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职业困境
要不怎么会有导演喜欢用素人演员，或者是在表演这行浸润得不深的演员呢，因为表演风格已经定型的演员其实不太好指导，演技越好的越不好指导。
这种演员心里多少有点傲劲儿，让她模仿你教她的演法去演她是不愿意的，如果想让这段戏拍好，只能让她尽量接受你的想法。
宁月先让旁边的执行导演去喊人订宵夜，今天怕是得加点班了。
然后来到孟开颜几人身边，问道：“是哪里无法理解吗？”
孟开颜敲敲脑袋：“是我的问题，我对林嘉的理解好像错了。”
她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摄中，拍摄时总是想着心里关于林嘉的另一抹影子。
宁月递给她一瓶水，惊奇说：“错？暂时没演错。”
她是导演，角色塑造得对不对她知道，但凡偏离了剧本她也不会让孟开颜过。
“怎么说呢，不是演错，是理解错。”孟开颜面带疑虑，“这就导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刚刚在演什么，突然间无法认同林嘉的行为动机。”
说着旋开瓶盖喝口水。水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因为放的不久并未有冰到刺骨的感觉，但入喉时带来的冰爽还是让孟开颜冷静许多。
沉默半分钟，她好像有点懂了林嘉这个角色的底层逻辑。
孟开颜问宁月：“导演，这部电影你之后会剪成什么样呢？是人生所有最终归于虚无，还是明媚的，阳光的，充满希望的。”
很奇怪，剧本里林嘉的内心活动极少，只能通过她当下的行为去理解她当下的情感，也就是说最终导演剪辑后的电影会和孟开颜所理解的大相径庭。
宁月忽然笑了笑：“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卡在这里？”
孟开颜更不明白：“怎么说，卡在这里不正常吗？”
宁月也喝口水：“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没有准备拍完林嘉的一生。”
“嗯？”孟开颜不解。
宁月瞧着她的眼睛，顿悟：“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了。”
孟开颜大概是过于年轻，年少成名，家庭和谐，加之正式参加工作以来也没有遇到过能重创她的挫折，所以她对林嘉的理解还只停留在第一层。
她在开拍前曾问过孟开颜看完剧本后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当时孟开颜感慨道：“戏剧冲突好少啊，好像有点不好演。”
宁月只以为孟开颜是在单纯感慨剧本故事有点平，或者说林嘉的人生有点平，票房或许不会好，但对此她并不在意。
即便有孟开颜这个票房大杀器的参与，她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成绩的期望也不高。收益还得看其他渠道，比如拍摄过程中的品牌植入就让电影暂时回本了一半。
如今想来，孟开颜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是她感觉这个故事索然无味。
宁月想，孟开颜愿意接这部电影除她是导演的原因外，再就是林嘉这个角色有足够的表演空间让她发挥，以及她没有演过这种题材这种类型的电影。说到底故事本身对她的吸引力可能没那么大，所以才会说戏剧冲突少。
孟开颜来到窗边，疑惑：“你知道？”
宁月摇摇手里的水：“你想知道这部电影最后呈现给观众一种怎样的感受。是灰暗的？或是阳光的？”
孟开颜垂眸思索：“也可以这样说，毕竟这关系到我该怎么去演。”
“不对。”宁月说道，“你不能这样想。我不要你演出什么积极的或者是消极的情感，我也不要你去想自己该怎么演。”
宁月瓶口敲敲墙面，认真道：“我要你忘记现在的你，忘记你是个大明星，忘记你曾经演过的一切角色，忘记一切表演手段。为此我甚至可以接受你不是林嘉，你可以是你自己，还没有出名的普通人孟开颜。”
孟开颜微愣，被她的话惊呆。
“啊？”她下意识出声。
宁月皱眉：“很难理解吗？你不能是星光熠熠的孟开颜，这样观众在林嘉的身上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孟开颜有点气馁：“我已经尽全力地去入戏了，把我自己抛在戏外。确实是没达到您的要求，但这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
要是能演好她也想演好，可是结果就是不如人意。
宁月叹气：“你还是不懂。林嘉是镜子，镜子前的人是怎么样的林嘉就是怎么样的。你如果没有把自己身上的星味掩盖，把成功人士志得意满的劲儿给褪去就永远无法把这面镜子给演好。”
当镜子带了滤镜，就不可能是一面纯粹的镜子。
她的话有点重，孟开颜怔住。
和宁月对视了大概有六七秒，才又躲开她那锐利的眼神转过头看向窗外。
宁月：“你不要去考虑灰暗和阳光，你觉得这是重点？实际都不是重点。作为演员把角色演好就好了，扎扎实实演好就好了，至于结果怎样观众会告诉你和我。我不需要你去给这个角色赋魅，她不需要被赋魅。”
说完她离开，片刻后又走回来说道：“开颜，你没有真正地对这个角色上心。因为她和你相差大，你害怕你惶恐，你抗拒她干脆离她远远的。我早跟你说过这个角色很难，可你还是用你常规理解角色的那套去理解她，那么只能说结果必然失败。”
又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以来都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说实话你的演技已经很好了，我太苛责你也有点过分。但我还是想说表演最怕惯性，演的时候会出现惯性，其实研究角色也会有惯性。你如果想再有突破，就坚定点，抱着推翻从前一切的劲儿，把一切荣誉甩开重新开始看待这个角色。”
她最后说：“你如果实在觉得痛苦，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不愿意再演我也能接受，是真的能接受。”
就是大概要赔很多钱。
孟开颜抬眼：“宁导您太小看我了。”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没有我演不好的角色，没有。”
宁月望去，像是看到当年的孟开颜，那个不假思索就说自己能让她满意的孟开颜。
——
傍晚。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不远处的立交桥上源源不断有车行驶而过。
红色车灯连成看不到尽头的线，随着最后一抹晚霞的消失红线也越来越明显。
孙曦带饭进房间，就见孟开颜坐在窗边透过落地窗往窗外看。
她先把饭摆好，然后去到孟开颜身边。顺着视线看去，窗外其实也没有什么风景好看。
孙曦嘀咕：“这个点都是车。”
孟开颜像是被她的话惊回神，抬头看她，伸手搭着旁边的沙发起身。
“我腿麻了！”她一瘸一拐地来到桌边，露出痛苦的神色，拍拍大腿后坐下，“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候，大家都赶着回家吃饭呢，当然都是车。我小时候爸妈也是这时候回家，每天边做作业边看楼下。”
孙曦见她还有心情聊这些琐碎的事情不由得松口气，笑道：“一看到就赶紧关电视？”
孟开颜摇头：“那倒不是，我看电视不需要躲。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有点难受。傍晚嘛，人很容易惆怅，容易情绪低落。”
说完开始吃饭，大概是怕她情绪不佳，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咖喱大虾香煎牛排，像是一周食谱里的所有大菜都一口气全上了。
孙曦坐在她对面，一副想说话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模样。
孟开颜看她一眼：“想说啥说吧。”
孙曦构思片刻，最终还是直接问：“接下来的几天的休息吗？”
孟开颜点点头：“最起码休息一周。”
孙曦：“那你要回家吗？”
“要。”孟开颜喝口汤，“你也回家休一周吧，好好玩玩，等要再进组的时候我会提早发消息给你。”
孙曦心想这种情况太罕见了，她在娱乐圈待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演员在拍电影的途中请好几天的假休息的。
别说导演，制片人和投资人都会想撕了这位演员。
但孟开颜想休息剧组里不管是谁似乎都很理解，她就没有耍过大牌，向来都非常负责，忽然提出想请假那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孙曦想了想：“我还是跟着你吧，要不然萧姐就该来了。对了，你请假这事有没有和萧姐说？”
孟开颜嘴里一停，还真没说。
想想萧锦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场景，孟开颜说道：“那行吧，就是可能会有点累。”
孙曦又笑：“这能有什么可累的。”
孟开颜重新吃也不解释，到时候就知道了。
吃完孟开颜打电话给萧锦，告知了萧锦这件事情。
萧锦很不理解：“哪有这样的事情，是迪士尼那边有情况吗？”
孟开颜靠在窗边，手指敲击着玻璃：“从前是没有，但现在有了。我演不出来，没办法硬演。至于迪士尼那边还早着呢。”
“你演不出来？”萧锦惊讶，“行吧，那就休息休息，不过宁月也同意？”
“同意，还是她建议的。”孟开颜说。下午时两人又交流了半小时，宁月让她空出段时间好好思考角色。
宁月说：“不要被团队被圈里人包裹，去和更多的人碰撞，要知道离开镜头后的感受才足够真实。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想七想八的，不要太执着于一些看似有用的东西，那些滋养外人。去寻找一些无用的事物，浪费浪费时间，或许能给你新的启发。”
孟开颜太会讨好观众了，她努力工作，钻研角色到极点，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让观众失望。
这种心态拍其他电影没问题，拍这部电影有很大的问题。
第262章 另一种可能
孟开颜低调出组，低调到连粉丝和守在附近的代拍都不知道。
离组后网上也没有人爆料，就连“业内人士”众多的豆瓣都无人爆料，可见剧组认真想瞒一些东西是能够瞒得住的，尤其是宁月亲自让人摁下消息。
孟开颜第二天晚上回到上海，许久未回家的她受到爹妈的热情招待。
吃过一顿饭后简珍珠问：“你戏应该还没拍完吧，好端端的回来干嘛？”
孟开颜没有和家人说实话，只道：“这阵子没我的戏，在组里待着无聊。”
简珍珠不太信，进组前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是按照至少五个月的量去准备，哪里能这么快出组。
但她都这么说了，孟开颜状态又还不错，简珍珠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孟明海想得没简珍珠细，笑笑问：“也挺好，这阵子热得要命，在家待着多舒服。不过你能休息几天？”
孟开颜正拿起一块西瓜准备吃呢，闻言红尖尖的果肉停在嘴前，摇摇头：“不清楚，需要等通知。至少一周的时间，趁这时间刚好琢磨琢磨这个剧本，所以不一定会待在家里。”
说完咔嚓咬一口西瓜，脆脆的，还汁水充盈，这时候的西瓜就是甜。
简珍珠眉头皱起：“高温预警天天发布，不在家里去哪里？北京？”
孟开颜三两口就把手里的西瓜吃完，抽张纸擦擦嘴巴：“去横店。”
夜晚。
窗外很安静，只能看到小区里的小花园和静静发亮的路灯。
孟开颜没有看电影，也没有刷手机，在窗边坐了会儿，吹会儿晚风后心情好转的她久违地探索起房间来。
她很少回家，房间一直都由家人打理。还住老房子时无论隔多久回家也不会对自己的房间陌生，可在这里会。
