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正在为爱忍耐
她正在为爱忍耐
时风眠回信后的第七天, 管家便告诉她,褚茜次日下午就会到访。
当天,风* 和日丽。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佣人从旁边经过, 她们过来斟茶,还有端上水果。
管家从门外领进来一名女子,语气亲切道:
“褚总监, 里面请。”
“有劳。”
褚茜一头利落齐耳短发,牛仔夹克外套, 年纪三十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干练的气息。
她在客厅坐下, 打量着四周。
墙上既有两人的合照, 桌上还有插花, 以及一些细小的装饰摆件,俨然透出家庭幸福和睦的气氛。
上一次来还不是这样,显然这几年来时家变化颇多。
因为管家从旁边经过, 她面上有几分感慨, 说道:
“贺兰还在这里吗?我记得她还有另一个‘家’。”
管家脸色变了变,“褚总监,请你注意言行。”
褚茜也是露出恍然表情,拍了一下脑门,补充道:
“哦……误会了, 我指的是以前贺兰因为工作,有时候会在外面住一段时间, 我有空也会去看望她。”
她着重强调了“看望”,继而有些疑惑地问道:
“管家, 现在贺兰不再外面住了?”
“是的。”
管家面上仍然客气,答复道。
几分钟后,两人从书房出来,褚茜循着声音投去目光。
只见时风眠徐徐走来,她穿着白色尖领衬衣,黑色长裤,贺兰毓是黛蓝色的针织衫裙,两人神色如常,挽着手出来了。
“……”褚茜看着看着,心底浮现一个疑惑:
这是否有点刻意了?
俩人已经恩爱到在家也胶着一起,正当她觉得惊异之时,贺兰毓先看到了她,然后“恰到好处”地松开手。
时风眠心有灵犀,视线落在褚茜身上。
“让褚总监久等了。”说着,她就径自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贺兰毓也坐在旁边。
“哪里,我也是这会儿才到。”
时风眠打量着她,面上客套了两句。
“时总,我收到你的回信,可太惊讶了,没想到咱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褚茜两手抱着膝盖,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仍然在拉近乎,听起来却有些意味深长。
时风眠看了她一眼,抿了口红茶,说道:
“我们之间并无积怨,怎么不会再见?”
话音落,褚茜笑容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向贺兰毓,好像自己说错了话?
“可能是我们太久没联系,总监才感到意外吧。”贺兰毓神情淡淡,说道。
“对、对!”
褚茜连忙顺着台阶下,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两口。
空气一瞬间有些沉默。
时风眠发觉对方也在观察自己,便也没有在意,因为三人见面的场合,还是有点微妙的。
因为褚茜不知那件事是她做的,她对方看来,是贺兰毓突然中止杂志拍摄,忍受了业内一些毁约的污名。
然而当时,是“时风眠”付了违约金,尽管褚茜心有疑虑,却也吞下了诸多怨言。
后来,褚茜也只是对外声称拍摄场地出问题,自从合作结束,对贺兰毓和她的关系非议也神奇地消失了。
“我今天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时总说。”
时风眠桃花眸微敛,放下了茶杯,“什么事?”
褚茜面露几分犹豫,无意识地搓手掌心,过了一会儿说道:
“这事跟贺兰有关。”
贺兰毓目光微顿,也看了过来。
褚茜脸色变得郑重,说道:
“我以前在E市添置过一套房产,当时贺兰跟我到外地拍摄,就在那里同住,当然还有其她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褚茜表情有些许窘迫,继续道:
“那套房子最近被拍卖了,但是因为风评不好,难以出手。”
时风眠听到这一句话,基本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让自己为这套房产“负责”。
“什么风评?”
话音落,贺兰毓也不禁转头看她。
时风眠神色有些严厉,语气不慌不忙的,却让她觉察出不一样的意味。
她还是很在意那段“往事”的,仍然视褚茜为婚姻的威胁。
贺兰毓凝望了一会儿,心底泛起些许讽刺的笑意。
“这……可以说吗?”褚茜脸色有几分迟疑,见两人齐齐看过来,她拧着眉毛小声答道:
“有些人传言,我跟贺兰在那间房子里……时总当场捉奸在床,所以迫于舆论压力才停止了拍摄。”
“……”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静寂。
褚茜一副这是你要我说的表情,满眼的无辜。
时风眠眼皮一跳,沉思片刻。
褚茜这是在说什么?
当年,“时风眠”就散播两人互生情愫,摄制组里行为亲密,怎么还衍生出“捉奸在床”的故事?
贺兰毓神色微变,皱起眉头道:
“有这种事吗?”
褚茜停顿了一下,点头说:“我这人从不说谎。”
假如她说的事情是真的,那套房产还能跟时风眠扯上点关系,不过这也全看她自己的选择。
这只是道德方面的“非议”,时风眠也可以拒绝相助。
不过,这次见面之后,也许褚茜会心存怨恨。
贺兰毓这边更是说不清……
正当时风眠思索之际,没注意旁边的视线。
贺兰毓看到她神色有些凝重。
眉眼之间,隐隐流露几分压抑,似乎有一分难以察觉的纠结,目光落在对面的褚茜身上时,对外释放的低气压更明显了。
贺兰毓觉得传闻可笑,也不曾真的放在心上。
但是,她能感觉到时风眠见褚茜,是想修补二人过去的裂痕。
此时此刻,时风眠在为爱忍耐。
就算心里对褚茜仍然嫉妒、怀疑,但是还要坚持见她,甚至打算帮对方解决房产的“麻烦”。
贺兰毓轻垂眼睫,眼底掠过一丝情绪。
时风眠居然愿意自我改变,并且退让至此。
思及此,她对三年前那件事,心里的厌憎和恶意揣测,不知不觉间淡去了一些。
“我会考虑。”时风眠说道。
对于这个答复,贺兰毓觉得是意料之中。
但是,褚茜露出格外惊讶的样子,又重复询问了一遍。
她目光微微闪烁,脸上再次浮现笑容,说:
“这真的太感谢你了,有空我一定请时总吃饭。”
说完,褚茜觑着二人面色,语气愈发熟稔说道:
“那些传闻都是以讹传讹,空xue来风,我今天说的事情只关于房子,你们就当是听个玩笑话。”
时风眠神色不变,说:“我们自然清楚,不会怪你。”
她对褚茜和和气气的,分外好说话。
因为不想再跟贺兰毓结下梁子,只要解决了褚茜那边,可能会产生一些好的效果。
她有分心注意贺兰毓,对于自己的决定,对方显然没有反对。
这样默许的态度,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破冰之后,客厅里的气氛也和谐了。
褚茜本来也是个话痨,得到两人友好态度,也聊起来没完没了。
就连贺兰毓也话多起来,偶尔看向时风眠的时候,唇边也泛着一丝笑意。
时风眠看着她,也不禁莞尔。
她略作思索,打算趁此机会,让两人重新搭建关系。
“褚茜,你的‘盛宜’杂志,现在办的越来越好了,最近有看得上的艺人合作吗?”
闻言褚茜愣了愣,无奈地笑道:
“目前还没有。”
时风眠轻轻点头,又问道:“是哪方面的问题?”
她不动声色看了贺兰毓,后者眸光灼灼,似乎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时风眠收回了视线,正想主动提出合作,却见褚茜低着头,神情有几分低落的样子。
她喉咙一哽,语气关切道:“不妨说说。”
褚茜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们,叹气道:
“今天我跟二位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也不瞒着你们了,我前段时间正忙着办理离婚手续,将手头的工作放一边了。”
“结果怎么样?”贺兰毓问。
褚茜沉重地摇了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可能要背上离婚官司。”
两人俱是沉默一瞬。
“这是第八回了?”贺兰毓低声问。
褚茜肩膀有些僵硬,神色窘迫,“没错。”
她今年三十而立,十年间已经离婚八回了,每一次都是真爱,可惜命运捉弄。
那时候,褚茜跟贺兰毓拍摄期间,还是处于单身状态,魅力无处安放,所以才招致了某些“非议”。
时风眠不明白俩人对话,刚刚转过脸,贺兰毓漂亮的脸蛋就凑过来,她一时间有些许怔愣。
贺兰毓却是低声跟她耳语,说起褚茜离八回的事。
两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虽然知道是假的,时风眠还是感觉到耳廓的热度,麻麻痒痒的。
有些许不适应。
她稍微侧过头,脸颊却擦过对方柔软唇瓣,仿佛火星子般热度一路向外延伸。
时风眠忽然停下了动作,不期然望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我知道了。”她眼眸含笑,情深似海。
“……”
两人之间,坐在对面的褚茜,表情更加难受了。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刚离婚的人士?
贺兰毓解释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空气里,那一道黏黏糊糊的气息散去。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而且不知何时下雪了,北风呼呼地吹,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停。
庭院里弥漫了一层白雾,两旁的树叶枝丫颤抖。
褚茜见时间差不多,向两人告别,说道:
“你们二位不用管我,我打车……只是信号有点差,没事,我再试试,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低头在手机一顿操作,却越来越苦恼。
“这里地方偏了一些,突然下大雪,应该连不上信号。”
时风眠看着窗外雪景,神情沉吟道。
褚茜有些着急,在原地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
“你若是不嫌弃,今晚留宿。”
话音落,贺兰毓眼底浮现惊讶,看了时风眠好一会儿。
时风眠感受到她复杂目光,极力表现大度。
现在,相信自己不“疑心”了吧?
“这怎么好意思……”
时风眠对管家说,“准备一间客房,好好招待。”
褚茜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跟着管家前往客房,却表示不用亲自看。
于是,管家就带两名佣人进去稍作整理。
褚茜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就自己来到走廊尽头,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注意着四周动静,小声地说道:“二小姐,我已经按你吩咐的说了,那笔款项过两天能到吧?”
实际上,褚茜的杂志出了问题,而且前妻给她留了一大笔赌债,因为要帮着还钱,迫于无奈找上了时家。
“少啰嗦,你只管等着。”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有些骄纵的女声,听闻她的汇报,末了提醒道:
“差不多就行了,别暴露了我。”
“不会的。”褚茜连忙保证,道:“你放一百个心吧。”
第42章 我要吻你多少次
我要吻你多少次
时家面积不小, 安排褚茜在某间房住下后,客厅里就跟平时一样安静。
幽微的烛光摇曳,餐桌上摆了丰盛的菜肴。
三人和睦地吃了一顿晚饭, 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褚茜在这里,又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就算有矛盾,也冷静解决……如果离婚……”
时风眠停止了喝酒。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 说道:“你说什么?”
“就会像我一样,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生活变得……”说到伤心处, 褚茜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时风眠虽然心中同情, 但是也不想听这种情绪发泄。
她向管家示意, 让对方带褚茜回房间。
“褚茜现在的生活很困难吗?”她从对方胡乱的呓语中,咂摸出一丝怪异。
贺兰毓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低声说:
“这是没了老婆。”
“……”
时风眠神情微顿, 接着反应过来。
贺兰毓关注的点跟她不太一样, 仿佛自己多么的无情,不能体会褚茜如今的凄凉遭遇。
因此,她直望着对方,轻点了点头:“没错,真是惨绝人寰。”
吃饭到现在, 两人都没怎么碰酒,暖红的烛光映照下, 神情都分外清醒。
贺兰毓对此不置与否。
晚上九点半。
别墅另一面的走廊尽头,褚茜从房间里出来, 她在原地观望了片刻。
从楼梯拐角的地方,见到一名佣人端着果汁走过来。
褚茜假装无意经过,问了对方几句话,然后说道:
“我也要去找贺兰毓,帮你拿过去吧。”
佣人面色犹豫。
褚茜握着托盘边缘,好声好气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管家叫你过去打扫房间,我看到有些地方很脏,要是管家发现了会扣钱吧……”
佣人纠结一会儿,想到管家赏罚分明,如果发现她偷懒一定会扣工资。
“那就麻烦您了。”佣人随即将托盘递给她,说道。
褚茜转过身的时候,掌心放在杯口,掉落了一些白色粉末。
她的表情有些灰暗,随后就收回手,在衣摆擦去痕迹。
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要怪只能怪时风眠树敌太多。
……
时风眠饭后找了管家谈话,问起了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贺兰毓平时的动向。
管家思考片刻,答道:
“自从音乐会回来,贺兰小姐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弹琴练歌,有时候会跟谭经纪人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还有呢?”
