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赫连，你明明是人类，却给怪物当狗，你丢尽了同胞的脸！”
一句话刺醒了她涣散的意识，赫连抬眼，发现自己手持利刃，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面前倒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明显是军人，另外几个普通人倚靠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这张脸很熟悉，因此赫连飞快想起来，这里是永夜之城，她此时此刻的身份，还是刚刚投靠永夜之城的流浪者。
这个时候的永夜之城降临人间也没几年，人类基地还未放弃对从这座黑暗之城的试探，时不时就会有军人混进来，企图找到解救同胞的办法。
赫连没有任何情绪，而她也如记忆中的那样，了结了这个军人的性命。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颤抖了一下，赫连没有反应过来，杀掉军人的她向这个街区的蚂蚁人汇报了情况，然后她买了一罐红豆牛乳，在又湿又黏腻的巷道中穿行而过，“不经意”一抬头，目光就定住了。
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小女孩，宽大的雪色围巾长到拖在了地面。
这是永远不会长大的小城主。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她杀害的同胞越来越多，她在永夜之城的地位越来越高，一直到黎明基地覆灭……
当她的经历重映到这里时，体内的那团颤动越来越明确，仿佛是无数个声音在她身体里冲撞、质问，那种愤怒与哀戚几乎要化作洪水将她冲垮。
赫连彻底确定，她引起了水晶球中那团信念集合体的注意。
但这还不够，哪里不够呢？
这些信念来自被城主冰封了七年的人，被冰封前，他们被保护在第九第十基地里，对末世有一定认知，但他们并不知晓末世有多残忍，也并不知晓永夜之城怎么剥削人类。
因而，这些人的信念相对驯服，非常好操控，是小城主一直捏在手里的一张王牌。
现在，赫连将自己的经历敞开来，这些信念已经感受到了末世的残酷与痛苦，这股庞大的信念，应当转化为消灭末世的执念才对。
赫连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果然，当她的经历推进到永夜之城覆灭后，她体内的颤动逐渐减弱。永夜之城覆灭，它们的愤怒竟然那么快就平息了。
这不行！然而赫连的经历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她一咬牙，敞开了十一年前的经历。
2035年，神圣计划研究中心成立一年。
“又死人了！这里根本就是把我们当做实验的耗材！”
“好可怕，我想回家！”
“他们会让我们走吗？听说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刚刚锻炼完回来的赫连走过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了几个女孩惊慌失措的面孔。
看到赫连，她们脸上害怕少了许多，毕竟人人都知道赫连是研究中心里少有的刺头。
一个女孩想争取一下赫连的支持，却被同伴拉住了，等赫连走远，她们才小声议论起来。
“其他人也许会争取，但赫连是绝对不会的。”
“为什么？”
“她没有妈妈，爸爸为了少一个进希望基地的名额才把她弄到这来的，她没地方去了……”
“天哪……”
赫连天生听觉敏锐，走出好一段距离还能听见逐渐变小的声音。
她回到寝室，看见关信宜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赫连一边换衣服，一边道：“阮教授提出将一些女孩子送回去，基地长已经同意，你父母什么时候……”
“他们去世了。”
赫连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关信宜的父母去灾区做志愿者，不幸感染了次元病毒，于昨日18点离世了。
“……昨天17：34，他们给我打了视频。研究所信号不好，我当时没收到。”房间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关信宜模糊的轮廓，她的声音起先听起来平静，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再也压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喊，“我没收到！我没收到，我没、收到啊……”她哭得声嘶力竭，趴在床上久久起不来。
赫连坐在床边安抚着她，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脊背，直到她哭声减弱，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
“那边说，遗体上有致命病菌，无法带回城安葬。”
也就是说，只能留在野外。
不知过了多久，反而是关信宜先开了口，“你要离开吗？”
赫连：“我没有地方去，当然是继续留在这里，好歹吃穿住不愁。”她第一次这么多话。
失去至亲似乎没给关信宜带来太多阴影，她很快就投入研究中心制定的锻炼计划当中，只是赫连对她比以前更关注，能发现她时不时翻看电子日报。
那是中央推出的app，可以查看各大基地每日发布的新消息，大多是哪个基地取得了新成果，哪个地方又发生了次元混乱，以及一些关于粮食和武器的问题。
这天两人在食堂时，关信宜忽然把手机凑到赫连面前。上面是一篇关于次元神灵的报道。
报道上称，调查员观察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次元生物吹奏笛子，身后跟着长长一串面貌模糊的半透明人影。称其与某本冷门漫画中的山神形象十分相近，认为这是一个负责引领英灵的友善类次元生物。
报道中的配图是吹笛神灵与其身后的一长串英灵。
“我父母是为了救人牺牲的，他们肯定算英灵的。”关信宜睁大眼睛，放大那张图片仔细搜寻。
赫连觉得这张照片里的英灵数量少说几千个，拍摄得又模糊，根本不可能辨认出具体五官，却被关信宜误会了。
关信宜轻拍了她一下，“可恶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父母不在里面，他们肯定也在里面！”
“嗯，的确。”赫连指了两个，觉得那两个身形比较像。
关信宜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凑近屏幕仔细辨认。
她当然是无法分辨出来的，只好将图片下载了保存，闲了就仔仔细细对比每个英灵的五官。
赫连也下载了图片，几天后，她将一张全新的图片转给关信宜，“我用电脑将照片高清还原，你父母真的在里面。”
关信宜不可置信，她凑近屏幕仔细看，果然在一群五官清晰的英灵当中发现了自己的父母。
她喜极而泣，抱着赫连又哭又笑。
关信宜的眼眸又恢复了曾经的明亮天真，她坐在床沿看照片，两条腿快乐地晃来晃去。
忽然，她跳起来道：“诶，咱们将这张照片发出去吧，肯定也有很多人希望见到他们的亲人呢！”
“不能。”赫连道。
“为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是赫连伪造的，英灵脸上清晰的五官是她从日报app阵亡将士的单人照上随即找的。于是她道：“你自己想想，为什么app不发高清照。”
关信宜愣了愣，很快想出了原因，“对哦，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幸运，也许他们的亲人根本不在上面，但是留着一张模糊的图片，至少能有个希望。”
一想到自己这么幸运，而有些人那么不幸，关信宜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研究中心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上面开始派人给女孩子们上课。
对于给女孩子们洗脑“牺牲奉献”那一套的事情，阮教授极力反对，然而她的反对意见并没有多大作用。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上，第七基地都是基地长掌权，就连研究中心的人员管理也是基地长说了算。
有一天，女孩子们的课程暂停，屏幕上出现阮教授的身影，阮教授提出想带几个人去野外历练，询问是否有报名的。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片刻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台报名。报名的有几十个女孩子，但阮教授最后只选中了赫连和关信宜。
出发的那天，阮教授询问他们为什么报名。
关信宜的答案很单纯，“我觉得教授很厉害，您提出的一定是有用的，所以就报名了。”
赫连道：“我听说会给发武器，我想学习怎么在野外战斗，万一第七基地以后覆灭了，我就有能力自保。”
阮教授哈哈大笑，“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只选你们吗？因为只有你们是自愿的。”
阮教授观察她们很久了，只有她们从始至终都在敷衍上课，现在可太缺这种“不上进”的学生了。
为了保护他们三人，历练团队带了三十个保镖。
希望计划公布至今也就将将两年，但野外已经变得相当危险。第七基地是由一座城市改建而来的，出了第七基地，就是一片旷野。
荒废的铁路轨道斜斜穿过大地，两节废弃的车厢倒在地上，玻璃窗碎裂，一种散发毒气的变异植株从里面长了出来。
军用车压过马路，几只躲在草丛中的变异怪物猛地冲出来，一头撞在军用车的玻璃上。
开始的几天，撞击车队的怪物非常多，后来就变少了，阮教授道：“这些野外的怪物有自己的信息沟通网络，知道什么好惹，什么不好惹。”
阮教授的目标是前往距离第七基地最近的两座城市采集物质和信息，计划行程是半个月。
在这个过程中，赫连和关信宜遇到了许多从前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有一架倒在路边、上面密密麻麻开满了鲜艳花朵的大巴，扒开一看，底下全都是人骨。司机的衣服还没有腐烂，上面印着：救援队志愿者。
有一个和怪物死在一起的士兵，赫连从他怀里翻出一大包战友的遗书。
大家将附近的几公里搜索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防御工事和一堆士兵的尸骨。
根据地址和尸骨的大概死亡时间，赫连在日报app上找到了具体事件。