房间里有超大的书柜，里面书一半，另外一半是各种磁带，CD，黑胶以及DVD。其实这些玩意儿都没多大用处了，电脑解决一切。
孟开颜从前热爱非常，花大价钱找绝版，到处收集，如今再看到这些心里却触动不大。
想到这里不由一愣，站在书柜前，抬头看着被精心保存，一尘不染的碟片们，她以为自己会热爱它们直到死去。
可现实是她对它们的珍惜远不如母亲简珍珠来得多，至少简珍珠会因为爱屋及乌，时常把磁带拿出来跑一跑，免得磁带黏连。
更怕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化，在孟开颜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将她钟爱的碟片们重新翻刻。
她有多久没有把它们拿出来看看了？孟开颜面露思索，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如今印象最深的是她母亲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这半边书柜的图片，被人搬运出去，意外让她多了个碟片爱好者的人设，说她颇具老艺术家的风采。
孟开颜没敢认，她不懂这怎么就能和“老艺术家”几个字扯上名头。
但自那之后好多人给她送礼物都是送的碟片以及播放设备这些东西，进口的，绝版的，每年生日都能收一大堆。
孟开颜起先是没时间看，时间久了也就没再去看。如今细细想想，怕是她兴趣不高了，早就不高了。
所以她还如从前般对演技抱有不顾一切，纯粹至极的奋进之心吗？这个被孟开颜忽略许久的问题终于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
孟开颜翻开书柜，找到那本陪伴她许久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厚实得不像话，是她得到系统前夕买的。
那时她试镜试上一部电影里出场仅有三回的哑女，连台词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最后她的戏份会留下几秒，会不会连一秒都没有。
但她还是兴奋到难以自已，路过精品店时便买了这本能当枕头使用的、和某部动画电影联名的笔记本用于为电影做功课。
可惜功课做完了，开拍前却又被通知这个角色遇到了更好的演员。
大概是已经功成名就，孟开颜已经忘记那个角色的名字。此刻绞尽脑汁想也想不起来，是姓张还是姓李，亦或者是姓王？好在这本笔记本却记得清清楚楚，她翻开一看，很遗憾，姓的是宋。
稚嫩的笔触仿佛又把她带回憋着鼓劲儿就是要演上戏的少年时期，再往后翻翻就又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得到系统后，拿到翠翠这个角色后，艺考后，爆火后……最终停留在戛纳，她拥有石阳程薇等经典角色，奖项票房双丰收之时。
孟开颜垂眸叹气。剖开心，把下意识被挤压在深处的想法挖出来，直面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一切是件很让人难受甚至难堪的事情。
房间寂静非常，父母早已进入梦乡。
孟开颜：“系统？”
声音语调有点陌生，她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找它了。
系统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在。］
孟开颜竟然没了从前那股听到系统声音就松口气的感觉，她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很智能，很智能很智能。”
系统像是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声音有点轻快：[是的。］
孟开颜抱着笔记本来到窗边，迎着带着暖意的晚风，眯起眼睛看向那高悬于天空中的明亮月亮：“那你说，我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会怎样？你强大的计算能力应该能够算出我的人生轨迹。”
系统没有出声，孟开颜也不催促。
大约半分钟后系统才有些为难道：[我很难算出来，你们人类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或许你被打压上百回后一蹶不振，进入其他行业不再演戏。或许某位选角导演看你可怜将角色给你，你又发挥得不错被导演记住，在电影院出镜几分钟就贡献绝佳表演，观众从此认识你。你或许不如现在般大红大紫名满天下，但也依然在兢兢业业地表演这条道路上深耕。］
鬼知道孟开颜如果不当演员会从事什么工作，警察？教师？医生？亦或者是娱乐圈的幕后工作者？系统虽然拥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可真的运算不出来。
孟开颜却问：“你也觉得我有可能改弦易辙，如果没有闯出头的话总有一天会放弃当演员的是吗？”
[是的，人总要面对生活。当你无法成为一名演员，辗转于各个剧组，穿上一套又一套的群演服，吃着一盒又一盒的盒饭，将时间消耗在横店等地时，你的父母会渐渐老去。］
[你们还居住在那套旧房子里，充其量换一辆新车。由于经常陪你四处奔波，担忧你的未来，你又没有金钱带他们常常体检，找好医生调养身体，你父母的身体很可能不如现在这般强健，他们的事业也不如现在这般出彩。］
[当父母已经垂垂老矣，需要你替他们担忧未来的生活时，你还会把时间花在日复一日的群演生活中吗？］
孟开颜总说自己会锲而不舍地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永远不会放弃。
但它认为她是会放弃的，家人的优先等级明显高于自己成为一名演员这件事。
孟开颜再次陷入沉默中。
“我……你说得对。”她轻声道，“原来我也并非不顾一切。”
迷茫昏暗的前路能令她停下脚步，光明灿烂的前路亦能让她沉溺于令人沉醉的巨星光环里慢下脚步。
往前看无人，往后看无人。
她早已没有紧迫感，因为她自信任何人都追不上她。
孟开颜撑着脸坐下，有些泄气：“宁月说的是对的。我看似依旧认真努力地钻研林嘉，可说到底却还是懈怠。”
系统不说话，想来孟开颜也不需要它开口说话，只当一个默默无闻，最合格的倾听者。
孟开颜像是在对系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是以前，我拿到这个林嘉角色……如果我有胆量拿到林嘉这个角色，我一定会暂停一切，用尽全力去吃透她。”
而不会临开拍前还在忙活影展那一摊子的事情，直到快要进组前才将注意力放在角色身上。
她拼命去练游泳，以求能像通过练台步和楚愚建立链接一般和林嘉建立链接。
她每天都看歌舞剧，希望如同探索向远方这个角色去接触摄影般，用剧本中频繁出现的歌舞剧去了解林嘉的内心。
显而易见，两者的结果都不太好。
她没有时间去一层一层地揣摩角色，除演戏外各种各样的事情干扰着她，让她没办法同从前那样用时间让自己变成林嘉。
也有意无意地舍弃了一些从前的她会用到的办法。
“如果是以前……”孟开颜蹙眉，手指轻轻敲着笔记本，“我大概还会提前当一段时间林嘉。”
去摆摊，去跑外卖，去跑滴滴，去当服务员……或者去游泳馆里当一名真的游泳教练。
总之，绝对不会套用以前琢磨角色的办法粗粗应付。
从前的她每个角色都来之不易，她若因为没有全力以赴而丧失机会怕得怄晕过去。
现在的她每个角色都来得轻而易举，即便是宁月的女主角对她而言亦是垂手可得。
再也没人能同从前般抢夺她的角色，只有她不要的角色。
于是产生轻视，甚至滋生出傲慢。
孟开颜在这个夜晚将自己的内心剖析得明明白白，从前被她忽略的一切得到正视。
良久，系统终于出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吗，可我只能帮助你提高你的颜值。］
孟开颜起身，将被她弄得有些乱的书柜重新整理好，拍拍手说道：“不需要，我自己有办法。”
[什么办法？］
孟开颜若有所思：“重新摸索着做一名演员。”
第263章 重返横店
浙江，横店。
每年好些古装剧出自这里，孟开颜也曾在此拍过戏。
但由于气候不好，加上景色雷同，她后期的电视剧都基本没在这里取景。
这里生活着无数“横漂”，也就是群演，来这里寻梦顺带挣口饭吃的人。
他们有的才十多岁，高考结束后就跑来，或是冲着自己的梦想跑来，或是冲着自己喜欢的明星跑来。
青年们怀揣着炙热的激情，恨不得刚进组就被导演赏识演上好角色。从此一战成名，成为闪闪发亮的大明星。
但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四五十岁已经有了一定阅历的人。将宝贵的时间花在一个又一个剧组里，一夜爆火的梦想早就被磨灭在一件又一件臭烘烘的群演服中。
要是没有系统，孟开颜不停地辗转在各个剧组里的概率远大于成名。
窗外太阳晒人得很，路上有许多靠着这座影视城吃饭以及游客在顶着烈日行走。
孙曦望着窗外轻声说：“我怎么感觉横店比几年前来得热闹。”
孟开颜许久未来横店，她这位曾经的横店常驻者也跟着同样许久未踏足横店。
前方接她们的司机说道：“短剧组多，比中长剧多好多。”
孙曦懂了。短剧拍摄周期短，需要的钱会少些，开的项目就多些。
前几年短剧是粗制滥造的代名词，随着时间的发展出众的短剧也越来越多。就连她们公司也跟着拍了两部横屏短剧，一部扑了，另一部播得不错，总体抵扣一下还算有得赚。
很快，车辆到达目的地。
孟开颜打开车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无法呼吸，被热浪包裹得无法呼吸。
关馨接到电话后很快就出来，虽然对孟开颜的决定分外不理解。
她顶着一脑门的汗，奇怪问：“大热天的不怕中暑吗？”
关馨是陈曼的外甥女，当年孟开颜拍摄《钢铁女人》时她就跟在陈曼身边学习。
两人那时关系不错，后来渐渐地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说得上话，直到去年年底她拍了孟开颜公司的电视剧时两人才又重新联系起来，
孟开颜大步往酒店里面走去：“怕啊，所以我带足了藿香正气水，决定每天喝一瓶。”
关馨叹气：“你对自己是真狠，那玩意儿我喝一口吐半口。”
来到房间，孟开颜将口罩和墨镜摘下，然后就问关馨：“我什么时候能工作？”
“着急吗？着急的话下午就行。”关馨看眼时间，“人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是我的表舅，你随时都能去。”
关馨几乎一家都在娱乐圈或者娱乐圈边缘地带工作。这位表舅算起来是离娱乐圈最远，但离横店最近的人。
他是横店一家汽车运输公司的老板，不但给横店的剧组提供房车租赁和器材运输，如今更是做起送餐送奶茶送甜品的活。
孟开颜想了想：“那就下午吧，待在酒店里也无聊。”
“行。”关馨给表舅发信息，发完看眼外头刺眼的光线又忍不住问，“你的新角色是司机吗？”
孟开颜摇头：“不是啊，准确说和司机不搭边。如果是司机的话，我直接白天拍戏，晚上去跑滴滴不更好。”
说完她自己不禁一愣。
嘿，真别说，还挺有理的。
那关馨就奇怪了：“你的新角色不是司机你来当什么司机。”
孟开颜思索片刻后也望着窗外，道：“因为司机接触的人多。”
阳光落到对面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的光刺到她的眼睛，让她恍惚了半秒。这半秒内想起曾经在横店中奔走的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忘记那种感受。
横店太多太多的失意者了，多得手拉手能绕横店三圈。她本也是其中一员，只有在这之中她才能更容易找到曾经的自己，以便与林嘉建立连接。
关馨虽听懂她的话，但没有多问。因为还有工作就也没在酒店多待，把表舅的联系方式给孟开颜后便离开。
回到组里，一直憋着话的助理才道：“没看到孟开颜出组的消息啊。”
