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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浪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早将她抛之脑后


    早将她抛之脑后


    叶禧脸色古怪, 却没有拒绝,看了前后两个保镖,便跟着对方过去了。


    乘凉伞下, 女人姿态慵懒地坐在藤椅。


    她西装革履, 精英气场与四周格格不入,侧过脸的时候,墨镜挡住了大半面容, 而红唇轻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时总。”叶禧见到她的时候,浑身顿时觉得不自在。


    时风眠看着她, 说道:“坐下说话。”


    叶禧只好在对面坐下。


    “刚才你看到我,为什么要跑?”时风眠问。


    “……”


    叶禧表情有点异样,仿佛正在权衡某事。


    她握紧了购物袋提手, 说道:


    “我只是有点害怕。”


    闻言, 时风眠不禁皱起眉头。


    从此前掌握的资料来看, 叶禧在团队里存在感就不强,性格有些孤僻,不过贺兰毓却是很看重她, 经常照拂。


    叶禧几乎没跟时风眠说过话, 心生畏惧也正常。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将一杯饮料放在叶禧面前。


    “这……”叶禧一头雾水,看了看她。


    时风眠神情自若,言行举止间透着随意,看上去不像是来“找麻烦”。


    “你是贺兰毓的旧识, 可以请你喝一杯吧?”


    听到这个名字,叶禧端着杯子的手轻微抖了抖, 饮料溢出。


    “不好意思……”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有些慌张。


    时风眠见状, 心间微动。


    她视线掠过对方的脸,拿起面前的饮料,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你来a市多久了?”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上一周,我过来看望亲戚。”


    叶禧目光无神,还有掩饰不了的疲惫。


    她有个在a市的小姨,最近摔伤住院,所以遵照母亲的意思过来探望。


    “什么时候走?”


    “今天。”


    “你现在住哪里?”


    “江区,那里有个废弃仓库,住进去也没人管,我在哪里暂时住两天。”


    时风眠便没有再问,目光打量着她。


    叶禧跟资料上有些变化,几乎瘦了两圈,身上有些邋遢,而且手头十分拮据。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过了会儿说道:


    “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当时给你的钱,还不够生活吗?”


    单从金额来看,足够叶禧这辈子衣食无忧。


    叶禧脸色有些许窘迫,低着头闷声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您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出现在毓姐面前。”


    空气沉默了一瞬间。


    时风眠指腹微微摩挲,墨镜下看不清神情,过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话题已经结束,叶禧起身准备离开。


    她刚刚从黑衣保镖面前经过,忽然余光里对方出手,不禁面露惊恐。


    只是,保镖从背后拿出一个纸包,说:


    “你的。”


    叶禧接过来,发现是厚厚一沓钱。


    她惊喜地回过头,对时风眠说道:


    “谢谢时总!”


    不一会儿,叶禧的背影就在巷口消失。


    时风眠神情思忖,片刻后也带着保镖,从伞下走了出来。


    她没有再耽搁时间,乘坐的车辆驶离广场。


    与此同时,广场的另一边。


    叶禧刚从巷口出来,就又被人堵住去路。


    “时……”她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陌生面孔。


    “叶禧?”面前一身玫红色休闲装,看上去和善的女人,对她笑盈盈说道:


    “她让你干什么,出多少钱?我出三倍。”


    ……


    千里之外,某国道上。


    一辆商务车正常行驶,身后的车则不远不近地跟着。


    贺兰毓透过后视镜看去,那是团队的成员,她们一行人正启程去最后的城市。


    这次的演唱会巡演,本来预计下个月中旬结束。


    如果再快一些,也许月初就能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


    安江篱:【贺兰,你回来以后,咱们见一面吧。】


    贺兰毓视线微凝,良久没有回复。


    自从音乐会回来后,安江篱跟她重修旧好,也发过不少日常的聊天消息。


    只是,安江篱有些话匪夷所思。


    在她有意无意提示下,贺兰毓在书房发现了离婚文件,那时候对方问对这件事怎么看。


    贺兰毓告诉她,时风眠曾经给过另外的离婚书。


    安江篱认为这是阴谋,只是博取她信任的一环,一旦得手,将来时风眠还是会污蔑构陷,将她送进牢狱。


    “时家藏污纳垢,这么多年来,不可能全部清理干净,你再仔细找找拿捏她的物证,我们联手。”安江篱苦口婆心对她说。


    “你一直在做这件事,难道忘记了吗?”


    对此,贺兰毓默然不语。


    在时家生活的时日渐长,她也发现了其他蛛丝马迹,隐约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没有给出明确回答,日子一拖再拖。


    直到现在,反倒是安江篱按捺不住了。


    几分钟以后,等不到她回复,安江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安江篱:【你不会是想见她吧?】


    贺兰毓知道对方指谁,略作停顿。


    她表示行程结束,照例是要先回一趟时家,口吻公事公办。


    消息发出去下一秒,手机又开始滴滴。


    安江篱:【你想在演唱会见到人,但是有没有想过,时风眠不会想在晚宴上看到你?】


    贺兰毓视线有些凝滞,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再回复。


    最近,安江篱有意无意透露时风眠行踪。


    她知道时风眠这段时间不忙,只是整日跟沈潇潇一起,游手好闲,借此打发时间。


    不主动联系,大概因为将自己抛之脑后。


    车厢里光线不清晰,贺兰毓半垂眼睫,神情晦暗不明。


    她不能在这段关系里沉溺,理智来说应当及早抽身,免得留下无穷后患。


    时风眠能轻易放下,她自然也可以。


    与此同时,时家。


    时风眠从工作室回来,取回了词谱后,没有放到书房。


    她径自走到了琴房,阳光下,窗明几净。


    植物的绿叶葱翠,清风中缓缓摇曳。


    时风眠走到了钢琴前,看了一会儿,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几个键。


    琴声淳厚,悠扬动听。


    她弹了一段贺兰毓教过的前奏,也许是熟能生巧,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韵味。


    忽然,她想起了手里词谱,低头细看。


    因为是新作的歌曲,加上贺兰毓出行匆忙,剩下还有一大半是空白的。


    时风眠心血来潮,就按着词谱弹奏。


    要说人真的不能太闲,一闲下来,思维就容易扩散到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居然对后续的曲调有想法,于是遵从内心感受,自顾自续完了整首歌曲。


    一曲结束,她自我感觉不错,拿起另一张纸记下。


    不知道贺兰毓对后续有没有想法,假如没有头绪,也许自己这一份还能当做参考。


    思及此,她就拍了张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不过,短时间没收到回信,她也没有在意,便出去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三天,她还是没收到回复。


    时风眠有些疑惑,于是去留意对方的行程动向。


    她看到了贺兰毓的路透视频,如今正在C市举办最后的演唱会,因此一行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后面,时风眠给贺兰毓打过一通电话。


    “你们都到C市了?”她语气轻松,说道。


    “嗯。”


    电话另一头,贺兰毓旁边还有别人,本来都在闲聊,突然间就全部安静了下来。


    “你看到我发的图了吗?”


    贺兰毓轻点头,语气淡淡道:“还没有。”


    时风眠沉默了一下,察觉对方有些冷淡。


    她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人群的骚动,不禁心里一紧。


    “我得上台了。”贺兰毓低声说。


    时风眠握紧手机,“好。”


    几秒钟后。


    她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界面,思索了一会儿。


    尽管这事有点难以言说,而且如今看不到人,无法怎么去确定某一件事。


    时风眠便没有在意,因为即将迎来另一件事情。


    过两天举办慈善晚宴,她会应约而至,而无暇去处理其他问题。


    当天晚上。


    窗外明月高悬,客厅里一片寂静。


    桌前,一杯热茶早已冷透。


    时风眠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显示最近一趟航班信息。


    她的指腹来回滑动详情页,退出去,又登入。


    管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旁,温声说道:


    “小姐,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


    “……”时风眠关闭手机屏幕,掀起眼眸,说:


    “什么?”


    “我孙女订了两张票,她朋友没空,所以还留了一张在我这里。”


    看着管家慈爱的面容,语气半点也不似作伪。


    时风眠陷入了沉思,她看上去很想去吗?


    管家疑似读懂她的想法,这时候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管家看向大门方向,佯装突然想起来,补充说道:


    “陈姐还没有走。”


    第52章 我的光消失了


    我的光消失了


    闻言, 时风眠转过头。


    她看向了窗外,果然见迈巴赫还停靠在外面。


    夜色之中,有几分冷风萧瑟的味道。


    时风眠不紧不慢收回视线, 没有说话, 只是静坐了片刻。


    管家也没有出声。


    十分钟后,她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了衣架上的外套。


    她没有质疑管家言语的真实性, 直到对方真的从背后拿出一张演唱会的票,地点是在c市。


    “祝您一路顺利。”管家微笑道。


    对方的目光存在感太强, 时风眠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仿佛自己在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


    所以,管家才露出这样欣慰的神色。


    她觉得是今晚有点冷,导致的错觉, 于是赶紧抛却这怪异的想象。


    时风眠从管家身边经过, 对其说道: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然后, 她就转身出门。


    夜色茫茫中,来到了迈巴赫旁边,打开车门的时候, 驾驶座的陈姐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并不感到惊讶, 而是转头专注开车。


    晚上九点。


    a市到c市的距离不算远,时风眠又是独身前往,所以从当地机场出来,中间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来了演唱会。


    此时, 最后一场演出时间过了二分之一,内场观众气氛空前火热。


    时风眠的位置在中排靠门边, 不甚起眼,正合她心意, 于是顺利就混入了演唱会观众里。


    她这次来就是心血来潮,没有提前告诉贺兰毓。


    周遭一片安静,四周呈现环绕式,观众从四面八方都能聚焦到舞台。


    耳畔只有贺兰毓的歌声,在这几万人的馆内回荡,听起来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你也是歌迷吗?”忽然,身旁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时风眠正听得入神,闻言转过去。


    她看到身旁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抱着只紫白颜色的LED灯牌,上面是贺兰毓大名,底下是“天暗下来,你便是光”。


    身边其她观众的装备大差不差,只有时风眠身上什么都没有。


    在这女孩看来略有几分“穷酸”。


    “是啊。”时风眠从容地笑道。


    “怎么你连应援棒都没有?”