小姐好关心自己妻子。
管家脸色变得柔和,绞尽脑汁,又答道:
“你不在的时候,贺兰小姐基本不会去书房。”
时风眠神情沉思。
管家的回答,跟她平时的留心观察,没有太大的出入。
“小姐,你不会是怀疑……”管家暗中瞧着她的脸色,语气也不免放小心了一些。
从前,贺兰毓是给她下过毒,那是两人关系差的时候,现在的话……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时风眠没有否认。
她没有完全对贺兰毓放心,所以也会更加谨慎一点。
“我会继续留意的。”管家凝重地说道。
当管家离开后,时风眠没有回房间,忽然间半路改变主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以为书房里没有人,便径自走进去。
倏地,余光左边的书架前,还有第二个身影。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时风眠轻挑眉梢,问道。
贺兰毓低头看着本书,闻言抬头看过来。
“下午没看完,还有一点。”
时风眠定睛一看,那是本乐理书籍,依稀记得对方白天是有在看。
她望着贺兰毓片刻,然后向她走过去。
她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页面,“我这里就没几本‘好’书,居然还有让你感兴趣的。”
贺兰毓见她的动作,便顺势松开了手。
时风眠煞有介事地拿过来,大致扫了两眼,并无其他异样。
“你过来多久了?”
贺兰毓半垂睫羽,低声道:“不记得了,我没有注意。”
时风眠回想进门时,对方状态像是看得入神,连自己出现都没有发现。
可是,她心底还是觉得有点古怪。
时风眠将书内页对着她,看着对方沉默接过去,作出兴致缺缺的样子,说道:
“还是留给你看吧。”
她说书房里没几本乐理书,这是因为跟其他类别的书籍相比,实际上是收藏了不少大师呕心沥血的手札。
“嗯。”
时风眠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之后,正在翻看手边的日程表。
近两个月内,没有任何节假日。
这意味着将来的日子会平淡,枯燥,而贺兰毓则有一个全国巡演演唱会,大概她们会异地一段时间。
这期间里,能促成许多不可能的事情。
她将日程表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旁边一份中午秘书送来的文件,封口的角度略有变化。
时风眠心头微动,正想拿起来细看。
忽然,余光里却见对方缓缓走来,停在桌前方。
时风眠掀起眼皮,问道:
“怎么了?”
她注意到那本乐理书,再次被放回了书架上。
贺兰毓目光沉静,问道:
“你要帮褚茜?”
时风眠有些意外,放下了手上事情,轻声道: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贺兰毓当年郁结于心的,正是跟褚茜关系破裂。
这次约褚茜见面,既能让“出轨论”不攻自破,还能挽回时风眠自己的名声。
贺兰毓凝视她好一会儿,语气淡淡道:
“我从来没说过。”
但是,并不排斥她的决定。
时风眠神情微顿,思索了片刻,说道:
“我想想你说过什么,是一个吻?”
“……”
贺兰毓缄默不语。
她想确认两人真实的关系。
只是,她直觉还应该做某事,却心间模模糊糊,一时半会儿还理不出头绪。
“为什么?”
贺兰毓眼神冷静,答道:“你说过,喜欢我。”
时风眠沉默了一瞬。
她很快就明白对方的逻辑,那个看似荒诞的“条件”,只是一个检测她签协议真正的动机。
那就是对贺兰毓的感情。
虽然她现在行为处事改变,但是这一点是没变的。
她想到这里,眸光微动,没有深究这个行为,有可能催生的危险目的。
时风眠着眼于她给出的信息,引导到另一个方向,说道:
“可我是一个‘坏蛋’。”
如果对方只是为了检验现实,并非心甘情愿,未免牺牲太大。
“……”
贺兰毓打量着她,想到今日对方表现。
脑海里浮现对方忍耐的神态,默默的付出,不禁开始正视时风眠为人。
其实,她也没那么“坏”。
“嗯。”贺兰毓轻声说道。
时风眠看着她半晌,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你还这么觉得?凑近点看看。”她眼底染上点点笑意,说道。
贺兰毓眼底浮现疑惑,还是向前一步。
她无意间瞥过桌面,手撑在文件袋旁边,同时弯下腰,视线落在女人的脸庞。
时风眠坐在桌后,半托着下颌。
她微眯起桃花眼,注视着对方,轻不可闻地说道:
“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应该要吻你多少次?”
贺兰毓目光微滞,紧接着脸颊浮现一道红晕。
她抿了抿唇,对此不作回答。
当下大脑还没捋出思绪,忽然感觉手腕被时风眠握住。
贺兰毓心头一紧,却听对方喃喃自语:
“你的手有点凉。”
“……”
时风眠的手掌心温暖,于是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她垂眸专注,给对方捂热了手。
贺兰毓盯着她的神情,却不禁微皱起眉头。
好像只要时风眠的触碰,总会感到期待和愉悦,只是自从恢复部分记忆,这种情感就变得有些许扭曲。
心里时常被一团迷雾萦绕,仿佛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此时,她的心里隐约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时风眠还对她有感情,那么自己接下来应该……
做出回应。
或者,快刀斩乱麻,尽早结束这段畸形的婚姻。
恰在此时,忽然门口传来细微脚步声。
褚茜出现的时候,从她的角度就看到时风眠捧着贺兰毓手,仿佛低头在对方手背落下虔诚的吻。
贺兰毓半垂着睫羽,神情也耐人寻味。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美好纯净。
时风眠先发现了来人,却也没有松开手,视线不慌不忙地落在褚茜身上。
贺兰毓有所察觉,便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褚茜脸色装出几分惊讶,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笑容道:
“我本来去房间找贺兰,见她不在,就过来这里看看。”
褚茜轻抬起手里托盘,示意只是顺路过来送果汁。
时风眠的视线扫过,两杯一模一样的果汁,不咸不淡地说道:
“看来是你们有事要聊。”
褚茜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贺兰毓感觉手背上的温热褪去,却见时风眠收回手臂,上身向后慵懒地靠在椅背。
“请自便。”时风眠说。
闻言,贺兰毓眉间微凝,没有立即出去。
贺兰毓转身看向褚茜,说道:“这里是时家,我们就在这里说。”
“可是……”
褚茜握着托盘边缘,不由得加重几分力道。
她端详着贺兰毓神色,有些犹豫,说道:
“好吧,我长话短说。就是我认识一个导演,想请林问寻试戏,你能帮我问问她有空吗?”
只算一件小事。
贺兰毓打量着她,目光洞若观火,看得褚茜脊背发凉。
接着,贺兰毓轻轻颔首:“可以。”
褚茜连声道谢,下意识转身想走。
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忽然,时风眠叫住了她,说道:
“拿来了,那就放下吧。”
时风眠眸光微敛,语气漫不经心,看着褚茜闻声走过来,将托盘放到桌面。
她想到贺兰毓睡前会喝一杯果汁。
只是,褚茜仍然退到不远处,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别的事?”时风眠问。
“没、没了。”
褚茜表情有些许僵硬,只能转身,刚刚走出去就回头。
结果,对上了时风眠锐利的目光。
褚茜连忙收回视线,暗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叹了口气。
随即,加快脚步转身离开。
时风眠望着她匆匆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你要喝吗?”贺兰毓问。
她看到对方拿起一杯,慢慢喝了起来。
头顶的冷光笼罩,果汁表面折射出奇异的色泽,浸润了唇瓣,衬托得愈发红润诱人。
时风眠看着她的面容,不禁心中微动。
她拿起剩下的一杯,放到唇边,闻了一下却皱起眉头。
“你放了柠檬吗?”
贺兰毓略有不解,“没有。”
她一直不爱吃柠檬。
时风眠放下了杯子,神情微冷,忽然从位子上起身。
贺兰毓拿过她的果汁,过了一会儿,眼底浮现些许疑惑。
分明两杯都没有。
时风眠不想喝,所以找了这么蹩脚的理由?
她对上了时风眠的目光,心头倏地往下沉,不禁握紧玻璃杯。
“你觉得我在里面加了东西?”贺兰毓沉声说道。
第43章 对她的感情绝非虚假
对她的感情绝非虚假
时风眠神情微愣, 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
她又不紧不慢折回来,握住贺兰毓手里玻璃杯,用巧劲将其拿了过来。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 冷静下来。
果汁就经过她的手, 还有家中佣人,自然不会有问题。
“是褚茜?”她有些疑惑地说道。
时风垂眸望着杯面,仔细分辨味道, 说道:
“应该是致人昏迷的药。”
“你怎么知道?”贺兰毓打量着她的神色,说。
“……”时风眠将玻璃杯放回桌面, 扶了扶额头,眼前有一些晕眩。
药力有些猛,只是闻一闻, 精神便感到疲倦。
她微微眯起桃花眸, 过了一会儿, 眼神才重新聚焦画面。
不知何时,贺兰毓过来扶着她坐下。
看到贺兰毓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有些担忧, 问道:
“你……现在还好吗?”
时风眠心底浮现几分意外, 贺兰毓竟然还关心自己死活。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紧张。
对方冷淡的神色出现裂痕,眼眸如琉璃般易碎,居然掠过一丝恐惧情绪。
仿佛怕她当场噶了。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失眠,用过这类药物。”时风眠见她想去叫管家,连忙拉住她解释道:
“没事, 它没有副作用。”
“……”
贺兰毓本来攥紧着她衣服,这时力道松开一些, 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
她眉头舒展,神情也恢复平静。
时风眠身体软软掉下来, 没骨头似的半倚在对方身上。
贺兰毓感受着背后的重量,神情冷淡,却也没有起身,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不是没有副作用?”贺兰毓侧眸看来,说。
“我没力气。”
时风眠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有气无力地说。
她闭了闭眼睛,嗅着身边萦绕的冷香,在一缕困意袭来之中,有种跌入朦胧梦境的错觉。
看来贺兰毓也不是铁石心肠。
而且底线有点低,似乎她再做点什么,对方也会默许。
她掀起眼皮,想去看对方的神情。
也许是角度不同,头顶光影渐暗,贺兰毓的神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眼底浮现的情愫愈发清晰。
时风眠心头一跳,有什么念头转瞬即逝。
贺兰毓对此并无察觉,垂眸与她对视半晌,面前有柔软的清风拂过,只见轻启唇瓣道:
“褚茜想干什么?”
时风眠先是注意她的唇形,翕张闭合。
然后,她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时风眠两手撑在绒毯上,从贺兰毓身上起来,已经恢复了脸上的神情。
“挑拨离间。”她说道。
晚饭过后,时风眠就收到管家的情报,褚茜如今负债累累,还把杂志社卖了,至于E城的房产也只是个幌子。
时风眠一旦“帮忙”,风险立即转移到自己身上。
“……”
谁乐意看她俩争吵不和?