“消息捂得紧呗。”关馨对此并不奇怪，而且就算被人发现又能如何，大家只会觉得孟开颜有私人行程要离开。
助理啧啧称奇，低声：“好演员都是这样的吗？觉得拿不准角色就跑来体验生活了。”
关馨想想道：“不知道。反正放在我的剧组里不行，这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助理点点头，确实和把钱拿打火机点着，甚至把成沓成沓的钱往火盆里扔没区别。她想想就觉得心痛，但又笑笑问：“如果那人是孟开颜呢？”
关馨不假思索道：“那我愿意。”
“啊？”
关馨却不回答了：“啊什么啊，有的是投资人愿意给烧，孟开颜越烧反而越高兴，她烧得欢快也说明电影会越好。好了去喊老丁订夜宵吧，今天要熬夜。”
孟开颜是远近闻名的印钞机，没有大扑特扑三部电影投资人依旧对她有信心。这部电影烧得即使没能挣到钱但不代表孟开颜以后不能挣钱，所以用这部烧的钱换以后也算值得。
——
下午三点。
孟开颜和不放心的孙曦一起上了车，同行的还有关馨的表舅以及表舅的女儿陈颂。
表舅陈达一身黑色，孟开颜瞧他一眼都觉得眼睛热得慌。这天气穿吸热的黑色只能是不怕热了。
陈达热情地同孟开颜打招呼，还拿出一张《石阳》的碟片请她签名。显然他是《石阳》的粉丝，连碟片都买了。
而一旁的陈颂看着很年轻，一问才20岁出头，还在读书呢，此时是在老爹的公司打暑假工。
“好勤快！”孟开颜上车时顺嘴夸。
陈达道：“可别提了，说是来打暑假工，其实从7月份到现在半点活都没干，整天迟到早退的。快到要吃午饭的时候来趟办公室，要吃晚饭前回家。来横店一个多月，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工作。”
陈颂有点尴尬，偷偷拍了他爹一掌。
小姑娘人挺好的，大概是提前帮孟开颜打听过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上车还没两分钟就噼里啪啦全交代了出来。
陈颂说道：“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帮忙搬货，然后送餐去各个剧组。要注意的是时间，有的剧组有指定时间，稍微迟点就骂人。哦还有横店的……呃路得很清楚，不过您清楚也没关系，反正我爸对横店很熟悉。”
陈达趁机道：“也不能送错。有些剧组有不吃猪肉的人，有些剧组有只吃素的人，送错后很麻烦。”
孟开颜连连点头，听得很认真。
车辆启动，她开始往和“饭头”约定好的地点去。她的车技不错，就是戴着墨镜和口罩显得有些怪异。
是这样的，横店的饭有承包方。承包方拿到承包后除由自己制作的主食外会将其他单分给下游的生产方，也就是餐馆。
这家做红烧肉，那家做西红柿炒蛋。
孟开颜从前也吃过盒饭，总体来说味道其实算还行，就是油大且咸了些。可话说回来，剧组里多是干体力活的人，否则也不会把剧组人称为民工了。没点油水和盐哪里能支撑得起他们的体力？真要清汤寡水的吃怕是得干一半半就晕倒在片场里。
大家为何那么抗拒盒饭？正是因为盒饭中规中矩，最关键的是吃多了很难不抗拒。
孟开颜开车很稳，沿着导航开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这批盒饭都在集散点中，按照时间顺序放好。孟开颜利索地跳下车，不慌不乱地进入集散点。大家都忙，忙着点数忙着招呼人帮忙抬东西，即便被她的怪异打扮吸引到也不会特意走过来找她聊天。
孙曦顶着和她同款的打扮一起搬，她力气没有孟开颜大，搬的时候呲牙咧嘴的，生怕把装满盒饭的箱子砸到自己脚上。
人多力量大，一箱一箱的饭搬得很快。在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孟开颜就上车了，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又，下意识抽出湿纸巾擦擦手，心里不免有点感慨。其实若不是因为来横店送餐，她早已经忘记盒饭的味道。对它的记忆就只有油大和咸，如今一闻脑海中记忆更加立体。
很少有演员是没吃过盒饭的，只是当吃上主演餐后就会很容易忘了盒饭的味道而已。
下午四点多，气温比中午稍稍下降。
车上陈颂拿着单子惊奇道：“这家昨天在明清宫苑，今天就去广州街了。”
孟开颜听完凑过去看：“是吗，这剧组真神奇。”
陈颂也这样觉得，心想拍的莫不是大杂烩神剧吧？
孟开颜转动方向盘拐个弯：“但也可能是无限流，这两年无限流很火。”
还有人给她递无限流的剧本，剧本她还看过，算是不错，若非要拍宁月的戏她其实会考虑试试。
来到广州街，孟开颜拿过单子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剧组生活制片。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将餐搬下车，然后就地发餐。
群演们陆陆续续到达，多数人脸上挂着食物也无法消解的疲惫，像是所有的情绪被镜头抽得一干二净，明明他们几乎不在镜头前。
孟开颜此刻的感受无法言喻，不知为何她甚至有点羞耻。
在孙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戴上帽子打开车门跳下车，往人群中去，帮忙一同分发餐盒。
孙曦瞪大眼睛急得不行，也戴上帽子连忙往那边去。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帮忙发。
时间快到后就又上车，一行人急匆匆赶往下一个剧组。
现场制片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瞧着远去的车辆看不停。
大概是被热出幻觉，她觉得那人有点像孟开颜。
第264章 横店见闻
想要真正地了解角色，就得尽量切身去体验，而非站在旁边观察。居高临下的观察，是种不够真诚甚至有点傲慢的行为。
所以孟开颜彻底将林嘉从她脑海里推走，不再把观察众生百态，以此入戏作为她这次行程的首要目标。
“我需要成为普普通通送餐员。”孟开颜微皱着眉对着孙曦肯定道，像是在尽全力给自己洗脑，“我就是普普通通的送餐员。”
孙曦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快她就懂了。
大热天孟开颜真的几乎将自己裹紧，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长袖防晒衣，这件防晒衣还带口罩帽子，她也把脑袋和嘴巴给挡上了。
再戴上基本就没有摘下来的墨镜，就算是她妈简珍珠来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这是闺女孟开颜。
自认毫无破绽的孟开颜开始干活，这次是真的开始干活。
跑完集散点的三单，又去接商家的订单，跑得比老板陈达还要积极。
晚上，夜宵点得多。
这种多是直接在店里点，这就非常考验孟开颜的识路能力了。
陈达父女俩早已经离开，车上就只有孙曦和傍晚才到的保镖。孟开颜开着车在路上绕来绕去，经常走错路需要重新绕回来再走一遍。
开开停停的，孟开颜确实接触到各色各样的剧组。大制作戏的剧组，这种剧组其实不怎么把餐外包出去，他们更愿意专门找人做“上档次”的餐，孟开颜曾经待过的剧组多是这种。
更见到许多群演，横店确实不缺群演，僧多粥少这个词用于形容剧组和群演简直再合适不过。
目前横店登记在册的群演有14万人，而总数足有22万人。加上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可见横店有多么的拥挤。
这是一个要熬大夜的剧组，剧组要拍的剧孟开颜没听说过，连冲浪达人孙曦都不熟，可见是个中小型项目的剧组。
主演经过她们身边时孙曦认真看了眼，然后说：“等级顶天A了，配饰塑料感有点重。”
但即便仅仅只是A级剧也是横店群演们眼中的香饽饽，说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站在镜头前的机会这种理由属实有点高尚，准确来说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群演也是要吃饭的，生存的等级绝对比功成名就来得高。从群演成为大明星的演员太少了，更多的是不得意者。多数群演连特约演员都不是。大家吃着盒饭，如果有戏，就赚着两三百，甚至一百多的钱，公会还得抽些走。如果没抢到戏那就代表着零收入，持续好几天零收入便会因生存受到威胁而感到不安。
事实上，孟开颜成名前的童星路虽艰辛，却从未走到生存受到威胁这一步。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孟开颜明显能感受到群演这个群体是有点紧绷的，准确说抑郁倾向要更重。
她晚上下班后回酒店一查，果然，这个群体的抑郁症比例是全国的两倍。
孟开颜能理解，在这种环境里人确实容易抑郁。
“这个群体很杂的。”又一天夜晚，孟开颜送完最后一单后坐在剧组旁边，和不知道能不能下工的群演聊天。
为什么说不知道能不能下工？这是因为已经拍完了，但导演还没有正式发话，作为剧组底层的群演便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
她说：“如果以为所有人都勤劳努力那就错啦，多的是混日子的。”
说完这位女生奇怪道：“诶你怎么总戴着口罩墨镜的，你别不是什么明星吧。”
“嗯，我是明星，大明星。”孟开颜直言，可她这么说人家反而不信了，只笑了笑，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摄影棚，心中的想法不得而知。
孟开颜又道：“我看群里抢活都抢得很快，怎么会多是混日子的呢？”
女生立马回神说：“哎你不能看群里抢活，你得看凌晨四点的横店。”
她心里不免猜测面前这奇奇怪怪的女生莫非也想当群演？要不然怎么会在群演群里。
想到这里忍不住劝解说：“横店的群演饱和得不能再饱和了，条件差到离谱，价格也低得只能说混口饭吃。从前短剧刚兴起的时候，我有时一天能拿两千！现在能拿两百都算老天保佑了。”
“两千啊？”孟开颜惊讶。
女生笑笑：“对，短剧剧组就跟洪水一样，短短时间占满横店。一部剧两三天三四天就要拍完，这种情况下长得有些漂亮的帅哥美女们当然就抢手了。”
孟开颜听懂了，工作量巨大嘛，冒着猝死的风险给你拍没有两三千谁愿意搭理？
至于后来那就是你不拍又得是人拍了。当一件事很赚钱的时候肯定会涌入许多人，加上短剧剧组渐渐减少，自然就又回到僧多粥少的状态。
女生继续说：“想站在镜头前面的，你除了长得漂亮还得会来事。像我这样的都很难，我化了妆加个滤镜在抖音上都算美女了好吗。”
孟开颜认真瞧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长相算清秀，但在娱乐圈里不够，不是主角脸，甚至不是配角脸，特色不足，不够吸引人，就像从前没有拿到系统的她般。
抖音滤镜很可怕，五官端正的小清秀美女在滤镜的作用下确实能成为美女。
她道：“都不说医美，想更漂亮我就要买化妆品买护肤品，买衣服买鞋子吧，有时候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买这些。我已经28岁了，不需要化妆就嫩得能掐出水的年龄已经过去了。”
孟开颜撑着脑袋，沉默片刻忽然问：“想问你个问题，可能有点无礼。”
女生又笑笑：“你问吧，请我……”
她左右看看，觉得面前这人大晚上还送餐也挺可怜的，就道：“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孟开颜侧头，透过墨镜看向无比热闹，好像和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摄影棚，“你为什么不放弃呢？是什么支撑着你一直在横店呢？”
摄影棚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很是热闹，但跟群演们无关，越是热闹他们就越觉得寂寞。
女孩垂眸，睫毛在脸上透射出影子，片刻后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没活干呗。”