    时风眠这次是临时赶来,没有任何准备,她语气有一分疑惑道:


    “那又怎么样?”


    女孩被问蒙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却迟迟回答不上来。


    对上时风眠含笑目光,她小声嘀咕道:


    “你个假粉!”


    说完,女孩就扭过小脸,手里用力举了举灯牌。


    时风眠半点不恼,只觉得女孩有点熟悉,五官跟管家有七分相像。


    “你是苏白泉?”她问道。


    女孩迟疑地回过头,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时风眠轻笑了笑,“我认识你外婆。”


    “哦!”苏白泉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说:“她原来把票给你了?快,你拿着这个,不能白来啊。”


    然后,还给了她一根荧光棒。


    时风眠感到有些意外,“谢谢。”


    舞台的灯光绚丽,背后的超大屏幕能看清贺兰毓,此时的面部细微表情,以及目光投向内场任何一个方向。


    对于观众来说,视觉、听觉都是双重的极致享受。


    时风眠逐渐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贺兰毓投来视线,正以为两人相望,贺兰毓却在下一秒看向了别处。


    对方是在看向观众,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样的“错觉”有过好几次,她慢慢地没有去在意,融入了周围的观众之中。


    在歌手返场期间,馆内时而传来骚动。


    此时幕后。


    宁代背着贝斯,走到贺兰毓身边,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毓姐,你在看什么?”


    贺兰毓演唱结束后,却没有真正离开,视线仿佛一直落在某个角落。


    闻言,她淡淡收回了视线。


    “没有。”


    宁代显然不信,凑到旁边向观众席张望,远处一片乌漆嘛黑,人头攒动。


    忽然,她发现有个侧影眼熟,仔细辨认,不禁感到惊讶道:


    “那个人是……”


    宁代欲言又止,转过头,却见贺兰毓转身走了。


    贺兰毓拿起手机,在三分钟前,提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安江篱:【我在外面等你,等这次演出结束了,我们一起回a市吃顿饭吧。】


    她神情未动,只是匆匆掠过信息。


    今晚,当看到时风眠的时候,贺兰毓在台上的心情难以言喻。


    然而她不会认错人,是她。


    乐队成员陆续回到舞台,宁代也连忙紧跟上去,而贺兰毓就跟没事人一样,瞬间恢复了状态。


    贺兰毓视线不经意掠过,台下光线昏暗。


    她知道时风眠在看自己,然而却看不清对方神情,只有身前的一大块灯牌,发出刺眼的光芒。


    贺兰毓不由得去注意,就瞥见上面中二的“文案”。


    ——天暗下来,你便是光。


    “……”


    这行文字不断摇晃着,跟时风眠气场完全不搭边,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只是,贺兰毓不禁有点疑惑。


    既然对方不告知来演唱会,却还用这样“高调”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贺兰毓意识到这一点,心中顿时警觉。


    她的目光落在其他方向,将注意力放在演唱上,全身心沉浸之后,就逐渐地忘却了在场那个女人的存在。


    半个小时后,舞台灯光暗下来。


    今夜最后一场演唱会即将结束,馆内人们却仍然深陷其中。


    时风眠低头看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


    前面的苏白泉还举着灯牌,兴高采烈地摇摆,不过因为身高不够,挡不住后面的观众视野。


    本来,时风眠还担心灯牌有点显眼。


    但是左右一看,发现到处都是,也就还八风不动地坐着。


    在人群涌来之前,她沉默地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散场的时候人山人海,时风眠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其中,再难寻觅踪迹。


    幕后工作人员正在收场,大家交接后面的工作事宜。


    小虞从场外走来,将一大捧粉色郁金香花束,放在了贺兰毓面前。


    “这是时总送来的,祝贺演出圆满结束。”


    “……”贺兰毓神情微凝,忽然瞥见花里还有东西。


    她伸手拿出了其中一朵花。


    在小虞吃惊的目光下,她将花朵缓慢“拆”了出来。


    花瓣逐渐变成细长扁平的一条,而且随着光影变化,发现上面还书写了文字。


    贺兰毓目光微滞,逐一看去。


    乍一看是她新作的词谱前奏,然而看到后面衔接的词句,就知道这是出自时风眠之手。


    对方的思路与自己相似,风格却迥然不同。


    还别有趣味。


    贺兰毓半垂眼睫,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她看完了手上一“朵”,便知道整束花都不普通,在等着被人任意采撷。


    “给我吧。”贺兰毓将花束接过来。


    小虞也露出笑容,说道:


    “毓姐,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很快就能回去。”


    贺兰毓轻轻颔首。


    小虞在前面引路,两边是场内工作人员,她们本来打算从专属通道离开。


    忽然,观众席那边传来一阵喧嚷。


    “有人偷了我钱包,别跑——”


    人群里有人横冲直撞,撞到不少无辜路人。


    “谁呀,踩到我了!”


    “混蛋!”


    贺兰毓脚下微顿,那里恰好时风眠离开的方向。


    这时候,几名保安已经上前,疏散人群。


    小虞也看过来,小声说道:“毓姐,我们先走吧,这里有举办方处理。”


    倏地,人群开始向后退。


    “不好,小偷打人了!她是不是晕过去了……好年轻,看上去是个有钱人,这也太倒霉了,居然突发心脏病。”


    “她姓什么,时……”


    周遭瞬间变得寂静,人群的影子变得影影绰绰。


    四周的光线倏地消失了。


    贺兰毓瞳孔骤然紧缩,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迅速变得冰冷。


    她的心脏里有某一块塌陷,摇摇欲坠。


    贺兰毓径自走向了人群,没理会身边投来的目光,此时此刻也无人挡住她的去路。


    直到,她来到了前面,不由得停下脚步。


    透过人群缝隙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 形有点相像。


    贺兰毓视线慢慢往上移动,心脏逐渐停止跳动。


    不是她。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这时候耳畔才传来人群的声音,医护人员已经上前实施急救。


    此时,贺兰毓已经被人们团团围住。


    她心头倏地一跳,抬起眼眸,似有所觉地看向对面,就看了人群里的时风眠。


    时风眠也正在看她。


    当人群里发生动乱时,时风眠担心贺兰毓可能惹上麻烦,于是改变主意,准备留下来跟主办方协商。


    不过,她看到贺兰毓甩下工作人员,突然走向人群。


    刹那间,时风眠也在提心吊胆。


    此时,见对方已经发现自己,她走了出来,挡住汹涌向前的歌迷。


    时风眠揽住贺兰毓的肩膀,人们顿时愣了一下,她趁机就带着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这时候,小虞也带着工作人员过来了。


    两人紧挨着,在狭窄的过道前行。


    “阿毓,你怎么过来了?”时风眠压低声音,问道。


    第53章 如今放不下她


    如今放不下她


    贺兰毓抵着她的肩膀, 却默然不语。


    时风眠发现她脸色苍白,眉间隐约有几分郁色,似乎对外界失去了反应。


    她心里一紧, 下意识握住贺兰毓的手。


    “你……”


    对方的手也是冰凉的。


    接着, 贺兰毓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低声说道:“你一直没有走,全都看见了吧?”


    时风眠的手在半空停滞, 眼里流露不解。


    贺兰毓抿了抿唇,说道:


    “我以为受伤的是你。”


    然后, 她侧过脸看向别处,沉默地向前走。


    时风眠顿时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


    方才人群里的骚动, 小偷恼羞成怒攻击路人, 后者突然晕倒, 险些出了人命。


    原来贺兰毓以为是她。


    耳畔警笛声由近及远,小偷被抓住,而那名路人因施救及时, 没有大碍, 已经转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嘈嘈嚷嚷的人群,也重新有序散场。


    这时候,她们走进离开的专属通道,四周逐渐恢复了平静。


    时风眠不动声色放下手臂,沉默地往外面走。


    她余光里, 瞥向身旁的贺兰毓,想了想说道:


    “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更不是想让对方担心。


    贺兰毓睫羽轻垂, 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假。


    时风眠见状,继续说道:


    “我不是有意隐瞒, 因为我准备过来的时候,演唱会已经开始了。”


    就算是提前告知对方,也大概收不到消息。


    贺兰毓神情微动,说:“你为什么过来?”


