之人,这会这些人终于决定老老实实的呆在仙师麾下,而非拖家带口去黎州。
原先这些人可都是打算慢慢将全家转移到黎州的,毕竟在他们看来,风仙县绝对是反贼,一个县域如何能和朝廷作对?
不如早些离开,少沾染麻烦才是。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倒是对自己原先的评价越来越怀疑,这会思来想去,难免在心中对比一二
这听起来黎州是不咋地啊他们可是用惯了马桶,沐浴的文明人,这一时半会的,去了黎州还真怕受不了。
又听到黎州也不曾防护蚊虫,这会不免纠结犹豫。
——那报纸卫生宣传可是写得一清二楚,这蚊虫能带来疾病,风仙县因为经常消杀,县域内几乎很少见到蚊虫,这黎州不曾有这样的意识,去了万一好死不死的感染了疾病该如何是好?
且最重要的是,风仙县距离黎州也甚为遥远,路途多有流寇打劫,这不碰到流寇还好,碰到了可谓是死路一条啊。
多番对比,这会摇摆的心思是彻底歇了。
真的,不然别折腾了,反正天下已经三分了,这会又多了个仙师,最差情况不过是四分而已。
三分天下,和四分天下,有啥本质上的区别么?
没有!
想到最核心的矛盾后,一时间摇摆的众人顿时顿悟了。
罢罢罢,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还是老老实实在风仙县苟着吧!
既已决定在风仙县苟住,这会自然是主动带头给官府捐献了不少银两,算作建设本县之用。
毕竟他们原先摇摆之态县令大人绝非不知道,应当是在给他们机会想通,既已想通,这会面上工作自然是要做好的。
不然没有示好,何谓算是决定效力于仙师?
这装修队除了让一波墙头草稳定下来,倒也掀起了一波赚快钱的浪潮。
因这装修队实在是短期内赚得不少,眼下竟然有不少本县的,外县的,那种急需赚钱的人对加入这装修队颇有兴趣,甚至还特意过去询问这装修队几时再次招聘。
等听到现在下次招聘竟然就是一周后,这会众人立即默默开始做准备。
虽说黎州苦寒,但想去的人竟还不少。
黎州:不是,等等,苦寒?这在说我吗???
当然,大众意义上的苦寒之地,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
去的人主要奔着一来是薪资高,二来也是好奇那黎州到底是何模样,是否真像那些匠人描绘一般,三来也是因为跟着装修队出远门很是安全,毕竟有仙师庇护,这路途中的安全性自然是不必多说。
不说别的,至少不会有被流寇杀死的风险。
而在黎州,第一批装修队干得热火朝天,因加盟店太多,装修的活计估计还要干许久。
装修队为了方便,在黎州各个区域开设了专门的装修门店,一来主要负责加盟装修,二来负责加盟店关于装修问题的售后,三来也是为了打入本地的装修市场。
因布料行发展迅猛,黎州众人摸不透李思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这会自然是抱着讨好他的心思去的。
要么是主动订购大批量的棉布,要么便是订购不少染料和染色工具,若是实在不需要以上两点的,便将家中需要装修,修缮房屋的业务交给了李思旗下的装修队。
本以为将这加盟店的装修活计干完就能回家的众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哎,不是,等等,这活怎么还会膨胀呢?越干越有啊!哪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活计的?
这会看着那装修单子上的一连串私人宅府发呆。
不要啊——实在是受不了,不想赚钱了,想回老家了,救命!
李思等了解到匠人们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后倒是安抚了几句。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忍忍吧,下一批最迟半个月也来了,但在下一批来以前,你们得抗住啊,不然那可是对不起仙师,对不起县令大人啊!