她自嘲道：“我这人呢学历不高，技能又没有，还有点清高，毕竟自认有些小漂亮放不下身段。让我进厂是不可能的，我死都不进厂。做自媒体短视频吗？我也试过，但……”
她耸耸肩膀：“做过化妆做过吃播甚至做过助眠，我没有网感，对自己又不够狠，最终像石子投进那滚滚江水里，激不起任何动静，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孟开颜追问：“改行呢，改成技术岗，成为幕后？”
女生皱眉：“我没技术啊，你说得都好轻而易举，像剧组到处都是好人一样。其实我也报名学过化妆和梳发，可这同样需要人脉，有人你才能找得到活儿。最后就是处处碰壁，像是进入无法逃脱这种日子的怪圈。”
她抿抿嘴巴：“现在只能安慰自己，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样的。今天行李箱拉来，明天行李箱拉走，横店永远不缺满腔热血的追梦人，可也永远不缺失败者。多数人只能蹉跎岁月，直到成为他们口中的横店剩男剩女。早晨四点爬起来抢戏，多数演灰头土脸的背景板，演傻站着的人，演一动不动的尸体，有台词有镜头的好戏甚至需要你贴钱或者贴些别的。我未来在哪里呢？在合租房？在地下室？我也不清楚。混一天算一天呗，哪天实在活不下去再想着面对生活的事情吧。”
她喃喃说：“想体面，想活出意义，想体体面面地活出意义，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孟开颜轻声说：“可生活总是要过的，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最终总是要过下去。”
“哈哈！”她再次笑出声，摊摊手，“你说得对，反正我总不能自杀吧。人生从始至终要郑重考虑的事就只有死不死，除此之外没了，看开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人生很多事情都我都控制不住，我只要活着就好，就有意义。”
晚风带着缕缕热气，孟开颜盯着她看，即便戴着墨镜她也能感受得到。
她奇怪：“怎么了？”
“你好像哲学家。”孟开颜说。
她看眼时间，拍拍略微发麻的腿起身：“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再给你点奶茶。”
“好，给我点杯低糖的，最好加一元换成0卡糖。”女生一愣，点点头，“对了，我叫燕文慧，你叫什么？”
“等会儿我备注发给你。”孟开颜说，然后“滴”地一声，她挥挥手跳上车，启动车辆离开的同时把申请发过去。
燕文慧没看，她被孟开颜忽然真实的声音给唬到。
孟开颜之前顶着一口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她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以至于最后变软后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很熟悉的声音，对有着演员梦的人而言极熟悉的声音。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她看着远去的车影，低头点开微信。
果然，是孟开颜。
不知为何此刻心像被撞了一下，有点酸涩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抖着手点击通过，紧张地左顾右盼，没敢和任何人讲，连好朋友都没敢讲。
看着聊天页面她想发消息，想说自己演技其实很好的。她心里隐隐有些希望这位世界巨星，这位娱乐圈大公司的老板能看在自己今晚陪她聊这么久的份上给她个能出现在荧幕上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牙疼，要老命了……
——
第265章 重新进组
孟开颜在横店待了12天，开着车走遍了横店影视城的每块区域，成功成为横店路路通，基本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
就连目前在横店拍剧的剧组她都熟悉，甚至在最后两天碰到自家公司的剧组。
她们刚好送餐送到清明上河图区域，孙曦远远看了眼说道：“好像是玲玲姐的项目，她最近在拍《玉堂春》。前阵子还在群里听她说要月底才能搭完景，没想到这都开始拍了。”
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不想考虑任何事情不想动任何脑筋的孟开颜难得静下心想了想，哦，原来是这部剧。
这部剧是公司自制剧，还是难得的原创剧本而非小说改编。众所周知，孟开颜制片公司原创剧优于改编剧，所以这个项目很抢手。在网友不知道的地方进行了好几轮的选角，每次都是刀光剑影，就连孙曦都接到了一些电话，想让她同制片人玲玲说说情。
“要进去吗？”孙曦又问。
孟开颜摇摇头开车离开，她又没什么意见要提，进去除只能吓玲玲一大跳外还容易暴露自己。
只是夜晚夜深人静之时，孟开颜把前几日加上的燕文慧的微信推给了玲玲。
那次聊天后她们在线上又聊了几句，燕文慧明显比在线下时更加拘束。
见此孟开颜也没再多聊，在结束聊天前提出推她去试镜。
燕文慧有多么高兴孟开颜不得而知，她那时想到了另一条路——没有得到系统的自己。
如果有平行世界，她祈求没有得到系统的普通人孟开颜也能在梦想未被磨灭，还依旧抱有零星希望之前遇到一个机会，哪怕是小小、微末的机会。
她想，她会奋不顾身地抓住它！
同在横店的玲玲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把这件事当正经事来办。
等见到燕文慧时就更奇怪了。本以为是这姑娘相貌惊为天人，孟开颜看到后不忍其明珠蒙尘而把她推荐到组里。
她当时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旁边的导演反驳她：“你觉得这世界上还能找出一个让孟老师惊为天人，还让她折服的脸吗？”
玲玲一哽，确实难有，那是其他原因？难道是演技很好吗，她更好奇了。
刚好剧组有个10番开外的角色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玲玲就带着她去导演房间，让她当场试试，
在此之前孟开颜并没有考虑过燕文慧的表演水平，这是她亲自推的人，如果燕文慧表演合格的话玲玲不会莫名其妙把她刷下去，更不会迫于其他压力弃用这位毫无名气的龙套。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毕竟孟开颜没有特意叮嘱必须用她。也就是说能否拿到这个角色最后还得看燕文慧自己，孟开颜仅仅只是给她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燕文慧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加了玲玲助理的微信，且助理也把部分剧本发给了她。
好在她准备得不错，即使紧张得差点无法呼吸也未把角色的台词忘记。
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发挥空间足够高光也有，演得好的话会很讨喜。
燕文慧跑了这么多年龙套，演了那么多年死尸，比起虚无缥缈的女主角，她在做梦时更多的是梦到自己演这类角色。
她做梦都想演这种有台词能露面有高光有发挥空间的立体角色！
所幸，燕文慧成功拿下了她。
孟开颜是在离开横店时得知的这个消息，不知为何她竟然松口气，有些庆幸，
孙曦虽对孟开颜忽然来的情绪有些不解，但到底在她身边工作那么久，下意识就觉得她是在为燕文慧高兴。
可只是萍水相逢，有啥高兴的呢？
离开横店的孟开颜没有回上海，而是直奔剧组。
宁月还是那个宁月，慢得跟乌龟一样。和她离开剧组时相比进度并未推进多少，有些演员脸上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表情。
孟开颜很能理解，演员的时间很宝贵的，虽说很多人愿意为好剧本好角色花时间，可当时间一日日流逝，同行们进组又杀青，再进组再杀青，存货厚得堪比十几块叠加的厚钢板时难免会有些焦虑。
但宁月不焦虑，即便一些演员都快急死了她的心情也还是不错。
“急也没用，越急越慢。”宁月说道。
说完上下打量孟开颜，惊讶笑道：“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孟开颜低头伸手看看：“黑了？”
即便孙曦日日拿着防晒对着她抹，防晒衣也将她从头裹到脚孟开颜也依旧黑了点点。
宁月摇头，“不是。”
孟开颜奇怪：“那就是瘦了？我昨天称了下体重，和离组前对比我大概瘦3斤8两。”
这是扎扎实实瘦下的肉，经过十多日的劳作后孟开颜甚至觉得自己的下颌线更加紧实！
宁月再次摇头，她不再故弄玄虚，说：“你没从前那么浮躁了，状态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有点像。”
打眼瞧去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金光闪闪的大明星孟开颜，而是踏踏实实的演员孟开颜。
带着过于强劲的星光可没有办法演好林嘉这个角色，唯有质朴的演员才可以。
孟开颜愣了愣，笑道：“是吗？可能是被晒的吧。每天热得只想吃冰棒吹空调，脑袋也被这两样东西占满，很难再去想其他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再浮躁。”
宁月：“你说的也有道理，进行重体力劳动时精神上的一些……一些困扰你、禁锢你的东西似乎就迎刃而解。”
当重新找到自己和这世界上大多数人的链接，与真正世界重新建立链接后心自然会安定很多。
管你是大明星还是普通人，当一个人活在罩子里，无法感受和体会到真实的世界时他的心理必然会不健康，难以输出好作品。
女主角的重新回归让剧组更加热闹。
宁月某种程度上算得是完美主义者，在这日孟开颜高质量完成表演后她竟然起了重拍孟开颜戏份的念头。
制片人，也就是宁月的表妹不知从哪里听到这个事情，立马放下在法国的工作，连夜收拾行李坐飞机前来进行劝阻。
但宁月是听劝的人吗？显然不是，她还有点人来疯，别人越劝的事情她越要做，用摄影指导吴思的话来说就是：“还没到70岁呢，就要从心所欲不逾矩了。”
孟开颜不由得惊讶地看着她，这老外，还懂得《论语》。
由于她的眼神过于赤裸裸，读出意思的吴思有点生气，单方面和孟开颜闹掰不想理她。直到宁月以一己之力硬刚整个剧组，非要重拍时才又和孟开颜站一起蛐蛐宁月“恶劣”的冷酷独裁者作风。
和之前相比，孟开颜在进行重拍时要更加的得心应手。明明没有拿着剧本死磨角色，可她就是能感觉得到自己和林嘉更加紧密了。
莫名其妙的就知道怎么去成为林嘉，成为这个在人生长河中浮浮沉沉，不甘心就此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又付出巨大勇气去保留自己珍贵的灵魂，最终还是过完普通一生的林嘉。
夜色渐浓，孟开颜终于结束本日的拍摄。
今天是夜戏，晚上六点来剧组，凌晨四点才拍完，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床上准备睡觉时天际处已经露出鱼肚白，好在接下来将近一天的时间都能休息。
而玲玲那边也结束了一场夜戏，本着加深在领导那里印象的想法，她在燕文慧的戏结束后给孟开颜发了消息告知她燕文慧的近况。
玲玲说：“演得很不错，导演还给她加了几场戏，就是不知道未来的播出效果如何。不过人挺稳当的，很懂得躲是非。”
她还想问要不要介绍燕文慧去其他剧组，想了想孟开颜也没说这事，按照孟开颜周全的性格如果要让她介绍肯定会提前讲，就又把话咽回肚子里不问了。
孟开颜困得要命，回复几句后就倒头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林嘉的一生，又好像是梦到平行世界中没有得到系统的她的一生。这个梦比宁月的镜头还要具体，可醒来时忘个精光，只留下些许怅然。