    “……”


    她不禁顿了顿,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贺兰毓瞳仁漆黑,泛着细微的水雾,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执拗。


    时风眠眼底光辉闪动,凝视半晌,下意识开口道:


    “管家那里多了一张票,不用也是浪费,所以……”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明显不想听这种话。


    时风眠立即闭嘴,过了一会儿,见对方转身就想继续走。


    她倏地拉住她的手,逆着光对方的脸色覆了层阴影,清冷的五官更添几分薄凉。


    对上贺兰毓清凌凌目光,她手掌不禁握紧,轻声说道:


    “我想见到你。”


    “……”


    深蓝色的通道内,光影明灭,在眼前跳跃不止。


    时风眠收敛了笑意,眼里充满了认真。


    她看了对方好一会儿,觉得应该没问题,正想松口气,忽然瞥见贺兰毓向前一步。


    墙壁上的影子倏地散开变幻,面前视野倏地变暗,因为力量的冲击身体向后退了些许,她不禁稳住脚步。


    时风眠忽然被抱住,神情微愣。


    她的视线落在墙壁的波纹,光影跳动之间,仿佛看到了四季流转,暑去冬来的风景。


    贺兰毓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对方肌肤透着冷意,时风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但是,很快她就感觉对方的温度在升高。


    温热细腻的感觉,连触碰都是舒服的。


    “下次不要装没看见。”贺兰毓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唇瓣轻碰了碰她的耳廓,说道。


    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时风眠感觉耳边热量有些高,脑袋也跟着热迷糊了。


    她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说:


    “好。”


    时风眠垂着眼眸,抬起手轻回抱对方。


    倏地,贺兰毓睁开眼睛,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殷红的唇瓣,有片刻的凝滞逗留。


    时风眠有所察觉,转过脸来,无意识凑得更近。


    “还有悄悄话要说吗?”她眼眸含笑,说道。


    贺兰毓眼神微怔,想了一会儿说:


    “没了。”


    然后,她就松开了时风眠。


    时风眠也跟着放下手,两人退回了原来的距离,宛若方才没有事情发生。


    她们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离开了通道。


    外面是繁华城市夜景,不远处停着几辆商务车,小虞等人已经坐上了其中一辆。


    两人刚刚出来,时风眠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低头看了屏幕,有几分犹豫,就听到贺兰毓问道: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举办方那边又出了问题,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先走,别耽误了行程。”


    闻言,贺兰毓神情微凝。


    她轻轻颔首,说道:


    “嗯,我等你回来。”


    时风眠轻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贺兰毓看着她的背影,在场地经理的接引下,逐渐走入门内。


    夜风中,鬓边发丝微乱。


    她缓缓收回了视线,便转过身从大门出来,走下台阶准备回到车里。


    忽然,视野的左边位置,有一辆亮黄色的超跑,从车门旁边走出来一个人。


    安江篱倚靠在车门边,身着香槟色的拼接外套,头顶戴着一顶贝雷帽,正在摆着精心设计的造型。


    当贺兰毓投来了视线,她才终于挪动位置。


    “贺兰,我等你好久了。”安江篱直起身,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今晚,安江篱选的位置巧妙,不会被另外车里的工作人员看到。


    但是贺兰毓一出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然而,贺兰毓却视若无睹,径自从身边走过。


    安江篱笑容凝固,下一瞬追上去,挡在她面前的去路,说:


    “我突然过来,让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你饿不饿,我还给你带了便当垫垫肚子。”


    说着,安江篱从背后拿出粉红的便当。


    这还是她亲手做的,以前在宿舍,贺兰毓喜欢吃的一道菜。


    此举既能追忆往昔,还能促进现在的感情,完美的一招,不可能有人会无动于衷。


    贺兰毓却看也没看它,目光难以捉摸,说道:


    “我不会跟你合作。”


    安江篱瞬间有点蒙,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而且,还是毫不留情,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咚”的一声,便当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她声音有点艰难,问。


    “你本来也是带着目的,才会来接近我。”


    贺兰毓目光冷静,语气淡淡。


    安江篱早已不是印象中那个人,看似真心相待,内里却掺了深重的杂质。


    也许,正是看中她可以利用,间接跟时氏博取利益。


    话音落,安江篱神情有些惊异。


    “我没有!”她大声说。


    只是,当对上贺兰毓的目光,声音陡然卡在喉咙,居然说不出第二遍。


    事实上,安江篱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可是,她并不认为得到贺兰毓,跟彻底扳倒时氏集团,这两件事有任何的冲突。


    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安江篱深呼吸了两次,不想在她面前表露真面目,只是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


    贺兰毓神情微滞,周身的气息有些冷。


    这个问题正中痛处,即便面上再云淡风轻,心里也无法不去在意。


    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分开也是迟早的事,将来其中一方有再多怨言,也无济于事。


    “这是我们的事。”她眼眸半垂,声音有些冷。


    有些事情拿起了,就不可能再放下。


    “你们?!”


    夜色里,响起另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


    前面一大段话,安江篱都没有破防,直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好像她们才是一家人,将她排除在外。


    “那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安江篱神情浮现委屈,眼眶泛红,说。


    贺兰毓微皱起眉头,察觉她状态不太对。


    气氛顿时变得冷凝。


    安江篱心里感到委屈,但是觉得这话有点逾越,连忙压下心情,走上前打算对贺兰毓说两句软话。


    这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安二小姐,你想干什么?”


    安江篱瞪圆了眼睛,就看到时风眠可恨的脸。


    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时风眠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贺兰毓神色不动,只是侧眸看向她。


    “我……”因为太惊讶,安江篱一时说不出话。


    “你也是来看演唱会?”


    时风眠环抱手臂,饶有兴趣地说。


    安江篱觉得她的存在感太强,却觉得往后退太懦弱,于是臭着张脸也没说不是。


    时风眠盯着她的面容,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来得不巧,已经结束了。”


    然后,她没打算跟这家伙客套,刻意地牵起贺兰毓的手。


    安江篱眼神都快冒烟了。


    “我们回家吧。”在她面前停顿几秒,时风眠就转头拉着人,坐上了不远处的一辆商务车。


    中途,时风眠视线掠过地上,打翻的便当。


    她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贺兰毓沉默地跟她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待两人坐上车,里面空气有几分凝滞。


    小虞正在前面开车,见到两人一同出来,其实也听到某些声音。


    但是,出于职业素养,她准备当做没听到。


    车辆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另外几辆也随着跟上。


    第54章 半小时够不够?


    半小时够不够?


    团队本来预定了明天早上的机票, 现在一行人返回了酒店,而时风眠临时“加入”,自然而然就跟贺兰毓住。


    夜色如墨, 冷风直往领口灌。


    她们跟乐队成员在大厅分开, 然后就乘坐电梯,来到了贺兰毓的住处。


    时风眠跟着对方进门,目光一扫, 这间套房装修简约低调,透着属于贺兰毓干净冷淡的气息。


    尽管环境陌生, 她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时风眠忽然脚步微顿,看到了桌角有些惹眼的山茶花。


    它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不像是酒店本来的设计。


    她不禁心想, 这不会是从时家带来的吧……


    贺兰毓见她驻足, 便走过来, 循着目光看去,说道:


    “对面的花店花开得不错,小虞就买了一束回来。”


    此时, 两人正站在窗前。


    时风眠俯瞰下去, 果然看到街对面是一家花店。


    门前摆放着许多花盆,姹紫嫣红,却不见一朵山茶花,疑似是被某位客人全部“薅”光了。


    她沉吟了会儿,点点头。


    贺兰毓有眼光。


    接着, 贺兰毓简单收拾完就去洗漱,走前给了时风眠一套睡衣, 时风眠拿到手就感觉有点熟悉。


    因为睡衣尺寸贴合,完全是给她准备的。


    贺兰毓知道她会来?


    时风眠转念一想, 便知道并不是,对方是出于某种原因事先预备。


    她是期望自己来演唱会的。


    意识到这点,时风眠沉默了一会儿。


    暖色的灯光下,她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两人相册,神情若有所思,电视放映的光不断变化。


    安静的氛围里,电视的杂音里掺杂了浴室水声。


    是贺兰毓房间里那张相册。


    修修补补,现在又千里迢迢伴随对方来到这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风眠半阖眼眸,将相册原样放回桌上后,逐渐有点犯困。


    朦胧的视野里,贺兰毓的身影再次出现,对方身上的冷香由远及近,直至将她全身包围。


    贺兰毓正俯身打量着她,忽然时风眠睁开眼睛,两人目光对视一会儿。


    “怎么了?”时风眠问。


    贺兰毓神情淡淡,“你应该回卧室睡。”


    然而,卧室只有一间。


    时风眠本来想在沙发将就,闻言也是顿了顿,她觉得自己没会错意。


    “这……这不适合吧。”她迟疑了瞬间,说。


    贺兰毓目光浮现疑惑,“我们已经结婚了,怎么不合适?”


    这话听上去也没毛病。


    时风眠心里比较了一番,跟床位相比,睡沙发毫无性价比。


    于是,她顺应了贺兰毓的邀请。


    片刻后。


    卧室里熄了灯,窗前洒落淡淡的月光。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不约而同背对彼此,长发铺洒在洁白的枕巾,层层叠叠。


    中间甚至还能躺下一个人。


    时风眠看着对面的墙壁,植物的影子在轻轻摇摆。


    方才还有些倦意,现在到了床上却睡不着。


    她脑袋里浮现今晚发生的事,心里仍有一些疑问,而贺兰毓是否也有话想说?


    时风眠心底略微犹豫,轻轻回过身。


    她看到贺兰毓半边侧脸,清幽的月色下,纤长的睫羽根根分明,此刻呼吸却没有怎么变化。


    贺兰毓也没有睡下。


    时风眠安静看了她一会儿,对方睫羽轻颤,似乎受不了这样的目光,睁开了眼眸。


    贺兰毓转过脸,眸光深邃。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时风眠沉思一会儿,说道:


    “对了,那件事情……”


    “我记得。”


    时风眠愣了一下,就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眸。


    贺兰毓神情有点不自然,移开了视线,微不可闻地说道:


    “我今天有点累,你要快一些,半个小时够不够?”