时风眠看了贺兰毓一眼,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以免显得自己在针对某某。
不过,贺兰毓的心思敏锐,应该也会有所怀疑。
贺兰毓果然神色微凝,良久不语。
她神情有些沉冷,对时风眠说道:
“褚茜图谋不轨,在时家自然是由你处理,我不会干涉。”
闻言,时风眠已经来到门边,转过身望着她,忽然笑问道:
“你愿意一起来吗?”
贺兰毓想到差点让人得逞,甚至可能害了她,心底便不可遏制地涌现怒火。
“嗯。”她望着时风眠,缓缓走过去。
两人伫立在门旁边,低声言语。
片刻后,她们才从书房离开。
……
天色大亮。
时家的别墅里,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褚茜伸着懒腰出来,顿时正了正脸色,心下产生些疑虑。
昨晚的事情成了?
她虽然没来得及煽风点火,但是因为放的“药”,似乎也误打误撞让两人心生嫌隙。
见前方的管家一副愁容,她走过去问:
“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转头跟对面的佣人对视,几分钟前,正是受到她的命令去叫醒褚茜。
“这是时家的家事,我不好向您透露,还请见谅。”管家作出沉痛的表情,对褚茜说道。
褚茜露出理解的表情,目光却是在看好戏。
“这是药物的检验报告。”
时风眠神情严肃,手里紧攥着报告,说道。
贺兰毓视线扫过它,冷冷地问道:
“那你说说,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哼。”时风眠一甩手,走下了楼梯,看到褚茜的时候,说:
“昨晚是褚茜拿上来的,你难道想说是她动的手脚?”
褚茜冷不丁突然被cue,表情微僵。
“什么?我没往果汁加料。”她心里一急,连忙自证清白。
两人齐齐投来奇异目光。
“我……”褚茜梗着脖子,不由得屏住呼吸。
贺兰毓也跟着下楼,神情不变,对她微微一笑道:
“这事与你无关,别紧张。”
褚茜顿时暗中松了口气,假意关心地劝阻道:
“这一定是误会,千万不要伤了和气,不如跟我说说,我帮你们解决一二。”
时风眠已经坐到沙发上,抱着手臂,说:
“既然如此,请坐吧。”
褚茜不过是客套,迎着贺兰毓目光,便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两人对面。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昨日相比,有些冷凝和火药味。
似乎是大吵了一架。
褚茜心底高兴,想到即将到手的金钱,面上强行压下嘴角。
不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激烈,却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褚茜听得云里雾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够了!”时风眠忽然拍桌。
褚茜浑身打了个激灵。
只见,时风眠压低眉眼,倏地看向了对面,说:
“你们是提前安排好了,故意那么说吧,褚茜你这次来还有其他目的?”
“这……”
贺兰毓看向褚茜,犹疑一瞬,有些焦急地说道: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难处?”
“……”
褚茜神色有几分纠结,迟迟不语。
她差点说出自己的任务,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闭上了嘴巴。
贺兰毓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悄然而逝。
今早,褚茜的举止基本印证昨日猜测,只是此时此刻,对方看上去不是有苦衷。
这样亲切的外表下,俨然包藏祸心。
她当年识人不清,错信过此人。
“我过得这么好,哪里有什么困难,哈哈。”褚茜梗着脖子,脸上自觉毫无破绽。
话音落,客厅里寂静了一瞬。
贺兰毓的神情冰冷,对此默然不语。
“我们的事情,不好耽误你的时间。”时风眠看了会儿庭院景色,转头对褚茜含笑道:
“雪停了,早点上路吧。”
褚茜闻言,却还想提昨日的事情,只是还没说两句,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债主的电话,上周对方才答应宽限到下个月,怎么……现在突然就找来了?
褚茜按掉了一个电话,还有好几个。
可恶!
“我还有件事跟你说,跟我走。”
“什么事?我不会答应。”
另一边,时风眠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褚茜没有听清,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时风眠正拉着贺兰毓上楼。
褚茜眼尖看到垃圾桶,里面是揉成一团的检测报告。
她左右看了看,见管家和佣人上前劝架。
褚茜弯腰去捡起纸团,然后趁着混乱,偷偷溜了出去。
外面的保镖打着盹,褚茜顺利地沿着小路离开。
时家三楼的走廊。
两人演完“好戏”之后,遣散了管家和佣人,便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扇窗户前。
时风眠眺望褚茜背影走远,神情若有所思。
贺兰毓只是看了两眼,便失去兴趣。
她转过脸,望向时风眠一会儿,问道:
“你那张报告是哪里来的?”
贺兰毓神情平静,声音隐约有一丝笑意。
时风眠顿了一下,坦然道:“让夏医生写的。”
她没在意对方笑话,反而眼眸浮现笑意,反问道:
“不行?”
贺兰毓凝望着她的手指,随即淡淡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低声道:
“我怎么知道。”
随后,她就转身走了。
……
与此同时,外面清晨的雾气仍在道路环绕,而且比昨日更厚重。
褚茜从时家出来,绕过墙角的时候。
突然,看到了一辆黑车。
她拔腿就想跑,但是一群黑衣人比她更快,堵住了去路。
“你说这两天还债,今天是最后期限!”
“我现在没钱。”
“没有?”黑衣人撸起袖子,举起拳头。
“大姐们,我会还钱的!手下留情……”
褚茜急忙抱住头,蹲了下去。
正午时分,天气仍然微微透着冷意。
安家别院里。
佣人们正在清理昨夜积雪,一束阳光照下来,地面反射出晶莹的光。*
安江篱正在挑选一些名贵药材,格外小心,旁边几名佣人在打下手。
有一名佣人看了看,忍不住问道:
“二小姐,这些有什么用?”
“预防药。”
在场无人明白她的意思。
只有安江篱心里清楚,这每一服药都至关重要。
她姐上辈子就是操劳过度走的,如今有自己分担工作,再加上平时饮食起居注意一些,必然不会再发生悲剧。
“给我姐送过去。”她说。
“好的。”
佣人整理好包装,便拿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佣人进来汇报,说道:
“二小姐,外面有人想见你。”
安江篱午间有些困,不知来的是谁,正想摆摆手让人打发。
她忽然似有所感,反而让佣人将其带进来。
只见,一名披着褐色兜帽的女子,周身气息低沉地出现在面前。
安江篱拧着眉毛,不耐烦地问:
“你这是怎么了?”
褚茜慢慢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她有点尴尬,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出门摔了一跤,多谢二小姐关心。”
“……”
安江篱见到她,心情还挺高兴,说:
“我听说你把事情办妥了?”
褚茜双眼放光,殷切地点头道:
“我、我都按你说的做了,只是放了点药,她们就开始翻旧账,吵得不可开交……”
安江篱上身前倾,追问道:“怎么样了?”
“应该是打起来了,当时门关上了……我阻止不了。”
因为面子挂不住,褚茜把被债主们追杀,从时家离开的事改了一改,变成时家发生家暴事件,自己才不得已撤离。
“……”
安江篱重重坐回椅子上,默念了一遍:
家暴啊。
安江篱心中愤慨,唾骂时风眠毫无底线,又不住地心疼贺兰毓。
褚茜察言观色,附和道:“可不是,啊,没错……”
“对了,你说的报告也带来了?”
闻言,褚茜开始翻包,过了一会儿,将一份报告郑重地放在了对方面前。
“她们昨天晚上喝了,然后就这样了。”
安江篱扫了两眼,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她的手紧紧握着报告边缘,几乎变形,咬牙切齿道:“你确定没有搞错?”
只见,面前的报告内容,列出检测出的药物名称,有催情效果。
安江篱觉得有点头晕,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一页。
打开一看,发现是时风眠的健康评估:
忌酒,修性,注意一个月内不能纵欲。
“你自己看看!”
褚茜满眼疑惑,从地上将报告捡起来,“这、这……”
真的是她下错药了?
可是,她也无法证明自己,而这份报告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安江篱脸上血色尽褪,将桌面的东西全扫下去,空气中响起叮铃哐当的声音。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居然委派这种人做事。
而且,那两人大概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吵架!不管是褚茜还是自己,都成了时风眠恶趣味play的一环。
褚茜即使想到事情不对,但是已经太迟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地嘀咕道:
“二小姐,那你许诺的钱……”
“嘭!”一个花瓶砸了过来。
褚茜惊恐地连连后退,不一会儿,就被几名佣人轰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安家气氛都是压抑沉闷的。
……
时家。
天清气朗,庭院里景色宜人。
时风眠最近收到褚茜几封信件,只看了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对面,贺兰毓半垂下睫羽,却没有说什么。
她放下了手上的书,心底萦绕着一个问题,说:
“你从前就知道她不是好人?”
从前,时风眠提到褚茜,不乏轻蔑贬低之词,每次都是一点就着。
如今回头看看,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时风眠知道她在指代谁,心中思忖如何作答。
而她的沉默,也能变成另一种意思。
贺兰毓凝望着她,眸光灼灼。
原来时风眠是慧眼如炬,才排斥褚茜,自己当年对她误会颇深。
“你当初说的都是事实?”她问。
时风眠见她想岔了,也不是坏事,便顺着梯子往下,无奈地说道:
“你不会信。”
贺兰毓神情微凝,也深思了良久。
接着,时风眠走到了窗台下,打开了金笼,咻的一下,雪团子跟颗小炮仗似得,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半空。
时风眠看着它飞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背。
金灿灿的阳光下,雪团子浑身发白光,慢吞吞地飞回来,栖息在她的手上。
雪团子收拢了翅膀,黑豆的眼睛反射智慧的光。
时风眠带着它坐在桌前,放在了两人之间,贺兰毓也不禁投来视线,两手撑着桌边,上身向前倾斜。
小鸟夹在两人之间,呆愣愣的。
时风眠见状,曲起一根手指,轻弹了它的额头的呆毛。
雪团子作势向后一滚,贺兰毓用掌心将它托住,看到它晕头转向的样子,不禁唇边泛起些许笑意。
她倏地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明媚日光沐浴下,时风眠的五官散发某种魅力,令人心尖一颤。
即使已经看过了无数遍,还是无法控制地再次心动。
贺兰毓眸色微沉,忍不住继续接近。
她不得不承认,忘记过去的这段日子里,对时风眠的感情绝非虚假。
唯有怦然不止的真心。
然而,在两人脸庞越来越近,阴影遮蔽了日光。
底下的雪团子一步步缩小“领地”,啾啾啾抱怨,见无人搭理自己,就怒气冲冲地往旁边飞走了。
雪团子飞到两人上方时,簌簌地飘落洁白的羽毛。
时风眠转过头看去,皱起眉头说道:
“臭脾气。”
“……”贺兰毓望着她的眉眼,吞了吞唾沫。
然后,她就看到时风眠转身,去抓臭脾气的小鸟了,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在乱糟糟的羽毛雨里,贺兰毓方才的旖旎心思散去大半。
她神情冷淡,静默地看着。
今天可能挑错了地方。
好像比起自己,时风眠更在意一只小鸟。
没多久,时风眠将雪团子放回笼子,顺便添了水,就不再去管它了。
第44章 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
“它以前也这样吗?”时风眠有些疑惑, 用毛巾擦了擦手。
“本来很乖。”
贺兰毓瞳仁漆黑,冷静地说道。
“……”时风眠手中动作微顿,有些诧异。
她心里莫名有点虚, 难道是自己把小鸟养歪了?
时风眠略作思索, 心念微动,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我忙不过来, 不如你来养小鸟?”