吃饭，发呆，健身房，看纪录片，等第二天再来剧组时宁月再次瞧着她点了点头。
她说：“有点对味了，终于走上正轨。”
刚回到剧组的孟开颜状态虽然改善很多，但依然带着股当下林嘉没有的倔劲儿。
但现在呢？
宁月满意道：“这个阶段的林嘉要的就是这股半死不活的感觉，这部电影的很多高潮都需要用林嘉前后状态转变来完成。你从前过于得意不行，前几天跟壮牛一样浑身充满力量的模样也不行。现在刚刚好，蔫了吧唧的，像棵被暴雨打击过的小树。”
孟开颜很想翻白眼，这种状态是她故意维持的。其实让自己情绪低落是件很难的事情，不比让自己开心来得简单。
她坐在阶梯上凝思，想演好角色……总要献祭什么，否则怎能顺利地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呢？
“清场，录音在吗……准备拍摄。”
听着副导演的声音，孟开颜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起身往摄影机前走去。
人还是那个人，肩膀也没有耷拉，走路姿势更未曾大变，但宁月就是觉得屏幕里的那人是林嘉而非孟开颜。
人有磁场，一个人是春风得意还是身处低谷都能够很容易地从外表看出来。显然，林嘉正处于低谷期。
眼皮浮肿，皮肤苍白，眼神缺乏光彩，嘴角自然下垂，精神萎靡不振。
她下意识靠在墙上，躲避周围人的眼神。还不等工作人员喊开始，孟开颜已经完完全全地沉浸到角色当中。
第266章 单主角叙事
夏天在剧组中度过。
孟开颜开窍后她的戏进度总是最快的，宁月脸上皱纹一日比一日舒展。
国庆过后剧组搬到上海郊区新搭的棚里继续拍摄，孟开颜也终于又吃上她爸妈做的饭。
简珍珠女士退休后折腾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和她小姨一起开家写真馆。
“想来想去还是干写真馆最合适。”简珍珠是这么说的，她兴奋说，“你妈我的化妆技术没得说，当年陪你一起进组的时候几乎都是我帮你化的妆，后来陈曼导演的组里还有位化妆师夸我技术高审美好呢。”
孟开颜想了想点点头，这事她有印象，那位化妆师真不是随便说说，她妈不管是技术还是审美都不错。
“衣服你小姨有渠道，相机家里一堆，只要再招两位摄影师化妆师就好。”简珍珠说，“所以我和你小姨准备月底的时候去接受培训，那时候就没办法来给你送饭了。”
孟开颜夸简珍珠老当益壮：“没事，妈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折腾得劳累过度就行。”
可能是老当益壮四个字有点刺激到她，简珍珠又不爱搭理闺女了，放下饭盒就走，五六十岁正是奋斗的时候呢，老啥老！
大概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又吃上味道熟悉的饭菜，孟开颜这段时间因角色而变糟糕，甚至有点抑郁的心情好上不少。
拍到现在，孟开颜发现这部电影有个大难题，那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有点多，多到时长加起来最少能抵得上半部普通的电影。
这就导致孟开颜需要思考如何在没有演员和你互动，甚至没有台词的情况下去把林嘉当下最真实的精神状态演出来。
片场熙熙攘攘，饰演林嘉表姐的卢青黛已经进组，看见对着墙壁碎碎念，几秒后又带着些许崩溃一头撞在墙上的孟开颜后走过去，感叹道：“难吧？我不敢碰这种角色，宁导硬塞给我几千万我都不敢演。”
她目前是国内除孟开颜外在国际上声量最大的女星，出道没两年就成名，被好多大导邀请去拍电影。前些日子在英国拍戏，宁月觉得没人比她更适合表姐这个角色，于是宁愿等她拍完也要把角色留给她。
两人有不少共同好友，虽然没有合作过却早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也聊过天，还算相熟。
孟开颜侧头抬眼看她，然后满脸无奈：“原来是没那么多的，宁导好像又加了好多。”
这种戏叫单主角叙事，对演员而言好处肯定有，那就是发挥空间大，有充足的空间给你展示演技，让你演个痛快。
但很遗憾，除此之外都是坏处。
它非常考验演员功力，非常依赖演员的表演。在拍这种单主角叙事戏时镜头好像加了个放大镜，把孟开颜脸上每个微表情，每寸皮肤每道纹路的走向都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看。
在给孟开颜讲戏时宁月就说：“我要极致的沉浸感，要观众和林嘉同呼吸共命运，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懂个鬼。
孟开颜觉得宁月自己也拿不准，所以才会一遍又一遍地换方法拍摄。
摄影组灯光组的人都快被她折腾废了，头一次遇到机位换来换去，灯光改来改去，换一天改一天一个镜头都没拍摄完成的情况。
最终还是决定使用第一版本方案，第三视角和主观镜头混着用。
这让吴思破大防，险些撂挑子不干。
孟开颜太能理解了。第一版你不满意，于是人家又熬好几天的夜帮着琢磨出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还试验再试验，结果到最后你还是要用那该死的第一版，换谁谁也得生气。
不过这些都不是孟开颜要关心的事情，她得好好想想自己的戏该怎么演。
卢青黛道：“这种戏很考验肢体语言，其实这是你的大强项，不要太焦虑。就像早晨，你不也顺利通过了。”
想起那段戏孟开颜有点无奈。早晨那段戏演的是林嘉在公交车上的戏，没有台词，她就坐在后排的车座上，大部分时间盯着窗外看，演得很迷茫，但居然一遍通过，她更迷茫了。
“哎，随便吧。”孟开颜叹声气，站直身体转身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抬头望，幕布外远处的高楼有太阳光反射过来，晃得她眼睛失神半秒。
夏天在城市的户外就是这样，总要防备着不知从哪里闪来的反光。
孟开颜有点烦躁，心里吐槽，眉头还没皱起呢，忽然就愣住，她灵光一闪，飞快抓住那一蹴而过的灵感。
独角戏难演，那……她或许可以想象出一个对手戏演员。
——
翌日。
孟开颜早早起来，先去泳池里游两轮，等回房间时孙曦也把早饭给带回来了。
洗完澡，孙曦将早饭摆好，问道：“今天要拍游泳的戏份？”
孟开颜将头发解开，梳顺后点点头：“对，把这段戏提到这几天拍。”
孙曦未雨绸缪，思索说：“那我得给你带点零食，毕竟游泳非常消耗体力。”
孟开颜小口小口咬着虾饺，那咸鲜的味道在嘴巴里绽放开来时顺利就满足了，好似身心都得到抚慰。
她细嚼慢咽，觉得孙曦考虑得甚有道理，道：“带两根奶酪条就好，不要甜的要咸的。”
九点，孟开颜离开酒店。
终于摸清楚孟开颜所在位置，连续守了将近10小时的狗仔终于拍到她的照片。
狗仔在百米开外的高楼上，剧组肯定管不到。好在孟开颜的妆造都是到了片场做，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孟开颜一手拿平板一手拿咖啡的照片就上传到网络上，国内外的粉丝也终于能见到新鲜的她。
她精气神很不错，穿的是短袖和短裤，手臂以及大腿的肌肉线条明显且漂亮，粉丝感到格外欣慰。
“不错啊，宁月可算是当回人了。说实话开颜进她组我是担心大于高兴的，宁月虽然很能拍，但也很会折磨演员。”
“嗯，但没有一家粉丝不想把自家哥哥姐姐塞到宁月的剧组里。”
“有没人知道宁月的电影要拍多久，来得及去拍迪士尼吗？他们前两天已经公布几个动画人物形象了，应该能在明年年底之前把动画给做好吧。”
“肯定能，而且不一定要上映后拍，大概率在整个剧情和视觉设计完成后就会开始拍。”
“好期待，这还是我颜的第一部奇幻类电影呢。”
“存货只有科幻电影那一部，还不知道戏份多少，心里可焦虑了。@孟开颜请多多进组，苦了你也不能苦了我们粉丝。”
“哈哈，宁月的戏很耽误事的。现在只希望能和《移民》一样拿到高回报。退一万步说，奥提总得有是吧。”
“我看豆瓣有人说前段时间开颜去横店了，是去客串什么吗？”
“不知道，都没图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见，还是说认错人。”
“说是酒店的人透露的，排了一圈，感觉横店没有剧组值得我姐纡尊降贵去客串。”
“可能是去剧组处理事情？公司新开一部大剧，如果真去大概率就是去处理事了。”
反正粉丝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孟开颜是去送外卖，这个理由是被人爆出来也没人相信的程度。
聊着聊着又拐到剧组上。她们希望着剧组快快拍摄，嫌弃宁月进度慢，实际上宁月算快的了，是真的算快的了。
今天又是独角戏。
拍摄点在更衣室内，林嘉在察觉自己恐惧下水后心情不言而喻，说低落都算好的了，甚至是有点崩溃。
孟开颜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了血色。她肢体几乎没动，可通过镜头却能看到她皮肤上的细汗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摄像机推近，她的脖颈处有汗往下流。都不需要暂停加水，孟开颜竟然真的表演出冷汗淋漓的状态。
这有点恐怖，难怪她在开拍前在泳池了酝酿了将近一小时。
可更让宁月惊喜的在后面，监视器屏幕中孟开颜手肘撑着墙壁起身，肩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下塌。你被她吸引了时是意思不到这一幕的，等孟开颜对着镜子时才蓦然发现她肢体发生变化。
压抑的哭声响起，林嘉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隙中溢出来。她摘了泳帽，头发已经彻彻底底湿了，耷拉在她肩膀和背上显得她更加狼狈。
宁月已经要被吸引时孟开颜忽然收起哭声抬头看镜头：“不行，导演咱们再来一遍。”
“……”
“你干嘛？”宁月很生气。
孟开颜蹙眉：“演得不对啊。我觉得在镜子前我发挥不出来，会感觉有种刻意感。”
宁月对孟开颜的话还是重视的，她会这样子说估摸着是自己在演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孟开颜来到宁月旁边，只见宁月把画面倒回去看。
她耸耸肩说：“情绪没办法完全发出来，我缺了个能和我互动的对象。”
宁月暂时没理她，专心看视频。
看一次没发现问题，又看第二回，再看第三回，结果第二回第三回都还没问题。
但没问题，恰恰就是有问题。
宁月沉吟：“打光到位，画面也到位，你的表演在我看来也是没问题的，但显然，最致命的问题是这段戏没有记忆点。”
这是段高潮戏，林嘉情绪的高潮戏，必须要让观众记忆深刻，否则拍得再好也是失败。
她转头问孟开颜：“你具体说说，从你的角度，你觉得哪个地方困扰了你？”
孟开颜：“刚刚不是说了吗，互动对象。我需要假定一个互动对象，这样子我的情绪才能流动。”
宁月反驳：“镜子里面的你也可以是互动对象。”
孟开颜也反驳：“不对。她没办法回应我，互动互动，我需要一个能回应的互动对象。”
第267章 电影拍摄（二）
简而言之，她做什么镜子里的“她”就做什么，连细微变化都没有，孟开颜并不认为这算互动。
孟开颜拉个小凳子坐下，思忖两秒，组织语言说道：“导演，我昨晚想一晚上，又把那些呃……类似的单主角叙事电影找出来看，发现有个很关键的地方。”
宁月：“情绪有被接住？”
孟开颜若有所思：“可以这么说，或者说环境被‘情绪化’。”
宁月原本还盯着监视器屏幕看的，闻言转过头瞧着孟开颜：“咦你这说法有意思，展开说说。”
孟开颜将凳子拉进，眼睛有点亮：“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对手戏演员了，那么林嘉所处的环境就不能再是背景板，而必须是她心理状态的延伸。”
不等宁月说话，孟开颜兴奋地继续道：“就像林嘉雨夜街头的那场戏，还有在出租车里的那场戏，前者是无法融入的疏离，后者是无法抑制的迷茫。当然了，这也需要您来发力。”