    闻言,时风眠连忙说:“不用这么久。”


    “……”贺兰毓神情有点意外,目光意味深长。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贺兰毓半垂睫羽,呼吸逐渐染上炙热,唇瓣吐出的气息有几分撩人。


    “那你过来一点。”她说。


    时风眠心里有点疑惑,又不是听不见,怎么还要她再“过去”。


    她略作思索,还是慢慢往对方挪了过去。


    当两人拉近了距离,她发现对方脸颊微红,连眼眸都覆着一道水雾,看得人心尖陡然一颤。


    “……”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贺兰毓觉察有些不对,对方不知为何全无动作。


    她心里有点紧张,随即鼓起勇气,从棉被里缓缓伸出手,掌心摩挲过缎面的床单,即将碰到时风眠的被角。


    “你今天太累了,等你想告诉我再说吧。”


    说什么?


    贺兰毓的指尖微微凝滞,眼睁睁看着对方又挪了回去,被角一转眼就消失了。


    月光重新落在床面上,冷幽幽的。


    她眉间微凝,缓缓收拢手心。


    对面,时风眠裹着被子,眼眸清亮,一副相当“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方才等了片刻,贺兰毓却没有聊天的意思。


    于是,她只好敛下疑惑,退让一步。


    然而事情有点奇怪。


    贺兰毓脸颊绯红褪去,神情冷冷淡淡,似乎是困倦极了,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火花,最终归于平静,残留的“火星子”飘向窗外,随风消匿无踪。


    时风眠心里叹息,随即也闭上眼睛。


    夜色渐浓,她感觉对方的呼吸逐渐绵长,周遭也格外的寂静。


    不一会儿,也跟着沉沉坠入梦乡。


    今夜无梦。


    一大早,两人就飞回了a市,不过贺兰毓要回工作室交接工作,便在机场暂时分开。


    时家,客厅里。


    时风眠刚坐下来,就对上管家笑盈盈的面容。


    “小姐,昨晚的演唱会好看吗?”


    “……”


    她总觉得管家意有所指,仿佛在问她贺兰毓好不好看。


    时风眠喝了一口茶,“挺好。”


    过了会儿,她觉得家里气氛有点古怪,便随口问道:


    “这两天有其他事情吗?”


    管家表情变得严肃,有几分迟疑,说道:


    “是的,外边流传了一个谣言……”


    闻言,时风眠神色微顿,打开了社交平台。


    她收到了包括沈潇潇在内,一些朋友的消息通知,从这些内容里面,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车祸、阴谋。


    她退出了该界面,随便刷新,就看到某个匿名账号的爆料博文:


    上半年的贺兰毓发生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一起人为的陷害。因为两人婚后不和,某人怀疑妻子出轨,主导了这起事故。


    #贺兰毓车祸幕后主使#


    这条博文在昨夜凌晨,已经冲上了热搜,直到现在还挂在最上面。


    时风眠目光凝滞,不禁皱起眉头。


    从这些言论和传播速度来看,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


    她思索着幕后可能的人,不太像是单纯的商业对手,却对当初发生的事情细节了如指掌。


    不过,时风眠没有感到惊慌。


    她完全可以让秘书处理,阻断信息链,但是要耽误一些时间。


    管家有些担忧,说:


    “今天的晚宴……”


    时风眠沉吟一会儿,放下了茶杯,轻声说:


    “照常去。”


    管家神情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


    街道上阳光明媚,工作日的道路有些冷清,行人寥寥,空气里时而传来鸣笛声。


    巷口的咖啡馆门口,走出来一名穿白色毛呢大衣的女人。


    贺兰毓跟小虞聊完工作,便准备返回。


    只是,刚刚走过面前一段路,忽然瞥见墙角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个人。


    她视线淡淡掠过,没有在意。


    “你、你是贺兰毓?”对方声音颤抖,说。


    贺兰毓脚步微顿,这句话时常听人说,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人身上。


    她这时才发现,对方身上比较干净,只是蓝色马甲洗得褪色泛白,而且投来的眼神却透着一种热度。


    “请问你是……”


    那人两手抱着膝盖,忽然提高了声音,说:


    “你忘了吗?我是叶禧啊。”


    贺兰毓神情冷淡,透过墨镜,打量面前的女人面孔。


    她从工作室的成员档案里,见过这个人,虽然面容憔悴,但是五官仍然能够对得上。


    “你怎么在这里?”她微皱起眉头,说。


    闻言,叶禧低下脑袋,难过的嘟囔道:


    “我无家可归,哪里都去不了。”


    贺兰毓不禁沉思。


    过了一会儿,叶禧觑着她面色,有气无力地说:“我肚子好饿,三天没吃饭了,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你能请我吃一顿吗?”


    “……”


    十分钟后。


    附近的面馆里,叶禧大刺刺坐下,连老板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面端上桌,叶禧就开始狼吞虎咽。


    吃了一半,见贺兰毓在边上看,她问:


    “你不一起吗?”


    贺兰毓淡淡收回视线,“你吃吧,我有事要走了。”


    她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


    “毓姐,你是不是还记恨我?”


    贺兰毓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叶禧脸色有些许异样,像是一下子泄气,小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当时会发生意外,一直以来,还没有亲自向你赔罪。”


    “对不起。”


    话音落,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贺兰毓隐约察觉她话中有话,心口倏地揪紧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叶禧的神色流露迷茫,有些惊疑不定。


    “时总没跟你说吗?”


    “……”


    这时候,叶禧反倒开始犹豫,仿佛受到了某种警告,一旦透露半点风声就要承担严重后果。


    叶禧内心正纠结,看到桌上半碗面条。


    热气散去,只剩下面汤。


    她下定了决心,抬头直视贺兰毓,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承认当时开车操作有误,但是……如果不是时总的嘱咐,我绝对不会昧着良心,去做伤害你的事情。”


    第55章 你看够了吗


    你看够了吗


    入夜, 别墅外停靠一辆车。


    等贺兰毓回家后,时风眠便稍作整理,两人一同前往晚宴举办的地点。


    车厢里空气静默。


    她发现贺兰毓在看手机, 便说道:“你已经看到了?”


    贺兰毓眼眸半垂, 轻“嗯”了一声。


    那条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些词条跟我相关,谭经纪正在处理, 不过还找不到信息爆发的源头。”


    时风眠轻点头,说:


    “这两天舆论就会平息, 不过有人不会罢休。”


    话音落,贺兰毓眉间微凝,望着她好一会儿。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八点半。


    她们的车辆抵达的时候, 现场来宾基本已经到齐, 人头攒动, 目之所及,沈潇潇、林问寻和曾淳熙都在其中,还有安家两姐妹。


    除了一些业内熟悉面孔外, 还有不少的社会爱心人士、艺术领域大师。


    晚宴的举办方是江区企业董事, 名叫解文莱,不久前曾经跟时风眠促成一笔生意,两人见面寒暄一番。


    时风眠察觉人们投来的视线,隐约透着一分异样。


    她没有在意,仍然与解文莱谈笑风生。


    解文莱在圈内信息灵通, 自然听说网上流传的“谣言”,本来心中还存有几分试探。


    此时, 见到她这样的态度,便放宽了心。


    “时总, 我信得过你,外面流言纷纷扬扬,那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也就是借着贺兰小姐的名气炒作,所谓人红是非多啊。”


    时风眠但笑不语。


    话音落,贺兰毓不禁看过来。


    解文莱脸上堆笑,眼睛闪烁精明的光,这句话打破了原来的异样气氛。


    “二位随意,有事一定来找我。”解文莱拍了拍身旁的侍应生肩膀,对两人笑眯眯地说道。


    “客气。”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就见对方去张罗开场仪式。


    两人通过走道,来到了前排位置,不偏不倚,中间隔着张空位,左前方已经坐了两位熟人。


    安方仪打扮得体,对时风眠露出友善笑容: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对你当初的决定感到遗憾,因为我投资的产业价值如今翻了十倍。”


    上次见面,安方仪就拿了份计划书过来,想让她当投资人,不过时风眠没有答应。


    时风眠目光平静,不咸不淡说道:


    “还行吧。”


    就还行……


    安方仪笑容有点凝固,仿佛受到了蔑视,心里隐约不适。


    时风眠的态度傲慢,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商业上的本领,也拥有目下无尘的资本。


    这时候,她身旁的安江篱,目光越过时风眠,很是期待的样子。


    按照预定的座位名次,贺兰毓应该坐在安江篱右手边。


    这份座位安排名单,不知有意无意,透着几分拱火的味道。


    几秒钟后。


    贺兰毓错开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安江篱不禁有点落寞,结果右手边的位置,就被另一个讨厌的人“占据”。


    时风眠慢条斯理坐下来,侧过脸凉凉地问:


    “二小姐,你看够了吗?”


    “……”


    她坐下来后,身体完全挡住了贺兰毓。


    安江篱犯不着恶心自己,还望旁边看,表情有一瞬间扭曲,随即愤懑地转过头。


    她一定会让时风眠后悔!