2034年4月7号，这座城市的军队在带领民众前往希望基地的途中遭遇了次元混乱，五百名军人写下遗书，以肉身建立了防线。
他们的遗书并没能送到家人手中。
赫连与关信宜整理了遗书，决定回到基地后用基地间的邮递通道寄出去。
数日后，他们抵达另一座城市，竟然遇到了活人！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不知道在这座已经荒芜的城市生活了多久，见到车队的时候，她眼神中猛地爆发出极亮的光彩，颤抖着将一个孩子托付到了他们手里。
“那天我和爱人本来是要跟着救援队转移的，但是次元混乱忽然来了，有几辆车被炸毁了，我们就将位置让给了老人和小孩。我当时没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开始我们有十几个人，后来就剩我和爱人了。通讯断绝，又联系不上救援……我生下孩子时，血腥味引来了怪物，我爱人就没有了……”
“……我的孩子已经发烧两天了，求求你们……”
阮教授仔细看了一眼，给那孩子打了一针，说没事，孩子只是中度发热，打了退烧针很快就好了。“我们会把她带去基地，以后在基地抚育院有专人照顾。”
“那就好。”女人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连姓名都忘了交代。
关信宜想要去照顾孩子，却被阮教授拍开了手。
原来那个孩子不是发烧，而是被异物寄生，早就没救了。
他们安葬了女人和孩子，继续往前。
这一路，他们还遇到过远比这惨烈的情况，赫连越来越沉默，关信宜脸上也没了笑容。
赫连学会了用枪，格斗术和辨别野外生物的本领越来越强，关信宜学到了更多从外界提取有效药剂的方法。
他们几次险象环生，车队从三十几人缩减到十几人，终于不得不返程。
第272章
返程的路上也并不太平，车子开到一半，他们遇到一群很棘手的怪物，不得不躲进一栋废弃大楼里暂避。
护卫队的队长道：“我们提前侦测过，确定没有大型怪物才选的路线，没想到竟然会有怪物潮迁徙，是我的过失。”
阮教授安慰他，“你那边也损失了不少人手，这不是你的错。给我一把枪，我和你们一起。”
队长有些惊讶，却还是把武器分给了她，关信宜也拿到了一把，她力气不够，射击怪物的同时后坐力震得她肩膀酸痛，战斗结束后扯开衣服检查时，发现肩膀那里淤青了一大片。
赫连的状况也好不了多久，两个二十岁白白净净的女生变得灰头土脸。
关信宜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她揪起衣服内侧低头嗅闻，然后yue了一声，大家都好多天没洗澡了。
赫连觉得自己头上发痒，挠了一下，挠出来几只虫子，脸色顿时青了。
“这是虱子。”阮教授凑过来看了眼，很快分辨出来，“本来都在人类社会里快绝迹了，末世后，反而比之前壮大了。”
她抓住自己研究了一番，说道：“生命力比末世前强了几倍。你们俩别挨太近，会传染。”
两人一下跟同性相斥的磁铁一样，咻一下弹开了。
不幸的是，这并没有用。因为他们躲避的这栋废弃大楼，正是虱子的大本营。一群人白天打怪物，晚上防虱子，根本没法休息。
阮教授就带着他们在大楼附近寻找，竟然找到一种变异植株做成药水，喷涂几遍后就没有虱子敢靠近了。
凌晨的时候，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大楼，阮教授用药水给她们洗头，浸透药汁的毛巾裹在两人头上，赫连和关信宜一人一边趴在阮教授膝盖上，身旁不远处就是大楼里废弃的杂物和灰尘，而她们仿佛是年幼的孩童，趴在慈爱的姥姥身边，一种无忧无虑的错觉笼罩着她们。
直到她们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阮教授还在用梳子一下下把她们头发里的虱子梳下来。
“一梳梳到尾，虱子全都没。”
“二梳梳到尾，病痛都驱退。”
“三梳梳到尾，末世一场梦。”
“四梳梳到尾……”
梳下的虱子在地上聚集了一小堆，阮教授捻了几下，嘀咕道：“看起来挺有营养，万一到粮食危机了还能做营养液用吧！”
说着便收集了一些虱子尸体，还装了满满一瓶活的。
关信宜醒了，悄悄跟赫连告密，“回去以后我们绝不能喝教授出产的营养剂。”
赫连一脸严肃地点头。
第二天难得有个好日头，怪物也没有来骚扰。
众人在附近喷洒了药水，护卫队队长带着一群人去修理被撞坏的军用车。
阮教授带着赫连和关信宜前往城市深处采集一种次元混乱后才出现的菌子，三人穿上防护服，这回连头发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来一点空隙。
关信宜道：“我们以后一定要研究出一种能包揽吃喝拉撒的防护服，像野外这种环境露出身体太危险了。”
赫连点头，“的确应该这样。”
阮教授道：“据说希望基地那边已经研究出好几版了，不过在抗击怪物攻击这方面，那几版防护服都达不到标准，估摸是缺好材料，希望他们尽快吧，可别等到神圣计划都成功了，他们还没成果。”
关信宜满怀期待，“真希望能成功啊！”
末世前，关信宜和父母每年都会有两次外出旅行，一次至少十天半个月，她和家人去过很多地方。末世前这座城市什么样子，她亲自看过走过。
“这个地方原来可不是废墟，而是一条小吃街，有一家做油面筋灌蛋的，简直绝了！你吃过油面筋灌蛋吗？”
“还有这边，是一家做肉夹馍的，他们家的馍比肉还还吃，搭配起来味道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你有吃过肉夹馍吗？”
赫连都摇头。
关信宜半点不觉得尴尬，她很乐意向赫连分享她曾经的所见所闻，“G市的动物园，用学生证，门票只要十块钱，老大了里面，能逛一天。”
“T市的鸡蛋灌饼，抹一层辣酱老好吃了！”
“C市的近代宫殿群，你一定也没有去过，里面能走到你腿酸，还有一些逼真的假人，我第一次去冷不丁给吓一跳。”
“J省的山水你逛过吗？里面有特色山水表演，到时候我们可以坐着船飘在江上看演出，老浪漫了！”
……
关信宜说了很多很多，都是赫连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食物。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生命那么枯燥，经历那么平淡。
关信宜详细描述着那些风景和美食，于是当赫连把目光停在废墟上时，就不由自主开始构思起这些废墟曾经的模样。
也许是一间小饭馆，也许是一座美术馆，也许是一条栽种着樱花的街巷……无论那原本是什么，都不该是现在这样腐朽、杂乱的废墟。
如果没有末世，也许关信宜现在还在和父母到处旅游；而她已经脱离原身家庭独自生活。
如果没有末世，也许她和关信宜会在某个满是烟火气的街头相遇，也许她们会一起参观美术馆，一起吐槽或是赞美刚刚分享的食物……
如果末世可以结束，如果……
即将回到第七基地时，阮教授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提过最想出人头地，然后让你生父痛苦后悔之类的，现在呢？”
赫连：“现在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在意原生家庭了，也许因为相比起现在，那些过去都太微不足道了吧！
阮教授看着她。
军用车一路向前，车窗外跳跃过去的，是一片又一片废墟。
赫连眼前闪过司机那件未腐朽的制服，闪过士兵包里堆满的遗书，闪过妇女枯槁面容上满溢的希望……最后定格在关信宜满怀期待的脸上。
她说：“我希望末世结束，然后和关信宜去旅游。”
“我想和关信宜一起吃和玩。”
……
戈壁上的狂风席卷而过，赫连身上的衣服在巨大的压力下崩裂，噼里啪啦的动静里，她的身体仿佛分解又重组。
羲和忽然光芒大放，那光芒耀眼明亮，颜色深得仿佛火焰，裹住赫连熊熊燃烧。
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水晶球在不停颤抖，她能感觉到水晶球内的信念集合体在沸腾。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水晶球内传出的意志。
***
【就像植物会本能地追逐阳光和水分，水晶球内的信念聚合体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可它们就是本能地追逐生命中的美好。】
【它们跟着赫连一起，见证过末世后的残酷与痛苦，也跟赫连一样，渴望人间烟火。】
【当赫连表达出自己的愿望是和关信宜一起旅游、一起吃和玩的时候，这些信念集合体追求美好的本能被唤醒。于是随之而来的，是家园被破坏，美好被摧毁的暴怒。】
【它们驱逐末日的决心，正源自于对美好的本能渴望。】
昏暗的室内，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光，迟予看着屏幕。
屏幕中，赫连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光芒淹没，羲和爆发出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盛大，连s级的蜘蛛女也无法再靠近，不得不往后一退再退。
赫连捧着水晶球，在她身后，无数道虚影层层叠叠，距离她最近的人影，依稀是关信宜和阮教授。
她开口，仿佛千万人的声音在回荡。
“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我们的世界！”
“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我们的世界！”
“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里不欢迎……”
声波如海啸，往四面八方呼啸。
蛛网墙被切成两截，末端直接被震得粉碎。
保安队长捂着耳朵，惊异地朝那儿看。
怪物潮像地里的野草，一层层倒伏下去。
飞行器失灵，姜指挥不得不下令迫降。
他们从飞行器里跳出来，就见无数道火星从赫连怀里，准确地说，从赫连手中的水晶球里飞出。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眨眼间整个天空都被这些星光一样的火焰占满了。
姜指挥漆黑的眼眸里映出满天的星火。
它们像鱼儿鸟儿一样自由地飞舞，而后默契地朝向同一个方向。
那条通道。
它们攀上了那条通道。
……
“钟可晴你看，那是什么！”
钟可晴和师敏言站在迷雾外的一栋楼顶上，她们睁大眼睛，惊讶地发现迷雾逐渐散去，而迷雾之中，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柱冲天而起。
不，更准确地说，是火焰不停攀着一根透明柱子螺旋上升。
“这些火，是在烧掉那根柱子吗？”
钟可晴这样猜测。两人站在楼顶上观看，面庞被火光衬得发红，背影在遥远火柱的映衬下，像两个小小的黑点。
神圣之乡外
