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你是谁！”
一个疑问脱口而出，火星微微一怔，“是你……”
他警惕地后退几个大步，同时将找到的东西塞进防护服里并按下召唤器。一架飞行器突兀地虚空中冲出，而后一个急刹停在火星面前。
眼看火星就要跳上飞行器跑路，黑斗篷抬起手，五指微微向内一收，那一瞬间，仿佛一个无形的世界被这五指挤压到其中，火星头脑忽然嗡的一响，他踉跄一下，竟然没能跳上飞行器。
眼前的世界刹那陷入了一片不祥的晦暗当中。
以火星为中心，直径百米内的范围都被一股未知力量所笼罩，世界就像开了一层灰色滤镜，目之所及处没有任何生机。
火星呼吸有些困难，重力成倍施加在他身上，他的四肢沉重到抬不起来，连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艰难万分。
因为设定，火星只有坐进飞行器才能发挥最大实力，没有飞行器的他战力只有原本的三成，更何况现在他连动一动都艰难，更别提战斗了。
对方的举动让火星明白，面前这个人已经成长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即使占据先机的是他也不会有逃离的机会。他眉峰蹙得很紧，十分吃惊，“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非常费力，火星浑身冒汗。
黑斗篷只是站在那里重复了之前的话，“你不能和人类结婚。”
火星脸上浮起怒色，“这不是、你能干涉的！”
黑斗篷沉默了两秒，才又道：“是因为晨曦基地替你和大老板做了交易？”
黎明基地覆灭那天，火星战斗到生命枯竭的最后一刻，之后他死而复生出现在战场上，变成了跟难缇力类似的存在。
所有人都知道火星是被大老板复活的英灵，却不知道火星为了获保留记忆欠下了大笔债务，在债务还清之前他是没有自由身的，当然也不可能传出婚讯。
而自从蜘蛛女去过一趟晨曦基地后，火星就能在非战场的地方现身了，这里面的缘由很容易猜。
黑斗篷道：“你大可不必为了自由身跟人类联姻，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你欠大老板多少，我替你还。”
黑斗篷说话间，五根手指微微一抬，笼罩这片空间的重压瞬间撤去，火星急促地喘着气，仿佛被困在陆地上的鱼终于跳回了水里，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鼻腔里甚至有了刺痛的血味，身体也脱离了那种沉重感。
然而他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我是为了自由，但不仅仅是为了自由。”
黑斗篷的兜帽很深，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当中，根本无从分辨他此刻的神态，只有声音还很平静，“你没有削去恋爱脑？”
“这是我选择的自由。”火星掷地有声，“我并不觉得恋爱脑有任何不好！”
黑斗篷：“你怎么知道你选择的是自己想要的自由，而不是被这个设定操纵的结果？”
火星嗤了一声，即使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清楚自己绝非黑斗篷的对手，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鄙视，“我高兴，我乐意。”
黑斗篷的声音冷冷从兜帽下传出来，“在这颗星球上，有很多人类会得精神疾病，有的人会产生幻触幻觉，他们的大脑错误地解读了肢体的信号，从而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你现在的快乐，也许就是这种错误解读。”
火星眉头下压，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但他根本打不过黑斗篷，也担心对方杀人灭口，于是忍住动手的冲动，还在听他瞎扯。
黑斗篷仿佛也看出了他的意思，转而跟他分析起了局势。
“你要知道，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次元生物很不利，如果你以次元人类的身份和姜琦然结婚，人类基地肯定会拉拢所有倾向不明确的次元生物。”
“为了利益争夺，人类甚至能自相残杀。等将所有对立面的次元生物灭杀干净，等人类重新拿回这颗星球的主宰权，你以为他们不会清算我们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可是人类的名言。”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道理，换成另一个次元人类也许会动摇，但火星明显不是，他保留了人设当中桀骜不驯的一部分，风吹过他那头招摇的火红色头发，显露出的眉眼异常锐利英气。
“你也说了，人类自己都会互相残杀，既然这样，什么非我族类这种话，也就是人类互相攻伐的借口而已。我既不站在人类那边，也不站在次元人类这边，我只跟我的同胞在一起。”
“我的心贴近谁，谁就是我的同胞！”
“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
黑斗篷来得悄无声息，消失得悄无声息，火星只觉得只是一眨眼而已，原先黑斗篷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空荡荡的荒土了。
他警惕地跳上飞行器，紧接着启动飞行器往回赶，期间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要讲黑斗篷的事报告给基地，然而在进入晨曦基地范围时，他心里忽然一空，关于黑斗篷的记忆突兀消失了！
飞行器停在了安检口，火星茫然地眨眨眼，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他刚刚从野外找到的原料，他准备自己制作戒指。但眼下，他发现自己没有预想中的期待和兴奋了。
是什么，压下了他的快乐？
而且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火星拼命回忆，可始终没有什么头绪，最终他只能对着姜指挥发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提醒，“最近可能会有危险。”
姜指挥愣了一下，回应他，“那很可能跟挑战任务有关。”
在火星离开基地的半天功夫里，玩家发布了“人类终极挑战任务”的视频。
任务很难，也许也不会那么难。
关键是，如果挑战成功，人类会迎来非常丰厚的奖励。
第282章
迟予这两天干的事还蛮多的，可以算得上是他宅家生活以来最勤奋的两天了。
他先把赫连的剧情剪了出来，又剪了个幸福新城的视频，为了避免粉丝误会，还标明这是游戏内自动更新的城市。
“不擅长建造的宝宝们有救了！不用辛辛苦苦建造城市了，按照我的方法一直走主线剧情，砍掉光辉boss后就能解锁这座美丽城市！”
他现在毕竟也是一位拥有十万粉丝的up主了，发言还是很谨慎的。为了帮助那些不擅长搞建造以及被剧情吸引来的粉丝，他特意研究了一下玩家的攻击面板，发现这不愧是个主经营建造的游戏，攻击面板的能力是固定的，无论玩家是房产小白还是房产大亨，只要调出了攻击面板，都能把对面秒了，区别只在于平A秒还是大招秒。
所以不喜欢建造的玩家也可以成为一名战斗党，唯一的缺点就是打开攻击面板就相当于进入无敌模式，挑战性差了点。但这游戏毕竟叫做《房产大亨》又不是那种竞技战斗类游戏，所以这一点也非常合理。
还好，也就跟沙盒建造游戏开无敌模式强一些吧！
但是这个游戏玩法比普通沙盒游戏丰富精彩多了，完全可以当一个大型开放世界游戏玩。光是跟npc互动就能玩好久。
收了钱的迟予比以前纯粹为爱发电的时候用心多了，绞尽脑汁想着文案。
“我替大家试过了，幸福新城里同样有一间幸福地产公司，玩家可以直接以地产老板的身份降临，对这座城市的空间进行改造，或者直接用玩家权限空降市长位置，把幸福新城当模拟市长玩。玩法跟房地产老板不是一个路线，但也属于经营流，主线任务就是把幸福新城经营得更好，拉高城市的经济和形象等等。”
“当然，也可以通过跟npc进行互动解锁一些小支线小任务。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游戏，只要你认真观察，总会发现许多新惊喜！”
……几百字的文案写完，迟予检查了两遍，确定没什么疏漏，然后用熟悉的ai配音，最后再仔细播放了一遍视频，就发了出去。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虽然不是他固定更新的时间，但他的十万粉丝里活人的数量占比很高，视频一发出立刻就有许多留言。
迟予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下午的阳光穿过黑色格子窗，一格一格映在地板上，他窝在懒人沙发里看得十分开心。
「次元通道都关闭了，那现在人类脱离末世了吗？」
「这样就是he结局了吗？」
这两条评论忽然刷新出来，让迟予愣了一愣，他忽然想起来，这个游戏的he结局他还没有打出来呢！
好像有一个什么任务来着？
迟予思考了几秒，想起来在打败光辉女神后，系统跳出来一个“挑战任务”，是什么来着？是不是还得去问问游戏官方？
还有，自己解锁了海外板块，等挑战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全力冲击房产大亨了。
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方向，迟予一边起身坐回了电脑跟前，他打开了那个挑战任务，熟悉的文案跳进眼帘。
【次元通道关闭了，神圣之乡消失了，但人类正面临一个新的挑战。这个挑战不是次元生物，也不是在逃的黑天使，正是屏幕前操纵这个游戏的您——亲爱的玩家。】
【再厉害的次元生物也有来历，他们受限于原著设定，必然有可以攻略的弱点，但是玩家存在于更高维度，是一个无处不在、却又无处探知的存在。】
【这颗星球实在太过渺小了，在宇宙当中甚至比不上一粒微尘，但就是这样的一粒微尘，诞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灵魂。】
【您在一次次欣赏剧情的过程中，被这些坚韧的灵魂所打动，您给予了适当的帮助，令人类从一场黑暗噩梦中惊醒，黎明到来了，但人类是否会进入下一个长夜，命运的启示依旧模糊。】
【被次元生物统治，还是被玩家统治，说不清哪个未来更加残酷。】
【身为游戏玩家，您拥有绝对主宰权，您决定赐予人类怎样的命运呢？】
【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您选择——】
【参与】
【旁观】
【再思考一段时间】（备注：您的选择将使人类命运发生重大改变。）
迟予托腮注视着这段文案。
上次看完剧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迟予就没有仔细看这个任务，现在仔细看，只觉得制作组真是太调皮了。
打个比方，相当于一个作者写了一本穿书文，然后描写出主角发现自己只是书中主角的桥段。
主角自以为已经脱离了作者的掌控，实际上他的“觉醒”也是作者的精心安排。
好吧，还是跟小说不一样的，这里还给出了三个选项呢！
他盯着这段文案看了良久，之前他几乎熬穿了，脑子也不太清醒，当时还想着给官方发条消息问问选哪个，但是现在他脑子清醒着，他本能地不想找官方。
万一官方让他选第一个怎么办？
他可是收了钱的，身为乙方，收钱不干事有违道德。而且官方现在很在意he结局，要是为了达成he，官方要求他全程为人类方保驾护航怎么办？
首先，他在这个游戏里的定位是房产大老板，他不是来玩人类守护神的；其次，剧情发展到现在，他觉得，如果里面的人类真的有灵魂，他们也不会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啊，我好傻，我居然在为游戏里的npc考虑这种事情！”迟予捂了捂头，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沉迷游戏了。
下一秒，他又抬起了眼，颇为认真地自言自语：“但这个游戏剧情写得还蛮好的。”