    实际上,四个人中间还空着个位置。


    在开场之前,解文莱满面红光,匆匆赶来,她拉紧了外套两边,有些臃肿的身体挤进了座椅里。


    刚坐下,解文莱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排的空气比后面冷了不少,左右两边坐着的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随便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右边的……


    “解董事,有问题吗?”时风眠发现她在观察,便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没有。”


    解文莱额头冒着汗珠,拿手帕擦了擦,“我很荣幸,今晚请到了各位来宾,大家都是朋友。”


    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她都想去把经理叫过来,问问这位子是怎么搞的。


    居然把这几尊大佛请一起,而要命的是自己夹在中间。


    后面,这一排格外安静,解文莱索性也闭上嘴,放弃了与任何人攀谈。


    现场开幕,邀请了曾淳熙献唱歌曲,跟孩子们一起手牵手,发表自己的爱心演讲,气氛温馨。


    随之爱心捐赠环节,在场的林问寻等著名演员,都出了相应的一份力,而在众企业名单中,时风眠显得最出手阔绰。


    当聚光灯打下来,她从容地进行个人演讲,赢得掌声一片。


    那些迅速传播的谣言,此时此刻,丝毫不影响她在众多势力之中的地位。


    后续,就是慈善拍卖,台上拍卖师掀开红布,展露出一件件艺术大师的孤品。


    前面进程还算正常,拍卖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有一件“卖品”登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众人的视线聚焦一处,全场鸦雀无声。


    安江篱不由得轻嗤,拿眼角去看时风眠,神色浮现出些许嘲弄和得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众人里发出一道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


    “一只破录音笔,这玩意儿谁拿上来的?!”


    有人发出质疑,解文莱只能站起来,作出声明道:“大家别吵了,这可能是内部出现了问题……我去看看,大家不想要,就不要拍价!”


    贺兰毓目光微凝,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握紧了。


    “等等,既然拿上来了,就算是可以竞价吧?”忽然,人群中出现不同的声音。


    众人有些惊愕,面面相觑。


    解文莱已经站起来,跟说话的人对视,忽然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僵硬地笑道:


    “额,按规矩来说是可以。”


    接着,她又重新坐下来。


    第56章 嘴巴放干净点


    嘴巴放干净点


    晚宴上的拍卖仍然继续, 宾客里还真有人开价,一口就是五万。


    话音落下,附近的宾客之间, 窃窃私语。


    不知道是谁开始传, 说这支录音笔是贺兰毓用过,当时遗落在事故的车辆里,恰好被人发现并收藏。


    因此, 前面又有凌晨霸榜的热搜,很难不引人遐想。


    安江篱摸着下巴, 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本来,她以为老路子已经行不通,不料偶然发现了叶禧, 可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支录音笔是花了五倍价钱, 从叶禧那里得来。


    当初能被时风眠收买的人, 现在也能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让她安江篱二次买通利用。


    没想到时风眠还干过那种缺德事,正好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而且如今贺兰毓也知道“真相”了。


    安江篱胸有成竹, 认为她必然会拍下这支录音笔。


    然后,她再假意竞拍,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当时风眠开始着急还价,最后用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逼她买下。


    “五万一次!”拍卖师敲下定音槌, 扬声道。


    “……”


    时风眠神情不变,好整以暇地望着展台, 说道:


    “这东西有趣,我出五万五。”


    五万五?


    安江篱感到惊讶, 没想到出价这么低。


    她不由得跟人群中的托对视,微点了点头,紧接着那人就竞价到十万。


    “十万五。”


    果然,心里其实在意得要死。


    安江篱暗自讥笑,说道:“五十万。”


    全场倏地一静。


    时风眠佯装有些讶异,却对上了贺兰毓的目光。


    她本来想握住对方的手,在半空停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贺兰毓注意到她动作,视线微滞。


    心间倏地一沉,逐渐浮现些许痛楚,在某种情感下拉扯挣扎。


    叶禧的确是被时风眠收买,而那场事故……


    “时总,不跟了?”安江篱戏谑地问道。


    时风眠敛下目光,说:


    “七十万。”


    “两百万。”


    安江篱坐正了身体,紧跟其后。


    “……”


    这个时候,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有点魔幻了。


    因为这两人显然在较劲,而且方式还透着一种疯感,令人心里无端感到悚然。


    直到时风眠出价到八百万,略有迟疑,安江篱担心她退却,便突然开口道:


    “我出三千万。”


    时风眠没有继续,只是微笑道:“既然你诚心要,它现在是你的了。”


    “……”


    安江篱表情蒙住了,什么叫是她的了?


    “三千万一次!”


    “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三次——成交!”


    此时,就连旁边的安方仪都坐不住了,从安江篱开始对录音笔竞价,她就表露不赞同。


    不过安江篱坚持己见,居然跟时风眠讨价还价。


    现在好了,时风眠不跟了。


    当安江篱取回录音笔,她眼前一阵发晕,一口老血堵在胸膛不上不下的。


    三千万买了支破笔!就算家里有钱也经不住这么挥霍,完全是败家女行径!


    拍卖结束,晚宴也到了尾声,人们无拘无束,随着轻缓的音乐响起,有些宾客进入了舞池之中。


    安方仪去找解文莱商量,离开了座位,前排顿时寥落冷清。


    时风眠正跟贺兰毓起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


    两人不约而同转身,就看到了安江篱。


    对方看向贺兰毓,献宝似的将录音笔递过来,说道:


    “这个给你吧,算是物归原主。”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手上,凤眸微微眯起。


    安江篱醉翁之意不在酒。


    空气陷入了几秒静默。


    安江篱的手往后收了收,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在归还之前,我想请你们听一听,里面的内容。”


    周围还有未散去的宾客,闻言围拢了过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时风眠有几分不解,问道。


    闻言,安江篱讥诮道:“时总,是在害怕?”


    时风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安江篱看了看周围的人,暗暗咬牙,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安静的气氛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我就是爱贺兰毓,不可以吗?”


    里面赫然是安江篱自己的声音。


    “你去散播消息,说贺兰毓的车祸有疑点,当初时风眠怀疑她出轨,心生报复,所以布置了这一道狠毒的计谋。”


    “为什么这么做?她横刀夺爱,抢走了我的贺兰毓。”


    “……”


    安江篱反应过来,想去关闭录音笔,却发现突然失灵了。


    这里面竟然是那天,她去找叶禧的对话。


    所以,也包括她收买叶禧,套取“情报”的事情。


    因为她的慌乱,操作失误,录音一直重复最后那句话,义愤填膺,又绝对的以自我为中心。


    这些话私下口嗨就算了,真放在大众面前,就是自取其辱。


    人群里,顿时出现了非议。


    “什么,舆论是安家二小姐主导的?”


    “不知廉耻!舔着脸去当三,啧啧,这就是安家的门风。”


    安江篱瞬间气血上涌,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倏地,录音笔被摔得稀巴烂。


    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风眠,你竟然敢耍我!”安江篱眼睛几乎充血,浑身颤抖,指着她控诉道。


    闻言,时风眠愈发费解,“不是你要听的么?”


    她眼里浮现一丝* 冰冷笑意,打量着面前的人。


    叶禧没有被对方收买,反而安江篱得意忘形,露出了狐狸尾巴,恰好就被她抓住了。


    不过,有了前面的录音内容,现在安江篱再给她波脏水,也无济于事。


    今天安江篱捅了个大篓子,回家必然会被长辈收拾。


    安江篱额角青筋突跳,胸口气息都不顺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神情有几分诡异的平静。


    她忽然冷笑了一下,扫视贺兰毓,说道:


    “好啊,你有种就告诉她,车祸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关系!”


    时风眠神情微动,转头跟贺兰毓对视,过了一会儿,轻轻握住对方的手。


    她眼神柔和,轻叹了声道:“那天……我嘱咐小叶带你来找我,中途却发生了意外,我一直都很自责。”


    那只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


    令人唏嘘。


    贺兰毓神情微怔,直觉告诉她,时风眠说的更接近事实。


    在时风眠说完话之后,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隐隐约约,流露出一分难以觉察的缱绻情意。


    当安江篱发现这一点,忍无可忍直接破防了。


    “贺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安江篱表情难受,连声音都有一些哽咽,说道。


    贺兰毓神情冷淡,低声说:“你只是失败了,不是为了我。”


    安江篱不由得止住眼泪,面容忽然狰狞,提高声音说道:


    “你们的婚姻从始至终都是谎言,为什么还要跟她纠缠不清?还是说,你真的这么下贱!”


    “啪——”空气里响起清脆的声音。


    安江篱脸颊侧过去,瞬间多了五个红指印。


    可是,相比起火辣辣的疼痛,此时她的心情更加难以置信。


    居然敢打她?


    “嘴巴放干净点。”时风眠冷声说。


    第57章 只是恨她不够爱


    只是恨她不够爱


    周遭霎时间变得寂静。


    安江篱握紧了拳头, 眼里充斥了恨意,想不顾一切跟她拼了。


    突然,身后有人攥住她的手臂。


    “小篱, 你在胡闹什么?”安方仪脸色难看, 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那支录音笔居然惹出了大麻烦。


    再闹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家。


    “我……”


    安江篱计划功亏一篑, 心里很不甘心。


    此时,旁边的解文莱见情况不对, 连忙过来打圆场,不一会儿,众宾客便陆续散去。


    安方仪紧拽着安江篱, 在时风眠的保镖上来之前, 对随行的特助使了个眼色, 说道:


    “二小姐身体不舒服,你现在送她回家。”


    安江篱徒劳挣扎,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闹剧似乎已经结束。


    时风眠没有阻拦, 冷眼看着对方将人带走。


    “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她说。


    安方仪终究还是个体面人, 为大局考虑,神色略作思索,答道:


    “风眠,这件事是小篱做错了。我们各退一步,你别再追究,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说说。”


    安江篱表情郑重,耐着性子说:


    “有关这次舆论的后续处理, 我会全权负责,当然了……这期间你们的名誉损失, 以后也会如数赔偿。”


    这个方案还算诚心,时风眠便同意了。


    按照安江篱今晚闯下的祸,就算自己面上肯放过,消息必然也流传到家中,老夫人一向对家风严苛,也够她吃一壶了。


    说到这里,事情也差不多料理完。


    宴会结束后,时风眠携贺兰毓离开,她们的车刚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迎面就跟另一辆白车擦身而过,驾驶座上正是安方仪。


    两辆车相距极近,又在刹那间错开,往相反的方向行驶,彼此越来越远,从后视镜里,倒映出安方仪凝重的脸色。


    此时,车后座传来支吾的声音。


    “少闹腾了。”安方仪冷脸说道。


    车后座上,安江篱被绑成了一个“粽子”,她没了在众人面前的蛮横,只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姐,你看不出来吗?是时风眠在算计我。”安江篱披头散发,妆容都花了,有气无力地说道。


    闻言,安方仪却是嗤笑一声。


    “就你那点手段,还想在这种场合斗过她?”