“尹指挥，神圣之乡内出现不明火柱！”
临时作战营地内，所有人都仰起头，遥望向神圣之乡内。
幸福城
“神圣之乡着火了吗？”
居民们仰起头望着，议论纷纷。
张大爷在灯塔内啪啪啪拍照发给电视台那边，“小冉侄女，快快快，又有素材了。”
幸福城老老少少，所有的人都出来了，他们站在楼顶天台上，站在自家阳台前，站在广场平地上。
次元居民也出来了，球球们蹦哒到树顶，蜜蜂人飞到城市边缘，树人汲取营养向上生长，顶出了高高的叶片观察远方。
那道火柱还在燃烧，亮光驱散了整个世界的阴霾。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从深夜一举跃入黎明。
而火柱越升越高，人的视野根本望不见顶，几乎已经高到冲出了地球。
在这道燃烧的火柱下，所有人类与次元居民的神情都变得平和，他们守望着那道火柱，仿佛守候一个逐渐清晰的未来。
虽然此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第273章 永夜之城废墟遗址
永夜之城废墟遗址
永夜之城覆灭后，西12区的重武力部队都已经撤走，但这个小区环境优越，因此作为安置部分退休人员、老兵及其家属的地方。
不过仍有一支士兵负责值守。这一晚，几名士兵正呆在楼顶天台研究小说漫画，时不时看一眼监视器。
忽然的，他们发现周围变得更亮了，直觉朝亮度更高的地方看去，惊讶地发现，一道红色的光柱越升越高，像一支火炬，点燃了深渊一样的黑夜。
“那是什么？”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某个国度，一场前所未见的次元混乱大灾劫飓风一般席卷了整座基地，当地居民在爆炸中惊慌逃窜。
眼见覆灭不可避免，来不及逃出基地的人们只能绝望地等待死神降临。
可是忽然之间，无休无止的爆炸停止了！
可怕的地震平静了。
如电影末世般蔓延开的毒气消失了。
那些即将降临的次元形象，忽然就像信号报错一般扭曲了几秒，而后彭一下化作泡沫消失……
母亲搂着孩子，妻子搂着丈夫，姐妹搂着兄弟……人们愣愣地仰头，看着遥远天际里升起来的一束红光。
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才明白，这是次元混乱有史以来第一次在降临中途消失，也将是最后一次。
****
幸福小区
快要天亮了，迟予罕见地熬了个通宵，窗帘没有拉开，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略有些兴奋的面孔。
屏幕上，由人类信念之火点燃的通道逐渐收束，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红色圆点，形似另一个太阳。
【在尊敬的玩家的支持下，人类成功关闭次元降临通道，达成了通往he结局的关键一步。】
【恭喜玩家，由于您拖住了光辉女神，将人类方关闭次元通道的最大阻力清除，使次元通道顺利关闭。您完成主线任务之黎明进行曲。您获取了丰厚奖励，同时开启外大洲地图，助力您晋升房产大亨。】S
接着就是一连串礼包降临的音效，是烟花绽放和鞭炮燃烧的动静。
迟予兴冲冲地拆解礼包，开出了建造房子的大量金币、装饰房子的大量材料包，其中包括了大量外国风格的装饰包，连一些小众国家的竟然也有，还有许多迟予分辨不出来的国旗呢！
迟予哇哇大叫，十分兴奋。
他一边兴致勃勃地翻看材料包，一边想象着这些材料包要怎么装饰房子，直到翻到其中跟宗教相关的装饰包，才猛然想起光辉女神这么个人。
对哦，这个反派还没解决呢！
之前突然展开了和光辉女神的对决界面，当时他正研究攻击面板怎么使用呢，忽然之间光辉女神就说起什么“附属”一类的，抱着he目标的迟予直觉不对劲。
于是直接在对决界面点了暂停，把光辉女神停在那里之后，他就回去看主线剧情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神圣之乡的居民居然全部魔物化了！这主线剧情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他拉出详情仔细看了眼，发现这是一道难解的题目，神圣之乡的居民常年食用有毒的福薯粉，身体内其实早就魔物化，只是光辉女神一直没有激活他们而已。
光辉女神觉醒已经很多年了，也提早很多年就部署让神圣之乡表世界的居民成为她的战争兵器，只是她原本的目的是用来对付人类基地，现在被“大老板”掺了一脚，于是不得不提前激活这些战争兵器来个鱼死网破。
“唉！”迟予叹了口气。
把神圣之乡的居民变成魔物，让人类被迫与曾经的同胞互相伤害，果然啊，反派的阴谋都是差不多的。
可其实现实生活中，这种挑唆同类互相伤害的人也不少。迟予大学寝室才六个人，就出了一个这样的奇葩，闹得整个寝室鸡犬不宁，当年他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后来出了社会，发现这类人比比皆是。
甚至社会上要更冷血更残酷，他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破头耍手段的程度，让迟予每每发现，都诧异又难受。
蜘蛛女说，人类总是重视肉体多过精神。所以那点肉体上的享受，真的能超脱灵魂吗？物欲的满足，真的能填补精神上的空虚吗？
迟予觉得，这是不能的。
所以他才远离那种令他不适的环境，一个人来到这座小城市定居。
而他能玩这个游戏这么久，还在各种理由下看了那么多剧情，甚至被其中的角色牵动情绪，说明这个游戏不只是玩法，其实剧情也有很吸引他的地方。
蜘蛛女责备人类重视肉体超过精神追求，赵志和为了人类未来甘愿赴死，赫连改头换面卧底多年只为了关闭通道，基地长为了基地的安全，明知会折寿还要把羲和纳入体内……
这么多有血有肉的角色，全都是为了人类的家园而战斗，从他们身上，迟予看到了太多自己向往的东西。
还有官方游戏组，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做这个游戏，把全部资金都投入进去，却没有因为缺少资金支持就敷衍游戏敷衍玩家，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敛财，而是隔一段时间就免费更新。
这何尝不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精神呢？
游戏外，游戏人倾尽心血做好游戏，游戏内，角色们倾尽全力拯救自己的家园，虽然这些主要人类角色的理念不同、行动不同，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前者何尝不是通过角色在演绎他们自己的精神呢？
故事内角色的三观不代表作者的三观，但不同角色的行为和结局通常象征着作者的内在倾向。
迟予真的很开心，因为这个游戏让他发现，自己并不孤单，有很多人走在跟他一样的道路上。即使他们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却能通过路上遗留的标志了解到彼此的情况。
仿佛隔着时空，发出相同频率的振动。
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呢！
“恭喜人类，你们成功关闭了次元通道。”
迟予对着屏幕祝福了一声，也仿佛是在祝福自己。
然后他回到对决面板，点击“继续”，而后按下攻击。
***
光辉女神执掌着时间之力，她其实能感觉到时间被停滞了。
然而她拼尽全力，不但无法逆转被停滞的时间，甚至连一分一秒都无法拨动。
一切都完了。
她拉开长弓，不停向着前面射击，她清楚这只是徒劳，在大老板看来，或许根本不痛不痒。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当那股力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当死亡降临时，她眼前不期然浮现起关信宜的脸。
——跟我共存，跟人类共存，可以吗？
可以吗？
如果当初她选择跟人类共存，现在会是什么结局？
光辉女神不知道了。
她的意识湮灭了。
***
神圣之乡忽然起了大风，钟可晴和师敏言无法再在屋顶上呆着了。
好在迷雾已经散去，两人下了屋顶要往姜指挥所在的方位去，眼前所见却令她们停住了脚步。
她们仰头，呆滞的瞳孔中倒映出改天换日一般奇幻的景象。
第274章
光，很多的光从地面涌出，两人明明双脚踩在地面，却仿佛站在一块巨大的发光屏上，眼睛稍微往下瞥就被刺得泪水直流，连身上裹着的教堂窗帘都被映成了金色，与此同时，还有一股股风从地面砖石缝隙里往上冲，于是她们不得不抬起头，却看见了更加奇幻的场景。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色与金黄色共同渲染出的油画。
神圣之乡那些简单整齐却又拥堵的房子，在分解纷飞。白色墙壁一块块的漂浮在油画上，是儿童细心涂画的云彩，金色的屋顶碎片徜徉着，是夕阳洒落的金粉。
而地面的光芒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一粒粒光球从地下冒出，擦过钟可晴和师敏言的身体往上冲。
钟可晴啊了一声，一粒光球被她的披风裹住出不来，她手忙脚乱地把光球从披风里解救出来，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光球。
那一瞬间，她头脑一阵晕眩，一句话忽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好想自由啊！
钟可晴怔愣的瞬间，那颗光球就冲上了天空，她仰起头，扎好的长发被风吹散，跟着披风一起形成向上炸开的花，一颗接一颗光球撩过她的头发往上冲。
它们冲上天空时分外急迫，就像飞蛾扑向火焰。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
仿佛金珀落入海洋，这些金黄光球就在两人的瞳孔中融入了天空油画里。
“掉，额不，流下来了……”师敏言微微张开了嘴巴，即使她已经是个资深调查员，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
金黄色的、蓝紫色的、雪白色的物质从天空中流淌了下来。
这些流动的“颜料”微微闪着光，拥有乳汁一样粘稠的质地，仰头看去，仿佛一座座垂落的动态钟乳石。
不！它们流动的速度并不慢！这是瀑布，这是人类肉眼看不清冲击力有多大的“颜料”瀑布！
就在距离两人十几米处，一道蓝色的“颜料”落在了地面，两人清楚地看到，那浓稠的质地一团团在地面越聚越高，边缘向着四周扩散。
“颜料”覆盖了附近一具怪物尸体，尸体扭曲变形，成了一座崭新的路牌。
“颜料”覆盖了不远处的房屋残骸，房屋残骸快速伸缩几下，居然变成了一座圆形喷泉……
两人已经无暇思考这是怎么做到的，本能让他们预感到留在这里会十分危险。