迟予纠结了两秒，然后果断按下了第二个选择【旁观】。
他决定先斩后奏，就说自己不小心按下了，要是游戏官方对此不满，那也没办法，他们先前的协议里又没有细化到这个操作。
【您被这些坚韧的灵魂所感动，决定给予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一个机会，一个挣脱游戏束缚掌控人类自身命运的机会。在接下来的挑战当中，您将无法进行任何与人类命运相关的操作，任何帮助人类的操作都将无效，哪怕人类向您求助。】
【当人类自救成功，完成挑战，人类将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
晨曦基地
对着还不明状况的火星，姜指挥道：“大老板跟游戏工作室联系过了，视频你可以仔细看看。如果基地能完成这个挑战任务……”姜指挥语气隐隐激动，停顿了片刻才能继续说下去。
“如果能挑战成功……以后，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更改的档独自存在。”
姜指挥的笑容越来越大，“也就是说，哪怕日后玩家的心思变了，哪怕他就像那本书里的一样想要建造一个恶魔之城，他也只能操控有限区域，无法操控我们人类命运！”
第283章
在火星眼里，姜指挥是一个沉着、冷静、干练、理智、聪明的人，他很少见到她如此激动。
只见她在桌面上铺开一张纸，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世界地图的大概轮廓，并在中央大陆上画出几个圈。
火星一眼看出那几个圈都是幸福城目前占据的地盘，然后她又在海外大洲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圈内分别画了个问号。
姜指挥：“通过那台电脑，我们的人伪装，不，应该说扮演成游戏官方与玩家进行互动。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配合玩家的需求，但也因此获得了许多跟《房产大亨》相关的资料。”
她侃侃而谈，声音又快又清晰，“在这个游戏里，并不只捕获我们这个世界作为发展地图。”
“捕获”，而不是“拥有”，那是因为次研所研究发现，《房产大亨》和玩家，并非地球本土能诞生的，祂们应该跟次元生物一样，是借壳降临。
不同的是，泡泡们借的壳是地球本土上诞生的故事与角色，在降临后，他们会受到故事与原著设定的制约。哪怕觉醒后灵魂塑造成功变得越来越强，也离不开故事与人设的原始框架。
就像蜘蛛三姐妹，无论她们削去多少条累赘设定，她们的本体都只能是蜘蛛而不会变成人类。
但《建造玩家》不同，这本书只是游戏为了“世界观”成立而编造出的内容，目的是让玩家更加沉浸游戏，这个游戏的一切设定，无论屏幕内外，都是为了让玩家不从这场梦中醒来。
现实世界，人类需要娱乐，因而出现了游戏。
而在玩家那里，因为祂需要这么一个游戏，需要一个满足祂娱乐需求的完整世界，于是地球被游戏捕获了。
在初期，爱好建造的玩家需要有人入住他的小区，于是在野外平均寿命极短的流浪者发现了幸福小区。
玩家需要升级，需要更丰富的玩法和更大的地盘与人手，于是幸福小区迅速往外扩张……
到后来，玩家感到寂寞了，需要观众了，于是那台电脑到了晨曦基地手里……
没有人会愚蠢地认为自己能凭借这一点掌控玩家。
晨曦基地高层都有一个共同的担忧，他们的世界里存在一个不能被唤醒的“神”，而这个“神”的力量还在不断扩张，未来会如何？
“神”能一直保持对人类的善心吗？
当一个玩家面对屏幕久了，开始感到无聊了，祂会做什么呢？
能存档、能读档，也就意味着在玩家看来，一切都可以推倒又重来，是啊，反正可以推倒又重来。
可万一某一次，祂推倒一切以后不想重来，或者……忘了重来呢？
人类命运不能寄希望于一个未知存在的一念之差。
因此在拿到那台电脑之后，所有高层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思考如何让玩家在心怀善意的前提下放弃操纵地球。
he目标，不止是让人类集体摆脱次元混乱，还包括将人类命运从那双未知大手中挣脱出来。
之所以陈教授以及次研所的专家们都认定是“捕获”而并非“拥有”，那是因为玩家的力量并未辐射整个世界。
祂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是通过升级一步步往上提高的，这像极了一股占领了地盘的外来势力。
而且在玩家的直播和录屏当中，观众能够看到菜单栏上有“开发新世界”的选项，也就是说，对于玩家，他们这个世界并非唯一游玩的选项。
因此哪怕祂此时兴致正浓，他们依然有机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玩家放弃操纵他们的世界，前提是玩家对他们的善念还未消失。
为此，基地做了许多准备，但所有人都没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只要人类能完成这次挑战，游戏系统会启动另一个程序，从此以后，他们的世界在玩家的角度就封存了，玩家只能操纵他开发的几个固定区域，而无法对全世界产生重大影响。
再也不用担心世界因玩家的一念之差而发生灾难性改变了。
“也许很快，我们又要迎接一场硬仗。”姜指挥在室内来回踱步，“上午开会，大家一致认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会是黑天使。”
毕竟次元通道已经关闭，不会再降临更强大的次元生物，前些天送去海外大洲的无人机也带回了海外的情况，目前唯一处在隐匿状态的超强大次元生物，也就只有黑天使了。
之所以称其为“超强大”，那是因为当初在攻打永夜之城时，黑人天使的实力就不明原因地大幅提升。
次研所计算过，那段时间她并没有机会获取大量的人类情绪用于提升。大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增强实力的。
姜指挥：“现在高层都很担心黑天使消失的这段时间再次增强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婚礼更应该提前啊！”火星忽然站起身道。
姜琦然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火星这么快就跳跃了话题。
火星心里危机感很重，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预感，他道：“现在肯定还有很多类人次元生物正在观望，对于他们来说，投靠幸福城是最好的选择，但幸福城现在和我们基地的联系十分紧密，他们可能担心投靠幸福城会被市长劳务派遣到基地。这个时候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就知道我们的诚意了。”
他还掏出自己准备好的材料，“你看，这是我上午出去找到的宝石。”他去的地方曾经是某个奢侈品商场，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他往下挖掘了十来米，又干掉了那里的怪物，才凑到几颗完整的宝石。
“我会给你做戒指、耳环和项链。”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戒指是我们的。”
那几颗蓝色宝石有大有小，但纯度都很高，在室内也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有一瞬间刺痛了姜琦然，她忽然问出一句，“为什么那么想结婚？”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却已经没法收回了。
火星看着她，“因为我们相爱。”
姜指挥也注视着他：“可我对你的感情并不纯粹。”
火星脱口而出，“我也不纯粹！”
姜琦然的表情有片刻空白，盯着他没有挪开视线。
在她的目光下，火星急急忙忙道：“我对你有肉欲！”
姜琦然：……
火星：……
两人对视了片刻，火星忽然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很久都没有回来。
姜琦然心乱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整理好情绪投入到工作当中。一个小时后，姜指挥推开家门，前往特调处大会议厅。
***
幸福城
又是一个黄昏，幸福医院部分职工下班了。
刘大运推着张凤从医院出来，一边还念叨她，“眨眼都要过年了，你还折腾啥啊，这下好了，腿让怪物撞折了，看你这个年怎么过。”
张凤混不在意，“那我就一蹦一跳地过呗！”
刘大运还是忍不住念叨她，“那要是再给摔了怎么办？你瞅瞅你，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早说了外面还没安全，你偏要跑出去……”
张凤不服气，毕竟她跑出去是为了救人。听说学校出去历练的孩子遇着个大怪，她又刚好在附近，当然是抄起家伙就冲出了结界。
刘大运：“幸好保安队长及时赶过去，要不然我怕你命都丢外边。”
张凤一本正经道：“要是我没有赶过去抵挡那一会儿，已经有一个孩子进怪物肚子了。”她认为用自己一条腿换一个孩子的命很值得。
眼看刘大运还要再念叨，张凤忽然握住他的手，真诚地看着他，“老刘，我知道你是因为心里后怕，才忍不住一直念叨。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也后怕呢，当时那怪物一口咬住我腿的时候，我就觉着自己完了，要死在外边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你。”
“咱闺女有你这个爹照顾着，我不担心。可我担心你啊，没了我，你以后可咋办，一想到你以后每天都过得不快活，我拼了命也要活着回来找你。这不，我坚持到了保安队长来。”
“老刘啊，你也知道我张凤什么样，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要是再有人陷入危险，我是做不到干看着的，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去帮，但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量力而行，要是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我是肯定先保住自己要紧，毕竟家里还有你和闺女等着我呢！”
“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吓人了啊。”
一番话把刘大运感动得泪眼汪汪，他也不念叨了，也不皱眉了，笑呵呵地推着媳妇就走了。
两人你侬我侬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绿化带后，站着一个手捧鲜花的高大人影。
熊森盯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牙都要被他咬碎了，花也被他揪皱巴了。
真虚道长心疼地看着那花，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这没用的样子，人家能找到那么好的老婆，你咋找不着呢！都想想自己的问题，比如人家就不糟蹋东西！”
熊森呜啊一声，扔下花哭着跑远了。
真虚道长：……
他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从里面把完好的挑出来，竟然挑出来一大把，“手大就是好啊，一捧花比别人两捧还大。”
他跑到街上叫卖，“看看嘞，鲜花，刚刚摘来的，新鲜啊！红的的黄的粉的都有，回去做新年装饰嘞，最后一把，卖完收摊了。”
“给我来一把！”
医生22拉着田婉走过去，两人分掉了真虚道长那捧花，连连感叹比花店里的便宜一半。
“诶，你跟闵阳要结婚了吧！”医生22说道。
田婉有些羞涩，抿唇点点头，医生22哇了一声，“真好！我听说基地那边会给你们办婚礼。”
田婉道：“不是专门给我们办，是给有意向结婚的情侣办一次集体仪式。”
医生22点点头，“也对，以后都不会再有次元混乱了，办喜事热热闹闹的，祛除晦气迎接新生！好可惜啊，我和我家那个都没办婚礼。”医生22说起她的伴侣，满脸笑意。