    安江篱脸嫩心软,优柔寡断,还喜欢自作主张。


    “……”


    安江篱不禁陷入思考。


    她姐说的话糙理不糙,这辈子失去贺兰毓里边照应,时风眠居然变得如此难对付。


    “姐,你要帮帮我啊。”


    安方仪横了一眼,少有的对她置之不理。


    “先跟我回家,改改你这身‘坏’习惯。”她说。


    ……


    漆黑的夜里,迈巴赫正在冷清的道路上行驶。


    一阵冷风刮过,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车厢里一片静默。


    “那天,叶禧来找过我。”贺兰毓忽然开口道。


    时风眠目光微顿,神情并不感到意外。


    贺兰毓看着她一会儿,说道:“你都知道吧?”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


    叶禧是受安江篱所托,过来告知贺兰毓相关消息,于是将计就计。


    “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不想你觉得为难。”时风眠轻声说道。


    因为贺兰毓置身风口浪尖,从公众人物的性质来说,不好再给某些八卦媒体反映的机会。


    贺兰毓神情沉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剔除了表面上的原因,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时风眠没有对她透露过计划。


    她不由得想起酒店房间里,对方奇怪的反应,现在回想起来就明白了。


    两人想的事情南辕北辙,时风眠想要她说的,或许正是安江篱找自己“合作”。


    “你不说明计划,担心我泄密?”


    “……”


    时风眠心里一紧,转过脸看向她。


    贺兰毓神色透着冷意,眼底却不是厌憎,而是难以言喻的执着。


    她停顿了会儿,心理早有准备,说道:


    “没有,我想亲口告诉你,只是找不到合适时机……”


    车内光影不甚清晰,月光幽微。


    时风眠的面容轮廓柔和,眉眼不似灯光下夺目,覆上了一层幽蓝的阴影,平添了几分若即若离之感。


    只是,她分明就在身旁,呼吸近在咫尺。


    贺兰毓心间微动,无法遏制地浮现些许渴望。


    甚至,还隐约涌现一分恨意,只是辗转反侧……不过是恨她爱她,却仍然不够爱。


    她淡淡地移开视线,逐渐平复复杂心情。


    经过宴会发生的事,她跟安家再无私下联络的可能。


    “你现在能告诉我了?”贺兰毓语气情绪难辨,说道。


    时风眠察觉周身冷气褪去,勾了勾红唇:“好。”


    路途漫长,还能说不少话。


    她正想开口,车辆突然紧急刹车。


    时风眠瞥见挡风玻璃黢黑,厚重的雾气自面前飘过,脊背传来一道细微的寒凉。


    司机猛打了方向盘,紧急调转方向。


    “嘭——”


    只见挡风玻璃受到重击,细雪向四周扩散,迸发出裂痕,眼前白茫茫一片,同时车身传来剧烈地摇晃。


    当异响出现的瞬间,时风眠下意识转身,掩护住旁边的贺兰毓。


    厚厚的衣服遮蔽之下,隔绝了部分声音。


    贺兰毓本能地抱住她的身体,视线越过她肩膀,车灯白光乍现,耳畔的所有声音都随之消失。


    刹那间,她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


    那场事故发生的夜里,她喝了不少酒,迷蒙之间,看到是小叶在开车。


    对方停在路边,接了一通电话。


    “时总,你们昨天吵架,还是过两天再见吧,我现在送毓姐回去?”


    “不要。”


    她听到里面传来时风的声音,对小叶嘱咐道:


    “迷晕了,就带到我房间来。”


    第58章 身上的“毛绒”挂件


    身上的“毛绒”挂件


    夜色里, 沥青的道路旁边,树木倏地被雪压弯,枝丫簌簌地坠落细碎的雪花。


    地面上留下一道辙痕, 车辆打了个圈, 就原地熄火了。


    四下恢复了空荡寂静。


    车厢内空间逼仄,光线微弱,时风眠呼吸不由得放缓了, 雪的冰冷干净气息,悄然涌了进来。


    贺兰毓凝望着她, 漆黑瞳仁里,折射出些许冷光。


    时风眠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没事了。”她垂着眼眸,对贺兰毓说道。


    “嗯。”


    方才车身不稳, 两人紧贴在一起, 行动间有些困难, 贺兰毓手放在她背后,这时候动作不着痕迹地松开了。


    时风眠身体微顿,接着回到了位子上。


    围巾的流苏拂过贺兰毓手背, 伴随着影子从身前剥离, 留下一段柔滑的织物触感。


    时风眠低头,理了理凌乱的衣摆。


    “陈姐,怎么回事?”她掀起眼皮,问道。


    陈姐打不起火,神色也有些焦急, 转过头说:


    “前面路段在抢修,可能是风雪冲垮了路障, 我没有看清楚……时总,我下去看看。”


    时风眠轻点头, “注意安全。”


    于是,陈姐就打开车门,出去了。


    时风眠收回视线,就发现贺兰毓在观察自己。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几秒过后,想起方才还没回答的问题。


    “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你心情不好,我们见面不欢而散。”时风眠向后靠在椅背,语气认真谨慎。


    这句话没有错。


    只是,贺兰毓神情思量一瞬,继而问道:


    “我们吵架了?”


    时风眠视线落在她身上,顿了顿,随即点头。


    她看向车窗外,夜空飘落细雪,道路尽头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在对方目光注视下,她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打算跟我离婚,我没同意。”


    话音落,贺兰毓神情微怔。


    对于争吵的原因,她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此刻,记忆与现实的情感,出现了微妙的割裂感,不知出于何因,只是在贺兰毓心间停留了一瞬。


    时风眠不畏惧暴露自己,而她心里在害怕什么?


    贺兰毓并不追究争吵的事,反而提到了另一个人,说:


    “你还交代小叶做什么事?”


    “……”


    时风眠目光微顿,一时间没有回答。


    “时风眠”当初因为贺兰毓提离婚,气急败坏,于是买通小叶迷晕贺兰毓,将她送到预定的房间,意图霸王硬上弓。


    但是,她们的车在路上意外发生车祸,“预谋”便不攻自破。


    为了不让此事泄露,时风眠只好给小叶封口费,劝其从此离开a市。


    思及此,时风眠再次看向贺兰毓。


    她从对方的目光里,读懂了一分情绪,语气笃定道:


    “你想起来了。”


    贺兰毓对此不予置否。


    她眉间微凝,低声自语:“我看到都是真的?”


    时风眠良久沉默。


    “……”


    贺兰毓睫羽轻垂,神情难辨。


    这时候,陈姐的身影从车窗外经过,不一会儿,就重新坐上了驾驶位。


    “前面情况如何?”时风眠问。


    陈姐搓了搓掌心,笑着说:“走不了,咱们得换条道!”


    接着,她再试了几下,终于成功发动汽车。


    车辆调转了方向,往另一条道路驶去,虽然耽误了些时间,最后还是在十二点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两人回到家,始终没人开口,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时风眠脱下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


    空气里只有衣物窸窣的声响,然而家里明显除了自己,还有第二个人。


    尽管一个月没见,她以为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但是当贺兰毓回来了,却并不感到排斥。


    仿佛贺兰毓和自己,都是这里的一部分。


    此时她看家里的布置,心里平添了一分从未有过的新奇。


    因此,不由得驻足了片刻。


    时风眠转过身,就看到贺兰毓站在对面,正静默地注视着她。


    她心里顿时有种不妙预感。


    时风眠正打算若无其事走人,就听到对方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件事没有成功,你是不是很遗憾?”


    “……”她心里凉凉的,面上顿了顿,说道:


    “我很抱歉。”


    “只是这样吗?”