这明显的期望落在对方头上。
贺兰毓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颔首。
既然时风眠很忙, 自己就有理由多来书房,两全其美。
书房里变得一地狼藉,佣人正在打扫。
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午间的空气温暖清新, 驱散了林间的一缕寒意。
周遭分外安静, 只有风掠过树林的沙沙声。
时风眠穿上了冷灰色大衣,皮靴踩在地面上,半透明的雪发出细微动静。
她的余光里, 身旁白色身影步履沉着, 与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合,又慢慢分开。
贺兰毓浓密睫羽轻垂,低声说道:
“夏医生给的药物检测是假,你的健康报告也是?”
时风眠收回视线,随即轻摇了摇头。
医生建议她少喝酒, 以免增加身体负担。
“一半一半。”她说。
“……”
贺兰毓的眼神微愣。
她看着时风眠的侧脸,顿时心下有些诧异。
夏医生给她的评估, 疑似因为体虚而必须禁欲一个月。
“为什么会这样?”贺兰毓掩饰心里的担忧,问道。
“一直都是。”
时风眠神色并不避讳, 平淡得就像是喝白开水。
她向前继续走,时而低头掠过地面落叶,风一吹,就在半空中打旋。
两人沉默的时候,步调一致。
气氛难得温馨和谐,有对方陪伴身侧,便有种细水长流的舒适感。
贺兰毓表情略微凝重,迟疑地开口道:
“你打算将来怎么办?”
见对方如此关心自己身体,时风眠心里一暖,说道:“遵从医嘱。”
少应酬,少沾酒,早日退休养老。
“会不会好不了?”
时风眠转头看她,目光柔和,说道:
“我现在还年轻,没关系的。”
闻言,贺兰毓再次沉默了。
……真的没关系吗?
从对方的回答来看,似乎常年如此,也就是说可能是性冷淡。
这才是时风眠不联姻的真正原因?
因此涉及到个人难言之隐,贺兰毓认为不好直接问,心里思绪乱糟糟的,从中涌现出一丝无法言说的惋惜。
“你怎么了?”时风眠打量她脸色,问。
贺兰毓沉重地摇头。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前方是一个坡地,再往前就是树林。
从这里眺望远方,能看到一座山的剪影,黛色的云雾缭绕。
“还记得那个地方吗?”时风眠说。
“嗯。”贺兰毓也极目远眺,“我们去看了烟花。”
七夕当晚的景色,犹在眼前。
时风眠心里也有些感慨,当时不会想到,将来会跟贺兰毓在一起这么久。
她转过身去,望着对方。
天空蔚蓝,澄澈干净,甚至能从女人的眼眸里,看到一望无际的雪景。
也许,贺兰毓也看到相同画面。
在一片无言的静默中,两人正打算往回走,时风眠余光瞥见对方下颌线紧绷,鼻尖也冻得有些红。
她拉住了对方的手臂,贺兰毓疑惑地看过来。
“我给你戴上?”时风眠说。
“嗯。”
贺兰毓眸光微动,下意识答道。
时风眠解下自己的围巾,然后身体稍微向前倾,将它绕到对方脖颈后。
她垂着眼眸,动作不紧不慢地系上。
贺兰毓也静默地看着,视线掠过她白皙修长的手指。
然后,抬眸凝望时风眠的眉眼。
几秒过后。
时风眠察觉到视线,也看向了她。
她手上动作微顿,紧接着打了最后一个结,轻声说道:“好了。”
时风眠垂下了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贺兰毓低头看了看,下颌触碰到柔软的织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她呼吸微滞,过了一会儿,才从原地离开。
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去,路上的景色依旧。
但是,因为身边还是同一个人,气氛也不会枯燥。
风停了,地面上空荡寂静。
树林里倏地一阵窸窣,贺兰毓抬起头,看到有只松鼠探出头,它被“发现”后立即遁入树冠。
时风眠去看的时候,只留下一个仓皇逃窜的影子。
她以为路上不会再开口,却听身旁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你为什么喜欢我?”
时风眠眼底浮现诧异,略作思索。
两人一直互相折磨,纠缠至今,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
她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不过想起贺兰毓原本就看不上自己,现在极有可能只是随便一问。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原因。
时风眠环抱手臂,肩膀紧挨着对方,沉吟一会儿,笑道:“我跟你相处不会厌倦,让我感到快乐…… ”
贺兰毓紧盯着她的侧脸。
时风眠回头与她对视,眼底浮现一丝雪光,透亮明净,说道:
“你是我一生中遇到最美好的人。”
夜晚,明月半掩在云层。
她们回到家里,一起吃过晚饭后就分开了,时风眠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弹奏钢琴的声音。
因为想到还有工作,就没有进去,而是径自去了书房。
四周静悄悄的。
一小时后,时风眠将桌上的文件看完了,正低头给秘书发送消息。
在等待的期间里,她听到门口有人。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贺兰毓缓缓走进来,似乎是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一缕水润的香气。
时风眠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惊讶。
“忙完了吗?”贺兰毓语气淡淡地问。
闻言,时风眠沉默了一下。
“好了,你……”
对方居然来得如此巧,好像是刚刚好算准时间一样。
这样看来应该是为了某事而来。
她打量着贺兰毓片刻,余光瞥见对方身后的金笼,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说:
“你是来训练小鸟的?”
“……”
贺兰毓神情微滞,没想到她还记着白天的事。
思及此,她只能轻轻颔首道:
“没错。”
话音落,时风眠就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啾,啾啾!”
雪团子扑棱着翅膀,眼睛充满期待。
在一人一鸟的注视下,贺兰毓眸色微暗,从时风眠脸上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便兀自转过了身。
贺兰毓半垂睫羽,伸手打开笼门,不一会儿,雪团子就欢快钻出来。
雪团子趴在她的手掌心上。
这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人接近,就发现时风眠也凑了过来。
炙热、甜香的气息萦绕身侧,像一个火炉子似的,由于挨得太近,烧得人心里不住的发慌。
第45章 我们一起睡觉吧
我们一起睡觉吧
时风眠本来精神有些疲倦, 此刻强撑起眼皮。
贺兰毓这么热情,她可不能辜负。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她见识到了对方养鸟的技术。
只见贺兰毓在零食盒里, 倒出来一点麻子。
雪团子从她手上飞出去,不一会儿,又受到麻子吸引再次飞回来。
时风眠见状, 心里感到惊奇。
这只小鸟乖得陌生。
“你要试试吗?”她抬眸看向时风眠,问。
时风眠不禁轻点头。
她拿起一颗麻子, 放到雪团子鸟喙,当其向前啄食,自然从贺兰毓手上跳了过来。
时风眠依葫芦画瓢, 也学着对方的方法。
尝试过两三次后, 也学会了这一“招”。
“它还会做什么?”她不禁问。
贺兰毓眼神微敛, 思索片刻,说道:
“转圈圈。”
时风眠便凑近了,紧盯着贺兰毓动作。
只见, 贺兰毓伸出白皙莹润的手, 停在雪团子上空,令人视线不由得注意她的手,缓缓画了一个“圈”。
“转圈圈”这个声音如带着魔法的咒语。
雪团子黑豆眼睛动了动,便跟着她的动作笨拙地转了一圈。
最后,同样是喂了一点麻子。
贺兰毓展示完毕, 转过身看向她。
时风眠明白对方意思,一边学习, 一边询问了跟小鸟训练有关的问题。
“这样吗?”
“再往旁边一点,不能碰那里。”
“嗯……”
这时候, 她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管家看到贺兰毓也在书房,神情有几分惊讶,忽然没有说话。
“有事吗?”时风眠转身挡住了贺兰毓,还有小鸟。
管家目光含蓄,笑了一下,“不是大事,明天也可以说,今晚你们好好睡……”
时风眠却放下了麻子,用毛巾擦了擦掌心。
当她走过来的时候,两人身体错开,露出中间玩着墨鱼骨串的雪团子。
“哦,是小鸟……”管家忽然醒悟,小声嘀咕。
时风眠走到管家面前,神色不变道:
“说吧。”
管家摆了正脸色,对她说起了正事。
原来是秘书刚才来过,管家已经遵从吩咐将文件拿给了她。
时风眠没有在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管家走了以后,她回来看到贺兰毓,对方手里拿着墨鱼骨串,正时不时地逗弄雪团子。
夜色渐深,空气也多了几分寒凉。
天边清幽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从云层出来,散发着光辉。
窗前的女人神情淡漠,覆着一层薄薄的冷蓝月光,微卷的发丝在风中轻浮。
时风眠心里有点犹豫,嘴唇翕动。
她是不是应该走了?
最后,时风眠还是没有开口问。
贺兰毓察觉她的目光,不禁看过来。
“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多坐一会儿。”时风眠说。
“嗯。”
接着,她就看到贺兰毓在对面坐下。
空气有些许沉默。
时风眠低头看手机信息界面,秘书向她汇报工作内容,看完之后,就顺手划出去。
“你忙完了,还不回房间休息?”贺兰毓视线掠过手机,问。
“是啊。”
闻言,时风眠从座位起身,经过她身边,说:“你也累了,一起走吧。”
一起……?
贺兰毓看着她半晌。
时风眠目光往上,看到桌面的相框歪了,伸出手想给它扶正。
下一瞬,贺兰毓的手搭了上来。
“好。”
“……”时风眠感受掌心微凉,神情微愣住。
贺兰毓握着她的手,从面前起身,眉宇间浮现些许疑惑,道:
“不走吗?”
时风眠压下心里怪异感觉,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扶正了桌上的相框。
然后,她上前一步,跟上了贺兰毓。
时风眠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松开,也就没去在意了。
两人经过一条长走廊,四周光线有些暗淡。
明明是熟悉的场景,也走过无数遍,但是此时却有种漫长的感觉。
耳畔也只能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你今晚还有事跟我说?”时风眠忽然问。
如果只是训练小鸟,她就不会等到现在,跟自己一起离开书房。
贺兰毓神情隐晦,却默然不语。
“嗯,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不是时候?
时风眠心中琢磨,也就是说对方会告诉她。
她不禁有些讶异,转过脸说:“你还要完成更重要的事情?”
贺兰毓眸光微凝,用一种奇妙的眼神注视她。
时风眠倏地心头扑通跳。
她还没捋出头绪,低头一看,发现对方手指穿过她的五指间,悄无声息缓慢地收紧了。?
时风眠顿时清醒,视线落在对方身后。
“你走过头了。”她语气顿了顿,说。
不知不觉,她跟贺兰毓走上了三楼。
此时,时风眠站在自己房门外面。
“不是要一起吗?”贺兰毓语气透着一分茫然,说道。
时风眠想到书房里的对话,沉默一瞬,“我是说回房睡觉。”
贺兰毓眼眸漆黑,凝望着她半晌。
随即,她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她低头扫视一眼,见两人交握的手,有几分不舍地松开了。
很久以后,时风眠也对这个夜晚感到困惑。
她目送贺兰毓背影远去,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若有所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如果是另外的房间,贺兰毓来了就来了。
但是……
要是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贺兰毓发现了,那自己就解释不清了。
时风眠打开灯,目光掠过四周,神情流露出些许疲惫。
她兀自坐下以后,不经意看到桌面的文件。
正是书房放着的那一份。
她没有让秘书带走,今晚管家给的是另外一份。
第46章 它是一只小狗
它是一只小狗
翌日, 风清气朗。
琴房里一片寂静,阳光穿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树叶稀疏的影子。
贺兰毓轻垂眼睫, 指尖在钢琴键上流淌灵动音符。
只是,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天。
在书房里,无意间看到的一份文件。
那是在两年前,她们从海岛回来不久后, 时风眠秘密制定的一份离婚文件。
内容大致是如果二人离婚,贺兰毓不会得到一分钱, 甚至要构陷她税务作假,送进牢狱,等她出来后再接回来。
这跟后来时风眠给离婚书大相径庭。
贺兰毓眉间浮现疑惑, 仅仅两年时间, 对方真的能变化如此大?