导演的手法非常重要，其实在拍摄的过程中孟开颜能感受得到宁月有意营造这种氛围，比如数不清的空镜拍得就特别有感觉，经常昼伏夜出地去拍摄，摄影组为此叫苦不迭。更别提正常镜头了，还没有做后期呢，就有一种契合角色状态的氛围从屏幕里溢出来。
果然，宁月并未对她这番说法感到新奇，她点点头，“其实这两场戏想要把环境情绪化还算简单，因为大背景都在都市，有足够的色彩和观影让镜头发挥。”
又道：“除此之外就是视觉化，其实这场戏里我就是想让镜子里的林嘉视觉化。镜子里的林嘉代表着爆发的林嘉，区别于一般时候的普通人林嘉。”
孟开颜一愣她，倒是没有考虑到这点，难怪刚刚宁月有点气，导演的想法和演员想法是真的很不同。
她想想说：“那我再试试？”
电影需要的话她就不能因为难演而想着去改了，迎难而上是合格演员需要做的事。
宁月摇摇头，然后起身：“先等等，你倒是给了我点灵感。”
说着就去找吴思，孟开颜用目光送她背影远去，心里默默倒数。
30，29，28……10，9，8……
果不其然，吴思崩溃的声音传来：“NO！I can not do it！”
宁月拉着她好言好语：“哎你不要着急，先冷静冷静，我觉得你能做得到。”
吴思扯着自己的手：“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宁月声音放缓放轻：说：“一切为了电影，咱们想想办法，找找角度和光线我觉得是完全可行的，在水中确实要比在镜子前更有张力。不信你问开颜，她也这么觉得。”
边说还边指了指孟开颜，吴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和她对视，没听清楚后面话的孟开颜友善地笑了笑。
“……”
吴思很气：“你们是同伙。”
宁月辩解：“她才是头目。”
吴思更气了，用力把手一抽，拿着设备往泳池走去：“大哥别说二哥，疯子，反正都是疯子。”
宁月非要这么拍这场戏的话没个三五天的时间是拍不完的，难度简直是提升好几倍。而宁月这位导演可能还有上岸的时候，摄影灯光和孟开颜都得在水里泡着，几天下来皮肤都得泡皱了。
被盖章疯子的孟开颜还不懂得宁月把锅分了她一半，见吴思离开这里还有点疑惑。但也没太在意，又躲到角落去研究起宁月说的另一个林嘉。
宁月对她的眼神，面部肌肉和肢体语言很自信，孟开颜也对自己很自信。
这些是她的强项，哪日系统离开，带着给予她的这张脸离开，孟开颜也相信自己能够凭借她的演技重新闯到观众眼前。
所以对她而言最难的不是怎么去把林嘉的心理状态表现出来，传达出来，而是如何寻找到正确的心理状态。
首先，林嘉的心理不能扁平。
这部电影的内容抵得上三部电影，林嘉的心理变化太丰富了，她必须设计出一条清晰的情绪弧线。
童年，少年，青年，以及30岁步入人生的壮年时期，这几段时期连起来是电影中林嘉的时间主线。即便童年少年不是她饰演，孟开颜也得将这个年龄段的林嘉考虑进去。或朝气蓬勃，或意志消沉，或是迷茫崩溃，或是到最后的坦然面对，每个阶段情绪都不同。
她朝着孙曦招招手，孙曦非常默契地将平板给她。
整体的框架已经在电影开拍前整理完了，孟开颜从横店回来后又整理了一遍，然后再进行细分。孟开颜靠墙坐下，拿起笔开始在细分的基础上继续细分林嘉的情绪。
这段戏是转折点，拧巴的林嘉，乖乖女林嘉终于维持不住乖巧的表象崩溃了，那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呢？意识到自己对水恐惧，这辈子都无法及得上表姐，从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小半的人生也终虚度，因此而崩溃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底层还是她觉得自己没了价值。
她焦虑，她恐慌，她不知所措，她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孟开颜思考片刻，在这条支线旁边写上“优绩主义”这几个字。
宁月这部电影不是拍来随便玩玩的，她有自己的想法要表达。
整部电影看似在讲林嘉，在讲从林嘉发散出去的那些人，如林嘉父母，林嘉的兄弟姐妹甚至同事好友，但通篇要揭示的不外乎四个字——优绩主义。
林嘉的病态实际上是社会的病态，只有真正意识到这点时才能摸准宁月究竟想要演员演到哪一程度。
——
吴思不亏是宁月职业生涯后期的御用摄影指导，即便不认同也会认真帮宁月想办法完成她的“异想天开”。
孟开颜觉得镜子无法和她互动，宁月在思考过后也觉得镜子的发挥空间不足，而且在电影里被运用多次过于稀疏平常，无法承担起一个高潮戏的效果，所以把这段戏的背景，也就是更衣室换成泳池，把媒介镜子换成水面。
但问题来了，这真的很难，该怎么去实现宁月的设想。
一行人在泳池旁边琢磨半天，又是把塑料膜扔下去，又是把一面镜子扔下去，但都达不到宁月想要的效果。
宁月说：“林嘉的脸需要在水面上倒映出来，而且得比较清晰。”
吴思蹲下拨拨水面：“首先是否清晰对光线要求很高，再就是水面够不够平静，开颜只要稍微一动人脸就没了。”
宁月：“那就找她配合，这回走戏得她亲自来。”
孟开颜自然愿意配合，她对这种拍法很感兴趣。其实她是有经验的，前两年在意大利拍杂志时就是在水中拍摄，其中有一张就是水中倒影。
但经验有限就是了，毕竟当时摄影师让她怎么摆动作她就怎么摆，过耳不过脑，记住的技巧并不多。
孟开颜在岸边热热身，然后下水。
按照摄像的指引站到指定地点，然后就看他们一个劲儿地调整机位和光线。
有人问：“这是不是越轴了？”
吴思：“是啊，但这块就是要越轴，标记一下等会儿先粗演一遍这个镜头。”
又着急对正在安装摇臂的人道：“镜头往上抬些，注意不要影响旁边的那个机位。咱们尽量不要补拍，补拍的话水纹是绝对对不上的。”
孟开颜慢慢潜到水中，水隔绝了一部分的声音。说话声和器物声变得有点闷，好像真个人被鱼缸包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秒，两秒，三秒，心也慢慢宁静。
孟开颜稍稍放空自己，把身体慢慢舒展，身体由竖变横，脸朝上将鼻子露出水面。瞬间憋气感一松，新鲜的空气进入到血液里，她又能正常思考了。
她慢慢将自己代入林嘉，再变成林嘉。灵魂被扭曲，精神被击穿，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渐渐地连岸上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有涟漪在往她身体而来。
水面轻拍，再轻拍，她的身体在“随波逐流”，因为全身心放松根本无法抗拒这股水的力量。
孟开颜眉头慢慢蹙紧，手掌伸开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感受到水从指缝间流走，然后重新被水所包裹。
很神奇，这种难以抵抗的感觉让她和林嘉更贴近了。孟开颜无法拒绝，即便她知道有点危险。
孙曦站在岸上不错眼地盯着孟开颜看，只见她慢慢浮起来，飘荡一会儿后又慢慢沉到水中。
“哎！”她连忙站起，好在不等她喊人下水时孟开颜就又自己扑腾出水面了。
“开颜没事吧？”孙曦忙问。
孟开颜抹把脸，大喘几口气摆摆手：“没事。”说着又重新循环那一步骤。
下沉的感觉并不美妙，但却非常契合林嘉的心态。在优绩主义的影响下她很难逃脱，无论精神或是肉体都很难逃脱。
她会不停地往上攀爬，即便爬得手折了脚断了也要挣扎着往上攀爬。
何时才能结束？
唯有跌落谷底，她无路可退只能躺平时或许才能够结束。
孟开颜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下沉，前几次几乎都被水呛得眼泪直冒。
后面下意识地会控制气息了，可这样几回后又觉得不行。受控就不行，必须得不受控。
不等她调整，便又得去配合机位以及光线的设计。
这调那改的，中间再吃个饭，很快一天的时间就又过去了。
孟开颜断断续续地起码在水里泡了4个小时，第二天继续泡。
大概是怕她泡久了全身浮肿不好拍，第三天时被宁月严禁下水。
孟开颜有些可惜，她是真的要抓住林嘉的心理状态了。
作者有话说：
啊我牙齿好痛啊，想周一去看牙齿的，但我大概率要做根管了，又怕做了没法写，所以在犹豫是完结去看还是周一看。
现在口腔医院也太火爆了，几乎主治医师副主任主任的号全被抢光了，只能早起去医院抢号……
第268章 电影拍摄（三）
水中拍摄直到第四天才开始。
拍摄周围遍布用于打光的白旗和黑旗，它们所摆放的角度相当复杂，据说灯光部门试验近百次才调整好灯光角度。
电影就是这样，需要做到每一帧画面都值得且经得起观众细看。
在这种氛围中孟开颜有点难入戏了，好像一进水里前几天的感觉就又快速找回来。
社会有点奇怪，家庭有点奇怪，以至于林嘉也有点奇怪。因为被盖章失败和平庸后不得不停下去质疑自己的人生，于是很快就堕入到虚无当中。
在陷入虚无之前，林嘉需要来个大爆发，孟开颜沉入水中慢慢积蓄能量。
开拍前宁月又来检查一遍，先是看看灯光和机位，再让孟开颜在水里别动，瞧瞧此时水面的是否能像预想的那样“出片”。
检查完点点头，示意可以开拍。
宁月边往大监处走边说：“别拖太久，太消耗人。”
这场戏不仅消耗孟开颜的体力和精气神，也消耗旁边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
然而没人应她，宁月这话说的容易，可能不能做得到谁又能保证？
在全体人的全神贯注中，这部电影最难拍的一场戏开始了第一遍的拍摄。
“……Action！”
不下20位工作人员在泳池边，但进入状态的孟开颜渐渐开始感知不到他们。她将所有人所有设备都暂时排出自己的世界，在此刻她就是那个即将滑入深渊的林嘉。
宁月很懂她，在此之前就和摄像交代过尽量去配合她，而不是要孟开颜来配合镜头。
宁月叮嘱说：“她这种‘目中无人’的时候往往能演出出乎意料的效果，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捕捉。”
这也是孟开颜为何愿意和宁月合作的原因之一，她虽然有这个那个……数不清的缺点，你往往会被她逼到想毁约，但她绝对是导演圈里为数不多愿意尽全力给演员更多发挥空间和主动权的导演。
孟开颜闭着眼睛，几秒钟的时间彻底变成林嘉。
她开始游，摇臂摄像机沿着预定轨道开始工作。摄像师在摄像机旁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摄像机的角度。他不仅需要拍林嘉游泳的镜头，还需要拍摄她到岸边后一个转身愤怒拍击水面的镜头。
这会儿的游泳也不是普通游泳，孟开颜总是提奖拿奖也是有原因的，她的表演是真的强到你为卡二封三封四封不给她而给其他人内心都要受到谴责的地步。
就像现在，小监的屏幕里根本看不到孟开颜的脸，但你分明能从她的肢体中感受到迷茫和愤怒。
水花在手臂强有力的挥舞中溅起，游完一圈两圈三圈，摄像机不知疲惫地纪录，也见证着孟开颜的速度慢慢变慢，而情绪挤压得越来越浓郁，浓郁到像是原始森林里即将凝结成露珠的浓雾。
宁月没喊停，她需要更多样的素材，孟开颜这种游法恰到好处。
第五圈时孟开颜终于游不动了，她靠在岸边扶着腰喘着气。几秒后将泳镜取下，抹抹面无表情的脸。
水面在慢慢恢复宁静，脸上的水沿着皮肤慢慢往泳池里面滴。游泳馆好像安静下来，似乎只能听见孟开颜的吁吁喘气声。
另一摄像机推近，将倒影给拍下，水面上的孟开颜清晰地出现在镜头中。
这个镜头由吴思亲自拍，她心里松口气，证明了不管能否符合宁月的标准，这种拍摄方法反正是可行的。
孟开颜的表情很细腻，即便眼神无法在这个镜头里捕捉到却也能从脸部的其他地方感受到林嘉当下的心理状态。
猛然间她发狂似地猛拍水面，将水面的倒影拍得四分五裂。
比起之前在更衣室的崩溃，孟开颜这次演得要更加收敛。
并未号啕大哭，而是痛苦的呜咽声。呜咽声藏在噼里啪啦的水声里，几近要将它掩盖。
直到孟开颜冲着池水发泄自己的怨气，好似水成为阻碍她人生的敌人。
孤独，迷茫，愤怒，崩溃。
游泳池的水是她无法战胜且对她充满敌意的存在，宛如这个世界，或者说林嘉的世界。
直面孟开颜表演的吴思怔住，就在她以为这次要奇迹般地一条过时宁月却喊了卡，让孟开颜重新来过。