装修队众人:真是离谱,以前想找点活都得靠抢,没想到会有一天哭着喊着求着别让自己干活了
与此同时,陈京行派来的使者终于到达城门外。
这会门口的守兵在得知这消息后,立即将此消息汇报给了县令大人。
方知意得知此事时,恰逢赶上祝应刚回来,这会两人正坐在议事厅谈论政策。
大致内容是对周边敌人的布局,防护,以及作战准备。
这会猛不伶仃听到属下来报,祝应懒散一笑。
“看来是陈京行先坐不住了,不如看看他此行目的如何。”
方知意慢慢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这陈京行此人狡诈无比,又心狠手辣,必须要小心。”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方知意这才去会见那所谓的使者。
而祝应则是隔着屏风听外面的对话。
话说陈京行的使者带领数十人先来到风仙县门口。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太理解为何要对一县城这般顾忌,毕竟在他以往的使者过往中,还从未有过这般滑稽的一刻。
——拥有更多领土的己方还需要主动给一个刚起来的小势力谈判送礼,以求和平,这说出去了简直要笑掉大牙。
起初听到陈京行说这话时,他简直要惊呆,好几次止言又欲,但在想到陈总司的脾气后又欲言又止。
得了,关他什么事,上头让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呗。
不然还能咋地,他还能强迫陈总司不成?那就算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不过想来一小势力,陈总司应当起的是拉拢之意,毕竟必须先确保其明州境内内部平稳才能同朝廷,幽州做斗争嘛。
等到日后陈总司平定天下后,再转头收拾这小县城也不迟。
想明白这点后,他便在陈总司的嘱咐下去库房挑了相应的礼物,算作带过去的使礼。
本想着就算是到了这风仙县,他也要保持使者风度才是。
在城门口等了有一刻钟,他已然有些微微不耐烦。
——这小县好大的派头,自己可是代表陈总司来的,竟然敢让他等了这么久?
正是心里嘀咕之际,总算看着城门慢慢打开。
本以为会是风仙县的县令亲自过来迎接他,结果熟悉的青色官袍没看到,反而看到了穿着盔甲的守城官兵。
这会使者的脸庞微微僵硬,心里尖叫。
这群无礼粗俗的乡下人!
本使者可是陈总司的使者,居然敢这般对待他!
按道理应当是风仙县的县令亲自下马迎接才是,这不下马就算了,合着你告诉我县令也不来?
县令不来也就算了,好歹得是个一把手过来吧?
结果最后来了个骑马的守城官兵???
使者脸色微微僵硬,这会不住劝自己忍忍。
——等办完陈总司要求的事后他就走,日后他就亲眼看着这风仙县被陈总司杀得片甲不留!这群野蛮人!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算能保持体面。
但等到他骑马进城时,却被官兵拦下要检查一番
行,检查就检查。
等检查完后,他颇为狼狈的爬上马,这会跟在那官兵身后,倒是开始慢慢悠悠环顾四周。
虽说这风仙县人颇为野蛮,但这里的百姓倒是看着状态不错,各个强壮,简直和他在本县看到的百姓完全不一样啊。
除了关注道路两旁的百姓,他还关注了周围开设铺子的店面,本以为会没几个人,这会却看到那铺子人那叫一个多,简直让他差点梦回过往最繁华的那个时代。
因他是并非从接收流民的城门入城,所以并没有看到接收流民那堪称震撼的一幕。
但此刻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会,这里的人,有些奇怪啊。
第209章 求和
使者仔细地打量着四周颇为好奇的百姓,这会不免嘀咕。
——奇了怪了,这里的百姓各个看着精神气十足,那眼睛里带着的希望可是他不曾看到过的。
若是非要说的话,陈总司封地上的百姓,更更为麻木。
这两个词语他在唇边滚了一圈才又咽下,这会保持淡定,却又实在好奇得紧。
这会连先前的那股自觉矜贵的劲都淡了几分。
毕竟这装逼啥时候都能装,但若是离开了风仙县,这能看到的东西日后可不一定还能看到了。
打量一番,眼看这些百姓在稍稍围观后各自离开,他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因他过来时正是下午,所以并未看到那沼气灯全部点燃,亮如白昼的模样。
这会被人引着进了县衙,又被领到议事厅。
刚进来,还不等他有何动作,这会抬眼慢慢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县令青色的袍角,而后他慢慢抬头,却看到了女子所属的面庞。???等会,女人?
女人当县令?
这这这简直是笑话!