不只是这份文件, 时家里每一样东西,这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违和且冰冷的。
她轻闭了闭眼眸, 脑海里浮现时风眠的脸庞。
唯一不同的, 似乎只有这个人。
然而,她越是去深入了解,却越觉得时风眠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贺兰毓忽然听到窗外,花园里传来一些动静。
她看到庭院里,有几名佣人围在一起。
“怎么让它跑进来了?”
“别留在这里, 管家看见了,一定会生气的。”
“……”
洒水的地面有些湿漉, 佣人旁边的一丛灌木里,一个灰溜溜的小家伙, 不小心掉了出来。
小狗被人类发现,四脚朝天,往后面的草蛄蛹。
有个佣人拿着毛巾给它擦了一下,露出里面黄色的绒毛,其中掺杂着粉白色。
另外两个人,手里拿着竹篓。
不一会儿,小狗被丢进了竹篓里,它夹着尾巴,眼睛湿润地望着她们。
正当佣人们打算悄悄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贺兰毓神情淡淡,语气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们要把它带去哪里?”
两名佣人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却露出竹篓上的黑布一角。
佣人面露惶恐,有些许犹豫说道:
“呃……它是偷跑进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我不会跟管家说。”贺兰毓的视线掠过她,看向后面。
闻言,佣人只好将身体侧过去,露出竹篓,在她的视线示意下,将黑布半掀开。
贺兰毓打量着里面的小狗。
见状,佣人连忙说道:
“管家有明确规定,家里不能收养动物,尤其是狗,我们是帮它去找个好人家。”
“为什么不能养狗?”
“这……”佣人面露难色,个个也答不出来。
贺兰毓神情深思,说道:
“你们现在把它丢出去,天寒地冻,应该活不过今晚。”
小狗看上去只有两个月大,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迷了路才跑进时家。
闻言,佣人们也有些犹豫不决。
午间的时候。
时风眠坐在客厅,正在看一份简报。
面前的茶香味浓郁,飘散在空气里,油然而生出一丝悠闲自得,还有岁月静好。
时风眠又看了一会儿,直到贺兰毓出现在对面。
她的视线仍在报上,没有开口。
两人静默地坐着,余光里看到贺兰毓拿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桌面只有一杯,所以那杯是她的。
时风眠眸光微顿,却什么也没说。
贺兰毓视线落在空了的杯底,有些许出神,过了一会儿,听到时风眠说道:
“你还要吗?”
“……”
视野里出现白皙修长的手指,贺兰毓倏地抬起眼眸,就看到手里的杯子被她拿走了。
时风眠将杯子放在桌面,然后顺手拿茶壶,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
香气自中间飘溢,雾气氤氲。
贺兰毓莫名心里感到安宁,似乎不管现实如何变化,面前的女人始终如一。
仿佛不管再过多久,她都会在自己身边。
“谢谢。”她唇边泛起浅笑,说道。
时风眠收回手,视线不经意掠过她的笑容。
“你的演唱会是在下个月?”时风眠眸光柔和,随口问道。
“嗯。”贺兰毓手里捧着热茶,心头微动,说道:
“你最近忙吗?”
时风眠放下了简报,两手放在腹部,神情放松,目光看向了别处,说:
“下个月有一个慈善晚宴,我会过去。”
话音落,贺兰毓有些许失落。
她面上不显,只是轻声答应,视线落在简报的另外半边。
上面刊登了一份慈善机构捐赠名单,而时风眠的大名赫然在前,后面则是一些对她的采访。
因为从前也有过几次千万的捐款,她并没有太在意。
不过,当意外看到本次捐款金额时,贺兰毓不禁心里有些惊讶。
时风眠投了十个亿……
她不由得去注意具体事项,分别有资助山区学校、公共设施,还有治理沙漠环境。
不止是为了个好名声,时风眠还实际关注各个项目进展。
贺兰毓凝望着她的脸庞,许久沉默。
“你那天叫秘书过来干什么?”她忽然道。
时风眠视线落在她身上,坦然说道:
“我准备将公司交由代理人管理,缩减目前的一些产业。”
贺兰毓眉头紧蹙,心底涌现一个不好的预感。
时风眠明明正处于巅峰期,还有大把时间精力向上拼搏,这也是其她竞争对手忌惮的,担心她攻克自家公司。
不过,那些人似乎想多了,时风眠居然已经想好收手。
甚至已经在计划“养老”?
贺兰毓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五味杂陈,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这样下去,不怕安氏在a市的地位取代你吗?”
“没有人会取代我。”时风眠轻声说。
闻言,贺兰毓略微错愕,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她真正的意思。
她仔细端详时风眠表情,语气不由得放轻了问:
“我们还会留在a市吗?”
时风眠没有作答,看了贺兰毓许久。
这样平静温和的目光,看得贺兰毓微微心惊,这是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的神情。
不过,时风眠只是轻摇了摇头。
贺兰毓有些不解,“那我们要去哪里?”
“我还没有想好。”
两人坐了有一会儿,空气有些许静默。
时风眠再次拿起简报,却微皱起眉头,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味,“你刚才有出去吗?”
贺兰毓沉浸在思绪之中,没有听清她说话。
“……”时风眠来到她的面前,神情逐渐凝重。
“阿毓?”
贺兰毓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我从庭院回来,怎么了?”
“有没有接触其他东西?比如小动物。”
闻言,贺兰毓低头看了看自己。
难道是沾上了气味?
时风眠脸色微白,向后退了一步,“你说是小狗?”
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瞬间感到胸闷气短,一时间有些眼前发晕。
第47章 她已经洗心革面
她已经洗心革面
贺兰毓眼底浮现忧色, 想过来扶住她,但是时风眠说道:
“不要过来……”
闻言,贺兰毓身体微僵, 停在了原地。
时风眠没来得及解释, 向后退了两边,重新坐回沙发上。
这具身体怕狗,所以对狗的气味十分敏感。
当然这种“弱点”, 从前的时风眠出于自尊,几乎不对外说, 家里也就只有管家知道。
这种害怕更多是心理层面,外表看上去并不明显。
管家已经闻声赶来,在旁边给她递了杯水。
看着管家手忙脚乱的样子, 贺兰毓下颌线紧绷, 克制着自己不上前, 紧盯着时风眠慢慢喝完。
片刻后。
过了一会儿,时风眠整个人逐渐缓过来。
“我没事,只是有一点头晕。”时风眠察觉她的目光, 解释道。
管家欲言又止, 但还是选择沉默。
贺兰毓端详她的脸色,确定无碍之后,也渐渐放松下来。
“那只狗还在吗?”时风眠假装不甚在意,问。
贺兰毓眉间微凝,说道:
“我让佣人放在庭院后面,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尽快送走。”
她隐约觉得时风眠讨厌狗。
讨厌到不能放在眼皮底下,无法在同个屋檐下共处, 这或许是佣人们那样讳莫如深的原因。
贺兰毓意识到问题严重,便打算另想办法, 妥善处理小狗。
正当她转身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叫住她:
“别忙活了,这不是问题。”
贺兰毓有些许诧异,回头看向时风眠。
时风眠神色已经恢复,看了看窗外茫茫雪色,说道:
“我听佣人说了,小狗可能是在外流浪,这么冷的天气,别送走了。”
“……”
时风眠不打算养在身边,所以让一名佣人照顾,等气候回暖再作打算。
闻言,贺兰毓沉思片刻。
她不禁看了看管家,后者微微点头,随后就去安排了。
客厅里又是一片安静。
时风眠自己又坐了会儿,就看见贺兰毓转身离开。
她以为对方是去琴房,便没有在意,而是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走廊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贺兰毓身上披着浴袍,发梢散发水润气息,漆黑的瞳仁,冷冷淡淡的。
她朝着沙发款款走来,接着坐在时风眠身旁。
“还有味道吗?”她上身稍微凑近了一些,问。
时风眠视线落在她脸上,热气蒸腾过后,对方雪白的肌肤泛着淡粉,浓密的睫羽颤了颤。
贺兰毓的气息像是融化的奶酪,香气馥郁。
“嗯。”时风眠打了个盹,意识仍然朦胧,说道。
下一瞬,她看到对方倏地坐远了。
贺兰毓皱起秀眉,语气不可置信,道:
“我身上还有小狗味?”
时风眠噎了一下。
她眼底浮现点点笑意,看着对方神情,语气透着几分慵懒道:
“你过来一点。”
贺兰毓略有一分犹豫,挨到她身旁。
“再近一点。”
贺兰毓两手撑在沙发,掌心向下凹陷,她来到时风眠面前,自上而下,垂眸凝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垂下来的头发遮挡了时风眠视野,层层叠叠覆在身前。
时风眠嗅到更浓烈的香气,似乎是玉兰花。
她心头不禁也变得柔软,下意识伸手揽住贺兰毓腰间,侧过脸轻嗅对方颈肩。
好香,多闻一会儿。
贺兰毓按着沙发的手放松,缓缓向下。
她额头枕着时风眠肩膀,没有完全将身体重心放在上面,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此刻的神情。
贺兰毓撩起一绺发丝,别到耳朵后面。
她眸色微深,声线有些喑哑道:
“还有吗?”
时风眠呼吸绵长,两手搭在她后腰上,慢慢交叠。
“……没有。”她轻声说。
这么冷的天气,贺兰毓的身体散发热量,还软软呼呼的。
她有些舍不得放手。
不过,她假寐片刻,就感受到面前视线烧灼,如有实质般,令人难以顺利进入睡梦中。
“你打算抱着我睡觉吗?”贺兰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
时风眠睁开眼眸,聚焦到她脸上。
“现在还早,睡不着。”她说。
两人的姿势仍然没变,借着这个距离和角度,她打量着面前的贺兰毓。
对方神色如常,眼底深幽,却找不到一丝伪装。
至少,这一刻对方并不感到厌恶。
即使贺兰毓看到了原始的离婚文件,发现从前她的险恶用心,也没有现在拿来质问的意思。
实际上,那份离婚文件已经逾期失去效用。
周遭的温度逐渐变低,一阵轻风拂过。
时风眠半阖眼眸,松开了交叠的手,从对方腰间收了回来。
见状,贺兰毓便起身下来。
她坐在了时风眠身旁,中间隔了些许距离。
时风眠眼前得了光明,脑袋也清醒了,她稍作停顿,然后调整了坐姿。
“我想把梁芊从工作室调走,你认为如何?”她一边翻动手边的杂志,一边说道。
贺兰毓转过脸,看了她一会儿。
“为什么?”