田婉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她以前认识医生22，她曾经是大她两届的学姐，教过她一些护理知识。
后来，学姐和她的伴侣一起牺牲了。
真幸运，他们居然以这种方式在幸福城获得新生，甚至重新走到了一起，这是怎样的缘分。
田婉又想，如果当初大老板没有去黎明基地捞人，她和闵阳也许就一起死在那一天了。那么也许，他们俩会和医生22与护士三号一样，在幸福城新生、再度相遇。
两人回家路上遇到了一群球球蹦蹦跳跳地追着一个小摊车跑，小摊车后面还有城管一起追着。
原来球球们也学会了人类这边装饰新年的习俗，还学会了货比三家，于是很快找到了物美价廉的小摊，可惜球球们实在太扎眼了，城管火速定位了占道经营的小摊，冲过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田婉和医生22跟在后面举起手机录像，见球球们一部分拦着城管，一部分挡着小贩，另一部分负责采购新年装饰品，分工明确条理清晰，不由一阵赞叹。
“它们好可爱啊！”
“是啊。”
两人说着把视频上传幸福网，很快就有了不少点赞，还有其他围观群众发出了不同视角的视频，底下全是团建的哈哈怪。
冬日的天黑得快，两人还没走回家，幸福城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广播里是熟悉的主持人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幸福新闻的主持人，纪小冉。很开心为大家播放今日新闻。”
“次元通道虽然已经关闭，但被污染的土地，以及在野外大量肆虐的变异动植物，依然是亟待解决的难题。对此，晨曦基地的基地长安女士表示，晨曦基地将在未来十年内，持续不断地培训人才前往野外，通过清除、净化、整理、焚烧等手段，坚持治理野外污染，让废墟变成花园，让野外变成乐土。”
“幸福市长表示，同为人类，休戚与共，只要晨曦基地有需要，只要不损害幸福城的利益，幸福市很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第二则新闻，幸福新城的市长已经通过选举诞生，新城市长表示，幸福新城与幸福城虽然是两套不同的办公系统，却都属于幸福，因此，幸福市民也是幸福新城的市民。只要经济条件允许，本市市民可以在幸福新城随意购房定居，无论是租房、购房、上学还是从事任何职业，幸福市市民都享有与幸福新城市民同等权利。”
这条新闻播报完，大街小巷就多了不少讨论声，医生22回家吃饭时刷手机，还有市民留言说幸福新城非常漂亮，已经去体验过，推荐大家都去那儿旅游。
也有比较热心肠的市民表示比起旅游，她更希望把钱和物资拿出来，支援在野外净化环境的战士与科研人员。
“第三则新闻，晨曦基地刚刚宣布一条喜讯，表示将在新年，也就是2047年1月1日的元旦典礼上，为有意愿的年轻人举办一场集体婚礼。”
“这不是普通的婚礼，而是人类与次元人类之间爱的连接。婚礼的新人们有人类军官，有觉醒异能的融合人才，也有觉醒后依然走向我们的次元人类。其中还有我们非常熟悉的人，姜琦然姜指挥，经常关注战场消息的市民应该非常清楚，姜指挥与她的次元搭档火星……”
***
“元旦的婚礼，那岂不是就在两天后？”
晚上纪小冉回家，赵爸赵妈说起这个事，赵爸道：“不会是政治联姻吧？”
赵妈：“你咋知道，也许人家就是真心相爱呢？”
赵爸：“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工作搭档都不会找情侣，这样工作起来容易出意外。”
赵妈：“哎哟，那政治联姻，那姜指挥也愿意吗？”
赵爸：“那咋能不愿意？人家姜指挥一心为了国家和人民。”
赵妈不能苟同，“那政治联姻怎么不找个花瓶？姜指挥战功赫赫的让人家去联姻？”
赵爸就开始跟她分析政治，什么人类与次元生物之间几十年的斗争，其他人身份不够，只有姜指挥够分量云云……
纪小冉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偷笑，听够了才说道：“那你们就想错了，他们俩结婚虽然有政治因素，但他们的确是非常相爱的。”
接着纪小冉就开始说起她道听途说的姜指挥与火星的爱情故事，那叫一个抓马，那叫一个跌宕，听得赵爸赵妈and赵虎一愣一愣的。
正说得起劲呢，家里门铃响了，赵爸过去开门，就见一个大概三十岁的女生站在门口，女生高大消瘦、短发利落、皮肤微黑，看着就很健康强壮的样子。
“赵叔叔您好，我叫风海元，是小冉的朋友。”
纪小冉跟新交的朋友出门玩去了，过两天就是元旦了，今晚柳湖广场已经很热闹了，两人打算玩到十点再回来。
赵爸爸很高兴他们能出去玩，乐呵呵转回身道：“现在好了，次元通道关闭，孩子们终于能毫无负担出去玩了。”
赵妈妈也很赞成，“可不是嘛，以前出去玩，老有人扫兴，说什么外面还是末世，你们玩得这么快活没良心……”
他们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刚刚纪小冉说的八卦上。
“姜指挥跟那个火星真那么曲折离奇啊！”
“是啊，跳飞行器，炸大楼，还有失忆梗……比电视剧还刺激！”
“哎呦，真是可怜的小情侣，那他们现在结婚应该开心死了吧！”
“那不一定，说不定双方都觉得对方是抱着目的才结婚的，哎，小情侣又要虐一阵咯。”
……
爸妈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赵虎坐在一边，他有点在意刚刚来找纪小冉那个女人，看着实在太眼熟了。
“在哪儿见过呢？”正好电视上开始播放晨曦基地的练兵画面，看到那些身穿军装的战士，赵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就是她！”
赵爸赵妈吓了一跳。
就听赵虎激动道：“刚刚来找小冉那人我以前见过，她是希望基地的风军官！”
希望基地都覆灭好久了，赵爸赵妈以前又没有去过希望基地，对此毫无印象，赵虎却不一样了，几年前希望基地沦陷，风军官还救过他呢！
赵爸赵妈乐呵呵的，“这不就好吗？小冉跟军官交上朋友了是好事啊！”
“她平常也经常去晨曦基地采集新闻素材，也许是那时候认识的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元旦这天。
第284章
“元旦啊！”
幸福小区里，迟予坐在电脑前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看屏幕，时不时喝一口可乐解解腻。H
明明已经过了冬至好些天了，但是这两天天气又转热了，家里开着窗，迟予只穿一件单衣还是有点热。
他今天做了那个选择之后，就下线出门了。天气很好，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玩游戏剪视频，出去见了光还不太适应，去柳湖逛了一圈才发现外面的商场已经在准备庆祝元旦了。
游戏里商场也在庆祝元旦呢！
这种游戏内外几乎同步的巧合，带给迟予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仿佛他置身的这个世界，就是游戏里的世界。
当然，这种错觉很快就过去了。迟予在外面吃了顿新鲜的，一路散步回来了，进门时候差不多已经消食了。
他回家后翻了翻视频平台的会员，发现最近实在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影视剧，于是他又打开电脑上线了。
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到了元旦，迟予巡逻了一下自己盖的几个小区，居民们的生活状态都挺好的，幸福城当然最热闹，幸福新城也不遑多让。
迟予之前盖了老长时间房子，这几天又总熬夜看剧情剪视频，这几天决定给自己放放假，暂时不盖房子了，等什么时候手痒了，或者在网上看到同好分享速建视频又手痒了，就再动手也不迟。
巡视完小区后，他还尝试了一下操作，发现在幸福城、幸福新城、西12区等由他建造，或者被幸福城势力完全渗透的地方，他的权限还是和以前一样，能读档回档，能操控所有小人，能随意改造任何地形地块等等……
但是一旦离开了幸福城的势力范围，他的权限就缩小了无数倍，直接倒退回房产小白的等级。
比如在野外没法随意占地净化地面，也无法操控势力范围外的小人，甚至他跑到晨曦基地去了，也没法像以前一样跟里面的物品互动，而是被羲和拦住了。
新鲜，他感觉自己都几百年没被羲和阻拦了。
现在无论鼠标怎么点怎么戳，他都无法再拿起人类基地里的物品了，只能看看详情。比如这是一个花瓶，出产有某地某日，制作人是谁云云。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坏就是了。
万一呢，万一他出了意外噶了，无儿无女的他遗产全部充公，他的电脑他的游戏全部落入外人手里，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折腾他游戏里的小人呢，说不准操纵幸福城去攻打晨曦基地，最后搞得乱七八糟。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搞出来的he走向，要是被人瞎搞，他死了也不能安心。
迟予的脑子还很灵活，联想能力特别丰富，甚至已经想到那人用他的电脑录虐杀小人视频了。
“幸好啊有这么个封存选项，等游戏里的人类阵营挑战成功，这个世界里的人类就能完全自主了。”
到时候他也能安心盖房子发展自己的城市了。
相信能挑战成功的人类阵营，已经不会再惧怕任何困难了。
但要是挑战失败呢？
迟予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毕竟他可是按照官方给的he攻略去走的，这个挑战任务也是他进行he路线后才出现的，游戏官方总不能坑他吧！
于是迟予安心看起了剧情。
晨曦基地的人清理出了一个广场，又许多小人正进进出出不停地进行布置，现场有许多花、纱、座椅、花朵缠绕的拱门、巨大的爱心……
等等，爱心？他们不是在布置元旦晚会吗？
次元混乱彻底结束，迟予还以为晨曦基地是要过一个热闹点的元旦去去晦气迎接新年，但他看着架势越来越不对，点击场地里的鲜花爱心看了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在布置婚礼现场。
迟予从【详情】里得知这里即将有一场集体婚礼，婚礼的开场主角是姜指挥和火星，于是兴致勃勃留下来观看。
这对情侣他毕竟很有印象，火星还是晨曦基地花了不少钱从他这里赎回去的，当初他看晨曦基地穷，还减免了利息，毕竟他本人不谈恋爱，但不妨碍他磕CP啊！
他点了倍速，小人们飞一般布置好了现场，没多久，音乐响起，重要人员纷纷到场，主婚的是基地长安女士，婚礼宾客有晨曦基地的中高层以及所有有时间现场观礼的晨曦基地居民。
观众有守在直播屏幕前的幸福城人类居民与次元居民、基地其他居民，以及【伟大的大老板】。
迟予看着【详情】里冒出“伟大的大老板”，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可乐，对于这个游戏时不时皮一下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安女士上台，讲了一番关于元旦与基地未来的话，内容简短精炼，用词优美铿锵有力，半点都不会令人不耐烦，短短五分钟，她的讲话就已经完毕，接着笑容满面道：“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一对新人入场。”
用来举办仪式的晨曦广场就在晨曦基地靠近中心的地方，广场四周都有高大建筑，但大多数都是公务场所，只有一栋因各种原因空置的小楼。
现在，无数用纸巾与布条制作出的玫瑰花攀着拱门绽放，洁白的轻纱在风中轻云一样散开，露出徐徐开启的小楼大门。
门内，一对身着婚服的新人挽着手登场，新郎火红的头发梳成整洁的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格外英气好看的眉眼，新娘半长的头发绾成一个精美的丸子头，头纱流水一样垂落，她的耳坠和项链都是光芒闪烁的蓝宝石。
乐手团队适时演奏起婚礼进行曲，两人挽着手步伐一致地走过红毯。
新娘端庄大方，浅笑盈盈。
新郎滋着个大牙。
“嘿嘿。”迟予也滋着个大牙。
屏幕上，姜指挥和火星终于走到了安女士面前，在安女士代表大家说完祝福词后，两人准备交换戒指。