再一扭头，两人惊骇地发现，四面八方都被“颜料瀑布”包围了。
无边无际的天空成为了翻倒的颜料盘，神圣之乡这片土地成为了静默承受的画纸，而她们则是两只亡命奔逃的蚂蚁。
画纸再小，颜料再轻，对于蚂蚁来说，也是足以将她们吞噬的巨浪。
“往姜指挥那儿跑！现在只有她的飞行器可以脱离！”师敏言拉住怔愣的钟可晴一边吼一边道，她怀里的木偶人在“颜料”包裹的世界里像个失灵的指南针，脑袋晕乎乎左点右摇，已经失去了辨明方向的能力。
两人的体力和耐力都超越普通人，但在危险重重的地方也显得左支右绌十分笨拙。
“颜料”已经淹没了所有路面，她们一路往高处跑，然而神圣之乡的绝大部分房顶和墙壁早就被天空油画吸收，她们只能踩着遗留的建筑残骸往前冲。
师敏言跳到一个残破的屋顶上，随即伸手抓住钟可晴递来的长枪，借力跃到更高的屋顶上，然而还没等两人喘口气，身下忽然一空，两人猝不及防摔了下去。
原来这座建筑底下已经被“颜料”浸透，残破的屋顶扭曲变形成了一方露台。
如果以为她们可以躲在这方改造好的露台上，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天空中还有“颜料”降落下来。
两人环顾四周，这座城市的改造远远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两人怀疑这根本不是改造，因为随着“颜料”不断从空中流淌下来，这座城市的风格一再变化，露台的几十米外原本已经被改造成了一排一层商铺，但眨眼间又变成了一座哥特式城堡。
两人瞅准目标，一人抓着长枪一边，从露台上一跃而下。
浓稠的“颜料”洪水两人身下涌过，长枪架在限高横杆上，钟可晴和师敏言一人抓着长枪的一头被吊在两边，远远望去，形似巨大天平秤两边的秤砣。
“啊！”师敏言惊叫了一声。她没有把握好力道，长枪歪了一点，眼看她的脚尖就要触及洪水，钟可晴长喝一声，用力将重心移向自己这边。
师敏言努力配合她，两人浑身暴汗，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蓝紫色、金黄色与白色混合却又颜色分明的粘稠洪水从两人脚尖底下经过。
本该平摊的马路扭曲变形，成为了一块操场，两人身上的汗水滴落下去，沾了一点还未消散的“颜料”，竟噗噗噗开成了几朵小花。
这生机勃勃的画面却看得两人脊背生寒，支撑着长枪的限高横杆也扭曲变成了升旗台，两人摔落在草地上。
她们同时回头，发现原本待着的露台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像。如果她们晚一步跳下去，现在已经被封在石像当中了。
后怕的两人却不敢停下，她们拼尽全力往前奔……
戈壁上，火柱还在燃烧，天穹满是绚烂的橘红色。
赫连的身体淹没在羲和的光芒当中，再也无人能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西西睁开眼勉强看了一下，双目就被灼伤，视野变得无比模糊。风里忽然有了淡淡的颜料味，西西回过头，目光掠过软趴趴倒地的蜘蛛网、正在沉思的蜘蛛三姐妹、倒伏在地生死不知的怪物群……看向了神圣之乡表世界的方向。
那里有几层楼高的蓝色朝这里涌来。
‘那是什么？海啸吗？’西西努力睁大仿佛高度近视的眼睛，下意识分析起来，‘海里金色的白色的是什么？塑料垃圾？’
‘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海啸！’
“有东西过来了，快跑！”
姜指挥等人正仰头，眼圈发红地望着那道火柱。他们此时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莫名的震动与恍惚令他们清楚这绝不是寻常事件。
直到西西的大叫将众人从那种状态中拉出，大家才发现发生了大事。
“指挥官，侦测仪和通讯器都失灵了！”副官满头是汗道：“好在飞行功能和武器功能没有受损。”
在副官清查所有设备时，已经有人用望远镜看清了被蓝色巨浪追逐着的那两人。
不，也不能说是追逐，应该是钟可晴和师敏言在极力躲避将要把她们卷进去的巨浪。
姜指挥回身看向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扶了扶墨镜，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我们幸福地产正在搞拆迁，机器无情，为了避免危险，无关人等请先撤离。”
姜指挥：“起飞，将钟可晴和师敏言带回来。”
最后看了一眼被羲和光芒笼罩的地方，姜指挥坐进飞行器。
一架又一架飞行器越过西西等人头顶，越升越高，西西不安道：“老大们，我们要怎么办？”
蛛大道：“怕什么，我们走员工通道。”
蛛强和蛛壮：“对哒，我们可是内部蛛员。”
保安队长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在面前的空气前拧了拧，在“高度近视”的西西看来，他近距离无实物表演了推门，然后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个门洞空间，里面露出的，竟然是物业办公室！
“厂长请。”蜘蛛们先进去，保安队长还站在外边，示意西西进去。
西西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呢？”
保安队长摇头，办公室里飘出蛛大略显遗憾的声音，“她活不了了。”
不知为何，西西心里忽然有点悲伤，她追问，“羲和没有保护她吗？”
蜘蛛老大没有再回应，西西眼前忽然闪过次元通道里涌出来、那些数不清的、将赫连洞穿的光线，她忽然失去了追问的欲望。
西西走进办公室，保安队长关上了门。
物业办公室内是玻璃窗，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他们看见紫蓝色、金黄色与白色混合的粘稠洪流席卷而来，像一座倾倒的巨山压倒了一切。
那几十万的怪物潮被卷入洪流当中，它们扭曲变形，有的成了桌椅，有的成了路标，有的成了高楼的一部分，有的成了景观石头……
洪流的速度太快了，很快就逼近了那道火柱，终于，将那团羲和包裹着的光芒淹没。
西西站在窗户边，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个方向，身后传来老大们和保安队长的声音。
蛛大：“看来这一次，大老板从光辉女神这里拿到了空间的力量。”
蛛壮：“大老板不是本来就有空间之力吗？”
蛛强：“笨蛋蜘蛛，两个空间之力可不是相同的空间之力，咱们幸福城看来又要有新的变化了。”
保安队长：“你们在说什么空间之力，我们只是普通的地产公司，我们大老板只是拿到了拆迁许可，把这里的违章建筑全部拆除改造而已。”
蛛大：“行，你说啥就是啥。”
办公室里的声音越发轻松，西西清晰的视线逐渐又模糊起来，她吸了吸鼻子，目光上移。
火柱并没有熄灭，但它已经开始收缩了，由下至上，像一幅卷起的画轴，又仿佛腾空而去的火箭。
它越来越高，越来越短，最后成了高空中一颗新的太阳。
这颗火球在西西的瞳孔中越来越小。
当真正的太阳跃出地平线时，这颗火球便如同一颗星星，隐没在穹宇之中。
黎明来了。
第275章
幸福小区
迟予正对着界面发呆，屏幕上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神圣之乡。
看着这座平均五分钟改变一次构造或者风格的奇幻城市，迟予人麻了。
他严重怀疑《房产大亨》制作组是借这个机会炫技，否则没法解释眼前这仿佛特效大片一样的场面。
“这得烧掉老多钱吧！制作方要几年才能回本啊！”想到官网那可怜的一千个下载量，再想想这实时渲染技术要烧掉的经费，迟予心生怜爱。
“最近Y站上多了一些直播游戏的新玩家，有的还蛮有意思的，更何况现在宣传越来越多，热度发酵起来应该会比较快吧！”迟予以前总为制作组担心，但是这两天看了这么多剧情，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能安排出这样的剧情，还能孤注一掷把资金全投入进游戏，制作组心里应该早有想法，毕竟这个游戏制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专心地看起了“特效大片”。
说起来，神圣之乡的变化还是他攻击了女神之后才开始的，他也不知道就一个大招而已，居然效果这么猛。看来以后开启攻击面板要小心啊！
***
神圣之乡的变化还在继续，姜指挥的飞行器攀升得越来越快，最后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绕开飞溅的大团“颜料”，冲出了神圣之乡的范围。
直到这时，飞行器的侦测仪才恢复正常，飞行器之间的通讯也能正常连接了。
姜指挥按下通讯器，副官的声音传出来，“指挥官，已经确定变化只在神圣之乡的范围内，现在戈壁也被整个覆盖了。”
“但神圣之乡的变化还在继续，无人机一旦靠近其百米的范围就会失灵。”
姜指挥：“继续观察，尽量收集信息……”沉默了两秒，姜指挥询问了赫连的情况。
副官：“无人机最后传来的画面是洪水将那里淹没，羲和的光芒闪了两下，紧接着就消失了。”
飞行器开了智能辅助，在神圣之乡附近来回徘徊，过了足足两分钟，等姜指挥安排完，副驾驶座上的钟可晴才开口询问：“戈壁上发生了什么？”
姜指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从幸福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好事。”
钟可晴：“您是说，造成神圣之乡变化的是幸福城？”
她瞬间放了心，但紧接着，那些光球一个个与她擦身而过的画面再度从记忆迷宫中浮现出来。
钟可晴迟疑道：“刚才在里面，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
天空下起了颜料雨，当那道火柱冲上天空，最后化作一颗星星隐没时，赫连也被洪水淹没了。
她以为自己本该死去，毕竟她的身体直面来自次元通道的冲击，然而她竟然还有意识！
羲和的光芒柔和地包裹着她，带她潜入到蓝紫色的大海当中，她就像一条回归了家园的鱼儿，新鲜的空气充盈着她，温暖的水流拥抱着她，她徜徉在颜料翻涌的洪水当中，过于舒适的体验冲淡了往昔所有的磨难。
她睁开了眼睛，如同刚刚降世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新世界。
这个由粘稠颜料组成的世界，在她眼中竟然变得通透无暇。
她往上，视线穿透水面，看到天空仍然在流淌着颜料，如同母亲洒下的乳汁。
她往下，数不清的金黄泡泡在水中浮游，有孤零零一个的，停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有成群结队的，倏忽分散又倏忽聚集，而后就像鱼群一样扎入幽暗不见光的深处。