    然后,贺兰毓就缓缓走近。


    时风眠身后抵着厨台边,借着头顶暖色的灯光,她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对方神情如常,眸色隐约跃动一簇焰火。


    她心头蓦地一跳,仿佛被灼烧般移开视线,却觉得身边能活动的空间趋近于无。


    因为不占理,只能无奈接受。


    “你想怎么样?”时风眠问。


    余光里,她瞥见身旁挂着的刀具,折射出寒光。


    贺兰毓抬起了手,当着她的面,不疾不徐地摘下了一把水果刀。


    时风眠不禁皱起眉头,从一闪而逝的寒光里看到自己脸孔。


    她微眯起桃花眸,轻叹道:“你就这么恨我……”


    恨不得她死。


    贺兰毓声音顿了一下,“嗯。”


    “我会原谅你,但是你该用行动表达歉意。”


    时风眠精神有点紧张,听到耳朵里,这句话自动变成:你该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的视线紧盯着贺兰毓的手,对方倏地将刀收回。


    半空中,时风眠握住了她。


    “啪嗒”水果刀脱手,掉落在旁边的地上。


    室内分明暖气足够,一刹那,时风眠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冷意,因此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许。


    贺兰毓猝不及防,忽然被她拉进怀里。


    温热的香气钻入鼻尖,入手即是坚韧、柔软的身体,她的脸颊触碰到时风眠身前,甚至能听到胸膛里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


    贺兰毓神情微愣,竟然不知是她,还是自己的心跳。


    错乱之间,又仿佛常常重叠。


    周遭陷入了一片寂静。


    时风眠知道过去的“污点”,不好解决,更不希望是以如此极端的方式。


    如今,对方已经知道很多事情。


    这段关系千疮百孔,修修补补,仍然是禁不住细看。


    此时她的心情五味杂陈,还要看着贺兰毓,以防突然对方还有后招。


    只是,暖黄色的灯光笼罩里,餐具和橱柜蒙上了温馨的色彩。


    因为夜色静谧,又平添了一分朦胧。


    她的视线逐渐凝滞,对方乌黑的发顶,长而微卷的发丝似乎也在发光,身体炙热的温度令人不知不觉卸下心防。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贺兰毓趴她身上,竟然不起来了?


    时风眠表情有点僵硬,因为发现对方在身上轻蹭了蹭,然后又突然假装没有做过,一动不动。


    好像身上多了个“毛绒”挂件。


    她隐约觉得不对,等了一会儿,结果感觉对方蹭到自己腰间,有意无意地掠过敏感的地方。


    时风眠忍不住,伸手按住贺兰毓肩膀,稍微用力拉开距离。


    对方有些许失神,抬起眼眸。


    “你这是违法乱纪,会葬送自己的下半辈子。”时风眠说。


    贺兰毓眼底浮现疑惑,不禁低声自语道:


    “给我削个水果,榨果汁,有这么严重吗?”


    “……”


    空气顿时有几分凝固。


    时风眠看着她一会儿,恍然间意识到误会了。


    她需要付出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比如亲自给贺兰毓榨果汁。


    “还有吗?”她不禁失笑,问。


    贺兰毓眸色深邃,忽然凑到她耳畔,低声呢喃道:“答应我三件事。”


    时风眠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事情,都可以为她做。


    贺兰毓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视线在她颈间流连,片刻后,还是从她身上起来了。


    时风眠不禁心里松口气,转身老实去削苹果。


    两分钟后,她就给对方榨好了果汁。


    贺兰毓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喝完了。


    从她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很满意的,时风眠见状不由得放宽心。


    今晚完成了第一件事。


    只是,两人各自回房之前,对方却停下了脚步。


    贺兰毓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


    “家里有没有储物室?”


    时风眠以为她是想存放音乐设备,便回答道:“外面有几间空着,你要用的话,我让管家明天清理出来。”


    走廊的光线暗淡,对方神情晦涩不明。


    “看不见的地方。”


    时风眠没听清,“什么?”


    贺兰毓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摇了摇头。


    这段对话到此为止,时风眠看着她的背影走下楼梯,神情若有所思。


    若是看不见,自然日光也照不到,时家里有这种地方吗?


    她不禁环视四周,家中面积不小,复式的建筑装潢,一条条冷清的走廊,还有多数漆黑的窗户。


    因为有管家和一干佣人,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时风眠只是略作思索,便没有太深究,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


    时风眠给叶禧安排妥当,对方也在不久后离开了a市,免去了安家的暗中追查。


    不过,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因为解文莱封锁得当,只是在圈子内流传,并没有被外界的媒体知晓。


    而且没看到安方仪露面,听说安江篱被关在家里,修身养性,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是出不来了。


    生活又回归平静,忙忙碌碌过着自己的日子。


    只是,时风眠隐约感到一丝异样。


    因为最近的几天,时家的氛围与从前有些不同,明明还是一样的相处模式,却莫名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贺兰毓看她的眼神,还有这两天的行为,都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那是一种细思极恐的考量、包容。


    时风眠有点心里毛毛的,宛若在对方眼里不着寸缕,精神的形状已经被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天,她心里充满疑惑,不过贺兰毓要求她做第二件事。


    ——做饭。


    于是,时风眠沉默地去做饭。


    她看上去没做过饭,其实成品卖相还可以。


    第59章 想要品尝更多


    想要品尝更多


    时风眠摘下了围裙, 慢条斯理坐回桌前。


    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看着面前的三荤两素, 贺兰毓不禁也有些讶异, 比自己想象的好太多了。


    时风眠从容淡定,看着对方尝菜。


    “怎么样?”她问道。


    贺兰毓神情看不出好坏,只是浅浅笑道:“比我做的好一点。”


    实际上, 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时风眠见她满意,也没有辩驳。


    过了一会儿, 贺兰毓不动声色打量她,问道:


    “你怎么还会厨艺?”


    时风眠夹菜的手微顿。


    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当社畜,为了照顾自己学会的吧。


    “我妈以前喜欢下厨, 跟她学过两手。”她笑了笑, 模棱两可地说道。


    贺兰毓眸光微动, 便没有再过问。


    餐桌上,两人便静静吃饭。


    那种古怪似有似无的气息,又充斥在四周, 时风眠实在无法忽略它。


    对面, 贺兰毓举止优雅,一切如常。


    她沉吟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问道:


    “这些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闻言,贺兰毓抬眸看来。


    她神情有些不解, “没有。”


    时风眠有些意外,汤匙搅动了一会儿, 兀自喝汤。


    可能是近日天气多变,从外面回来没两天, 时风眠就感觉受到寒意侵袭,翌日醒来就觉得喉咙疼痛,体温计一量才发现自己生病了。


    她早上交代管家,将熬好的药端上来。


    时风眠浑身乏力,睡觉也浑浑噩噩。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她脸色苍白,看了看门口,发出的声音却显得嘶哑。


    “管家,放桌子上就行了。”时风眠连眼皮沉重,闭着眼睛对来人说道。


    然而,“管家”却没有离开,而是来到了她面前。


    房间里,深蓝色的窗帘遮蔽日光,室内光线暗淡,充斥着一种压抑、低沉的气息。


    周遭的格局也有些另类,仿佛本来应该存在某些东西,现在不见了,因此给人尤其“空”的感觉。


    “趁热喝了吧?”贺兰毓的声音响起来。


    时风眠半躺在沙发上,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对方。


    见她脸上浮现迷惑,贺兰毓浅浅笑着解释:


    “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望你。”


    方才,贺兰毓在外面询问,时风眠自己没听清,就让她进来了。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


    然后,贺兰毓坐过来,轻吹了吹,舀了一勺药汁递过来。


    她目光微顿,低头喝了。


    因为贺兰毓离得近,空气里似有似无的冷香,接着入口,才是苦涩的药味。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却是少而又少的体验。


    忽然,她掀起眼皮,就对上了贺兰毓的眼睛。


    对方睫毛纤长,瞳仁幽深。


    时风眠目光微动,看着她伸出手,朝自己的脸摸过来。


    冷香愈发浓烈,舌尖的苦涩越来越淡。


    她不禁咽了咽唾沫,莫名地心里涌现一丝奇异的感觉,想要品尝更多。


    也许是当下的环境、气氛,营造出这样的错觉,甚至隐约眼前有几分晕眩。


    时风眠稍稍侧过脸,因为体温高而泛着些许红晕,在如此炙热的温度之中,感受到一丝别样的凉意。


    她垂下眼眸,瞥见贺兰毓指腹覆在唇角。


    对方陡然触碰,如同被烫着一般,白皙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于是,不期然划过柔软唇瓣,拭去沾染的些许药汁。


    “好了。”贺兰毓缓缓收回手臂,神色平淡地说。


    时风眠看了一会儿,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只是心里有些诧异,对方不是提醒自己,而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几分钟后,这碗黑乎乎的药终于喝光了。


    时风眠桃花眸微敛,气定神闲地坐回去。


    贺兰毓则放下了碗,嘱咐一些事情,让她养病期间注意。


    她打起精神,逐一记住。


    这是贺兰毓头一回来她的房间,两人表现自然而然,后面时风眠烧退了,但是还经常嗜睡。


    于是,对方又来过几次,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这天下午。


    贺兰毓拉开了半个窗帘,倾泻进温暖阳光。


    时风眠微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这样的光线。


    她还不能出门散步,于是两人闲来无事,就在房间里下国际象棋。


    两人对弈了一局,分不出胜负。


    后面时风眠认真起来,于是赢下一局,而贺兰毓也不容小觑,很快扳回一局,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分难舍。


    五局过后,就到了中午,外头日光正盛。


    时风眠却感到有些冷,拉紧了身上的薄毯,不知不觉倦意袭来。


    见她无意再来,贺兰毓便收敛了心思,不紧不慢地将棋盘收起来。


    “放在哪里?”她问道。


    “玻璃橱柜旁边的一个柜子,第七排或者八排……十三格。”


    时风眠脑袋顿时迷蒙,想了想却记不清,便说道:“没关系,哪里合适就搁哪里。”


    贺兰毓默然走向另一面墙。


    在这里存放着许多珍贵藏品,墙壁还有两尊等人高的白骑士塑像,冰冷的金属散发着诡异的注视感。


    她的视线淡淡掠过,将棋盘放在了橱柜里某个空缺位置,却不小心碰到了底下的东西。


    木板并非光滑表面,而是往下凹陷一圈,附近是容易脱落的物质,仿佛是特意烧灼的焦黑痕迹。


    在满橱柜的物品中,这一点不太起眼。


    贺兰毓视线凝滞,思虑片刻,指腹轻轻往木板下压了压。


    下一瞬,她听到空气里细微的动静。


    贺兰毓循着声音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的空白墙壁多了一扇门。


    里面一片漆黑,阶梯往下,似乎里面还连通着不为人知的空间。


    第60章 有没有半分真心


    有没有半分真心


    “还没找到吗?”时风眠见她迟迟未回, 于是起身过来查看。


    她视线落在贺兰毓身上,接着便看向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方才的声音,便是出自这里。


    因为尚未痊愈,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此时半倚靠在一只柜子旁,轻咳嗽了一阵,脊背微微颤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虚弱得厥过去。


    她忍不住用余光瞄, 就看到贺兰毓走了回来。


    对方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冷香混合着温热气息, 低声说:“我放起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风眠柔弱无骨,半边身体都靠在她身上。


    她的额头抵在对方肩膀, 吐息极近, 佯装疑惑地看向对面的门, 问道:


    “这是……”


    然后,她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贺兰毓神色淡淡,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吗?”