时风眠翻页动作没停,说:“她本来只是代为打理,你现在已经痊愈,工作室的一切事务也应该由你决定。”
此前还留下梁芊,是因为贺兰毓还没有适应,现在她恢复了部分记忆。
这也是为了让她放心,免得中间再添猜忌。
贺兰毓也* 领悟其中深意,却是静默了半晌。
时风眠调走梁芊,工作室里就不再有对方人手,至于内部税务也不再能暗中动手脚。
她心头不禁有些怔愣。
对方真的洗心革面,做个好人,各种细节表明打算跟自己坦诚相待了。
“嗯。”贺兰毓轻舒出一口气,说。
与此同时,时风眠也在悄然观察。
见她态度平淡地答应,心中也不由得放松,也许这也不是过不去的坎。
两人心照不宣,却没有人重提旧事。
后面,她们去了书房,时风眠看着对方训练小鸟,也跟着学了一会儿。
她开始没整明白,贺兰毓就手把手教。
“训练棒不能放低,要比它平行的位置更高一些。”
贺兰毓右手握住训练棒,缓缓地向上,停滞在半空中。
时风眠左手掌心握住她手背,也跟着来了一遍。
底下的雪团子往后退了一步。
“……”
时风眠无语凝噎,就听到贺兰毓在耳畔对自己说:
“要温柔一点。”
她略作思索,然后稍微松了点力道,指腹轻揉了揉对方的掌心。
“这样吗?”
训练棒略微颤抖了一下。
贺兰毓觉得掌心温度在升高,像是贴着只火炉,她抿了抿唇,说道:
“嗯,手再放低……可以了。”
当时风眠手臂不动,雪团子就仰着脑袋,出于捕食的本能,鸟喙上方触碰了面前的训练棒末端。
“收回。”
时风眠顿时明了,握着对方的手稍微用力。
阳光下,她们交握的手指,两只钻戒闪烁耀眼的光芒。
贺兰毓眼前有瞬间的晕眩,当那光芒一闪而过,她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我做的怎么样?”时风眠笑着问。
“勉强合格。”只见贺兰毓侧过脸,就想松开手,却被她再次握住。
时风眠对上她晦涩目光,沉吟了一会儿,说:
“嗯……那我们再来一次?”
评分太低,她会让贺兰毓满意。
贺兰毓视线微滞,轻垂睫羽,微不可闻地回应道:
“好。”
后面两人都窝在书房里,两小时之间,时风眠终于拿到了优秀的“评分”。
最后,看着时风眠跟小鸟互动。
贺兰毓在旁边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下午太阳西斜,天边一抹橘红,空气中隐约充斥一道凉意。
庭院里,树木有些萧瑟,廊下一片冷清寂静。
时风眠跟贺兰毓吃了下午茶,闲暇之余,心血来潮提出去看看小狗。
闻言,贺兰毓有些犹疑。
不过在她的坚持下,两人还是沿着走廊,来到了别墅后面。
在一块空地上,一名佣人正在溜小狗。
经过佣人的清洗照顾,小狗浑身的茸毛翻新成了金色,看上去很蓬松,看到人的时候,会发出奶奶的声音。
“嗷呜!”
小狗一眼就看到对面的时风眠,眼里迸射兴奋的光。
时风眠:“……”
不过,当它拔腿想奔跑而来前一刻,被佣人手疾眼快拦住了。
她就站在廊下,没有再前进分毫。
佣人抱住了小狗,它忽然悬空起来,四肢爪子扑腾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这样很好玩。
“小姐。”佣人看向她,脸色有些诧异。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
但是,她没有让对方带走小狗,并且示意佣人继续遛狗。
方才小狗作势跑过来,贺兰毓就在身旁,清晰地看到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慌。
不是讨厌狗,而是害怕。
这让贺兰毓感到惊讶,从未想过对方凌厉恣意,恶名在外,竟然会怕狗……
还是一只小奶狗。
虽然生理性害怕,但是还要跟自己过来,也是想确认小狗的健康状况吧。
“你想过去看看吗?”时风眠忽然说。
这道声音裹挟着清风,拂过耳廓,也留下有些痒的暖意。
贺兰毓望着她一会儿,看出细微的期许。
“嗯,你先走吧。”她说。
等会儿碰了小狗,她们就不能一起回去了。
时风眠没有回答。
她看着贺兰毓从走廊出去,来到了庭院里,满地晚霞余晖里,小狗摇着尾巴走过来。
贺兰毓挡住了小狗去路,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时风眠看到她在逗小狗,三两下注意力便对自己失去兴趣。
她心里不禁叹服,贺兰毓真有点动物缘在身上。
不管是小鸟还是小狗,个个都能驯养乖顺,还对她分外的粘人。
看着面前风景和人融洽的一幕,她也不自觉受到感染,心情变得轻盈而柔和,仿佛一切烦恼都能抛之脑后。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抬起眼眸。
她看向了时风眠,发觉对方神情温柔,正聚精会神地注视自己。
橘红色的霞光之中,朦胧不清,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贺兰毓心跳漏了一拍,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心里隐隐有些许期望,时风眠的改变是为了自己。
为了她们将来共同的幸福生活。
此时,小狗在她膝盖前面,来回徘徊,见她没有搭理自己,便独自生闷气,跑到了斜对面的佣人怀里。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感觉身前阴影倾覆。
时风眠已经来到她身边,神情有些担忧,问:
“你怎么了?”
贺兰毓轻摇了摇头,从地上起身。
“嗯,我们回去吧。”时风眠见她神色无异,便说道。
不过,两人往回走了两步。
贺兰毓却倏地停下脚步,周身气息有些紧张,打量着她说道:
“我刚才接触了小狗,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第48章 我不在,你想我怎么办
我不在,你想我怎么办
贺兰毓想起早上的事, 时风眠难受的样子,便不由自主想后退。
不过,时风眠却拉住她的手。
“没关系。”她轻笑了一下, 说。
“小狗清理干净后, 气味很淡,几乎不会沾到身上,我刚才想明白了才去找你。”
贺兰毓神情微松, 过了一会儿,说道:
“这么近也可以?”
时风眠略作思索, 迟疑地看着交握的手,低声道:“我觉得没有问题。”
如果身体仍有排斥反应,两人站这有一会儿, 应该早就开始了。
两人对视, 空气静默了片刻。
直到风吹过走廊, 天空染上暮色,光线变得黯淡。
“我们再不走,要在这里过夜?”时风眠问。
贺兰毓轻轻颔首。
她们的手悄无声息松开, 回去的路上, 也没有怎么说话。
入夜之后,周遭一片静寂。
时风眠没有其他事务,而今夜还很漫长,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个私人影院,于是饭后就让管家安排放映。
管家问是否要邀请贺兰毓, 她想着对方还在琴房练歌,应该是对电影不感兴趣。
她让管家顺路说一声, 然后就兀自躺在影院红椅上。
室内有些空旷,四周墙壁是暗色调设计, 两旁的灯散发暖色的光晕,仰头能通过透明的穹顶看到夜空。
她随便选了一部流行影片。
时风眠坐了会儿,周遭光线暗下来,在播放片头期间,余光瞥见走道里有人经过。
贺兰毓缓缓在她身旁坐下。
时风眠有些讶异,侧过脸看了看。
“管家跟你说看什么了?”她问道。
贺兰毓望向大屏幕,淡淡说道:“没有。”
她已经完成今日任务,本来打算回房,只是听说时风眠在影院,便过来了。
“这是你喜欢的电影?”贺兰毓问。
时风眠轻摇了摇头,“第一次看。”
因此,她也不能给对方介绍剧情,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安静地看完。
电影拉开了序幕,眼前光影变换。
时风眠身后靠在椅背,姿态慵懒随性。
她朝旁边看去的时候,暗淡的光线里,只能瞥见对方无表情的侧脸。
看电影期间,时风眠发现一位眼熟的客串嘉宾,是上次见过的林问寻,她想起音乐会发生的事情。
她跟曾淳熙坐在席间,贺兰毓当众将她带到后台,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还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闻言,贺兰毓侧眸看向她。
时风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些有关曾淳熙的绯闻是我授意,为了在公司掩人耳目……遗留的问题后来也处理好了。”
她没有直说制造绯闻目的,不过两人此时已经心知肚明。
贺兰毓神情淡淡,说道:
“我知道。”
听着对方说话的语气,时风眠有些许诧异,察觉出一丝异样。
似乎不是现在,而是很早就知道了。
“你在音乐会上就知道了?”她试探性地问。
“嗯。”
时风眠不禁皱起眉,这件事只有自己和曾淳熙知道。
曾淳熙不可能越过自己,去告知作为对家的贺兰毓,而当时私下见过她的人还有……安江篱。
对于时风眠的疑惑,贺兰毓没有否认,而是静默地看她良久。
贺兰毓眼眸深邃,说道:
“她告诉我这件事,你感到很惊讶?”
“……”
时风眠表情微滞,过了一会儿,笑道:
“没错。”
当时,安江篱去找贺兰毓,估计也是为了说她跟曾淳熙的事。
对于贺兰毓恢复记忆的事,她本来心里也有疑惑,只是当时要处理后续而没有追究。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偶然,安江篱身上疑点重重。
而且,她对自己怀有强烈敌意,难道这家伙重生了?
“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怀疑吗?”时风眠思忖片刻,反问道。
“……”
贺兰毓神情冷静,默然不语。
见状,时风眠便不再追问,已经知道对方心里有数。
这时候,电影已经播放至后半段。
主角为了拯救所爱之人,行船在海上乘风破浪,与强大邪恶的boss殊死搏斗。
一段激烈的打斗过后,画面突然变黑。
背景音乐变得舒缓低沉,剧情节奏慢下来,开始大片的抒情对白。
看到这里,时风眠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她不由得看向旁边,发现贺兰毓仍然神情专心,视线一直落在大屏幕上。
时风眠心里有点失笑,对方居然喜欢看这种肉麻情节。
“有那么好看吗?”她有些好奇,轻声问道。
贺兰毓神色平淡,说道:
“俗套。”
“你喜欢看俗套的‘故事’?”