“这还不行？”吴思悄悄摊手。
旁边的摄像师也震惊地摇头，没人能搞清楚宁月的想法。不过孟开颜没有出声反对，而是休息片刻再度开始拍摄。
就这样拍了五小时，拍到摇臂上摄像师的手臂都发酸打颤时还没有拍完。
宁月是想要一场怎样的表演？所有人都疑惑这个问题。
泳池边。
宁月蹲下，对着正在吃奶酪棒的孟开颜说道：“你有过幻想吗？”
孟开颜没力气回答，光是咀嚼食物就花费她绝大部分的力气，便只点点头，她当然有过幻想。
宁月又问：“你什么时候会幻想？”
孟开颜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岸边，一口一口嚼着奶酪棒并未回答。等一整根吃完后，才转头冷酷说，“现在，我现在就在幻想着下一场戏你能让我通过。”
“这就对了！”宁月拍手道。她很高兴，又拍拍孟开颜肩膀说：“你这想法特别好，就是这种时候，就是这种时候！”
“……”
孟开颜顿了顿：“啊？”
宁月：“人在陷入痛苦或是迷茫的时候容易幻想，我觉得你有点缺这种陷入幻想又幻想破灭的过程。你之前过于外放，现在我反倒觉得你收敛过头了，情绪好像总是差口劲儿。所以试试从这方面入手，尽量让你的情绪和螺旋一样一步步往上升。”
幻想？孟开颜若有所思。
宁月的话是有点道理的，再次拍摄时孟开颜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更足更胀人了。虽然还是没有过，但她最起码有了正确的方向。好在这是室内戏，不需要赶天光。
这次拍了五条，第五条时宁月终于大发慈悲让孟开颜从泳池里上来了。而包括之前，这条镜头一共拍摄12回。
看似不多，然而每条所消耗的体力精力却是其他戏难以比拟的，有一瞬间孟开颜简直觉得这是自己拍过最耗费血条的戏，难怪萧锦隔三差五叮嘱孙曦给她买补品。
——
孟开颜的日程其实是很紧的，越到后面越紧。一开始还好，进入10月后经常早晨9点开始拍摄，拍到晚上7点才收工回酒店。
没办法，宁月需要给孟开颜赶工期，这还是她老人家第一次给演员赶工期。
过惯舒服日子的孟开颜有点不适应，但一想到曾经在其他剧组的生活就又很快逼自己适应。
孟开颜还以为宁月是良心发现，哪知道宁月私底下偷偷对制片人表妹说：“我可算是发现了，她这人就得逼一逼。越是加班加点拍，她的效率反而会越高。”
就好像没空去琢磨一些有的没的的事了，全身心投入到林嘉这个角色中，靠着本能演，把种种技巧丢弃一边，超强天赋和极度敏锐的感知力会带着孟开颜越演越好。
制片人也惊喜，忙问：“那明年六月前孟开颜的戏能不能拍完？”
宁月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拍不完。电影那么长，她的戏份又那么多，怎么可能拍得完。刚好暂告一段落后去下一个组，她那部迪士尼电影大概率就是明年下半年的事情。”
不过拍完孟开颜也没得休息，其他人还等着拍呢。
孟开颜不知宁月心中所想，她正在和Riley沟通迪士尼真人动画的事情。
宁月也不知是猜的，还是提前从哪里知道消息，迪士尼确实预备在明年的下半年开启这个项目。
真人动画还未上映，未经过市场的检验，真人电影就抢先开拍，这种例子极少。尤其是像这种大制作，基本不可能出现，可见迪士尼有多相信孟开颜。
两人确定大致时间，孟开颜再把时间告知萧锦，萧锦会和剧组这边再次商量时间，重新规划她的拍摄日程。
秋日来临，天气转凉。
高温终于结束了，好像连秋老虎也不见踪影。剧组附近的树木叶子渐渐变枯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飘落，美得宁月赶紧把两场戏先提起来拍。
在这唯美的季节，宁月放刀，她又把剧本给改了，给饰演表姐的卢青黛发了盒饭。
“我的角色要被剧情杀。”卢青黛叹气说。
两人坐在路边，稀疏的叶子只能遮挡住部分的阳光，地面和她们身上暗一块亮一块的，就像两人的心情一样。
很好理解，表姐和林嘉息息相关，两人在电影里对手戏其实是不多的，但表姐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林嘉。
所以表姐这个角色的戏一改，林嘉自然也得跟着改。而这又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孟开颜的戏份又又又要变多了。
说不高兴太假太矫情了，没有一位演员会为自己的戏份多而感到难过，戏份一多她将有更多的空间去表演，林嘉这个人物也能够更加地饱满。
只是卢青黛正在她旁边，孟开颜需要控制自己那雀跃得像是不远处在风中盘旋的落叶的心。
“想笑就笑吧。”卢青黛瞧着她那使劲往下压的嘴角说，“其实从电影故事的层面看她确实是要死的，而且只有死了这个角色才有更多的解读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拥有高光。”
所以她在思考过后才能轻易接受，这和一般的领盒饭是两码事。
孟开颜托腮，用手固定脸颊肌肉：“嗯，是能理解，因为优绩主义到最后就是会引人走向毁灭。”
她忽然有些好奇宁月会剪出一部怎样的电影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口气拔了两颗智齿，还有一个要做根管治疗，拔完第二天正好遇上生理期，在之前因为不能吃热的东西又喝了冰水冰牛奶，于是整个人差点嘎巴一下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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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科幻电影
表姐死去这场戏在年底时才开拍。孟开颜体感今年冬天比往年来得冷，每次要拍摄了，脱掉羽绒服时都得做一番心理准备。
宁月抱着暖手袋怀念道：“拍这么多年戏，最舒服的一回还是在新西兰。那会儿是12月，新西兰是夏季，20度出头的天气舒服得杀青时大家都不舍得离开。”
孟开颜听了就好奇问：“在那里拍戏要注意什么？”
宁月脑袋转得很快，猜测说：“你迪士尼那部电影要在新西兰拍吗？”
孟开颜点点头，见化妆师来便微微抬起下巴方便她补妆。眼睛往头顶看，感受着小刷子在眼下轻轻扫过，笑着说：“是的，说是大部分都在新西兰拍摄，想想还有点期待。”
宁月见她脸上的期待欲言又止，哈哈两声就算过去。只说：“怎么说呢，你不怕无聊那就都是好处。”
孟开颜没看到她的表情，又笑着说：“总不会比我在非洲草原上差了吧。”
“你自己到时候对比对比呗，反正美是真的很美。”宁月把暖手袋放一边，起身找吴思交流事情去了。
新西兰更好吗？还真说不准。人家草原虽然在经济落后的东非，可有动物有游客，还有与世隔绝的恋爱可以谈，新鲜感再怎样也比新西兰来得高。
孟开颜眼下被上了些阴影，镜子一照发现自己多出两个黑眼圈。改变不大，可整张脸瞧着就是精神萎靡许多。她身形微塌，好了，不止是脸蛋了，这会儿浑身都透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
卢青黛已经拍完大部分的戏份，据说演得她心力交瘁，一晚上没睡着。
她倒苦水说：“是真没睡着，满脑子都是跳楼跳楼跳楼。这种戏拍起来太危险了，明明出戏了的，可夜深人静某一刻时你又会忽然和角色共振入戏，产生自毁冲动。我拍这么多年的戏还没有过这种时候，回过神来时赶紧打电话给我助理。”
孟开颜吓一跳，听着都心有余悸，赶忙问道：“那你今天还好吧？”
“今天？今天还不错。”卢青黛耸耸肩，“我现在能想象你拍《移民往事》时有多痛苦了，也共情了以前宁导剧组的其他演员。好在我现在已经拍完，到该你注意的时候了。”
孟开颜嘴角扯扯，想到自己后面要拍的戏连微笑也没法扯出来。
后面的戏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林嘉在表姐死后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方向，甚至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她自小就被父母拉着和表姐比，表姐也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于她而言表姐是她无法企及难以跨越的山峰。她不理解这样的表姐为何会选择与她一样自杀，区别就是她未成功而表姐成功。
所以林嘉在殡仪馆的戏也很有意思，每个人的反应都值得细究。孟开颜演的时候是没有注意别人的，她完全沉浸其中。
林嘉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难过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焚化炉的方向，听着姑姑姑父的哭嚎声半点动容都未有。
大概是太沉浸了，所以因其他人表演出问题被宁月连连打断后她也没有出戏。
她坐在地上，孙曦就把羽绒服披她身上，也没人会打扰她，重新拍摄时又起来继续拍。
镜头中林嘉父母也跟着哭，每位亲戚，包括表姐的好友也难过万分。
宁月拍众生相是很有一手的，她非常擅长捕捉同种情绪下不同个体的差异之处，即便这种差异很微妙很难区分。
就比如现在，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难过，可难过得有不太一样。
有的难过中参杂着可惜，有的参杂着隐隐后怕，有的参杂着丝丝怨气，有的甚至参杂着不自觉的愤恨。
这不但考验导演，还考验演员，每位演员都得将角色吃透才能把这段戏演好。但演戏嘛总有失误的时候，这回你下回她下下回我，你来我往的，所有演员都被折磨得够呛，拍了三天的时间才拍好。
烧完，表姐父母抱着骨灰罐子上车。
林嘉和他们坐同一辆车，因为怕姑姑过于崩溃她被父母安排来陪两人。
一路上姑姑紧紧抱着罐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表姐有多么多么优秀，又有多么多么狠心。
林嘉转头望着她姑姑，嘴巴微张又慢慢闭上。她呼吸渐渐急促，只觉得胸口被块巨石紧紧压着，压得她无法呼吸压得她浑身疼痛。
靠在椅背上，眼神盯着车窗外。窗外的阳光很美，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明明该是很暖和的，但她只觉得冷。林嘉眼神空洞，满脑子都是姑姑的那句“白养她这么大”。
宁月很喜欢孟开颜在这段戏里的处理，尤其是眼神戏。太细腻了，真的太细腻了，半点表演痕迹都没有，很容易让人共情和代入。
吴思在旁边说：“演得比程薇还好，没什么意外又得拿奖。你有走电影节的打算吗？”
宁月笑笑：“当然有，咱们这部电影需要电影节打开口碑。话说回来，孟开颜这几年去三大是不是和回家一样。”
从《移民往事》后隔三差五就往三大走，难怪名气在欧洲很大。
宁月助理拎着饭进来，忽然道：“很多人说她是拿个菜篮子去进奖的，几乎没空过手。”
星球最强05花，甚至现役演员无对手，偏偏星光盛得要命，难怪电影自立项放出演员信息开始就备受关注。
吴思想了想，又问：“你和她美国那边的公司签了合同？”
宁月点头：“嗯，开拍前就签了，你刷到营销稿了吧，这阵子应该会多些。”
思索片刻又说：“其实开机的时候也陆陆续续放出过一些，声量没那么大就是。”
是的，这部电影从立项的时候营销就已经开始了。因为拍摄周期长，怕营销过早效果过低，所以直到近期各种营销稿才发得多些。
之所以和孟开颜的海外公司合作，自然是因为营销对象主要为海外观众。
“国内不需要，国内营销了反而是累赘，等电影进入宣传期的时候再买稿就好。”萧锦当时这么说。
这种省钱事宁月自然不会反对，而她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拿奖。
她的目标是最佳影片，孟开颜也有目标，是最佳女主角。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过于功利的心思很难输出好作品，宁月刻意屏蔽外界消息，据说孟开颜也是如此。她似乎卸载了好几个社交软件，就怕打扰到自己创作，若非吴思主动提起宁月都快忘了这回事。