赫连本该对此感到惊奇，但奇异的是，她心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情绪，仿佛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这片大海里的一员。
羲和的光芒包裹着她，远远望去，她也是一团金黄色的泡泡。
咕咚咕咚，在“海水”温柔的涌动中，一个金黄泡泡和她相遇了，在与它擦身而过的瞬间，赫连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当中。某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赫连，而是一个……泡泡？
那是宇宙中另一个诞育了生命的所在，那里通常一片漆黑，一年中只有几个时间段会有流星闪过带来一瞬间的光。
那里唯一的生命看起来就是透明泡泡的模样，它们会在流星划过的时候聚集、延伸、繁衍，在那个时候，泡泡的表面会折射流星的光芒，那是它们一生中少数几个获得色彩的阶段。
泡泡们没有具体的意识，它们追逐着流星，就像植物本能追逐阳光雨露。
有一天，这个泡泡感应到了流星的到来，它知道，繁衍的时间到了。
泡泡没有文明社会，也没有情感功能，它们是自体繁殖，后代继承母体的全部，就像一株植物出生就知道要怎么生长。
意外降临了。那是一颗特别大的流星，它带来的光亮无与伦比，可它没有追逐着未知目标远去，而是降临并洞穿了泡泡的栖息地。
在被光芒笼罩的那一瞬间，这个准备繁衍的泡泡得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鸭，它出生在了丰茂的草地里，鸭妈妈带着它去游泳，它害怕水……」
一个小动物的形象鲜明地出现在了泡泡的意识里。
泡泡忍不住接近了那个通道，它被吸了进去。
它降临在了地球。
它成为了一只小鸭子。
它溺死在了水里。
它获取了恐惧。
在化作泡沫消失之前，它看见一个人类女人在说，“就在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小型火灾事故……现场人员推测，是附近居民燃放烟花爆竹不当引起的。正值新年，请大家庆祝时千万注意安全……”
她是什么？她在说什么？为什么我能明白？
我？我是什么？
泡泡不明白自己诞生了意识。它最后看见的，是夜空中绽放开的火树银花。
比它所期待的任何流星都要绚丽。
烟花在夜空拼出了几个字：新年幸福。
幸福……是什么？
泡泡不知道，泡泡消失了。
那是1995年的春节。
……
那颗金黄球球已经远去，赫连的眼前也逐渐明亮，很不可思议，在与之接触的那一瞬间，她体验了那颗泡泡的短暂一生。
一个没有灵魂也没有意识的生命，在那一场天外奇迹里，短暂地获得了生命和情绪，它不明白自己产生了什么变化，但赫连知道，它短暂地拥有了灵魂。
一个猜测在赫连脑海里成型，她不再随波逐流，而是主动靠近了其他金黄泡泡。
那是一个安静停在水中的泡泡，它没有任何动静，只随波逐流，仿佛一个死物。
赫连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它。
——我好开心啊！
这句话就这么突兀进入了她的脑海，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可赫连就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随之而来的，是再度将她意识覆盖的黑暗。
进入那条通道的泡泡越来越多了。
它们这个种族的生命是连接在一起的，一个泡泡消失，族群中的其他泡泡将继承它的记忆。
于是所有泡泡都知道了，原来有那么一个神奇的世界，原来有那么神奇的能量，原来它们也可以不必永远呆在黑暗中的。
留在原地等待一生中那么几个瞬间的光芒，与奔赴一个光辉灿烂的新世界，任何生命都会选择后者。
泡泡们开始接连通过通道进入地球。
恐惧、开心、痛苦、怨恨、酸涩、热爱、贪婪……无论什么情绪，泡泡们都想要。
人类天生就有灵魂与意识，人类天生就拥有喜怒哀乐，人类生活在那么美妙的世界里，泡泡真的很羡慕。
它们以前不知道羡慕是什么，它们现在理解了……
赫连浑身笼罩在羲和的光芒中，她一个接一个地触碰金黄泡泡。
她在这片蔚蓝当中游走，如同天空里的风筝。
……
在又一次黑暗覆盖当中，赫连发现自己发现自己和成千上万的泡泡挤在一起，所有的泡泡相互触碰，它们在共享信息。
——人类的故事可以作为我们降临的媒介。
——想要体验丰富的生命。
——想要灵魂。
——想要开心、痛苦、恐惧、快乐、幸福……
——想要……灵魂。
赫连的头脑仿佛经历了一次重击。
这一次，那个泡泡成为了一个次元生物，并且很快就觉醒了。
它是……小城主！
小城主从来不仰视别人，她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赫连是她第一个仰视的人。
从小城主的视角，赫连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高大。
永夜之城的恶魔常年从蜘蛛工厂购入情绪罐头，从人类身上榨取的情绪不够纯净，因为人类太复杂了，快乐中藏着恐惧，开心时又突然痛苦，痛苦中又酝酿出一点幸福……
而在永夜之城待久了，那些人类会变得越来越麻木，就算产生了强烈的情绪，也会消散得越来越快。
于是恶魔对罐头的需求越来越高，他们经常为了体验恐惧与痛苦的这种情绪争得头破血流，但这是永夜之城默许的规则。
小城主经常站在露台上看着山下恶魔们的宴饮，看着他们一会儿开心幸福，一会儿痛哭流涕，像一群疯子在自娱自乐。
“我们不是地球生命，我们想要在地球上生存，就得欺骗这里的规则，让它认为我们本就属于这里。”
“人类的故事太合适了，故事里的角色真实存在，却并不实际存在。”
“但太热门的故事不行，因为那些故事里的角色在人类的集体信念中，已经拥有了生命与灵魂。我们无法占据他们的位置，只能选取冷门角色。”
“所有已觉醒的次元生物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我也想。”
……
赫连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耳鸣，那是普通人类无法承受更高频率时产生的应激反应。
混乱当中，她脱离小城主，意识回到了那片“海洋”中。
两只小手忽然捧起她的脸颊，水中小城主的头发长长地摇曳起来，如同晕染开的墨痕。
她的形体有些虚幻，仿佛赫连的幻觉，可那触感太真实了，令赫连禁不住微微颤抖。
“我选择了你，我选择保留小城主的天真。但我失败了。”
小城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她的身影也如同水墨画逐渐溶解，“你杀死我的时候，我体验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谢谢你。”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空茫，“但我……好想要自由啊……”
自由不是在虚无当中等待。
自由是拥有灵魂与感情。
哪怕做一个永远痛苦的角色。
可是泡泡从人类那里获取的不止是喜怒哀乐，还有贪婪。
它们不只想要体验，它们还想要拥有自己的灵魂，它们想要真正的自由，它们想要取代人类。
于是针对人类的灾难开始了。
……
小城主已经完全消失了，赫连却沉浸在小城主给予的情绪里难以回神，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小城主。
但是有一根线将她拽紧，赫连回头，看见了远远招手的关信宜。
风筝回到了放风筝的人手里。
第276章
屏幕上铺满了梦幻般的粉蓝色，数不清的金黄泡泡在这片粉蓝海洋里徜徉。
身着兽皮衣的神灵吹着短笛，身后是相携的亡灵们，其中关信宜和赫连的身影最为突出，她们的神情异常平静，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们身边有个更为虚弱的魂灵，那是个脊背有些佝偻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他们踩着海底白沙缓缓远去，逐渐成了屏幕左下角一行细细长长的白色模糊线条，而成千上万金黄泡泡就漂浮在他们上空，镜头拉远，金色如同鲜花蔓延开……
粉蓝色、金色、白色三者构成了分外绚丽又和谐的画面，这种美令迟予忍不住赞叹一声，截图弄了个壁纸才继续过剧情。
文字信息浮现。
【在这场全球灾劫中，阮教授、关信宜、赫连三人贡献出了她们所有的力量，令死神挥向人类的屠刀永远暂停。地球上依旧有数不清的次元生物，但它们的数量永远无法再增加了。只要人类的心灵依然向往美好，这里就永远都是人类的家园。】
【尊敬的玩家，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您及时制止了光辉女神的行动，人类这场战役不可能打赢。您拥有一副绝大多数上位者都缺失的慈悲心肠。】
【现在，人类正面临一个新的挑战，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此次选择将导致人类命运发生重大改变，请慎重。】
迟予仔细阅读了这个“挑战”的内容，然后看向面前的三个选项，分别是：
【参与】
【旁观】
【再思考一段时间】
迟予选择了第三个。因为他想起自己收了官方的钱，得问问官方该怎么选。
游戏文案说得对，人类本能里就向往美好的东西，这里不考虑反社会人格，毕竟地球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类。
迟予也是个普通人类，他当然也喜欢美好的事物，最近的剧情在他看来就挺美好的。连他这个向来不看剧情的盖房党也改变了态度。
挑战任务暂时收起，迟予重新看向了神圣之乡。
在山神引领着亡灵们离开后，神圣之乡的形态终于固定下来，变成了一座相当恢宏的城市，风格是现代掺了一些欧式，整体看起来疏阔大气，俯视图相当精致。整体而言，绿化和建筑更占一半，娱乐设施、生活设施、教育机构和交通设施全都齐全。更重要的是，整座城市设计得相当漂亮，与其说是城市，更像一座巨大的花园。
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好看！
看着交通工具和模拟小人在这座大花园里移动而没有一丁点违和，反而跟环境相互映衬圆融和谐，迟予眼睛直了。
不提具体建筑细节，单从道路设计和城市架构而言，这座城市比幸福城好看太多了。
打个比方，就是农村大院子和苏杭园林的区别。
官方果然还是官方啊！
迟予稍稍被打击了一下，很快就燃起了学习热情。
他永远不能拒绝好看的建筑和布局！
【是否固定城市风格？】
“固定固定！”迟予迫不及待点击了确定，这么大一座城市，足够他在里面逛好几天，能让他学习模仿的地方也太多了。
真不敢想，要是现实里也有这样的城市该多好，自己一定要去旅游！