闻言,贺兰毓不由得转头,就对上了笑意的眼眸,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她神情半点不恼,轻不可闻地说道:
“因为是跟你看。”
所以俗套的故事,也没那么俗套了。
时风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顿时心情有些高兴,仿佛是被对方夸了一遍。
因此,她对电影重燃起兴趣,微眯起眼睛继续观看。
影院里昏暗的光线里,屏幕投映着缤纷的画面,女人的面部轮廓边缘模糊变幻,宛如也置身与电影的画面里。
借着变化莫测的光影,贺兰毓凝望着她一会儿。
“……”
周遭一片安静,电影播放将近尾声,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倦了。
时风眠调低了座椅高度,半躺下来。
她身上盖了毛毯,觉得全身都得到放松,不禁往上看。
夜空辽阔深邃,看不见月亮,只有漫天的点点繁星。
时风眠稍微转过头,就能看到贺兰毓。
此时,对方也跟她一样,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说。
贺兰毓缓缓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答道:
“这样的生活,我们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时风眠目光微愣,缓缓转过脸去。
“不就是分开一段时间吗?等你开完演唱会,回家就能看到我了。”她轻扬起唇角,语气轻松地说道。
都说久别胜新欢,不无道理。
见贺兰毓一语不发,她隐约觉得对方有些顾虑,应该找个“专业靠谱”的方法。
时风眠摸出旁边手机,扫了一遍联系人界面。
忽然,她瞥见一条几天前的未读消息。
上次从音乐会回来,她跟沈潇潇说两人关系冷淡,结果对方就表示这好办,还发来了一段链接。
她忙得没时间去查看,现在就感到些许好奇。
时风眠百无聊赖,打开了界面的链接。
下一瞬,她看到了炸裂的视频画面,顿时脑袋蒙了一瞬。
“……”
贺兰毓察觉她情绪变化,侧眸看过来,“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时风眠不慌不忙放下手机,笑了笑说:
“我再找找,有经验的已婚朋友。”
贺兰毓视线下移,见她半遮半掩,将手机屏幕倒转向下,透着似有似无的欲盖弥彰之感。
她神情淡淡,只是轻“嗯”了一声。
然后,贺兰毓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影。
时风眠笑容有点僵硬,舒出一口气,
沈潇潇发的东西太不正经,她打算退出界面,恰在这时候电影结束了,贺兰毓朝自己看了过来。
她忽然手指一抖,不知道点到哪里,手机意外掉到了地上。
“啪——”
“OH!yeah……”
屏幕画面上,两个欧美女人赤条条的,正在进行激烈运动。
焦灼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身体不断晃动,导致弹跳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影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时风眠神情怔愣,身体僵硬,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视频又播放了一会儿。
因为手机掉到了贺兰毓脚边,昏暗的光线里,她神情难辨,接着俯下身将它捡拾起来。
屏幕光亮变暗,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停止了。
手机递到时风眠面前,贺兰毓语气有一丝犹疑,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
时风眠眼皮一跳,故作从容地接过,“我……”
她正想否定,转念一想,短时间还找不到其他办法,而面前的小视频解释起来,似乎更容易越描越黑。
于是,她沉默了片刻。
在时风眠思索之际,贺兰毓眸色幽深,悄然打量她一会儿,隐隐浮现一簇焰火的光芒。
贺兰毓转过身,睫羽半垂,语气染上清浅笑意说道: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期待你的成果。”
“……好。”时风眠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时风眠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品出对方话里一分似真似假的“鼓励”。
周围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四下冷冷清清。
时风眠神情若有所思,慢慢收回视线。
然后,她又躺了回去,直到天色渐浓,才不紧不慢地起来回到房间。
一周后,某天阳光明媚,收留的小狗已经恢复健康,时风眠打算给它找个好人家。
而沈潇潇不知从哪里听说消息,表示对小狗很喜爱,借此登门造访,自己来时家把它抱走了。
虽然沈潇潇对别人不太负责,但是对小动物却格外有耐心,后来还给她发过小狗的近况视频,据说还取了个“花花”的名字。
因为太土了,时风眠无力吐槽。
不过,她也就此放心,还给贺兰毓看视频,两人一起讨论了半天。
按照行程安排,第一场巡演演唱会在M市举办,线上售票两小时就卖光,而贺兰毓的助理订了后天的机票。
工作室助理是最近聘请,是一名毕业的实习生,姓虞。
时风眠有时候过去,也见过这位助理,有些腼腆,但是办事一点都不含糊。
这是贺兰毓自己挑的人,她自然没有异议。
今天,贺兰毓正在挑选登台的礼服。
打开衣柜之后,她的视线掠过眼花缭乱的服装,忽然瞥见一件天鹅羽设计的鱼尾裙。
“这件怎么样?”
闻言,时风眠从旁边溜达进来。
她也看了看,却没有立即回答。
这件礼服制作昂贵,在衣柜里格外打眼,不过因为是从前时风眠送的,对方从未穿过。
“还行,你要不要再看看……”
贺兰毓眼底浮现疑惑。
这件礼服只是“还行”,那么其他衣服就更不能入眼了。
看见对方如此神情,时风眠语气顿了顿,笑道:
“我的意思是它有点‘冷门’,你决定之前,也许可以先试一试。”
贺兰毓视线落在衣服上,神情深思。
从礼服较低的存放位置,以及整洁程度来看,她竟然从未将它拿出来过。
她同意了时风眠的建议,进去换上衣服。
因为中间没有隔档,时风眠自觉转过身,半倚在门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对方出来。
“阿毓,你好了么?”她低声问道。
“……”贺兰毓似乎在拖动繁复裙摆,有些许费劲,“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时风眠侧过脸,只见窗台洒下的日光暗淡。
贺兰毓将发丝拨到肩膀一边,露出大半后背,雪白的肌肤上肩胛骨线条漂亮,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她眼神微顿,半垂下眼睫,徐徐朝对方走了过去。
原来,这件礼服拉链是特殊设计,而且是第一回穿有些生涩。
“我来。”时风眠低着眉眼,按住了拉链位置。
贺兰毓便放下了手臂,转过脸,视线落在对面暗色的地板。
时风眠没有碰到她后背,而是丝滑地拉上去。
不过,有道细小的风掠过脊背,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不一会儿,贺兰毓走出来,回到了光源下,面对着前方的落地镜。
她从镜子里看到时风眠,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时风眠也在注视她,眼里涌现一丝欣赏。
这件礼服完全是为她量身定做,少一分太轻浮,多一分显厚重。
“很美。”她只能坦然道。
闻言,贺兰毓唇边泛起浅浅笑意。
她喜欢对方这样的目光,思及礼服一直“不见天日”的原因,也许是太重视了,才珍惜地存放起来。
于是,当下决定就带上这件礼服,不再去看其他衣柜。
时风眠见她真心喜欢,便没有阻拦。
在贺兰毓出发的前夜,两人不约而同聚在家里,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有一点为其践行的意味。
这次可能会分开一两个月。
气氛陡然有些沉闷,壁炉里燃烧着焰火,周遭的空气温暖舒适,隐约飘荡着一缕沁人心脾的茶香。
本来时风眠打算喝点小酒,但是想到对方明天启程就歇了心思。
她兀自给对方斟了杯茶,香气袅袅。
“小虞在安排你的工作行程,中间有没有遇到问题?”
贺兰毓抬起眼眸,抿了抿唇道:
“有一点。”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将杯子递给她,“如果不是时间太赶,再培训小虞一段时间,会更容易上手工作。”
贺兰毓捧着温热的茶杯,低头啜饮。
浓密的睫羽轻垂,低声说道:“问题解决了,她已经适应得不错。”
闻言,时风眠便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静默片刻,时间一点点流逝,却没有人先离开。
她放下了茶杯,指腹微微摩挲,对贺兰毓说道:
“这不是第一次分开,从前也常常……我们再见还是一样过,生活没有任何区别。”
实际上,要是按贺兰毓失忆的时间算,她俩还真是“首次分别”。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对方在身边,想到将来两个月见不到,时风眠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舍的。
但是,她不能在这种关头掉链子。
“我明白。”贺兰毓神情微凝,轻声回道。
这些道理其实都懂,也早已预料到今日,只不过真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心头却像是有沉重的乌云积压着。
“我不在,你会想我吗?”她忽然问道。
时风眠沉默了一瞬,轻点了点头。
贺兰毓默然不语,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时风眠目光微顿,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对方表达的含义。
她微皱起眉头,神情故作思索,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经常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好不好?”
“嗯。”
话音落,贺兰毓展露笑颜。
身旁壁炉的焰火灼烧,不断跳跃涌动,缓缓蛰伏蔓延,散发着深红色的奇异光芒。
后面,两人又聊了许久,一些分别后的嘱咐,注意事项,直到深夜才各自回房。
贺兰毓今夜失眠了。
翌日,八点钟。
时风眠定时起来,她昨夜睡得晚,起来的时候精神有些疲乏。
不过一番洗漱过后,看上去也恢复如常。
她准备亲自送贺兰毓去机场,下楼的时候,司机陈姐已经在外等候。
两人吃早饭期间,行李已经用另一辆车运走。
半小时后,她们出门坐上车。
车厢里气氛一片安静。
时风眠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今天气候晴朗,天空蔚蓝。
沐浴着晨曦的光芒,沿途是城市的一道道风景线。
她不经意侧过脸,发现贺兰毓气色不佳,顿时有些许担忧,道:
“阿毓,你没有睡好吗?”
贺兰毓轻垂下眼睫,低声说:“有点困,等到了酒店补觉就行。”
说完,她视线落在手机屏幕,语气情绪难辨,对她说:
“你给我发一个消息吧。”
“什么都可以?”
“嗯。”
时风眠略作思索,就发了个熊猫表情包。
因为两人肩膀挨着,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屏幕,就看到了自己发送的消息。
只是,她的关注点却在备注上。
——宝宝。
贺兰毓眼眸半垂,望着屏幕有些出神。
时风眠想到备注的由来,不禁移开了视线,心里思忖。
尽管那是过去“她”设置的,但是现在对贺兰毓不再有“要求”,备注其实可以自己修改过来。
贺兰毓却没那么做,这让她感到些许诧异。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忽然,贺兰毓侧眸看向她,问道:
“你答应我的事,会做到吧?”
时风眠茫然了一瞬,接着想起昨晚的对话,便点了点头:“当然。”
第49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对话到这里, 车辆也抵达了机场。
此时,贺兰毓同行的团队已经在等候,以小虞助理为首, 还有其她的工作人员。
小虞背着双肩包, 手里推着行李箱,见到他们便走来,脸颊红扑扑的, 说道:
“毓姐,我们都准备好了。”
贺兰毓看向团队, 说道:
“我等会儿过去。”
小虞转头看向时风眠,对视之后,绽放一个灿烂笑容:“时总好!”
时风眠微笑点头。
小助理身上充满青春洋溢的气息, 而且在贺兰毓面前不拘谨, 看得出来工作之余相处得很不错。
思及此, 她也逐渐放心了。
看着小虞转身离开,她的目光落在贺兰毓身上。
来的路上,两人已经说完了话。
对面的团队成员时不时看过来, 又转头装作自然地忙其他事, 然而一个个眼睛都在发光。
时风眠跟她对视半晌,忽然笑道:“大家都看着,我们最后再拥抱一下吧。”
接着,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贺兰毓。
贺兰毓双手环在她背后, 也给出了些许回应。
她下颌抵在时风眠肩膀,睫羽轻垂, 对她轻声说道:
“别忘了喂小鸟。”
时风眠不禁失笑,“知道了。”
两人的拥抱时间短暂, 几乎立即就分开了。
看着贺兰毓回到团队,她们一行人逐渐远去,时风眠在原地待了会儿,才转身走出机场。
她循着原路返回,不一会儿就看到等候的车辆。
时风眠刚刚坐下来,就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心头有些讶异,担心贺兰毓落下了东西。
不过,她低头一看,却是一封电子邮件。
时风眠点开看,视线不由得凝滞。
这是某房地产企业的商业邀约,在江区附近有一块地皮,开发潜力极好,但是因为对手竞争,一直胶着未定。
现在发来的邮件内容,大致是打算跟她重新商谈了。
她的目光落在后面附加的地址,觉得有些熟悉。
时风眠神情犹疑,兀自思忖。
车厢内很安静,陈姐不由得看向后视镜,问道:
“时总,咱们现在回公司吗?”
时风眠看着手机屏幕,冷光映照着脸庞。
她稍微顿了一下,说道:“不,去另一个地方。”
当陈姐看到地址后,眼睛睁圆了,不禁有些惊讶道:
“这不是江区的废弃仓库……半年前发生火灾,那里的负责人被上面问责,听说前阵子才出狱呢。”
“嗯,现在去一趟。”
陈姐听出她语气不寻常,便不好多嘴,“好嘞!”
接着,她踩下油门。
车辆调转了相反方向,离开机场,扬长而去。
傍晚时分,气温渐低。
时风眠从江区回来,因为谈判不顺,拖延了下午的时间,不过今日已经初步签订了合同。
而正式的合作方案,则是约在下一次见面协商。
她将公司剩余事务推到明日,饭局结束就回到了别墅,冬日的夜景有些凄冷,树叶纷纷凋零。
时风眠有些疲倦,走进了家门。
她将外套递给管家,然后就在沙发坐下,休憩的期间,感受到四周忽然有些冷清。
似乎是少了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家里少了个人。
“小姐,你心情不好吗?”管家在旁边,观察她神色,问道。
时风眠目光微滞,顿了顿说道:
“今天江区那边有点难缠,耽搁了一些时间。”
闻言,管家神色了然,又说道:
“那个地方啊,我也听说了,上个月有条道路地基疏松,意外塌陷,牵扯人数众多。”
时风眠神情凝重,轻点头道:“正是因此,这件事有些麻烦。”
其中关系千丝万缕,处理起来耗费心力。
她闭了闭眼睛,放空自己,而管家也悄然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某件事。
贺兰毓不在家期间,自己应该趁此做些什么。
至少,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清理,还有一两件仍存在的隐患要解决。
时风眠思来想去,觉得已经圆满。
只是,她隐约觉得还有遗漏,那天晚上看电影,自己答应了一件事……
对方期待她的学习“成果”。
成果!