他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但很快,再看向对方时,却觉得自己膝盖发软,竟是有种控制不住膜拜的冲动。
——等等,为何会有这番冲动?
这会还想去看,却愈发觉得此人面庞看不真切,反而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没等反应过来,膝盖已经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头也触及在地,颤抖出声。
“县令大人,在下甘林,奉陈总司之命,特地拜会。此次出使,一是向大人您致以敬意,二是携我方诚意,就两方联合,与贵县探讨。
陈总司特地命我等带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县令大人能收下让我等安心才是。”
虽说嘴上的客套话说得很是熟练,但事实上,甘林此人后背正抑制不住的冒着冷汗。
怎么回事???
刚才他明明只是多看了这风仙县县令两眼,为何会觉得心慌至此?
那种仿若被盯上,若不臣服,下一秒就会觉得自己尸首异处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会好容易控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只盼对方别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毕竟他还是代表陈总司来的,这一见面先被对方县令吓得颤抖这叫个什么事!若是说出去,感觉他日后都不需要在使者圈子里混了
不同于甘林丰富的心理活动,方知意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
——伏地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手心上捧着的信件倒是让她有些在意。
除了信件外,她扫了一眼这名叫甘林的使者,他身后的六口箱子正被她手下人打开,里面珠光宝气,一时半会,竟是映照得屋内流光溢彩。
方知意大致一看,倒意外陈京行竟然会挑比较不错的宝贝送来,这会有人将信件递过来,她展开迅速扫过。
等看清楚其内所写后,她心中难免嗤笑。
这陈京行果然狡猾,表面上看着写的是休战,实际上则是带着审视和试探,想看看风仙县的实际情况如何。
当然,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来的话,现在绝非是和对方起冲突的时候,毕竟冲突会造成经济受损,会让县域发展再度陷入近乎停滞的状态。
且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若是时间足够,让风仙县以及附近县域再发展几分的话,日后就算是和陈京行这般的庞然大物打起来,她们也不差什么。
这会看着信件,不免继续深思。
其实说到底,风仙县目前的困境和陈京行面临的困境很是相似,都是需要独立,还不够,还需要继续蛰伏的状态。
此人相当狡猾,不可能不知道她很大概率会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事实上暗戳戳等着掀翻对方。
且按照陈京行的实力,他按道理没必要对风仙县这么忌惮才是。
除非此人知晓了仙师的存在和威胁。
面对仙师这个不确定因素,他害怕了,这才派出使者借口缓和,实际上,估计对方和她抱着一样的心思,先稳住对方,然后慢慢找机会打探,最后再将猎物一口吞下。
除了提出两方休战,和平共处外,此人倒是颇为心机的穿插了几句关于立场的提问。
方知意不免暗自轻笑。
——我们和朝廷可不是一伙的。
这会看着甘林还跪伏在地,带笑先让他起身。
“这兹事重大,本官还需考虑考虑,今日天色已晚,不若使者先休息才是。”
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事实上,只有甘林才知道这位方大人说这话可是压根没有让他拒绝的余地。
本来他是想在风仙县溜达两圈,好回去将县内情况告知陈总司,但这心思被对方戳破,这会只能歇了心思,故作淡定被人带了下去。
等到甘林离开后,祝应倒是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这会迅速扫过陈京行写过的东西,难免神色略带嘲讽。
“他没怎么变,以前就用这话术骗得皇上对他颇为信任,现在还来这一套。
看来他还挺认真的,对风仙县。”
话语带着淡淡的笑意,而后继续开口:“不知方大人如何回应?在我看来,可以先稳住他一段时间,至少等粮食收获后再开打。”
这话确实是实话,毕竟粮草是战斗的基础保障。
看方知意没说话,祝应继续道:“且依我看,这陈京行恐怕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先稳住我们,看看是否有联合的可能,若是有,那便利用我们,若是没有,那便秋收后动手。”