很快，时间来到年底。
上海的外地人多数都已经回到老家，街上空旷许多，就连她们这个郊区竟然也有种荒无人烟之感，实在过于稀奇。
回上海了，孟开颜的天也亮了，就算是年节将至她也不再想家了。
就是她妈忙着自己的事业，因为生意不错还在豫园附近开了家分店，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就算孟开颜休假回家简珍珠女士也没空搭理她。
至于她爸也还在岗位上发光发热，说是单位还有返聘他继续上班的打算，老孟也有点意动。
孟开颜大感稀奇，初听这话时脸上的面膜都给震下来。她很难理解她爸都上几十年的班了，临了临了竟然不想退休！
孟明海纳闷：“你都说拍戏要拍到拍不动为止，我怎么就不能上班上到上不动为止。”
“老天，咱们能一样吗？”孟开颜震惊，将掉到腿上的面膜丢到垃圾桶里，盘腿坐正，苦口婆心劝解说，“首先是报酬问题，我报酬高你报酬低。”
孟明海喝口茶，砸吧砸吧嘴巴：“报酬才不是问题。咱家缺钱吗？用到下辈子都用不完，所以报酬多少其实不重要了，就是一串数字。”
他说的也有理，孟开颜又道：“再就是成就感，我……”
孟明海：“哎，你这更是没理。我有我的成就感，你有你的，你的成就感也不比我的来得高贵。”
这话同样有理。孟开颜双手一摊：“我每部戏遇到新故事，新人物，新班底，新同事，还有观众的新反馈，您呢？太无聊了吧。”
这回是孟开颜有理了，孟明海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孟开颜摊摊手说道：“每天都得上班，寒暑不论，还不如和妈一样自己找个事情干，你有自己的事业后生活就不空虚了。”
这事其实也给了孟开颜一个视角。在电影后期林嘉父母也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或许也有这种原因。
翻个年，孟开颜即将又添一岁。
这个春节档孟开颜有新电影上映，正是她客串变主演的科幻电影。
电影早在去年10月份时就开始宣传，孟开颜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宣传重点。
海报是大C位，名字在第一栏第一个，其他主演的粉丝有苦说不出，只能暗暗吐槽电影方。
孟开颜粉丝也挺不爽的，有人道：“怎么还有人暗戳戳阴阳怪气我颜呢，就偷着乐吧。也不看看10亿预售是谁冲的，观众又是被谁带进场的？三番以内美美躺收实绩就好，其他演员跟着孟开颜刷脸，再啰嗦我姐下回可不带你们玩了。”
“我们孟粉也无语好吗。说好的客串变成主演，剧组非要压着我颜在剧组里拍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望周知，孟开颜从来就不缺电影演。这电影从一开始就死磕我颜，我颜没接自然是看不上。我还怕我们的电影豆瓣平均分被连累呢，希望导演发挥得好点。”
这是粉丝目前最关心的事情。电影攒足了劲儿用孟开颜宣传，满平台把“孟开颜首部科幻巨作”这个噱头给打出来。这种干一炮就跑的宣传方式她们实在有点心慌，生怕电影最后拉坨大的。
第270章 拍摄暂停
孟开颜没有去看这部电影，若不是铺天盖地的宣传她甚至忘记了这部电影。
倒不是拍摄时间久远，或者对这部本是客串的电影不上心，而是随着新电影拍摄的深入她戒了除微信外的社交软件，也有意识地屏蔽外界信息避免干扰入戏状态。
不过她虽未去，但她爸妈去了。
两人买了初一下午两点半的票，直到傍晚快六点时才回到家。
孟开颜也没那么缺心眼，吃饭时特意问了一嘴成片质量如何的问题。
简珍珠像是在思考电影内容，说道：“是好看的，但和你以前的电影有点不同。”
孟开颜难得喝口椰汁，问道：“存在感没那么强吗？”
“哎，还真是！”简珍珠手一拍，“好像没有特别多展示演技的空间，但故事还不错，特效尤其好，看得还算过瘾。”
孟明海补充说：“不过整部电影看下来记得最紧的就是你了。也不是我们有滤镜，出场的时候大家谈得最多的还是你。”
就知道会这样，孟开颜其实早有预料，在拍摄时就猜到成片出来她的表演会如何。
其实很好猜，科幻电影给予演员的表演空间是很有限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空间任你演技再好也很难做出一顿满汉全席。那怎么办呢，她在拍摄时重点放在对人物的深度挖掘上面。
这个角色原本是没有完整的成长线的，是剧组提出想要加戏时孟开颜找他们商量了角色的成长线。
由于影片给她的时长有限，只能追求成长线相对完整，而无法对一些节点深入挖掘。孟开颜就自己去给人物写小传，给角色每场戏添加合理的心理反应，像侦探一样不断挖掘角色的内心世界，写到最后小传的字数比整个剧本还要多。
这种行为其实有点不妥，没有和导演编剧商量就自己搞，很容易把角色给ooc了，到最后反倒会让你在影片里格外突兀。
所以孟开颜尤为克制，还走了个捷径。比如科幻片里她饰演的角色叫姚春，剧本里呈现的是个乐观主义者，那就反其道行之给她添加悲凉色彩。
这种差异感会让观众更多地注意到她，然后去探寻她，使她不至于泯灭在宏大的科幻巨作中，这也是孟开颜的目的。显然，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孟开颜没去跑路演，年初三，电影尚在热映之时她又进组继续拍摄电影。
剧组里不少人看了那部科幻电影，作为没看过电影的主演孟开颜在聊到它时都没法和人家聊。
也正是有他们隔三差五的讨论，孟开颜过着与网络隔绝的生活也能知道这部电影的成绩以及口碑如何。
简单来说是部成功的科幻电影，在春节假期结束前票房破了55亿，把春节档票房冠军收入囊中，后续爬到60亿没多大问题。
特效好，剧情流畅，就是文戏上面差点儿火候，讨论度几乎都落在孟开颜饰演的姚春身上，这个角色因为实在好代入共情颇受好评。
等三月中旬时，这部电影又要在海外上映了。而这时孟开颜还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她必须要在六月前完成三分之二的拍摄，因为8月中旬时需得前往新西兰拍摄新电影。
宁月拍她也已经拍得有点不耐烦了，她觉得赶着拍的状态很不利于创作，对孟开颜的热情也因为每日见面消退很多，干脆让孟开颜五月份就结束拍摄。
“我们已经即将陷入惯性。”她是这样子和孟开颜说的，“或者说是舒适区。”
随着时间推移，孟开颜对林嘉这个人物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两人的默契也越来越足。
这是好事，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并非好事。
宁月让孟开颜坐下，把助理刚刚点来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凝思片刻说道：“我们的合作更通畅了，更高效，是种高效的呃，可以说是高效的shorthand。”
孟开颜点点头，听懂了宁月的意思。她的意思是两人形成高效的速记交流，宁月知道自己能给出什么，自己也知道宁月想要什么。两人心领神会，有时一个眼神就能沟通。
今年她甚至没有有一场戏NG20遍以上的情况出现，NG20次虽说听着有点离谱，可去年拍摄时可是经常发生。
宁月喝口咖啡：“好处是效率高，比起我的预期，咱们现在的拍摄进度起码领先3个月。坏处是没了新鲜感，我现在在拍你的时候总会去想你下句台词怎么处理，这个场景会有怎样的反应。因为过于熟练失去惊喜，一切都变得可预测，这让我有点束手束脚。”
……
怎么说呢，两人确实太熟悉了，孟开颜又又立马听懂宁月的意思。
她是个追求新鲜感的导演，所以两人好不容易磨合出来的，珍贵的“熟悉”反而成为了创作中的桎梏，因此她们失去了创作过程中比“熟悉”更为珍贵的偶然性和未知的火花，宁月觉得需要和孟开颜保持点距离。
宁月有认真剖析过自己目前的状态，复杂而微妙，对孟开颜既有深度的欣赏也有不易察觉的焦虑。她担心自己在创作上对孟开颜产生精神依赖。
孟开颜身上有种宁月从未在其他演员身上发现的矛盾感，她擅长把平静的戏演得“波涛汹涌”，把癫狂的戏“万籁俱寂”。并非演错，而是太会给角色增加灵魂厚度。
不得不说这种特质太过契合宁月的精神世界，所以宁月剧本创作时会想着孟开颜。这也是宁月写剧本时死活要远离孟开颜的原因，并非仅仅因为孟开颜太会催。
如今在拍摄时也会，感觉有最优解后就会下意识放弃挖掘孟开颜身上的新可能。
这太可怕了，对宁月而言难以接受。
宁月：“所以我们需要暂停，需要打破这种惯性，需要有个人空间，我需要在其他人那里找找启发。”
——
孟开颜暂停拍摄后收拾东西离组回家，这回粉丝倒是知道。
粉丝欣喜万分，粉丝欢欣鼓舞。
“要拍迪士尼了吧，是吧是吧，天晓得我等这天等了多久，超级想看换装夏花的。”
孟开颜巨大的粉丝群体中有大量的影迷，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她的颜粉，她们对她的作品反而没有那么上头，最关心的是妆造。
“完全可以预想到宁月的那部电影妆造会怎样了，反正肯定没有程薇来得优秀。希望迪士尼多多给力，我姐还没有过奇幻电影呢。”
“想要蓬松大公主裙！要各种鲜艳的颜色！要好看的发型！”
“想象力请大点，我颜什么妆造造型都能顶得住。宁愿要奇异的也不要常规的，常规造型已经够够够多的了，虽然我颜依旧美绝。”
“@迪士尼电影，救命求别听前排粉丝的，一切妆造为剧情服务，业余人士不要瞎指点，唯一期望的就是质感一定要好。”
“是啊，我亲爱的同担们……普通电影电视剧也就算了，迪士尼自己的服装团队水平肯定高啊，只要不故意瞎搞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动画都做好了，造型早就已经出来，想改也没办法改好吗，还不如抓质感呢。”
“好想知道动画什么时候出来，感觉还是不要同期上映，会严重分流的。最好动画先上，院线走一圈，上映流媒体后真人电影再上。这样能最大程度给真人引流。”
这位粉丝说的是有点道理的。
孟开颜回家后就又把微博小红书等等软件给下载回来了，刷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而这两天关于她的词条上面出现最多的就是迪士尼的电影，粉丝真是为她操碎心。
她想了想见时间合适便发消息问欧文，想知道动画电影大概什么时候上映。
欧文最先找到孟开颜出演真人动画电影，后续自然也就一直负责着这部电影。
只是孟开颜猜错了欧文的位置，位于新西兰的欧文并未第一时间回复她，直到4个小时后才收到回话。
欧文：“目前还没有确定，但不会拖太久，后期制作完后会尽快上映。”
孟开颜把这行字翻来覆去看三遍……这和废话有什么区别？
行吧，上映这种事情确实变数多。
五月的天气还算舒爽，孟开颜在家里待够后就经常带着相机去户外。
偶尔刷到还在剧组里工作的朋友的朋友圈时才会被拉入角色中一瞬，其余时候占据主导地位的依然是“孟开颜”这个人。不知为何，她这次封存林嘉封存得很顺利。
那天和宁月聊完天后孟开颜也想了很多。毫无疑问，她和宁月的合作是成功的，两人合作拍出一部位列《视与听》前十，足以名留影史的巨作。
导演需要新鲜感，演员需要什么？
孟开颜闭上眼睛，仰着头站在山中阶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中都带着令人舒畅的草木香。
显而易见，演员也需要持续不断的新鲜感给自己供能。
演员总容易成为某某某的缪斯，甚至乐于成为大导的缪斯。
孟开颜却很害怕。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凭借本能去演戏。前些年每当导演说你又给我怎样怎样的灵感时孟开颜并不会为此感到开心，她心如静水毫无波澜。
如今细细想来，是因为她不愿意成为谁的缪斯，不希望只是被动的灵感源泉，更想成为主动的创作伙伴。
这很难，很多导演无法接受，很多演员无法做到。
但也仅仅是很难，她可以做到，她也确实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