    “……”


    真的不知道。


    但是, 她觉得否认可能显得虚伪, 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房间。


    空气沉默了片刻,时风眠神情微顿,回忆了一会儿,说道:


    “我记得家里有些房间,也有这样的暗室, 太多了……我也分不清都有什么。”


    她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房子本来就有的, 如今闲置已久。


    时风眠告诉她,这里面只是类似“隔间”的地方, 放着一些平时用不上的物件。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贺兰毓却没有动作,而是说道:


    “我听闻你有收藏的爱好,存放了不少画作艺术作品,你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时风眠握着她的手顿了顿,神色有一丝迟疑。


    这句话说得没错,但是……


    她回过身望向对方,感觉掌心的温度,比自己凉一些,却格外的柔软细腻。


    时风眠心头一软,态度默许。


    因为被贺兰毓意外发现,今天就躲不过去了,再拉扯会显得更可疑。


    她走在前面,打开了墙壁的灯开关。


    暗室里顿时充满亮如白昼,迎面而来是些许木质腐朽、沉闷气息,时风眠脚下略微停顿。


    接着,她感受到左手的温度。


    她牵着贺兰毓的手,徐徐走下了台阶。


    时风眠面色不动,心里却有些许紧张,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空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墙壁阻隔,如贺兰毓所说的那样,里面确实收藏了不少的画作书法。


    乍一看去,还有画风诡异的面具,奇形怪状的兽骨艺术品。


    时风眠看完之后,心中却没有松懈,反而油然而生出一种不适感。


    这跟她第一次走进原主房间,那种感受极其相似。


    恰在此时,她发现贺兰毓不知去向。


    她已经出去了吗?


    时风眠心中想着,便转身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忽然,她看到一面墙上的身影,不禁顿住了脚步,便看到贺兰毓在前方驻足。


    对方仰头看着墙壁,神情显然有些错愕。


    时风眠心中一沉,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正面墙壁表面挂满了照片,每一张都属于贺兰毓,时间线从五年前开始,她毕业后在便利店打零工,在酒吧驻唱,以及在餐厅跟“时风眠”相遇,场景密密麻麻,连每天吃饭、出神、下班,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放过。


    恐怕贺兰毓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这些细碎琐事。


    从相遇前,时风眠就“盯”上她了。


    这些照片的角度全是偷拍,毫无隐私,令人看了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止如此,最要命的还是两旁大刺刺摆放的东西。


    各种穷尽人的想象力的小道具,花花绿绿,闪瞎眼睛,还有角落一些不知功效的瓶瓶罐罐。


    时风眠:“……”


    她瞳孔地震,一贯维持的表情,刹那间天崩地裂了。


    这谁来了不骂一声变态?


    她感觉心头凉了半截,如今想藏也藏不住,完完全全在对方面前暴露干净。


    良久无人动弹,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毓,我……”她谨慎地来到贺兰毓身后,伸手想触碰她的肩膀,下一瞬对方往旁边避开了。


    时风眠的手在半空僵住,却下意识去看她。


    对方神情冰冷,似乎不愿意看,视线瞥向了别的地方。


    见状,她缓缓放下手臂,心想对方此时应该很失望。


    或者是恼怒、愤恨地斥责自己。


    但是,空气却持续压抑的静默,比这周遭的任何事物都叫人难受。


    贺兰毓眼神冷凝,却有一分惘然,宛若自语般低声说道:


    “你当初跟我结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不是因为爱。


    时风眠神情沉默,此时言语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灵魂有一瞬间恍惚,视线落在四周,眼前却浮现着哭哭笑笑的面具,还有毛骨悚然的兽骨标本。


    因为注意力集中在视觉,导致听觉有片刻的“失灵”。


    周遭陷入无止境的安静。


    视野里,贺兰毓与自己擦肩而过,微风拂过一绺裹挟冷香的发丝,对方隐约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一年以来,你对我有没有半分真心?”


    “……”


    贺兰毓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抿紧了唇瓣。


    她默然地转身离去,徒留这间不堪的暗室,以及它的唯一主人。


    室内光线暗下来,阴影覆盖在四周,莫名透出阴森冰冷之感,那些面具的表情仿佛带了几分嘲讽。


    时风眠面无表情,打量了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周遭已经是空荡无人。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让管家过来谈话。


    时风眠将暗室关上,没有动它,不过旁敲侧击,居然发现连管家都不知这地方。


    可见“她”藏得有多深,秘密搞了这么个小天地。


    不过,即使现在知道了,也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她思索了良久,想通之后,心情也恢复开始的轻松。


    今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时风眠醒来之后,身体痊愈,也感到了从前的清爽轻盈。


    她走下楼梯,发现贺兰毓已经坐在餐桌前。


    空气有些许凝固,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时风眠在对面落座,举止和平时无异。


    当她出现的时候,贺兰毓睫羽轻垂,却始终没有看向她。


    无人开口。


    直到这顿早饭结束,看着对面的女人,时风眠想起一件事。


    过去几天里,对方都会喝果汁,于是她起身走去厨房,挑了一只饱满多汁的橙子。


    一分钟后,她端着杯子出来。


    不过,贺兰毓却先一步转身,垂眸语气淡淡道:“小虞刚才打电话给我,现在我要去一趟工作室。”


    “好。”时风眠视线微顿,“我送你吧。”


    “不用,陈姐已经到了。”


    “……”


    时风眠看着她背影远处,站在落地窗旁边。


    贺兰毓戴着帽子,披着白色的毛呢外套,走下了台阶,不一会儿就俯身坐上车。


    车辆发动的前一刻,对方察觉了目光。


    贺兰毓抬眸看来,也看到了她在窗前的身影。


    视线交汇短暂两秒,对方先收回了视线,神情仍然一派冷淡疏离。


    车辆扬尘而去,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室内陷入一种恒久的寂静。


    光线暗淡之中,时风眠低头看着杯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


    目前看来,对方不再需要她表达“歉意”了。


    而且,贺兰毓甚至没告诉她,必须履行的第三件事。


    她自然也没机会问,因此留下了一道似有似无的遗憾,压在心头* 。


    这一整天,时风眠都待在书房里。


    贺兰毓没回来过,也没有让人转达其他消息,据说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碌。


    窗户旁边的站架上,雪团子从最下面,扑棱翅膀飞到最高处的横栏,昂首挺胸,额前一束呆毛格外精神。


    它居高临下,俯瞰着坐在椅子里女人。


    时风眠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看书,而是持久的出神,眉间隐约有几分发愁。


    周身萦绕着一种低气压,显得室内空气有些沉闷。


    虽然心理卸下了负担,但是那天发生的事,贺兰毓身为“受害者”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对方现在还没有表态。


    她只能静观其变,没准过两天就想到妥善应对的办法了。


    这个问题相比过去任何事,都要棘手,因为这不止涉及隐私,还掺杂了二人之间的复杂感情。


    如果贺兰毓愿意揍她一顿泄愤,她是绝对不会还手的。


    思绪飞散,想法愈来愈离谱。


    时风眠坐得有些累了,起身从桌后出来,兀自走到庭院里散步。


    呼吸新鲜空气,她感觉脑袋也变得清醒。


    只是,一条蜿蜒的小道里,来去仅有她自己的脚印,风拂过面颊,带来了些许蚀骨的寒意。


    时风眠略作停顿,便打算返回。


    忽然,她看到有一名佣人出来,清理垃圾。


    这本来稀松平常,她目光不经意掠过,看到佣人手里的竹篮里,是几件旧衣服。


    余光里,瞥见一点晶亮的光。


    时风眠视线微顿,走上去看了看,发现旧衣服里面还有一条细长的链条。


    这是她很久前,阴差阳错送给贺兰毓的胸链。


    “这是贺兰毓不要的?”她不禁问道。


    佣人见她过来,脸色有些惊诧,差点连竹篮都拿不稳。


    “是、是的,昨晚贺兰小姐说这些都是垃圾,我就挑出来处理了。”


    佣人有几分惶恐,极力澄清自己。


    她注意到时风眠在看链条,便连忙说道:“如果不丢掉,等会儿我将它给您送过去。”


    话音落,有北风往这里刮过。


    冻得人手脚发凉,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空气沉默了一瞬。


    时风眠视线凝滞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既然不要了,就自行处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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