其实祝应对陈京行此人的大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她在黎州元城那会,在她十六岁时,陈京行已然二十岁,正是年轻时。
想当年,此人也是一表人才,思维敏捷不下于她,当初颇受先帝喜爱,这才被派往明州做官去了。
祝应对陈京行的第一印象其实不错,温和有礼,接人待物没得说。
但接触久了,便能察觉到此人虽说聪慧过人,却太过于冷血无情。
譬如在某些民生见解上,他提出的观点确实新奇有效,但却置百姓,置生命于不顾,这做派确实让祝应甚是难以接受,之后便不自觉慢慢远离了此人。
等到他日后前往明州境内后,这联系自然是慢慢断了。
若是再有关于此人的消息,那便是她被困的那十五年里,祝家陆陆续续带来的消息了。
那个时候,她被祝家困于庆山寺内,等她后知后觉听到消息时,这才知晓这陈京行竟在先帝薨了后,慢慢凝聚势力,而后发展到三分天下。
倒是不免让她感慨,当初她还是没看对此人的野心,竟然这般膨胀。
祝应从回忆中回神,方知意还在蹙眉思索。
而后她点头同意,唇角带笑,只是笑得有些许无赖。
“那便同意联合,先吊着他。做不到的事都答应他,能做到的坚决不松口。”
听到这话时,祝应几乎瞬间便晓得方知意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会难免有些惊诧,而后笑出声。
“方大人可确定?小心日后名声受损。”
方知意不甚在意。
“名声能当饭吃?祝姐姐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喜好。”
祝应在心里回复——确实,她本以为方知意年纪尚小,有时候可能会不够果断,但现在看来,此人便是天生当统帅的料,足够聪慧,对敌人心狠,对百姓仁慈,有着自己的底线。
倒是她虽有天才之名,在这方面还是差对方一截。
这会难免玩笑开口:“幸好方大人是同僚,而非敌人。”
方知意此刻已经开始回信。
大致内容大概是为了百姓安稳,风仙县自然同意休战,双方各自休养。
除了这方面,方知意还在其内隐晦表示自己并非和朝廷一条心,且言语间偶有对朝廷隐晦的不满,最后又给对方画饼,又暗叹自己管辖区域急需要银两,希望对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大概意思总结下来就是,休战行。
但我其实不太乐意跟你混,站你这条队。
但没办法,我现在经济上有点困难,如果你借我点钱,我就死心塌地跟你混了,但得多一些,可以接受高利贷。
事实上,方知意确实是故意的。
若陈京行不肯借钱,那日后她便会用这事来戳他肺管子,推辞一番后不给他干活。
若是借了,那就更好了。
她依旧会不给他干活,同时让他知道世道的险恶,别说利息,他这笔本金都别想要回去。
不得不说方知意的技巧不比陈京行差,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写得还要真挚几分。
回信已经写好,但现在可不是给回去的时机,给得太轻松容易让对方怀疑。
得等到最后期限,不然如何能体现出她的纠结不舍?
这会方知意已然写好回信,倒是一路被“护送”回去的甘林有苦说不出。
——这群人也跟得太紧了!他基本上是被无缝接送到了住的地方。
中间他本来还想试图打量一番这县衙,但对方压根没给他机会。
四个彪形大汉将他围得死死的,各个角度阻碍了他的窥探。
等到歇下时,甘林难免颇为纠结犹豫。
看那县令大人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此人心机颇深啊,这事,到底能不能成?
一晚上纠结,辗转难眠。
甘林的纠结暂且不提。
第二天一早,官兵急匆匆回报,城外又有一使臣前来,此人自称是从黎州元城而来,代表圣上前来会见风仙县的县令。
方知意得到这消息时是真乐了。
看来是因为陈京行的动作才惹得这黎州使臣前来。
至于对方所求,她闭着眼都能猜到。
第210章 颠倒黑白
从黎州元城代表小皇帝前来的正是保皇派派来的使臣,此人名杨舒。
说实话,实际上这活计他一点都不愿意来,毕竟谁都知道这风仙县他们不知底细。
不知底线便代表有不可控的风险,是处于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
毕竟在使者圈子里也是存在好事坏事的,若是遇到了譬如送捷报这类,这便是好事,有时候圣上龙心大悦会赏不少银两。
反过来说,譬如播报失地等等坏事,那对他们使者来说也是极为危险的事。
运气好点的便算是透明人,运气差点的说不定要被这消息拖累,挨个几板子都是轻的,掉脑袋的事也不是没有。
而像此时来风仙县出使,这便属于不好不坏的混沌状态。
毕竟具体情况不知晓,未来会流向何方无人清楚。
但在杨舒看来,这定是颇为凶险,毕竟陈京行都来给这风仙县求和来了,说明风仙县此人确实不可小觑。
这作为天之骄子,有点脾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会虽说在城门外等着,杨舒难免紧张。
——唉,只希望这位能稍微好说话一些,不然他估计要有去无回啊!