火星微微有些颤抖地掏出了戒指盒正要打开，姜指挥已经伸出了手指。
忽然，屏幕剧烈颤动了起来，迟予咔吧一下咬碎了一块薯片，还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头。
他苦着脸，“不是吧这个剧情。”
***
突如其来的地震打乱了婚礼节奏，火星的手本来就有些发抖，这一震差点让他手里的戒指盒飞出去，还是姜指挥眼疾手快地托了他一把。
婚礼原本挑选的时间是上午阳光最灿烂的时候，为的就是直播以及录像的时候能借助自然阳光，省点晚上开大灯的能源，然而在地震的同时，天色十分异常地暗了下来，一下子从上午变成了傍晚。
“怎么回事？”
现场观礼的居民骚乱起来。
安女士立刻提起话筒，“羲和仍在正常运转，请大家不必惊慌。”
晨曦基地的居民其实是非常有素质的，他们已经在次元混乱的背景下生存了十几年，在突发情况面前，大家都会非常迅速地反应过来，然后寻找掩体和就近避难点。
只是最近被次元混乱彻底结束的消息冲击了头脑，太过放松戒备，才会突然骚乱起来，此时安女士一提醒，所有人很快冷静下来，但仍有居民脸上带着惊恐。
“难道是次元混乱又来了？”
对于次元通道关闭这件事，还是有人心底不敢相信，最近天天上有关部门询问，始终不能安心，此时一有混乱，立刻就怀疑次元混乱又降临了。
这些人中有大部分是当初从黎明基地迁移过来的，黎明基地覆灭那一次的动静，给他们留下了深重的阴影，几年内根本无法消除。
好在晨曦基地清楚“终极挑战任务”，早就有所防备，因此飞快控制住了场面。
婚礼只能取消，观礼的居民有序散去，基地中高层迅速离开回归岗位，姜指挥一把扯下碍事的头纱，正准备加入战斗，却被火星拉住了。
火星打开戒指盒，将那枚他精心雕琢的蓝宝石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姜指挥愣了愣，随即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枚男戒，戴到火星伸出的手指上。
她不熟练，塞了两次才戴上。
两人随即并肩回到小楼，迅速脱掉婚服换上作战服。
期间留守基地城墙的钟可晴发来消息，“外面有大团黑云，次能波动很剧烈，情况不乐观，仪器已经炸掉了。”
由于这一年外界形势变化很快，因此基地的次能检测仪更新换代速度也很快，现在次能检测仪已经能轻松检测出sss级的次能波动。
能这么快就把检测仪炸掉……
“是超天灾级。”姜指挥神情分外凝重。
当初光辉女神就是为了晋升超天灾级，才那么着急吸取全城人的情绪能量，但她精心策划那么多年都失败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晋升超天灾级？
“4s级？”火星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
他们迅速赶到基地城墙前，情形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不乐观。
基地外边已经被成团连片的乌云包围了。乍一看，那简直是污浊的风浪，排山倒海一样倾轧而来。他们还站在城墙上呢，鼻尖就已经能嗅到那股腥臭味，那很明显是沾满血腥的次元生物。
等用望远镜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乌云当中，密密麻麻都是血光发亮的眼睛，像传说中的吸血鬼化身，正藏在暗处企图择人而噬。
警报已经响彻整个晨曦基地。
城墙上无数擦的锃亮的炮口对准了围拢过来的乌云，特殊人才披上作战服匆匆赶来，大家身上的次能检测仪叮叮叮响个不停。
“这些乌云里面，全都是A级次元怪物，恶言蝙蝠。”钟可晴说道。
不必查看手表盘上刷出的数据，恶言蝙蝠的资料已经浮现在姜指挥脑中。
恶言蝙蝠原著：《噩梦间隙》
特点：拥有可爱小狗脑袋的蝙蝠，常常在夜晚以小狗的形象和叫声引诱行人靠近，在对方靠近时一口咬中颈动脉，受害者大多数会被吸干鲜血而死，少数不死的会中恶言诅咒，终日恍惚噩梦不断，直到主动投入恶言蝙蝠的口中，才能结束这种痛苦。
在降临现实后，恶言蝙蝠的能力发生了变化，变化后的能力为：
通过吸血吸取人类情绪，使人类如花草般迅速枯萎，是一种非常残暴的次元怪物，侥幸未被吸干情绪的人类会陷入恶言诅咒，行为举止像变了个人，不断用恶毒言语折磨亲朋，亲朋想远离时他又会痛哭流涕恳求，然后再将家人拖入仇恨与怨怼的漩涡当中。搅合得无数人不得安宁。
而受害者以及被受害者折磨的亲朋们因此产生的无数负面情绪，则隔空传递到恶言蝙蝠身上，作为它们力量的源泉之一。
但在原著当中，恶言蝙蝠并不算强大的物种，由于它们数量众多，最初通过次元混乱降临时，个体的力量并不强，只能勉强相当于C级，而现在，仪器检测出的全都是A级！
数量这么多的A级！
“这不亚于永夜军团精英集体入侵啊！”副官有些震悚，“这么多A级怪物，到底是怎么藏住的，之前一点踪迹都查不到。”
姜指挥抬手，“开火！不能让它们靠近！”
由于这是人类基地的挑战任务，大老板的结界已经不再庇护基地，他们能依靠的只有羲和以及自身。
砰砰砰，砰砰砰！
城墙上的次能炮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紧接着，无数团炽烈的黄光冲了出去。
恶言蝙蝠有智商，它们扇着翅膀左突右闪地躲避，但还是有许多蝙蝠被击中，在一阵锐利尖叫中变成一个燃烧的物体掉了下去。
姜指挥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递到前线所有人耳中，“戴头盔，开启过滤。”
头盔自带的过滤器能过滤掉恶言蝙蝠绝大多数叫声，钟可晴过滤器开慢了一秒，不小心被音波攻击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就涌起了一股伤害身边人的冲动，惊了她一跳。
靠北啊，姑奶奶的枪更硬了。
钟可晴请求出战，姜指挥不让，“再等等。”
火星心疼次能炮的消耗，主动道：“让我开飞行器去。”
姜指挥扫了他一眼，“你也安静呆着！”
没一会儿，安女士接通了姜指挥的频道，询问前线情况，姜指挥皱着眉头，“大boss还没出来。”顿了一秒，她补充一句，“我建议您最好到西12区暂避。”
晨曦基地已经失去了幸福城结界的庇护，只剩下羲和结界了。但西12区是幸福地产旗下的小区，仍然有结界庇护。安女士身上带着羲和，最好是能够迁移到最安全的地方。
安女士：“好。”
两人又对话了两句，通讯迅速挂断。
很快，军区的几名高官也到来了，他们身上带着操纵刑天的链接器。
刑天拥有ai托管的战斗分析，但关键时候仍然需要人类做判断下指令。
次能炮轰出的炮火非常密集，远远望去，就像一层光圈笼罩在了晨曦基地外围。
但恶言蝙蝠仿佛无穷无尽，总有几个漏网之鱼冲出来撞击到羲和结界上，被守在城墙上的狙击手一个接一个点射。
没一会儿，驻守西边的尹志宏回道：“这些恶言蝙蝠比起资料上的要强很多，普通次能子弹甚至无法击穿它们的脑袋，只有精准射中眼睛和咽喉才能令他们受伤，我这边已经将子弹更换成带毒的。另外，音波攻击不奏效，磁场干扰和电磁脉冲也失效。”
但尹志宏说完，特调处很快传来了好消息，有一个融合人才的歌声能干扰恶言蝙蝠的恶言技能，强度高的时候甚至能令它们的飞行方向混乱，减少它们撞击羲和结界的频率。
那人很快就被送到了城墙上。
姜指挥一直等待，也一直按着所有特殊人才，不让他们贸然冲出去，尽管次能炮的耗能巨大。
钟可晴道：“这样下去不行，它们就是故意消耗我们能量。”
姜指挥：“放心，我们现在不缺能量。”
砰砰砰的动静停了下来，次能炮在又一轮轰炸后被迫进入了静止状态，等待能量注入与炮管冷却。
与此同时，检修好没多久的次能侦测仪再度爆炸，这一次，一股浓重的危机感阴云一般笼罩在了所有人头顶。
浓郁的黑色张牙舞爪从远处天边蔓延而来，那些叫嚣着包围了晨曦基地的恶言蝙蝠瞬间乖巧得如同小狗。
它们密密麻麻地发出细碎的叫声，竟然秩序严格地一个叠一个，一层叠一层，在所有人面前硬生生用躯体垒起来一个王座。
它悬浮在半空中，形态狰狞而黑暗，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蝙蝠，只是看一眼就让人san值狂跳。
没多久，那团浓郁的黑色就落到了王座上，黑色如丝绸般滑落，露出底下鲜红无比的铠甲。
哗啦。
翅膀张开的声音震耳欲聋，那人形生物手持鸟首权杖，浑身上下被鲜红铠甲包裹，只露出跟铠甲同样鲜红的嘴唇。
嗡——
火星的脑子像被人重锤砸了一拳，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黑天使！这就是黑天使！
他几天前才见过的！
一个超天灾级的黑天使。
她究竟是从哪里获取的力量？
超天灾级！大老板似乎也是这个等级。
为什么，几年前，她从黎明基地覆灭的那场天灾级次元混乱中诞生时，还只是SS级。
要知道天灾级次元混乱诞生出的最强次元生物也是要降一级的，她最后现身的时候，也只是被评为SSS级，而真正实力只是无限接近SSS级。
为什么？她什么时候晋升的？
第285章
黑天使现身之后，那些云团一样的恶言蝙蝠散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支由类人次元生物组成的方阵。
“数据库对比完毕，是以前投靠永夜之城的那些。”
副官说道。
当初永夜之城覆灭，所有永夜之城的伴生次元生物都死在坍塌的城墙下，但隶属于永夜之城的，除了那些伴生恶魔和怪物，还有许多投靠到永夜名下的外来次元生物及堕落流浪者。
当时基地忙着营救同胞，那些投靠永夜之城的人趁乱逃走了许多，其中一小部分被幸福城收编，基地缓过劲儿来后也进行了抓捕，但收获不多。
现在看，他们全都跟随了黑天使。
“真是可……令人震惊。”安成海身上佩戴着刑天的操作链接器，他本来想说可怕的，想想太给敌方长威风，于是连忙换了个词。“他们跟黑天使到底是藏在了哪儿？”
“不管藏在哪里，都要将他们全部歼灭！”王部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人身后，她越众而出，目光凶狠地盯着黑天使，看起来恨不得上去捅她一刀。
“这可是超天灾级啊！”师敏言低声说了句。
超天灾级，在那台笔记本电脑的预言里，可是能将人类毁灭的等级。
话音刚落，坐在蝙蝠王座上的黑天使扬起了鸟首权杖。
一道紫色的光从鸟首上射出，如同一颗紫色流星冲向了晨曦基地。
***
战争爆发的速度快得令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前一刻，晨曦基地的居民还在欢欢喜喜地过2047元旦、蹲婚礼直播呢！下一刻，地震发生，紧接着以黑天使为首的怪物军团就包围了晨曦基地。
基地内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天啊，怎么又有怪物来攻城？不是说以后不会再有次元混乱了吗？”
“难道之前的消息是假的？”
“我就说次元混乱怎么会突然就结束。”
“怎么办，基地会被攻破吗？”
“趁钱还能用，赶紧囤点粮食……”
最残忍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先给予希望再剥夺希望了。
末世十几年了，大家本来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不时爆发次元混乱的世界，也接受了物资贫乏的生活。
忽然告诉他们次元混乱结束了，以后人类会越来越好甚至能夺回家园回到曾经的生活，大家狂喜的同时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现在忽然有怪物攻城，立刻就将所有人心底的不安和担忧点燃。
街道上甚至有人情绪崩溃跪地哭泣，还有人恍恍惚惚眼神失焦。
好在晨曦基地早就有所准备，消息刚刚爆发出来，基地内所有用于传递消息的屏幕就都亮了起来。
身着白色西装的安女士出现在蓝色的背景当中。
柔和的白色、宁静的蓝色，以及安女士面上依旧从容的神色，组合成一针舒缓剂，让混乱的居民逐渐安定下来。
“……请大家不必惊慌，这次次元怪物的行动，是垂死挣扎，也是濒临毁灭时的最后反扑。”
“早在怪物军团到来之前，基地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提前向幸福城购入大笔物资，基地内现存的能源和粮食足够全基地使用三年……”