此时此刻，对这座城市的向往一瞬间冲淡了他的社恐症状。
【城市风格已固定，载入中……载入成功！】
原本只是模拟的城市落实到神圣之乡的地图中，天气系统运行起来，整座城市更加漂亮得令迟予目眩神迷。
他畅游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思索了一会儿后，他选择召唤免费npc。
就让赫连、关信宜、阮教授、赵志和，以及牺牲在里世界的千承爱等所有备选神官和他们家人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这里吧！
第277章
“你是说，你看到了次元生物的来历和他们一觉醒就倒戈的原因。”
“你是说，次元生物之所以贪求人类情绪，是为了塑造他们自己的灵魂！”
钟可晴身体不禁后撤，姜指挥眼中的光芒实在太亮了，令她下意识想与对方拉开距离。
不等她们理清这个问题，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副官的声音激动到嘶哑，“人、人全都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什么人回来了？
操纵杆一按，飞行器徐徐往前试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翻江倒海的蓝色奇幻之都，而是一座明亮崭新的城市。
钟可晴惊呆了，“好漂亮，像蛋糕。”
宽阔干净的马路是流淌着的果浆大河，支流串联起所有街道；雪白高耸的建筑是白色巧克力，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块巨大蛋糕的每个区域，蓝色果冻一样的窗户一排排闪着微光。
绿色奶油柔软地铺在每个角落，阳光下追逐飞舞的蜂蝶是为此打上的动态特效。
巨大的透明吉利丁冻镶嵌在公园绿地之中，褐色巧克力一样的公园椅摆放在旁边。
商场是巨大的马卡龙饼干装饰，彩灯在黎明中柔和发光。
而随着太阳渐渐攀升，光线改变，这座城市又有了另一种不同的风貌。但无论哪一种风貌，但不能改变人们眼中对它的第一印象。
“看着看着，忽然有了食欲。”
“感觉住进去会很幸福。”
“好干净好好吃的样子啊！”
…………
飞行器内，每个驾驶员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无法抑制在看见这座城市时心中涌起的甜味，仿佛回归了无忧无虑的婴孩时期，每天只需要吃饱睡好开心幸福。
而在朦胧的光晕下，每个街道拐角处都出现了人影。
那是老人，孩童，成人……他们表情略有些迷茫，但在走出街巷，踏上人行道时，他们脸上的迷茫之色逐渐褪去，步伐也发生了变化。
老人依旧蹒跚，但步子迈得更稳了。
孩童有些踉跄，但脚下越发轻快了。
成人起先踌躇，但脚步逐渐沉稳了。
人影中，还有许多眼熟的面孔。
罗家父母四处张望，当目光触及儿子的脸庞后，终于喜极而泣，扑上前捶打他，“你做什么啊，哭死我们了！”
罗承佑捂着被打的胸口，低头看着有些佝偻的父母，无辜道：“我做什么了？我出去上音乐课了啊！”
罗家父母愣了愣，对哦，儿子上音乐课去了，他们着急什么？
千奶奶在人群中彷徨，不停地抓人问有没有看见孙女。直到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臂，千奶奶愣愣看着微笑的千承爱，乐呵呵地携着孙女往前走。
……
人群有短暂的骚乱，但很快，他们就在另一个街口找到了亲人，面上的迷惘飞快消失，他们相携着、有说有笑地走进一栋栋高楼。
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空荡的马路上开始有了车流，寂静的商场传来了喧嚣的音乐声……
当最后一个人影走出街巷时，这座新城市面前升起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幸福新城。
***
晨曦基地特调处
新的调查报告传递到了王部长手里。
“现在看，幸福新城的性质跟幸福城是一样的，只不过目前来看，这是一座完全由‘npc’主导的城市。”
一般情况下，会被基地情报标注为npc的人，都是死亡后被大老板复活的人，然而这次的情况与先前并不完全相同。
“跟幸福城的npc不同，幸福新城的npc全都是原神圣之乡表世界的居民。从上百名调查员旁敲侧击获取的情报来看，幸福新城居民的记忆都被扭曲了。他们不记得神圣之乡，只认为自己是幸福新城本来的居民，在末世刚开始时被一股奇异能量保护，才能在幸福新城中平安生活下去。”
“……除了认知被替换之外，他们记忆中跟神圣之乡有关的全都被清空，只记得自己的亲人和成长生活经历。”
王部长放下报告，“相比起幸福城一开始的npc，幸福新城的npc是一次全新的进化。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找出记忆里的破绽。”
姜指挥点头，“基地长和陈教授也是一样的说法，大家认为，大老板虽然还未晋升房产大亨，但祂的力量再度提升了。”
对此，王部长脸上有些忧虑，但她很快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有找到阮教授吗？”
由于大老板还未放出剪辑视频，身在基地的高层无从得知神圣之乡的变化出自什么缘故，如果时间长了，人们很快就能发现次元混乱不再降临了，但现在才只是第二天。
基地有许多人甚至刚刚才得知火柱的事情。
姜指挥翻出另一份报告递给她，“找到阮教授了，但阮教授的认知也被替换了，她看起来完全不记得神圣之乡，更不记得曾经做过的研究。如今她在幸福新城的一所大学里任教，脾气性格跟资料上的相差不大。”
王部长叹气，“看来只能等大老板出视频了。”
“不。”姜指挥摇头，“神圣之乡转变的时候，钟可晴就在其中，机缘巧合下她获取了大量与次元生物相关的情报，而在与蜘蛛女士们的沟通中，我们确定这份情报是准确的。”
一个小时后，大会议厅
钟可晴还是第一次上台演讲，身后是跟电影院巨幕厅一样的超大放映屏幕，面前是黑压压坐满了人的千人会议席位。她上战场都不慌，但在这种正式场合还真有点慌。
目光一转，竟然发现三位蜘蛛女士也坐在其中，而且还是跟基地长同一等级的第一排，钟可晴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消失了。
她眼神一利，发现其中一位蜘蛛女士抿了抿唇，怀疑此蜘蛛刚刚偷吃掉了她的紧张，可惜她没有证据！
钟可晴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紧张起来，但没有用，她的情绪非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准备在家里浴室高歌一曲，钟可晴心里呵呵了一下，决定等演讲结束后跟那位蜘蛛女士探讨一下拳脚。
没了紧张情绪，她捧起稿件，一气呵成地将自己整理好的内容对着麦克风念出来。
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厅，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声。
第278章
会议厅安静了片刻后，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神情各有不同。
有人露出荒谬神色，直言太过离谱；有人若有所思，认为这很好地解答了末世以来的许多疑点；也有人恍然大悟，觉得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还有人因为太过吃惊而陷入短暂的空白，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疑问。
“请问这些情报是否属实？”
说话的是基地的一名高层，他曾经在战场前线屡次立功，后来因为伤残退下前线，这两年都在兵工厂参与武器研究与制造工作，他的鬓发都已经白了，脸上满是衰老的折痕，看起来是个六七十岁老人，但实际上，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他才刚刚步入中年。
由于此人在军部和基地后方都很有威望，因此他一出声，会议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钟可晴还是个小年轻，被这么多资历深地位高的长辈注视着，按理说应该非常有压力的，然而这个时候她的紧张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因此，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铿锵有力道：“是，我确定自己在神圣之乡获取的这些情报完全属实，因为这是伟大的大老板给予我的启示！”
“大老板”三个字一出，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微微变了脸色。那位高层也一下僵住。
不等他们接着提问，钟可晴便将自己获取情报的过程娓娓道来。
“……当时，神圣之乡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数不清的金黄色半透明泡泡从地底下冲出来，它们和我擦身而过，每一个和我相触碰的泡泡都带给我一段记忆……”
直到现在回忆起来，钟可晴依然觉得那段经历充满神秘与奇幻的色彩，众所周知，大老板消灭了光辉女神，改变了世界跌入黑暗的结局，而现在，神圣之乡也被替换成了幸福新城，那么给予她这段奇遇的，当然就只有大老板了。
在钟可晴的心里，大老板是仁慈博爱的神明，她向来不吝于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测大老板。
“请问钟女士，您说次元生物觉醒后疯狂获取人类情绪是为了塑造灵魂，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次提问的是特调处处长，她早就提前看过了钟可晴提交的情报，但有一些细节，是钟可晴这个撰写报告的人也忘了注明的，只能由她来启发钟可晴的记忆点，同时为会议厅里所有人答疑解惑。
同时，会议厅里所有人对钟可晴的态度都变得更谨慎了，但钟可晴本人并未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事实上，她现在正全心全意准备应对所有人的提问，脑子里疯狂运转，压根没有留意处长的尊称。
钟可晴回忆着答道：“在次元生物，唔，他们实际上并非次元生物而是外星物种，暂且仍然称呼他们为次元生物吧！在他们的认知里，灵魂是承载意识、记忆和情感的海洋。他们最初一无所有，只有一点向往着光明世界的生存意识，跟人类灵魂相比，就是成年人和蚊子之间的差距。”