想到临出发前父母妻子抹泪的模样,杨舒一颗心狂跳不止。
这会在城门口呆得时间越久,内心越是不平静
看来这位脾气很大啊,不然不至于这么久都不让他进去,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杨舒难免面色忧愁。
正是心底七上八下时,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并非穿青色官袍的县令,而是一骑马的官兵。
按道理是不符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舒自觉自己还没那么想找死,这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最后能安全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了事。
若是真论什么朝廷尊严,杨舒就想黑脸了
这哪有什么坏事都让他干了,还要求要有脸面?
嘿,反正他就是一普通打工人,若不是实在无法推脱,这活谁乐意干?钱少事多,总之别管过程,只看结果便是!
心中槽多无口,这会被带着往里走,先是查了身份,又查了携带物安全,这才被放进去。
一路走来,杨舒倒是也没闲着,几番打量,倒是很快察觉到这风仙县竟是颇为不同。
此人要比甘林更为敏锐,毕竟素日杨舒生活水平比较尴尬,日常贴近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准,和因备受信赖而被派来的甘林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使者。
因为接地气,这会倒是让他在途中很快就捕捉到了新消息。
——这里的物价比黎州要低不少,且百姓交易的热情很高,无论哪个商铺人都不少,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幻视当年黎州最为繁华的那段日子。
且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些百姓眼里各个有光。
杨舒认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希望的光,和他过往曾遇到的那些个百姓不同。
对他来说,人最宝贵的便是一种对未来的心气,若是心气都没了,那人便是散了。
仅仅在马背上路过这些百姓,杨舒都能察觉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看着这些人,一时半会竟有些愕然。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过这种盛况了。
若想有这盛况,至少说明风仙县的统治者不会像是他所想那般残暴,他并非没有去过陈京行的领地,在陈京行的领地上,民众看着麻木不堪,和此地民众完全是两个精神面貌。
当然,他这次主要是来出使的,并非研究民生问题。
心里嘀咕不已,不过说实话,他这会对于自己的生还率又有信心了。
等到会见到这传说中的风仙县县令时,杨舒虽觉得自己早有准备,但看到县令大人竟然是个女人时,这会还是觉得自己的准备做少了
不是,不管他怎么想,假定性别都是男人啊!
好在他反应速度快,不管啥情况,上去就是一顿磕,将自己来意说清楚后,倒是方知意看着他带过来的礼物自觉有趣。
——沼气灯?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从本县出去的不甚值钱的沼气灯摇身一变成为了价值千金的昭华灯。
只不过这玩意她确实是不需要而已。
当然,目前沼气灯业务还需要继续开拓,真相自然是不能告知对方,不然日后沼气灯卖给谁去?
所以很快,方知意倒是配合地演了一番,听对方介绍这昭华灯。
等到拿到信件,她便心里有底了。
——果然和她猜得没错,这些人主要是奔着陈京行来的,话语中大都是在隐晦拉拢。
先是给风仙县戴了高帽,自顾自给了一个名号,算作他们朝廷的功臣,又许诺诸多好处,若按照信件所说,他们原想着和她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夹击之态将陈贼击败,等到将陈贼击败后,便允诺给她想要的封地和名声,还许诺若有需要,他们可提供帮助,只要将这陈贼击败即可。
毕竟在这信件中,风仙县可是被他们视为大炎朝的一员,而陈京行反贼的名声可是钉得死死的。
方知意倒是很是理解。
在朝廷看来,相比于一个风仙县,自然还是陈京行更为难搞而已。
至于朝廷倒也不是非得需要风仙县的站队,但至少他们不允许风仙县站队到陈京行那边去。
这封信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拉拢招安,二是警告画饼。
方知意自然是来者不拒,等到差人将使者送回县衙住宿地方后,便洋洋洒洒写下回信。
大概意思就是:我们风仙县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的领土,自然不会和反贼是一派的,但现在我遇到了困难,急需要匠人和银两提升能力,好能积攒实力,和朝廷形成夹击之态直取陈贼老巢。
这钱可不是借的,不是你说的和我们风仙县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谈什么借不借的,自然是伸手去要了。
无论是匠人还是银两,方知意主打一个薅羊毛,能多薅点是一点,反正风仙县距离他们元城远得很,天高皇帝远的,哪有那么好管?