“所有供应商店目前正常运营，居民有需要可以前往购买，但请注意食品有保质期，没有完善存储设备的家庭请勿购入太多食物，避免发潮长霉后危害身体……”
在广播中，所有居民悬到半空中的心灵逐渐安定下来，人们前往供应商店，发现食物真的正常供应，货架上满满当当的粮食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人们前往能源站，发现那里的军队仍然跟平时一样一板一眼地巡逻换班。
广播充足了三遍后，开始播放轻柔舒缓的音乐，有工作的收到了元旦第二天返工的提醒；有孩子的收到了教育院注意接送孩子的短信……
一切的一切，好像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熟悉的秩序令人们快速恢复了状态。
当然，毕竟是战争时期，所有通往幸福城的车辆都被禁止，基地的人无法再像之前的一样往返于幸福城和基地了。
然而从幸福城进入基地的车辆却源源不绝。
田婉和闵阳站在基地西大门门口迎接从幸福城而来的一列车队。
“这几辆车都是幸福医院的援助。”邱语从车上跳下来，对两人说道：“里面有幸福医院新进研究出的药剂，主要针对伤口污染问题，疗效很好。”
恶言蝙蝠的攻击的确有污染伤口的毒素。
田婉大喜道：“太谢谢你们了！”
邱语摇头，“你该说咱们医院太大方了。”
田婉一愣，对哦，他们虽然身在基地，但的确都已经是幸福城户口。
闵阳带领部队卸下援助物资时，田婉询问道：“市长那边是什么态度？”
邱语道：“市长说大老板只是个房地产商，外地发生战争祂也没有办法，只能旁观了。”
旁观，意思是祂不会命令任何人，也不会禁止任何人。
见田婉已经懂了，邱语接着道：“市长则说，幸福城是一座旅游城市，目前只能依赖基地的游客过去旅游消费才能拉动经济。现在基地出了问题，为了不影响幸福市还有新城以后的发展，必须要向基地提供帮助。”
真是非常合情合理合法的说法。
田婉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战争第一天，晨曦基地并没能击退进攻的黑天使军团，但黑天使一方也并没能在晨曦基地占到什么便宜，双方试探了几个来回，消耗了彼此一些战斗力后，见黑天使那边鸣金息鼓，基地也就收起了炮火选择观望。
基地城墙上，姜指挥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些敌军的情况。
基地外围是大老板修建了大半的□□，目前处于停工状态，也有幸福城的结界保护，因此并未受到战场波及。但由于“终极挑战任务”，结界只保护建筑及建筑覆盖的土地，并不再包围晨曦基地，因此这一次战争只能靠羲和结界撑着。
而□□外是一大圈基地修建的高大建筑，原本打算用来安置从永夜之城解放的同胞。
现在那些高大建筑大部分被轰成了碎渣，少部分被黑天使军团占据。望远镜只能看见起起落落的恶言蝙蝠，再深处则被黑雾遮蔽，什么也看不到了。
“很奇怪。”姜指挥道：“黑天使并未发挥全力，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钟可晴：“她想等什么？难道是要跟我们谈条件？”
以黑天使现在超天灾级的实力，如果她全力发挥，羲和结界必定会被动摇，基地为了维持结界只能全面开放能源站，到时候基地存储的次能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飞快流出去。
但现在……
姜指挥沉吟道：“恐怕是基地不可能答应的条款。”
果然，没过多久，黑天使就派一只恶言蝙蝠送来谈和条件。
“……要求我们送出去五百万人口，还要帮助他们建立一座黑天使城？”会议室内，尹志宏听到条件拍桌怒道：“她怎么不上天！”
钟可晴：“呃，她真的能上天。”
尹志宏：……
姜指挥：“果然，她今天的进攻只是为了展现实力。”
“并不只如此。”王部长冷笑道：“她还要求基地将所有特殊人才放出去，并且签订公约，要求任何人类不得与次元人类联姻。”
火星不由看了眼姜指挥手上的戒指。姜指挥没有回头，只道：“打吧。”
她甚至没有询问更高层那边讨论出的结果，也没必要问。
第286章 （小修）
战况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激烈。
到了第三天，基地外围已经被夷为废墟。
浓烟爆炸开来，席卷了整个战场，穿着防护服的纪小冉抱着摄像机从一处爆炸的边缘地带翻滚着冲出来，随即被附近徘徊的后勤机器人抓住。
【防护服破损面积达到40%，氧气泄露，无法达到任何防护要求，需要立刻打入针剂，防止毒菌扩散。扫描中，正在确定……】
机器人的眼睛扫描了一下纪小冉全身，发现防护服破损的纪小冉身上只有轻微擦伤而没有任何感染，迷你屏幕上亮起了疑问的白光。
但很快，机器人就放开她离开了，毕竟它的侦测仪发现附近有更严重的伤患。
后勤机器人——一种外形为圆柱体，身高不到一米，身下装载有万向轮的战场辅助机器人。
乍一看就像一只简陋的铁桶，但这种造价便宜的机器人在大型战场上的作用相当大。它的身体大部分都是储藏箱，里面装备了用于急救的针剂。
它们穿梭于战场边缘，一旦发现有战士倒下，就将应急针剂打入他们体内，为伤患争取更多的急救时间。
眼看着机器人收起两只机械臂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纪小冉有些迷茫。此时爆炸声已经停了，轮子在砂砾上碾过的动静逐渐远去。
纪小冉将失去作用的防护服脱下，屏住呼吸从密封口袋里掏出防护面罩戴上后，就立刻摸了摸了自己的心跳、体温和脉搏，做完这些后心中只觉庆幸，‘还以为必定要感染病毒，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
她抱着摄像机快速进入了营地。
营地是幸福地产暂时停工的□□。战火无法波及这里，于是在幸福市长的允许下，晨曦基地将这里划为了临时战时营地。
她走进营地时，就看见姜指挥带着一队人匆匆走过，于是赶紧拍下了一张照片。
“让让，这边有伤员！”
纪小冉赶紧退后几步让开道路，只见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旁边匆匆经过，那上面的伤员纪小冉认识，竟然是以吝啬胆小贪财出名的真虚道长。
纪小冉赶紧再拍了一张，真虚道长的伤势应该不是很重，察觉到镜头还勉力抬起手竖了个大拇指。
纪小冉的心情本来有些沉重，被这个大拇指给逗笑了，然而一转身，她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
她看见风海元正推着一辆板车由远及近。
那辆简易板车上是几个战士胡乱叠在一起的遗体，其中一个的头几乎拖到地面上了，看起来似乎是对牺牲的战士很不尊重。
但纪小冉跟风海元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她清楚对方并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因由的，于是等风海元将遗体转交给后勤后，就以此作为切入点对她进行了采访。
风海元气喘如牛脸色惨白，灌了两支幸福医院捐献的补剂才缓过劲儿来。
她道：“敌方有一个名叫炸弹专家的厉害角色，他的能力是在战场上随机布下地雷，这种地雷只会在爆炸的前几秒被侦测到，而且通常是方阵一样连成一片。”
当时风海元已经收到了撤退的命令的，但是她不忍心几个战友的遗体被爆炸破坏，于是拼命扛了回来。
纪小冉听完了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第一次来前线拍摄，但第一次是永夜攻打幸福城，幸福城大获全胜且无一伤亡，只出城追击的基地军人有部分损伤；第二次是前不久人类基地对战神圣之乡，当时军人们只负责在安全地带攻击结界，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但这一次不一样，纪小冉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今天已经结束了，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结果。”
风海元脱下全是灰尘和脏物的防护服，和纪小冉一起进入了大澡堂。这个地方其实是临时设置的消杀屋，所有战士下了战场都要在这里过一遍，洗干净身上污秽的同时也将浑身上下彻底消杀一遍，防止在脱下防护服之后又粘上未知毒素。
毕竟永夜之城出身的怪物向来擅长传播疾病。
“不过黑天使并不是永夜之城出身。”两人从大澡堂出来，穿好衣服在休息室吹头发时，风海元忽然说道。
纪小冉有些意外，就听风海元继续道：“当年希望基地被奸细混入，奸细破坏了羲和，导致天灾级次元混乱在希望基地爆发。当时我在希望基地的军部任职，上级要求我立刻护送基地长及其家人离开基地。但是基地长一家选择将逃生机会留给更有价值的农业专家们。”
“我也就跟着基地长留下来，后来基地长牺牲了，我运气好，被人救了，再后来就流落到造纸厂。还是运气好，造纸厂被幸福城吞并，我才得以回归军部。”
风海元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神情比较复杂，有遗憾、有庆幸，也有惋惜和懊悔。
“基地长一家全都牺牲了，当时哪怕能送走一个也是好的。”
纪小冉：“听说就是因为希望基地留下的教训，所以后来席女士和安女士，都选择不顾风险将羲和纳入身体。”
这件事在以前是个秘密，现在则早就公开了。风海元憧憬道：“她们都是伟大的人。”
她吹干短发的同时，不着痕迹将话题引回黑天使身上，又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黑天使就是在那场次元混乱中降临的。她杀了很多人，还将希望基地许多居民俘虏去了永夜之城。现在好不容易没有次元混乱了，她又带着怪物来攻城……”
纪小冉用录音笔将风海元说的一一记录下来，等她说完，才道：“我听说，黑天使是为了逼基地答应她的条件。”
风海元点头，“基地有幸福城这个盟友，黑天使不敢太过分，否则等待她的就是光辉女神的下场，但很奇怪，黑天使不知道有什么依仗，她不断地骚扰基地，好像觉得拖久了基地就能答应她的条件。”
***
“这也正是我们疑惑的点。”作战会议室内，姜指挥将这几天战场上的情况都投放在屏幕上，“我怀疑，黑天使很可能知道‘挑战计划’的事情。”
“但这绝无可能。”王部长拧眉道：“这件事是绝对保密的，所有知道情报的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特密部的员工全都消除了记忆。黑天使能从什么渠道知道？”
钟可晴举手，“我能肯定幸福城的人绝不会向黑天使势力泄露消息。”
姜指挥缓慢摇头：“刚刚幸福市长发来邮件，说大老板十分关注这场战争，如果拖到大老板忍不住插手……”
那么人类将不再拥有自主能力。
在场所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不能让黑天使继续拖下去。”王部长起身道：“主动进攻吧！”
第287章
纪小冉的工作日记
2047年1月1日
在幸福城放假欢庆元旦时，黑天使率领的军团袭击了晨曦基地，消息传过来之后，幸福医院立刻组织了一批支援物资派往晨曦基地，等我跟随支援车队抵达时已经是第二天。
身为一名已经具备专业素养的记者，我决定留在前线采集第一手战场消息。
2047年1月4日
基地决定主动出击，我知道他们的时间很紧迫，毕竟“终极挑战计划”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计划哪怕在幸福城，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我能得到消息，还是因为自己是幸福城的公务员。但是根据这几天采访得来的消息，基地怀疑黑天使也知道了这个计划。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难道幸福城或者基地里有内鬼吗？
但这不是我需要去研究的事情，我的任务是采集新闻。唉，反正我也研究不明白。
放下这个担忧，我进入基地的次研所进行了采访，次研所跟兵工厂的距离较近，路上我拍摄了许多武器相关的照片，其中有一种很新的武器——机器战士。