“而它们这种生命形态，我觉得跟它们的外表蛮相似的，它们本质上是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泡泡，它们在借助我们人类故事里角色的壳子降临后，立刻就获取了该角色的身份、认知、技能、情感等等。但对它们来说，这并不算最终目的，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觉醒后通过这个皮套体验地球生活，最后抉择出自己需要的用来缔造灵魂。”
钟可晴说着说着，发现蜘蛛女士们的脸色渐渐发臭，于是她越说越起劲了，“打个比方，有个泡泡以热血漫的主角身份降临，在他体验过一段时间地球生活后成功觉醒，并不断吸取人类情绪，利用这些人类情绪将他的泡泡本体从巴掌大填充到海洋大，再利用这些情绪力量削掉他不需要的设定，最后锤炼出自己的灵魂。通过这种操作，他的性格和行为处事会发生转变，比如从见义勇为的热血少年变成散漫冷漠的成年人……只要操作得当力量足够，这些次元生物完全可以成为他们想要成为的个体。”
王处长提问，“但这本质上仍然建立在原始设定上对吗？”
钟可晴：“的确如此。他们可以削掉他们认为累赘的设定。但不可能削掉所有设定，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彻底消失。”
王处长提出猜测，“也就是说，越是矛盾的设定，他们可操作的空间越大。”
钟可晴：“就是这样。”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大老板告诉我，人类意念的力量非常强大，让我们务必要珍惜。”
虽然大老板没有直接这么说，但钟可晴根据自己在神圣之乡获得的情报做了一下阅读理解，觉得大老板肯定包含着这一层善意。
大会议厅里又响起了议论声。
“原来如此，难怪当初第七基地进行神圣计划时，只有设定上拥有矛盾点的故事才能引来次元混乱。”
“我们以前都以为是还没摸清楚规律，现在想想，是那些泡泡自己在有意识地挑选更合适他们觉醒的设定。”
“如果不是大老板通过钟可晴透露出这些情报，我们怎么都想不通这一切竟然是这样。”
“这也合理，我们和次元生物之间毕竟有许多信息差。”
“只是大老板如此帮助我们，真的只是为了完成HE计划吗？”
……
“诸位，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钟可晴下台后，基地长安女士就上台说道：“来自幸福城的蜘蛛女士们有一件大事要告知我们。”
不等安女士说完，三蜘蛛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台，她们丝毫没有客随主便的想法，把这千人会议厅当做了自己的蜘蛛客厅一般，屁股一扭就把安女士往旁边挤了下去。
好在安女士久经战场，落落大方地顺势下台，外人看来完全是她主动让位的样子，至于蜘蛛那扭起来的屁股，嗨，蜘蛛下面八条腿没有绑好，把裙子顶起来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只听蛛大将麦克风怼到自己嘴唇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这一次，你们人类能关闭次元通道，让这个世界不再有次元混乱降临，完全是我们蜘蛛的功劳！”
姜指挥：……
钟可晴：……
安女士：……
会议厅里的其他人则是被这仿佛爆炸开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次元通道关闭？次元混乱不再降临了？
这是比之前次元生物的情报还要令人震撼的消息，如果说之前还有许多人眉头紧锁，思索着怎么对付那些狡猾的次元生物，那么这一次，绝大多数人的表情则是完完全全的空白，甚至有人看了看时间，试着玩了下手机。
那几只臭蜘蛛，该不会把他们集体拖进梦境了吧！
特殊人才呢？融合人才呢？快快检查一下！检查一下啊！
第279章
据说蜘蛛在晨曦基地里换到了令她们满意的报酬，并且得到了人类基地将她们写进历史书的承诺，然后就带着一大车晨曦基地的谢礼回到了幸福城，满载而归的三蜘蛛不出意外获得了所有小弟的崇拜和追捧。
蛛大：“还好我们机灵，不只铲除了未来的竞争对手，还获得了全体人类的感恩之心。”
蛛强：“等人类将蜘蛛的贡献写在他们的历史书上，每一代人类都会学习历史，然后对我们蜘蛛生出感激之情！”
蛛壮：“从此以后蜘蛛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了！”
小弟们异口同声地附和，“蜘蛛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
蛛大振臂一呼，“今晚去酒店happy，全场由我买单！”
小弟们集体狂呼！
***
西西在前往蜘蛛工厂的途中路过了一座豪华酒店。
那是幸福城里很出名的大酒店，无论人类居民还是次元居民都能在那里享受很好的服务，是幸福城开启了旅游专线后，市长向大老板申请建立的，外壳和内部结构由幸福城的工人建造，大厅、中心花园和部分客房则由大老板亲自打造，也是幸福城的主要地标之一。
当然，消费也挺高的。虽然建好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并没有几个居民消费得起，许多居民进去就是参观参观，那个酒店主要还是用来招待外宾。
更何况相比起消费享乐，幸福城的居民们更愿意把钱和物资花费清理周围怪物与援助同胞上面。
西西路过幸福大酒店时还在想，以后再也不会有次元混乱了，那么以人类现在的能力，迟早能恢复经济和生态，到时候旅游和娱乐消费又会盛行起来，那样幸福大酒店会非常热闹，酒店周围肯定也会成为热门区域。
幸福城的小区是都卖完了，但酒店周围还有几个小铺子正在出售，自己是不是要购买一个增加养老资本呢？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她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开始思考养老问题了。
她的心情变得分外愉悦，只因她第一次发现未来如此清晰明确。
我能活到老诶！
我能在地球活到老诶！
正开心呢，远处忽然喧闹起来，西西扶了扶眼镜，发现数不清的球球、蜜蜂人和温泉馆白袍人由远及近，蹦跳着、欢呼着往酒店而来。
“哇，不愧是老大们的心腹，你一定提前知道老大要请客对吧！”
西西：啊？
那个球球说完就冲进了酒店，球球大总管慢悠悠地走在后边，还礼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晚上好，西西女士，看来这次蜘蛛女士们在晨曦基地捞了一大笔钱。”
西西一脸认同地点头。要不然平时向来抠门又节俭的老大怎么会舍得请客呢？
西西脚步一转跟着进了酒店。
买铺子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呢！
眨眼间又过去了几天，大老板剪辑的视频终于出来了。
这次的视频比较长，内容十分丰富，其中包含了赫连关闭次元通道的全过程，以及赫连在那片“蓝紫色海洋”里的奇遇。
晨曦基地高层看完视频，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担忧，迫不及待将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发了出去。
正值傍晚，晨曦基地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黄昏当中。
任映雪好久没有这么早下班了，当她跟着人流走进车厢，听着轻轨车门嘟一声关闭后，她肩膀放松，脸上的表情非常惬意。
她观察了一眼周围，轻轨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也有少数的老人，他们脸上都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任映雪觉得庆幸。
她不止一次拥有类似的庆幸。
当外界的情况一步步恶化时，基地长依然力排众议坚持运营轻轨，依然坚持给绝大部分人安排工作，哪怕明明有其他更加节省能源更加高效的方式。
也正是这种方式，保住了大部分人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每当按部就班地进行通勤，每当排队挤上轻轨，任映雪总有一种世界还很正常，一切都还安稳的感觉。
轻轨运行的细微嗡嗡声，车厢的轻微晃动，钢制座椅那冰凉的触感，都能给她带来安心。
而今天，她的庆幸里又多了别的东西。
她耐心等待着，等待着。
终于，轻轨里的电子屏亮了，基地长安女士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不由扭头望去。
“晨曦基地的所有居民、以及地球上所有仍然坚持与灾难抗争的人类同胞们，大家好。我是第一区晨曦基地的基地长安司晨。”
“五天前，我们的军队与叛变的神圣之乡进行了艰难的作战，此战的结果时，神圣之乡在大老板的影响下成为了幸福新城，跟幸福城一样，这同样是一个非常友善的次元界域。”
“但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今天我要宣布的是，在这次战斗中，我们人类成功关闭了次元通道，禁绝了次元生物降临的途中。”
“从此以后，世界不再有次元混乱，也不再有新增的次元怪物。”
……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安女士的声音通过广播不断回放。
“我听错了吗？”
“刚刚基地长说什么？”
“我是在做梦吧！”
当一个绝顶的好消息降临在面前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吗？
王成桦一家就是如此。虽然他们家居住的西11区早就由幸福地产改建完成，他们一家和整个小区的人都笼罩在双重保护结界下，但仍然本能地为人类命运而担忧。
末世降临这么多年了，虽然官方明面上一直说这只是天灾，早晚会度过，可是已经十几年了啊，已经十几年了啊！
所有人都做好了与灾难共存的准备，大家甚至有些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已经不再有末世会结束的幻想了。后十年出生的小朋友甚至觉得电视上平静和平的世界的编剧编出来的。
可是现在，基地长忽然宣布，不会再有次元天灾降临了！
这是真的吗？
大家竟然觉得有一点荒谬，就好像忽然有人跟你说，感冒被消除了，从此以后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感冒一样。
有可能吗？真的吗？
可是啊，广播还在一遍遍重播。
无人机一次次从天空飞过，将这个伟大的消息带到四面八方。