且换句话说,这天塌下来还有陈京行在前面顶着呢!
她从朝廷给送过来的礼物中便能看出来,朝廷压根没把风仙县当回事,高傲让他们产生轻视,这便是风仙县的机会。
毕竟朝廷死也不会和陈京行联手,反而去选择对付这么一个小县城,这对朝廷来说简直是耻辱。
且最重要的是,朝廷和陈京行,完全是水火不容,双方可以说信任度几乎为零,自然也不存在联手的可能。
将回信写好后,在三日后便可将使者放回去了,毕竟和陈京行不同,对于朝廷的招安,自然是纠结的时间越短越值得信任。
和两使者的见面结束后,方知意脑内却不由浮现出先前她在集闻楼内拿到的武器图纸。
——连射弩的改进,以及火药的研制。
目前本县现有的连射弩箭匣可装20支箭,一次可并发2箭,能连发十次。
当然了,中间填弩箭还需要时间,这在正式作战中甚是浪费时间,所以一般弩箭均被用作守城战,或者是优势比较大的时候围抄使用。
但不得不说,弩箭的穿透力实在是强悍。
而她先前在集闻楼内看到的连射弩却能做到一次连续发射50支,这可是翻了一倍多,在实战中若是能引入的话,瞬间会让战局逆转。
且那图纸她大致看过一番,单从图纸上来看不难。
除了连射弩需要改进,最让她在意的自然是火药了。
根据书中记载,这火药可被制作成火铳和震天雷,大致过程方知意看了一眼,发现若想制作出来像是书中所写的那般精密的子弹,实在是颇有难度。
但若是精密度放宽一些,只做能够初步使用的火铳的话,那倒是还有几分实现的概率。
至于震天雷看上去要比火铳制作起来更简单几分,毕竟它的体积相对来说较大,精密度要求并没有那般高。
不过这些的前提便是火药研究成功,毕竟在大炎朝可没有火药。
对于这方面,方知意绝非熟手,她自然是将此任务分配给了仇离,毕竟原先仇离可是落地了沼气池运营实施的人才,这火药的研究和配置,大概只有此等天才才能复刻。
至于为何要研究火药,那便是方知意对于之后战斗的预防而已。
虽说风仙县有仙师作为后盾,但若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仙师只有一人,可该如何对敌?