这种机器战士跟以前只能勉强辅助的类型不同，据说是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可以通过一种意识链接的工具，让战士的意志与机器设备连接，链接器一启动，就仿佛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强壮更敏捷的分身。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采访了陈教授。这位超级厉害的女士实在谦逊极了，她回答道：“意识链接技术并非我的发明专利，是次研所集体研究人员从次元道具中提取、分解后组合而成的。我只是发现者和主持者。”
她还说道，这项技术，是为了让普通战士在参战的同时，还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世界已经变了，次元混乱不再降临，现在人类的生命比以前更加珍贵。
陈教授十分忙碌，只留给我十分钟的采访时间，因此后面的内容，我是通过采访其他研究员获取的。
原来这种意识链接器最开始是用在刑天身上的，起先也曾想过普及到中下层战场上，但因为当时设备造价比较高昂，一直难以实现。
所幸在基地与幸福城深入合作并将小羲和作为刑天能源后，该项目得到大量资源支持，才成功改造并运用到机器战士身上。
在从前的战场上，普通战士哪怕穿戴了最好的防护作战服，也避免不了伤亡，而融合人才与特殊人才又需要应用到中高层战场。但在使用意识链接道具后，普通战士能直接感受到整个战场，并用意识操控机器身躯，哪怕机器身躯遭受到足以致人死亡的攻击，在后方的战士也不会遭受任何伤亡。
不过这个机器并非万能。如果没有在冲击前及时取下链接道具，就会冲击到自身意识，导致精神受损，需要一段时间住院调养。
可这已经非常先进了！我采访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这样的武器投入应用，能避免绝大多数的伤亡！
基地真好！
2047年1月5日
战场的消息并不好，根据最新资料，黑天使的技能比覆灭黎明基地那一次厉害了许多。
基地能使用机器战士避免大多数伤亡，但是黑天使可以使用鸟头权杖为她的军团进行技能增幅。根据前线战报，打到第五天，黑天使那边折损的怪物数量很少，而己方已经出现融合人才和特殊人才的伤亡了。
我仔细看了机器战士从各种角度拍摄到的视频，不由有些灰心。黑天使这么强大，基地真的能胜利吗？
2047年1月6日
战争开始第六天了，也不知道“终极挑战计划”的期限是多久。风海元第四天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伤好后暂时没法使用能力，所以这几天都在后勤帮忙。她也是融合人才，据说是在大老板吞并了造纸厂后觉醒的。
随着战争时间线拉长，幸福城那边也有越来越多的融合人才加入。真好，我要也是融合人才就好了，哪怕我融合的能力没法出一份力，也有机会到最前线去拍摄到最新的消息。
2047年1月7日
发生了一件大事，基地在主动出击的这三天里，并没有取得理想的成果，黑天使还宣称，只要基地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会签署和平协议，保证未来百年内绝不再进犯属于人类基地的地盘。她还表示，如此就算基地通过挑战了。
黑天使果然清楚挑战任务的事情！
因为黑天使撂下的这番话，基地上层的氛围变得很紧张，居民间也有了愤怒和恐慌情绪，同化派的创始人邱语还因此与王部长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我仍然记得当时的细节。
今天早上，邱小姐带着新一批幸福城支援的物资来到基地，王部长带着部下迎接她。
虽然现在战事吃紧，但邱小姐是代表幸福城而来的，基地当然分外礼遇，我作为幸福城的记者，也一并去了招待邱小姐的会议厅。
风海元带着我去到现场时，我才发现邱小姐身后跟随的竟都是同化派的成员。
同化派的教义越来越完整了，我在城里的时候就经常听他们的宣讲，偶尔会收到派发的鸡蛋。
但邱小姐上次来送物资的时候，身边有医院的护士、工厂的工人，市政的公务员等，她当时也不是主要负责人，为什么这一次变成以她为首呢？
身为一名记者，我敏锐地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
深夜难得的片刻安静，纪小冉伏在案前写着日记，写到这里她停住了，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当时在会议厅内时，邱小姐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她要说服整个基地一起加入幸福城，主动成为幸福城的附属。
“现在这个局面，通关挑战任务的可能性太小了，与其继续打消耗战，不如直接加入幸福城。”
这个话让王部长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客气温和，“邱小姐的提议，我们内部也讨论过，但是综合各方面来考虑，我们认为，我们至少有六成的把握打赢。”
“那就是还有四成可能失败了。”邱语明显不赞同：“你们这是拿无数战士的生命下赌注。黑天使是超天灾级，相当于一个晋升成功的光辉女神，而且从这几天的战况来看，基地打赢的概率偏低。所以你们是抱着能赢就赢，不能赢就等着大老板出手拯救的想法？”
王部长眉头皱得更凶了，“基地代表从来没有发出这种言论，也从来没有类似想法。更何况你也是人，难道忘了为人的尊严？在面对外敌入侵时，我们理应拼尽全力抵抗，而不是缴械投靠更强者！”
王部长疾言厉色，“依附他人，永远祈求其他存在的仁慈，这不是我们人类该走的路，也绝不是一个主权国家的主张。”
王部长说话时的声音太大了语气太严厉了，把当时旁听的纪小冉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王部长的脸色。
这位鬓角发白的女士表情紧紧绷着无法放松，就像被一根线扯着。
邱语明显是有备而来，她道：“抵抗也要有资本，现在明显是基地弱小，难道要为了不知能否保住的尊严与主权做无畏牺牲吗？”
她环顾在场所有人，“为什么基地就认定这是依附而不是合作？为什么你们认定是祈求而不是大老板真心的赠予呢？”
“我们人类应该走什么样的路？为了几成的胜算牺牲掉那么多资源和生命，这就是正确的路吗？”
“一直以来，无论是幸福城里登记入户的人、永夜之城被俘虏的人，还是基地里的人，所有同胞都受到大老板不同程度的照顾。这难道是大老板莫名奇妙善心大发爱护人类吗？”
“明明是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感动了大老板！”
“如果我们不顾代价一味与次元怪物抗争，或者是为了苟活没有尊严地向永夜之城摇尾乞怜，大老板看在眼里，还会重视我们吗？”
“明明是我们的同胞团结、善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其他人的决心与毅力感动了大老板！”
“你们没有安全感，为什么一定要认定我们加入幸福城就是将自由与权利交出去任人宰割？”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们人类的力量很伟大，足以和大老板和谐共生呢？”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大老板也需要我们呢？”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邱语这番话震住了。纪小冉手里的录音笔掉地上了都没发现。
假如没有邱语这番话，她也许很久很久都没法意识到还能从这个角度理解人类和幸福城、和大老板的关系。
她不由得回忆起大老板在那个网站上发布的视频，在晨曦基地表达了合作的决心与诚意，并将网址交给市长之后，市长就陆续将链接分线给了公务系统里的人。
纪小冉算半个公务系统里的人，蹭了风海元的福利才能看完全部视频而不被模糊记忆。
她以前只是看看视频，并没有思考太多，因为对大老板本能般的敬畏让她下意识不敢多想，但是结合邱语眼下这番话，她忽然明白了邱语的底气从哪里来。
不等她仔细思考，王部长就道：“但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同胞虽然可靠但也不可靠，你怎么敢肯定，我们的同胞能一直维持着大老板欣赏的样子呢？”
邱语微微一笑，介绍了自己的融合技能。
她的技能发挥需要开枪，那把枪一开始只有简单的技能，一枪击中敌人的心脏，令其心碎而死。
但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她的技能多次提升，获得了驱逐与净化的能力。
“一枪下去，不会死人，但能驱逐并净化人心中的大部分阴暗面。让我们的心灵保持着光明面占据主导的状态。我一天可以开十枪，有能源补充的情况下，能开一百枪。虽然不多，但足以巩固一个正能量循环的社区，社区向外辐射，就能不断影响其他同胞。”
邱语微微仰头，饱含憧憬，“只要我们人人心中都能保持爱和光明，我们就能永远拥有幸福。”
***
直到现在，回想起邱小姐当时的状态和话语，纪小冉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打战太辛苦了，看到同胞战死太难受了，如果接受同化派的观点，基地所有人都迁移到幸福城，大家接受大老板的照顾，大老板接受同胞们的影响，就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而且邱语并不是空谈，她还在会议厅上阐述了自己想法的由来，说她是被赫连的经历震撼，结合之前观看过的所有大老板的视频，才彻底理清自己的思路。
她认为，人类主动加入幸福城，迎接同化，才是最佳的进化方向。
身为幸福城居民，纪小冉对邱小姐的话越发赞同，但没多久，王部长的话语又让她从一腔热血中逐渐冷静下来，不再一边倒地偏向同化派的观点。
王部长道：“人类的力量的确很伟大，即使再强大的次元生物，也需要我们人类情绪作为能量发展壮大。但我认为人类还有许多未开发的强大力量，在落下定局之前就匆匆加入幸福城，无疑是将我们人类未来的潜力扼杀。”
她反问邱语，“既然你认定人类如此重要，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们可以自己打赢这场战役？如果大老板不支持人类自立，为什么不直接插手，反而给我们一个挑战任务？”
“大老板希望我们站起来。”
“既然你们同化派的观念是供奉大老板为救世的神祇，那按照你们的理念，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帮助基地通关挑战任务。”
邱语无法说服王部长，只道：“希望您再考虑考虑，但是，基地之前答应过同化派可以在基地传教，还请基地不要阻挠我们同化派招收其他人加入幸福城。”
王部长表示基地信守承诺……
夜更深了，纪小冉将今天发生的要点都记录下来。
她松了松有些沉重的胳膊，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撸起裤管。
只见傍晚她跑去战场边缘时不小心受的伤竟然消失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两次都是防护服破了，本该感染的她却完好无损。
“难道我也要觉醒成为融合人才了吗？”纪小冉很是期待。
第288章 （小修）
还没睡到凌晨，纪小冉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惊醒，紧接着天花板簌簌往下落灰，床边的小灯不住颤动起来。
纪小冉刚刚坐起身，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摇晃，头也开始晕了。
这并非她身体出了问题，而是体内平衡系统紊乱的结果，身在前线的纪小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她忙从床上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赶紧抓起背包和日记本就往外冲。
刚刚跑出临时营地，她就看见一道耀眼的白黄色光芒从夜空中划过，像一颗陨石，狠狠砸向□□上方。
这座位于晨曦基地外围，由大老板建立起来却还没有机会投入使用的□□拥有跟幸福城同等强度的防御结界，因此“陨石”刚刚落入□□的范围，就被结界狠狠弹飞了出去。
纪小冉的职业本能促使她立刻拿出摄像机进行记录。