人们从一开始不信，到半信半疑互相询问，直到彻底相信奔走相告。复杂的喜悦就像春雨，滋润了每一颗不安的心灵。
当轻轨停下，车门打开时，许许多多的人冲了出去，他们迫不及待与亲朋相拥，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大家有说有笑，更多的却是哭泣。
他们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婴孩新生。
而广播还在继续。
基地长的声音徐徐传出：“……此次行动能成功，除了幸福城蜘蛛女士们的辅助与大老板的支持，还要感谢全人类的功臣——赫连。为了获取关闭次元通道的机会，她在永夜之城卧底多年，忍辱负重……”
咚……咚……咚……
广场上的钟声响起了，姜指挥站在特调处的大楼天台上，从这里能看到钟楼在夕阳里泛着金子一样的光芒，成群的无人机从钟楼飞过，这些新型一次性无人机，打算将消息带到大洋彼岸去。
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我还以为王部长会反对公布赫连的功劳。”赵晓晨在旁边道。
姜指挥不禁一笑，“你这样想，是小瞧了王部长。”
赵晓晨有些不好意思。
会议厅里还在世界大战，她跟着姜指挥出来透气的时候，听见里面还在争论关于对赵志和的处置。
赵晓晨提出疑问，“同样是覆灭黎明基地的凶手之一，为什么赫连可以消除负面内容，打造成人类大功臣，而赵志和不能呢？”
姜指挥道：“他们本质不同。赫连的确在永夜之城卧底多年，也的确成功关闭了次元通道，并为此牺牲了性命。这份功劳太大没法压下去。相比之下，她帮助永夜干的那些坏事也都微不足道了。抹去她辅助永夜覆灭黎明基地的事情，是为了避免日后她被不理解的人非议攻击，也能提高全人类的凝聚力。”
赵晓晨连连点头，一个年轻女孩为了拯救全人类卧底蛰伏多年，最终成功关闭次元通道，还牺牲了性命。这可太伟大了！宣传得好，能成为全人类在黑暗中追逐信仰的光。千百年的经验证明，人类需要英杰的事迹作为自己在暴风中坚守的锚点。
“至于赵志和，他的成分就复杂了，虽然他的目的跟赫连相同。但如果公布他在神圣之乡的事情，就不免要牵扯出他是怎么跟赫连搭上线的，连带的还会扯出他害死席女士、间接覆灭黎明基地的事情。”
“仇恨他的人会更加仇恨，欣赏他的人恐怕会走了歪路。”
“虽然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赵志和做了正确的选择，但如果他的事迹如实公布出去，引起其他人效仿呢？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的运气和头脑。”
“更多的人也许会被欺骗着误入歧途，还自以为是为了拯救人类。”
“遇到类似事情，最好的选择是上报。”
***
等赵晓晨跟着姜指挥回去时，就听到会议厅吵出了结果。
“将赵志和的真实档案封存，对外就说他早在黎明基地覆灭时就已经牺牲，外面如果有人见过他，就说是次元怪物伪装。”H
赵晓晨听到这个结果，松了口气，这应该是赵志和最好的结局了。只是……她偷偷看了眼王部长，发现她的脸色依旧很臭。
散会后本该各回各家。
安女士却叫住了姜指挥，两人走进一间私密的休息室，在咖啡苦涩的甜香里，安女士询问道：“你觉得，基地在近期为你举办一场和火星的婚礼怎么样？”
姜指挥一愣，但很快严肃起来，“好，我一切听从安排。”
安女士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还有其他人选。”
姜指挥：“只是我和火星，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女士沉默。
姜指挥的表情很冷静，“我没有任何问题，火星那边……”
安女士：“我联系过幸福市长，他承诺会做安排，还跟我说，火星那边的意愿很强烈。”
安女士顿了顿，微笑补了一句，“他并没有将恋爱脑当做累赘设定。”
——他并没有将恋爱脑当做累赘设定。
姜指挥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桌面上的杯子。
咖啡液波纹凌乱。
第280章
【次元混乱虽然不再降临，但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次元生物仍然非常多，更何况，在大洋彼岸，还有许多同胞挣扎在怪物的爪牙之下。居安思危，况且人类并未彻底安全。】
【于是晨曦基地高层经过数次会议，在基地长安女士的牵头下做出一个决定：促成本土人类与次元人类的联姻！】
【不管现实里有多少糟粕，在一二次元的作品里，爱情总归算是一件美好浪漫的事情。人类集体意识里是向往着爱情的。当然，也有不少作品对此进行讽刺，不过他们讽刺的是人性的虚伪与贪婪，而这可不是真正的爱情。】
【人类生来拥有灵魂，次元人类向往灵魂，当然也会本能般追逐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深层链接。】
【一个在战场前线屡立战功的军官，居然愿意与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走进婚姻，他们之间还有着深厚的战友情谊，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始终坚持与次元混乱对抗的人类基地，居然愿意为这一对情侣举办隆重的婚礼，这不是向次元人类释放善意又是什么？】
【而那个次元人类做了什么？哦，他在觉醒之前就为人类基地效力，并且在人类基地中晋升为高级军官。】
【次元人类可不同于次元怪物，他们有着人类的外表和接近的观念，只要他们想，只要不被发现，很轻易就能融入人类集体当中。】
【然而次元人类一旦觉醒，就会不由自主吸取人类情绪以壮大自身，因为没有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灵魂，甘愿全盘接受创作者给予的全部设定，正如没有一个孩子会完美长成父母要求的模样。次元人类的追逐灵魂的本能注定令他们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哪怕他们在外表上与人类一模一样也不能避免。】
【因此，晨曦基地会通过无人机将婚礼现场的录像发送到全球，而在婚礼上，晨曦基地将会公布“辅助次元人类塑造灵魂管理办法”。】
迟予哇了一声，“这么牛啊！”他很有兴趣地点进去看了，很快弄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蜘蛛姐妹在里面插了一脚，蜘蛛们与人类基地签订契约，将她们快速削掉累赘设定的操作传授给基地，同时承诺还会使用非常温和的办法提取志愿者的情绪制作罐头，这样一来，哪怕已经觉醒的次元人类，也可以加入晨曦基地，且他们只要提交申请通过审查，基地就会帮助他们塑造自主灵魂。
【通过这个操作，蜘蛛姐妹又从人类基地那里攫取了大笔钞票，由于蜘蛛的这项服务非常重要且利益重大，人类基地无法全款支付，于是向幸福市申请了贷款，款项经办人为幸福市长，担保人为幸福市长与游戏玩家。】
【款项来源为未来借款，款项由游戏系统审批通过。】
迟予：“等等，我啥时候担保过了？”
他打开详情，发现这是通关HE结局的条件之一。
迟予：“这样啊，好吧！”
知道游戏没有瞎增加设定，他就放心多了。
游戏系统的确有个“未来借款”功能，一开始他建造市政大楼的时候还用过呢，当初他怀疑这是个合理给玩家开金钱挂的功能，还想过大借特借，谁知道系统说幸福市的偿还能力有限，不允许他再借。
“人类基地能借走那么多，未来潜力很大嘛！”迟予稍一思考，就惊讶了，“这么说现在全世界最有钱的是蜘蛛了？”
她们弄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又惊又疑，她们不会真要挑战大老板的位置吧？
这也太刺激了吧！
迟予期待地点开蜘蛛的画面，发现三蜘蛛在客厅里开舞会呢！
她们三姐妹露出粗壮的八条腿，正在音乐的配合下蹦蹦跳跳激情热舞，伴舞的是数不清的板凳大小的小蜘蛛，它们趴在墙上、跳到吊灯上、站在桌子上、吊在蛛丝上……
一眼过去，到处都是蜘蛛！
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让人看一眼就要san值狂掉。
可是！
它们全都跟着音乐节拍扭动诶！
它们扭动的方向还是一致的诶！
它们虽然黑漆漆的还有八条腿，但是这一幕看起来简直是舞动的音符诶！
一点、都不、可怕！
它们围绕创造它们的三位女王，正在展现出信徒一样狂热欣喜的姿态。
迟予欣赏了一会儿，点开了蜘蛛们的存款，打算数一数后边有几个零。
【余额：555。】
多少？
迟予揉了揉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剩下的零在哪里。
离谱，蜘蛛可是敲诈，哦不，赚走了人类基地一大笔钱，连他这个大老板都眼红了，怎么现在只有几百块？
系统出bug了？
他扫了下蜘蛛三姐妹，文字框跳了出来。
【蛛大：终于彻底还清了欠款！】
【蛛强：从今以后我们彻底自由了！】
【蜘壮：我们蜘蛛果然聪明绝顶！】
【众小蜘蛛高声附和。】
迟予：……
他打开详情。
【蜘蛛当初搬来幸福城时，为了创业开办工厂，向大老板借贷了一大笔钱，大老板毕竟不是做慈善的，因此这笔借款附带非常高的利息，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分每秒，利息都在不停滚动。】
【好在，人类基地为蜘蛛敞开了大门。因此，凭借开源节流的思想纲领，勤俭节约的不传统美德，以及坑蒙拐骗、贪婪钻营的祖传技巧，蜘蛛赶在利息滚动到天价之前，成功连本带利还清了欠款。】
【恭喜蜘蛛，奋斗半生终于回到了起点！】
迟予：……
他去翻了下自己的玩家称号，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发现自己的称号里既没有“资本家”也没有“周扒皮”，于是大大松了口气。
蜘蛛的造反运动看起来遥遥无期啊，现在干点什么呢？
迟予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之前被他暂停的，关于那个人类的挑战任务。
***
幸福市外某处小型怪物潮
火星在战后废墟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不由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刻，他警觉地竖起了汗毛，猛地扭身，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
这人浑身裹在厚重的斗篷里看不清身材和样貌，只用沙哑的声音和他说，“你不能和人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