不是说质疑仙师,而是蚁多咬死象啊。
且虽说本县民众在修炼了仙师给的炼体身法后各个强壮,至少能一打二,但敌人的人数可要比风仙县的两倍多多了。
若是只用冷兵器,难免会落入下风。
但若是有热武器便不同了。
根据她在集闻楼内阅读过的书籍所显示,冷热武器,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
书中所写便是热武器的出现立马彻底打击了冷兵器,很快,冷兵器时代便落幕了。
她们人数少,所以只能采用这种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热武器,不然想来日后会陷入苦战。
在热武器还不曾研究出来前,若是需要的话,她们则是可以先用符咒作为冲锋的第一排。
但符咒的坏处就在于,产量少,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相对于来说,爆破符的威力不算太大。
符咒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以及辅助攻击。
且若是日后和朝廷真打起来的话,景旭宫的符咒数量自然是更多,毕竟景旭宫积攒多年,实力自然要比永道宫强悍。
这对她们而言并非好消息。
而若是火铳和震天雷能批量生产的话,那可是稍作培训,人人都能用的存在。
到时候若是在战场上拿出火铳和震天雷,对于敌人的心态来说不可畏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毕竟符咒还能说是量少,普通人难以用上,但这火铳和震天雷,只要是有眼睛就都能看清楚,这玩意是有手就能用。
使用门槛低,若持有量上升,自然会让敌人的士气下跌许多。
不过有一说一,这景旭宫确实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方知意神色微动,这会不免蹙眉,想起了先前永道宫说过的话。
——早在一个月前,永道宫曾说他们已找到办法控制景旭宫的发展,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她得找机会问问才是。
而此刻,远在黎州的景旭宫,最近却是掀起了一股疯狂修炼的热潮。
先前从永道宫被俘弟子手中得到了完整的《青梧引》,起初一开始没人相信这玩意会真有用,毕竟能够引气入体,让修炼速度加快,又能帮助精准控制体内精力的术法一听就觉得玄乎到不存在。
但当景旭宫的几位长老用亲传弟子试了后,确定此功法用着确实没有副作用,且功法修炼要比原先快了许多后,这会自然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因这《青梧引》实在可以说是仙法一样的存在,景旭宫高层们修炼得如痴如醉,均在慢慢感受体内灵力的流通,且没用多久,原先体内郁结的部分便被从外涌入的灵气慢慢推开,这股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了,便让人无法放弃。
一行人修炼了足足一个来月,功法已然在体内运转了数个周天,这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轻盈来。
他们也没闲着,倒是特意试验一番,确认精力控制确实是更精准了,炼丹炼器等需要术法参与的活动,眼下灵力损耗都少了一半。
这段时间,景旭宫内的丹药,符咒,器材都多了不少,都是他们一步步试验,一时不注意,便炼出了这么多东西出来,不过也不浪费,反正可以留着给内门弟子用,若是再多了,那便分出去,让外门弟子用宗门积分兑换后用,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亏。
在谈论到这等仙法该不该让宫内都练起来时,说实话,这几人就有了不同意见。
“这等神功为何要分享出去?若我等将这功法攥在手心,日后岂不是地位更是牢固?”
“话虽如此,但也得考虑现实情况。这若是我们第一个发现的,那私底下我等暗中修炼即可,但这可是从永道宫手里抢来的。若是我等不将这功法分散出去,让宫内弟子修炼,日后若是永道宫迎头超过我们景旭宫该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很清楚,毕竟他们现在这情况确实由不得他们将功法独占。
这会另一人恨恨开口。
“永道宫真是走了狗屎运。但这话说得没错,我等确实应当考虑将功法传播开来,毕竟日后若是打起来,咱们输了的话那脸要往哪搁?”
“可惜啊,这等仙法,竟然要被其余人知晓,一并修炼,简直让人郁闷至极!”
“哎,别郁闷啊柳老头,谁说这功法要让所有内门弟子学了?”
此人这话一出,其余几人均是看他。
“哼,叶圣,别卖关子,赶紧说。”
名为叶圣之人冷笑着慢慢开口:“这很简单,那永道宫人数有多少,咱们便传授多少人,可以比他们人数多一些。
不过这选取对象必须要好好选择。
一来是选择对我们景旭宫足够衷心的,二来是选择对我们景旭宫日后发展有用的。
就这两个标准。
为了避免这些人日后不听话,我建议用咱们的秘药控制一番,这样风险也没了。”
听闻叶圣这话,其余几人还在沉思,而后又有人质疑。
“这我等行事不可太过。原本这是一番好事,若是非要用此事将人逼到了咱们的对立面,这真的好?”
又有人嘲讽道:“差不多得了,什么叫逼?这等仙法若是能修炼上,别说有些条件,若是有机会的话,外面那些人哭着求着都要修炼这功法。
不说别的,就单论这寿命能达到近200岁,这可是比原先多活了一百来年啊,这等诱惑不说普通人,就连皇帝都心动吧?”