在高清镜头下，那枚“陨石”飞向了正整装待发的机器战士队伍，并引发了接连而来的爆炸。
纪小冉心脏砰砰乱跳，她往前奔去，通过高倍镜头，看见了烟花一样炸开的机器战士，扭曲的机械碎片飞溅弹射，零件如泥沙一般被风和火推高点燃。
爆炸的音浪一层层往外扩散，连同令人不适的硝烟气味一起扑向纪小冉，她耳边一阵阵嗡鸣，忍不住呛咳起来。
叮铃哐啷，一个机器脑袋砸到了纪小冉旁边，她吓得往后跳了几步，脸色有点发白。
“你怎么跑出来了？”
是身着防护服的风海元。
接下来的一切在纪小冉的感知里是混乱又快速的。
黑天使军团一改之前四天的被动防守，在天亮之前主动进攻，s级的炸弹专家被黑天使临时提升到了ss级，突其不意的偷袭炸掉了基地一半以上的机器战士。
战力锐减的基地不得不派出更多人类士兵。
纪小冉被风海元带到了基地城墙上，看到了姜指挥、钟可晴、尹志宏、王部长等人。
他们在讨论新的作战方案，每个人的神情都分外严肃，纪小冉跟着风海元冲上城墙时，不小心摔了一下，此时她顾不得关心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爆炸来得太突然了，仪器被黑天使屏蔽，后方有许多士兵因没来得及摘下链接器而受到精神冲击，有的痛晕了过去，正在接受治疗。”
“刑天的状态也不好，一台被黑天使毁掉，一台被她麾下的怪物重创，现在只剩下三台可以作战。”
“好在能源供应充足，我们仍然有胜算。”
“现在看，黑天使的主要技能有三个，一个是通过权杖发射光束，能使物体或者生命飞速衰亡，一个是提升己方队伍的攻击和防御能力，还有一个是操纵人类躯体，当初她就是用这个技能操纵于本默……”
听到他们商量的这些内容，纪小冉十分心惊也十分担心。幸福电视台有个节目，是幸福城与晨曦基地联合创办的，名字几经波折，最后定为《战争里的她与他》。
纪小冉是这个节目的负责人之一，由于还要忙其他工作，所以她只负责播音部分。但这个节目的每一篇稿子她都至少读过五遍，每一篇都记录了一个为了保护同胞守护家园而牺牲的英杰的事迹。
纪小冉觉得这些事迹本来就应该被铭记，所以工作的时候异常认真。于本默就是其中一篇。
他原本是黎明基地的一名调查员，当他发现辛不贰的真面目时，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毅然决然以性命为赌注，为当时的黎明基地争取了时间，如果没有于本默的牺牲，当时的黎明基地根本没有时间转移重要资产，会比记录中牺牲掉更多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赫连、席女士、阮教授等等所有为人类家园而奋斗的人，有的人已经牺牲了，有的人还在最前线发光发热。
纪小冉每读完一篇，心里的敬佩就多一分，她是多么渺小啊，当她在永夜之城当宠物的时候，当她为了苟活而在恶魔面前乞怜卖乖、漠视同类的时候，这些熠熠生辉的灵魂，正在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艰难前进。
她现在的安稳生活，她现在能从家庭里汲取的温暖与快乐，有一大半要归功于他们呀！
当干爹干妈得知亲人还在晨曦基地好好活着时有多欣慰满足，当他们听见次元混乱不再降临时有多欣喜若狂，当他们摸着老照片畅想人类未来时有多憧憬幸福，纪小冉全都记得。
那些野外的流浪者接受幸福城与基地的帮助，他们抛弃在野外恶劣环境下催生出的兽性并回归文明世界时的模样……纪小冉也都记得，她拍了照片，放进电视节目里，引起了几乎所有观众与听众的共鸣。
每当想到在这样混乱艰难的时代里，还有许多像于本默、席女士一样的人物在闪闪发光，每当想到他们汇聚起来的星火能拨亮更多人的灯光，纪小冉的心中就充满了幸福与希望。
而现在，当初操控于本默并且覆灭黎明基地的元凶黑天使卷土重来，并且占据了上风，让纪小冉感到非常焦虑。
该怎么办？基地能胜利吗？
早知道求助大老板就好了啊，如果牺牲掉很多人，最后还是要靠大老板出手帮忙，那有什么意义呢？
城墙上的人上上下下，等纪小冉反应过来时，姜指挥带着火星离开了，面前只剩下王部长。
她的背影有一点佝偻了，常年高压工作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苍老。在炮火声里，王部长回头冲她招招手。
纪小冉连忙走过去，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她还担心自己在王部长面前仪态不好，可是上城墙时摔伤的腿现在居然一点儿也不痛了。她低头瞥了眼，发现被划破的裤子下，肌肤完好无损，只有一些灰尘。
难道自己真的觉醒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王部长将一个头盔递给她。
头盔一戴上，战场上的炮火声瞬间降低了，纪小冉能听清王部长的声音了。
“黑天使进化得太快了，而且她的能量持续在增强，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她的能源究竟从哪里来呢？”
纪小冉并不懂，毕竟她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和主持人。
好在王部长也并不需要她回答，城墙上方，羲和的光芒时不时闪烁一下，为基地挡下那些见缝插针一样穿过来的袭击。
王部长道：“你看起来有些想法。”
纪小冉心脏跳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对，像王部长这样厉害的人，能看出她的不自然也很正常。
王部长正色道：“现在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想采访的可以问我。”
真的吗？可现在战场打得正激烈啊！是因为王部长并不是战场指挥的缘故吗？
纪小冉看了眼四周，风海元正在他们不远处，用狙击枪点射一只只恶言蝙蝠，她的枪法很准，那些蝙蝠侥幸穿过军队的防线冲过来，还没来得及对羲和结界造成冲击就被击落。
而更远处，尹志宏正在指挥作战，他嘴巴大张在嘶吼着什么，隔着头盔，纪小冉听不到。
到处都在动，城墙上其他地方的军官们也在动，只有她和王部长所在的这个角落太过安静。
为什么？纪小冉心里有两个猜测，一是她代表幸福电视台，王部长才给她这个小人物面子；二是战争要进入白热化阶段了，所以王部长想让她赶紧采访完带着资料回去，否则过了这个时间就要把她赶回城了。
于是纪小冉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赶紧问道：“请问现在战场上的情况如何？您认为基地还能维持之前的六成胜算吗？”
王部长：“战场上的情况不容乐观，黑天使军团的偷袭导致基地损失了一大批机器战士，基地的能源供应虽然还算充足，但黑天使的实力太强了，目前只有刑天能阻挡黑天使，但也拖不了多久。我认为，现在的胜算只有五成。”
竟然还有五成！纪小冉有些惊讶，“请问这五成胜算来自于哪里呢？”
王部长：“主要来自于基地集体的信念还有……”
纪小冉注视着王部长，心高高提了起来，然而王部长顿了顿，道：“剩下的是机密，还没有到公布的时间。”
于是纪小冉转而关心起她最在意的问题，“请问基地现在是否考虑接纳邱女士的提议呢？”
王部长摇头，“完全不考虑。”
纪小冉下意识有些焦躁，“为什么？”她努力压下这种情绪，补充道：“我认为，邱女士的提议是目前的最优解。如您所说，黑天使太过强大，拥有跟进化后的光辉女神同等的实力，也即是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基地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硬抗，难道不是将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赌桌上吗？”
王部长仍然摇头，“但我和安女士，还有其他基地高层依然不认为邱语的提议是最优解。”
纪小冉耐心等待，只听王部长继续道：“诚然，无论是让基地归属幸福城，还是直接向大老板求助以提前结束挑战任务，都能最大程度避免更大损失。可是以后呢？人类不是只活这一年、十年、百年。”
“我永远记得，我们人类拥有强大的反抗基因，我们的神话，也是关于自救与反抗的故事，如果在灾难面前，我们没有拼尽全力为家园抗争，而是遇到困难就投靠更强大的存在？那我们这个种族与灭亡何异？”
“羲和，就是人类集体信念中对天灾的抗争与对光明的追逐下诞生的。”
“况且，我和安女士、陈教授、特调处处长一致认为，邱语的提议并不客观。”
“她认为大老板需要我们，这一点没错。但她的错误在于，她把大老板当做了恒定不变的象征，她认为大老板永远会需要我们。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是永恒不变的。”
“如果有一天大老板变了心思呢？到了那个时候，世界都在大老板的掌控下，人类将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这场战争注定会牺牲许多生命，但用血与汗争取来的，才是稳定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
“我这么说，并不是认为邱语有私心，我们都明白她也在为所有同胞寻找未来出路。但她是幸福城的人，她的身份注定她会潜移默化间被幸福城的规则影响而不自知。”
“在这件事情上，邱语不能保持真正的清醒和客观，但我们可以。我们身为人，永远不能失去主权。”
纪小冉受到了震撼，仿佛世界被打开，她忽然拥有了一种全新的视角。
第289章
【在这件事情上，邱语不能保持真正的清醒和客观，但我们可以。我们身为人，永远不能失去主权。】
当迟予看到这句话时，他有短暂的愣神。
在挑战任务开始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黑天使和基地之间的战争，一开始还惊叹这游戏在动画制作上的用心，但看多了不免有些疲惫。到现在，只有精彩部分才能让他仔细观看，其他部分倍速掠过，而停战休息阶段他则直接跳过。
如果这番话发生在休息期，他很可能就错过了。
迟予不自觉走神了，他在回味这段对话，还回味了挺长时间。其实这段对话在整个游戏的主线剧情当中不算出彩，只能说是文案组正常发挥。可是为什么能让他不自觉回味呢？
主权是什么。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它代表着在其领地边界内拥有不可转让的最高权力。对于人类个体来说，它意味着不可侵犯、不可奴役，以及在不危害他人与公共利益前提下的绝对自由。
在这个游戏里，人类基地一直以来所努力争取的，就是人类集体的主权。
如果人类基地这样一个能代表人类整体的集体聚居地都没有主权，那么所有人类都不再拥有对自身的主权。
以后所有人类都有可能沦落到被奴役的下场。这不是由玩家决定的，而是这个游戏的设定就注定了会有这种走向。
站在迟予自身的角度，他会出于测试游戏的目的做出搞破坏、调戏npc等等行为，短暂测试结束后，他就会回归自己真正的爱好——盖房子。
但游戏不是只为一个玩家服务的，他没有兴趣做一个凌驾于这些游戏小人之上的上帝，不代表其他玩家也没有。
这个游戏很明显还有一条人类基地与玩家的对立线，只不过迟予走的是he路线，所以主线才会如此呈现。
迟予不知道另一条路线的具体剧情是什么，但他很清楚，无论玩家走哪一条线，人类基地都会誓死捍卫自身主权。
因为迟予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以前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得下自己和家庭。
他的家庭很小，还很贫穷，父亲失职，母亲崩溃，少年时的他曾站在阴影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挣钱守护自己的家庭，一定不再让母亲为温饱问题而哭泣。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抱着这样的信念。
大学寒假的某一天，在家庭经济问题上，他向母亲提了一个建议，一个直到此时他都认为没什么问题的建议，却遭到母亲一句怨怼的呵斥，“你现在变得和你爸一模一样！”