此人说话甚是轻蔑,这会躲在兜帽下的阴影被风吹得乱动。
其余几人默不作声。
——话虽说糙了点,但这也确实是大实话。
倘若换个角度思考,若是他们得知这功法,代价是必须要对其忠心的话,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就同意,毕竟能修炼这功法,那可是凭空多了一百年来的寿命,无异于再生父母了!
等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会总算是由景旭宫的宫主拍板定了下来。
“速度必须要快,我们必须要将修炼进度赶在永道宫那些人之前,不能让他们超过我等才是!”
既宫主已经松口,这几人自然应下,而后各自去将这名额分散开来,给了自己最为信任之人。
这些人在拿到这般机会后,起初均是不敢置信,但等到在他们的带领下帮着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后,顿时跪伏在地,面露激动。
“您这功法简直神了!这般堪称神奇的功法,师叔却毫无顾忌的给了侄儿,侄儿日后定要好生修炼,为师叔效犬马之劳,万死不惜!”
为了提高可信度,甚至开始对着师祖发誓。
毕竟在这些小年轻看来,既然这般好的功法师叔能给自己修炼,那便是真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啊!
别说发个誓,就算让他干别的他都同意啊!
这可是平白多了一百年寿命,这和亲爹有啥区别?
等收获了一波最为信任之人的感恩后,起码景旭宫最不可能叛变的群体出现了。
当然,除了最信任的人外,自然别的剩余位置就要利用起来。
——得仔细挑选,按照家世,势力,能力,综合来看。
因名额稀少,经过三天时间,很快这些名额就如同雪花一般卖了出去。
大多购买此名额的都是有着世家做背景的内门弟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家世,都属于第一梯队那类。
当然了,卖名额不能直接说这功法能让人寿命翻倍,不然会惹出许多麻烦。
他们倒是会挑选,只是说这是一门神级功法,会让精力运转更为流畅,若能修炼上,那必定是大有提升。
虽说得模模糊糊,但这些人可都不傻。
经过三天时间游说家族为自己夺取更多筹码,总算在三天后成功拿到了此名额。
等到确定名额后,这群人这才被教导《青梧引》,但当被协助着引气入体后,众人难免瞪大眼睛。
——这感觉莫不是以往书中所写的与天地感应相联合?
以往修炼时,他们可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本来一直以为是夸张了,谁能想到是他们原先修炼的功法就不对!
看来这《青梧引》确实称得上是神功!
众弟子心中激荡不已,这会抬头去看讲学的长老们,一时间竟是听得如痴如醉。
等听到这功法居然可以延长寿命至两百岁时,各个不自觉瞪大眼睛。
两百岁???
脸上的惊讶还不曾消散,又听说这功法可惊进对灵气的控制,对于炼丹制符炼器,可谓是事半功倍。
一时间,众人难免又是一片唏嘘。
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还有他们认识的同门弟子上去演示一番。
等到这人演示一番后,众弟子不自觉唏嘘——不是,这人以前他记得啊,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眼下不过是率先修炼了神功,竟能在制符一事上相较于原先有这般明显的提升!
要知道,无论是制符,炼丹,亦或是炼器,减少消耗,提高效率,这是多么有用的技能,无论是售卖,兑换成积分,亦或是拿去送礼打点,都是极为合适的。
一时间,众人难免心思万千。
这会脑袋里唯一想着的便是,这钱没白花啊,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没有先前咬牙同意那笔交易,现在如何能拿到这门神级功法?
要知道,单从寿命角度来说,他们便已经是赚大了。
这会教导已然结束,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由宫主开口。
“诸位既已看到了这仙法的奇妙之处,日后潜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不可懈怠,毕竟有这仙法的可并非我们景旭宫。”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疑惑,感受到多股宛如实质的目光后,宫主不急不缓颠倒黑白。
“这功法是我等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秘境找到的仙法,却在离开时遭到了那永道宫的埋伏抢夺。
虽说一番惨烈争斗,仙法还是被我等顺利带回来了,但可惜的是,他们永道宫却依然将这仙法记录下来,现在想来也已经开始修炼了。
所以至此,我等必须要努力修炼,等到修炼足够后,再前去亲手为当日抢夺功法一事报仇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