迟予愣神了很久，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母亲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里很不舒服，可他只能忽略这种不适，继续如往常般生活。
后来在大学水房门口，他听见两个室友在议论他。
“那个小迟，有够蠢的，你一直在使唤他，他还乐呵呵以为哥俩好呢！”
“哈哈，让他接水就去接水，让他干活他就接过去，免费仆人不用白不用。计算机课我让他先做我的，他不做我就发火，你猜怎么着，他说这段老师刚刚才讲，他不熟，要自己先学会了再给我做。还跟我解释不是不愿意帮忙……哈哈你说这人逗不逗？”
“不是吧？你发火了他还搁那儿解释？正常人早不惯着你了，快讲讲，你怎么调教的？”
“这个人就是个傻的，之前大家伙当面嘲笑他，他还乐呵呵以为跟他玩呢！”
迟予转身，慢吞吞回到了寝室。
他思考了很久。替室友接水，是因为他觉得久坐不好，可以多走动一下顺便帮个忙；帮室友干活，是因为室友比较笨，每次都做很久做不完，他觉得自己反正做得快，顺便帮室友做完，这样他不用熬夜赶作业，大家一起下课去打球锻炼。
他觉得大家住一个寝室，朝夕相处，就像一个小家庭，况且天南地北离开家乡聚在一起，这段缘分很珍贵，他们应该互相照应，彼此帮助。
他向室友解释要待会儿才能帮忙做他那一份，他自认很真诚，原来这很逗吗？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像个没有尊严的仆人吗？
原来他不是正常人吗？
迟予茫然了许久，那什么是正常人？他哪里做得不对了？他在家里的时候，他和父母相处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啊！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当中，他学会了观察。
观察别人，更观察自己。
哦，原来被冒犯了应该生气，应该摆明立场。
哦，原来这种程度就是被冒犯，原来这种情况是被欺凌。
哦，原来他从小到大，一直被自己的至亲冒犯。
哦，原来他自己也无意识将父母的一些行为带到外面，冒犯了别人还不明白人家为什么生气。
那之后，他度过了比较艰难的几年。他在书本里学到，尊严不可侵犯，可应用到具体生活中，他并不明白什么样的行为是侵犯尊严的。
生活中能供他一一对应的事例并不多。
他一边摸索，一边碰头，变得越来越社恐。
因为他发现，世界跟他预想的差很多。他以为真诚对待别人，别人感知到他的真心，就能回以真心。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认为他是好欺负的傻子，包括他的父母。
原来他用孝顺体贴换来的笑容，不是父母慈爱的表现，在他们心里，那是又一次驯化成功后的满意与愉快。
——因为欺负你没有代价，因为你身上散发着弱者的气息，因为你很容易催发别人心中的恶。
这是迟予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他感到非常迷茫。
因为欺负某个人没有代价，就要去欺负他吗？
因为对方身上有所谓弱者的气息，就要放纵自己内心的恶吗？
这句话好像又把罪过推到了受害者身上。
自身的恶那么容易就被激发，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并自我反省吗？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就是如此。大多数人都很难承认自己的错误，为了掩盖自身错误他们甚至乐意颠倒黑白。
而且大多数人也没有自省与压抑自身恶念的习惯，他们更擅长得寸进尺。
迟予慢慢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
他觉得自己也有问题，毕竟他也没法完全守护自己的边界与主权，因为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在每一次被冒犯的时候立刻做出正确的反应。
有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被冒犯了，一段时间后才能在懊恼中进行复盘，有时候则是反应过激矫枉过正。
也许正是因此，他赞赏并鼓励所有争取主权的行为。
游戏里的人类基地能在这种情况下都保持清醒，说明背后的制作组是真的用心且有才能的一群人。
拥有这样的技术，却没有为了赚钱堆砌一些迎合玩家的设定与剧情，而是坚持给了人类基地尊严与灵魂，这让迟予感到由衷的愉快。
“就是这样，虽然是游戏，但也应该有社会责任感。”
这样一群人的存在，给了迟予一个信心：未来的世界总会变得更好的。
“加油，人类基地。”
他兴致勃勃继续观看，但很快皱起了眉头。人类基地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
从高空俯视下去，剩余的机器战士像蚂蚁一样涌向黑天使军团的营地。三架刑天如巨人般行走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指挥官，刑天的羲和能源供应不够了！”
“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尹志宏有些焦头烂额，他忙连线姜指挥，询问她秘密武器什么时候出来。
姜指挥冷静回应：“等待命令。”
尹志宏应了一声，但面上的焦虑肉眼可见。
第290章
前几天黑天使军团都处于试探阶段，今天很明显是全力进攻了，黑天使军团对基地的打击一波又一波，剩余的战斗机器人无法应付，只能让更多人类战士上场，基地里能调用的特殊人才和融合人才也全部调用了，但防线依然在一步步后撤。
原本主战场距离晨曦基地有将近两公里远，而现在……
“指挥官，黑天使军团已经逼近基地千米范围了。”
“知道了，不必惊慌，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通讯器里副官的声音非常急促，还有喘气声，透着明显的焦虑，但在姜指挥一如既往的平静命令中，他的喘气声很快平息，肉眼可见地冷静了下来，从神情能看得出，他明显感到安心。
殊不知，姜指挥并没有副官所以为的信心十足运筹帷幄。
与她声音里的淡定从容相反，她看着几乎近在眼前的黑天使军团，眉头紧拧、神色凝重。
晨曦基地及方圆几公里内的天空都被乌云笼罩，代表黑天使军团的势力呈扇环形态包围而来。
恶言蝙蝠持续不断发出的尖锐啸声，在黑天使技能的增幅下，无孔不入地对所有基地守军进行骚扰，即使有头盔的过滤和融合人才的歌声抵消，依然让人精神紧绷后脑作痛。
除此之外，A级以上的大型怪物还在不断冲击机器战士，数个S级怪物有计划地围剿刑天，而黑天使本人，则一次次地动用鸟首权杖。当她展开羽翼悬浮在空中，权杖每一次叩击空气时，都能激发出一道暗紫色的光束，落在羲和结界上，就是一次剧烈的震动。
这一幕何其熟悉，不断让姜指挥回忆起黎明基地覆灭那日的场景。
“情况如何？”王部长走到姜指挥身旁。
“不容乐观，如果没有那个秘密武器，基地的胜算几乎等于零。”姜指挥语速加快，“黑天使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王部长并不显得意外：“你猜到了？”
姜指挥一点头，“是。”
作战会议已经开过数次，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都清楚基地的胜算很低，因此当邱语提出将整个基地并入幸福城时，是真有不少人心动的。
诚然，这对人类的未来并没有好处，但不并入幸福城，等待基地的必然是被黑天使毁灭的结局，是立刻就死还是在未来寻找可能的解放路径，谁都清楚该怎么选。
但是基地高层始终强调他们已经拥有了对付黑天使的秘密武器，但这个秘密武器一直处在保密阶段，别说下面的军官，就连姜指挥自己也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私底下大家有不少猜测，有人认为那应该是升级版的刑天，但由于启动困难或者消耗过大，只能在关键时刻出场；也有人认为会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融合型高手，也许技能是无视等级的一击必杀，但也许限制太大所以依然只能关键时刻出动……更离谱或者更符合逻辑的猜测当然也有。
但很多人都忽略了次元生物一个致命弱点——次元生物依托人类的创作而降临，必然也会受到原著的限制。
所以姜指挥猜测，基地所谓的秘密武器，并非众人猜测的新武器，而是黑天使原著中明确设定的致命弱点。
她猜测，“跟幸福城有关，对吗？”
与此同时，特调处特密部门，赵晓晨在处长的许可下翻开了一份封存已有些时日的档案。
【风海元：希望基地少校级军官，希望基地覆灭后流浪到次元界域造纸厂，后造纸厂被幸福城吸纳，风海元自主放弃落户幸福城的机会，几经辗转进入晨曦基地军部任职。】
【据风海元描述，当年她为了掩护农业专家转移，错过离开希望基地的最后时机，于是留下来帮助民众抗击次元怪物。但在生死危机时刻，一个从冰棺中爬出的少女救下她，并将她送出了当时危险至极的希望基地。】
资料中详细记录了风海元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小姑娘很奇怪，我原本以为那副冰棺是基地中某个特殊防护装置，因此才能在爆炸中保护她不受伤害。可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冰棺留在原地不动恐怕会被怪物撬开，于是我打开冰棺，将她从里面拉出来，然而当所有次元怪物都在有意避开她之后，我才明白她绝不是人类，她应该也是次元生物。”
“按照我们学到的知识，人形次元生物刚刚降临时还未觉醒，可以争取为我们的助力。我当时想争取她，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有用的技能，只是似乎有点善心，她把我送出了希望基地……我现在已经回忆不起她是怎么把我送出来的，只记得她问我要不要出去，我点头，然后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离开了希望基地。”】
看到这儿，赵晓晨心脏怦怦直跳，希望基地被天灾级次元混乱覆灭后，有许多影虫包围着那个地方，不管是普通居民还是持有武器的军人，都无法从那里面出来，风海元竟然是这么离开的，那个冰棺里的女孩是谁？
赵晓晨继续往下翻阅，看到了令她心惊肉跳的描述。
【风海元：“后来在幸福城，我又看见了那个女孩，据说她是从永夜之城解救过来的，这也太巧了。”】
赵晓晨心想，现在外面打得正激烈，处长忽然要自己携带这部分重要资料出去，难道这跟这场战役有关吗？
她翻开资料的下一页。
【经过长达数年的苦苦寻找，再有于本默与风海元的情报作为线索，特调处终于对上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我们找到了与黑天使相关的一本小说——《奇幻乐园》作者：厉九歌。】
【这本书里描述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奇异种族——心灵识偶。它们沉睡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海洋里，当有人与它们订立契约，并持续不断地将情绪灌注入载体（玩偶、拟人躯壳等），心灵识偶就能依照主人的意志活过来。】
***
“难怪，难怪黑天使不明缘由的越来越强。”
隶属于幸福城的次元生物是会随着幸福城不断升级而升级的，实力不断跨越等级的保安队长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参照。
而按照那本小说的设定，心灵识偶的力量来自于主人，如果心灵识偶的主人就身在幸福城，那么很有可能通过这种隐秘的联系，不断将力量灌注给黑天使。
而永夜之城第一次将俘虏送到幸福城，就是在“辛不贰”探索完幸福城之后。
曾经作为调查员，姜指挥浏览过绝大多数一二次元作品，她的记忆力又很好，哪怕只是简单浏览，也能记得梗概，只是疑惑道：“我记得这本小说中没有这样的反面角色。”
王部长：“是二创同人。”
姜指挥现在只关心战场，“那什么时候能对付黑天使？”
王部长冷冷盯着远处那一身红色铠甲的黑天使，“还要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