时风眠宛如睡梦惊醒,倏地睁开眼睛,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她心里有点捉摸不定,不知何时摸出手机,点开了沈潇潇的聊天界面。
沈潇潇发了个视频链接,后面附上一句话:
【包学包会,不用谢我。】
时风眠:“……”
她心里别说感谢,简直拳头都硬了。
这就是沈潇潇的伴侣如胶似漆秘诀,可是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们根本就不可能……
时风眠冷静下来,思索一会儿,打算去问问沈潇潇。
她的指腹在屏幕上点了点,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然后,她放下手机,一边喝着茶,一边查看今日的工作汇报。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了新消息。
沈潇潇:【好心没好报!你不理解我的苦心。】
时风眠确实不太理解。
沈潇潇:【不对,你大晚上找我干什么,难道是被贺兰宝贝看到了,她没有扇你一巴掌吧?】
沈潇潇:【你要是伤的严重,我有良心,改天去医院看你,带上你喜欢的水果。】
看着后面的一段文字,她觉得对方是有点幸灾乐祸。
面对她有可能算账,沈潇潇显得更兴奋了。
时风眠:【没有。】
她发出去的下一秒,沈潇潇意识到“预言成真”,忙不叠追问后续。
时风眠:【我问你一个问题。】
时风眠:【如果贺兰毓没那么做,而是说过段时间检验成果,这句话表明了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坐在家中的沈潇潇,正喝着汽水,不经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噗。”沈潇潇差点没给自己呛死。
当看到这个问题,心里自然而然回答:
她想睡你。
不过,沈潇潇转念一想,说太直接显得自己轻浮。
沈潇潇难得想挽回形象,于是斟酌措辞,含蓄地回复了她: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菜了,人家关心一下你。】
这话还真不是贬低,因为时风眠太严于律己,沈潇潇认识她多年,也没听说过身边有哪个伴,再打听她就不声不响结婚了。
沈潇潇还替她惋惜过,婚姻就像一道锁,只能告别外面的花花世界。
【……】
看到手机收到的最新消息,时风眠不禁陷入沉思。
原来,贺兰毓是在关心自己,对于理论知识的认知程度。
也许还能切磋一下技术吧。
思及此,时风眠沉吟了片刻,下定了某个决心。
时风眠:【这教程还有吗?】
不一会儿,对面噼里啪啦发来文件,大小足足有50G。
可见是当她是挚友,所以掏出了珍藏的家底,倾囊相授,时风眠心中不由得触动。
一个小时后。
时风眠揉了揉肩膀,关掉电脑屏幕前的内容,向后靠在椅背。
她不禁看了眼窗外天色,一轮明月散发辉光。
算算时间,贺兰毓应该住进酒店了。
她们下午的聊天,只是停在两句话,对方告诉她抵达了M市。
时风眠最后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然后就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略作思索,便走了进去。
窗台前,金笼里的雪团子,正在打盹,连她走近了也没有半分察觉。
时风眠:【你要不要看看小鸟?】
一分钟后,贺兰毓回复了。
贺兰毓:【嗯。】
时风眠先是给小鸟加饲料,理了理它乱糟糟的呆毛,然后低头给对方打视频。
“嘟嘟——”
对面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就挂断了。
她原地等了几分钟,觉得可能是贺兰毓忙别的事去了,便打算等对方有空再来。
时风眠抬头一看,只见雪团子甩了甩脑袋,呆毛又耷拉下来,无情地转过去,把屁股对着她。
不过,她也懒得搭理,意兴阑珊地走了。
浴室里。
水汽蒸腾,雾气弥漫,空气中水声淅淅沥沥。
时风眠没有注意,把手机带了进来,便将它放在置物架上。
浴缸放满了水,她褪去衣物走了进去。
墙壁倒映出女人高挑身影,柔顺发丝湿漉漉的,稠丽的面容如铅华洗净,白皙细腻的肌肤流淌过晶莹的水珠。
水珠沿着下颌坠落,没入水面的绵密泡沫里。
“叮咚——”
时风眠懒懒睁开眼睛,视线掠过手机屏幕。
看到是贺兰毓发来一条消息。
她略微犹豫,还是伸出手臂,将它拿了过来。
贺兰毓:【刚才办理入住手续,我过去签字,没有看到消息,你现在方便吗?】
时风眠:【我在洗澡。】
她的睫毛沾着水珠,手机屏幕染上薄雾,有些看不清,于是跟对方说等出去了,再给她看。
因为打错几个字,又删掉,结果发出去变成:
时风眠:【给你看看。】
……
M市,四季气候温暖,沿途的风景秀丽,夜晚的风也轻柔凉爽。
洲际酒店,一间套房里。
贺兰毓低头看着手机,微皱起秀眉,暖色的卧室灯光下,她的神情有些晦涩不明。
当看到最新消息,心头* 倏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目光微滞,抿紧了唇瓣,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绯红。
不过一日不见,时风眠就这么想念自己了。
所以,开始主动邀请……
贺兰毓脑袋有瞬间的空白,独自坐了良久,眼前不自觉浮现起对方此刻的样子。
莫名的喉咙发紧,有些干涩。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息,眼眸半垂,等待的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因为两人同居已久,她知道时风眠还在浴室。
贺兰毓本来打算不予理会,只是心口跳得厉害,就跟着魔似的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
时家,浴室门大开。
时风眠走了出来,捋了捋柔顺的发丝,周身散发着清新柔和的气息。
她心情不错,一边从走廊经过,一边去看手机。
刚刚打开,赫然就是两人聊天界面。
贺兰毓:【好。】
什么好?
时风眠心里觉得疑惑,正打算询问,视线上移看到了上面两句对话。
单拎出来每句都干干净净,但是她最后两句连起来,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意味。
她停下了脚步,自我反思了一下。
时风眠默默走向了书房,今晚第二次来到雪团子面前,犹豫了一会儿,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时风眠:【我说的是看小鸟,知道吧?】
贺兰毓:【……哦。】
对方秒回了她,似乎是已经空闲下来。
时风眠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稍微整理了雪团子“仪容”,不过略作思索,指腹从视频按键,移到旁边的拍摄键。
最后只给小鸟拍了几张美照。
这就算完成了任务。
贺兰毓:【收到了。】
对方并没有意见,仿佛只要看到了就可以。
后面,时风眠就不知如何继续聊,气氛忽然间有些古怪。
她没有留在书房,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一点半。
时风眠睡前看了会儿手机,刚刚翻了个身,忽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贺兰毓:【明天会给我打电话吗?】
时风眠停顿几秒,不禁轻扬起嘴角,给她回了个准信:
【没问题。】
两人互道晚安,就结束了聊天。
时风眠不一会儿就睡下了,意识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翌日上午。
时风眠回到公司,在处理完一些工作后,不自觉就去关注贺兰毓在M市的进度。
她打开社交平台的广场,随便一刷,就看到不少的路透视频。
贺兰毓下飞机的时候,手里捧着鲜花,被机场的歌迷围绕,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身旁的小虞助理在画面一闪而过。
其他视频也大差不差,她没有再去看。
贺兰毓计划在五个城市巡演,因为提前跟当地举办方合作,热度空前高涨,现场一票难求。
午间,她给对方回了个电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不约而同略过昨晚的事,对话也比较随意和谐。
没多久,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贺兰毓说要去彩排了,于是话题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对方也就是这两天有空,接下来就逐渐忙碌。
有时候,三天都没有联系,时风眠看手机的时候,就容易刷到对方的演唱会视频。
贺兰毓的服装设计师很有才华,几乎每一场都是不同的造型,令人眼前一亮。
时风眠坐在办公室,身后靠在椅背。
她闭上眼睛,手机听筒播放着对方的歌声。
对方在演唱会演出的感觉,跟在音乐会不尽相同,会更加应对自如,舞台风格轻盈灵动。
直到秘书敲了敲玻璃门。
她睁开眼睛,调整了坐姿,开口让秘书进来。
“时总,您接下来有其他安排吗?”
第50章 主人想的太多了
主人想的太多了
时风眠思索了一会儿。
公司最近不忙碌, 只有少数琐碎的事情,而慈善晚宴却是一个月后的事。
“没有。”她说。
秘书扶了扶黑色镜框,无意间发现她在看的视频。
看来是在睹物思人。
过了一会儿, 秘书略微犹豫, 小声提议道:
“贺兰小姐在M市,您也闲来无事,不如我给安排去M市的……”
“……”
时风眠视线本来落在手机, 闻言掀起眼皮,看了面前的秘书片刻。
秘书倏地闭上嘴, 觉得压力山大。
“我自有安排,你出去吧。”时风眠说。
当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她也在思考, 自己过于关注贺兰毓动向, 操心演唱会的事情。
贺兰毓可以自如应对, 现在不需要她在身边。
时风眠将手机视频关闭,去看另一些推送内容。
接下来几天,沈潇潇似乎知道她不忙, 所以约她去参加户外活动, 骑马射击,借此打发时间。
她从中也获得些乐趣,便着眼于眼前的生活。
不过,她还隔三差五,跟贺兰毓聊一聊, 偶尔煲电话。
骑马场上,沈潇潇已经选好两匹骏马, 正挥着鞭子,说:“风眠, 没什么关过不去,你现在觉得自由了吧?”
时风眠戴上了头盔,看了她一眼,“还不错。”
沈潇潇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说道:
“现在没人看着你,咱姐俩去黑马会所玩玩呗?”
说实话,沈潇潇虽然约时风眠出来解闷,然而这些天也玩够了,心灵逐渐觉得有些寂寞。
她更想带时风眠去会所,认识几个新“朋友”。
时风眠面无表情,还不等说话,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她没顾忌沈潇潇在场,立即接通电话,神情一瞬间柔和下来。
“阿毓,我在外面呢。”她眼神示意沈潇潇,接着就转身去接电话了。
沈潇潇:“诶!你这……”
见时风眠自得其乐的样子,连骑马的事都暂时抛下,她满肚子的话语都无处可说。
沈潇潇脸色有些凝重,暗自摇了摇头。
骄阳当空,万里无云。
时风眠视线漫无目的,落在前方辽阔的跑马场。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听筒里,对方语气有些谨慎。
“没有。”时风眠轻笑着,说:
“附近环境有点吵,我今天约了朋友见面,她是在胡说八道,你不用在意。”
贺兰毓静默一瞬,“嗯。”
“你找我有什么事?”时风眠疑惑道。
“……”
在等待的期间,电话另一头传来窸窣声,似乎对方在幕后褪下礼服。
“演唱会结束了,我明天准备去下个城市。”
这件事情,时风眠前两天就知道了。
阳光下,她眸光微动,语气染上些许笑意,说道:“好,那么一路顺利。”
一分钟过后,时风眠才挂了电话。
此时,沈潇潇已经骑马跑了一圈回来,在她面前勒住缰绳,扬声打趣道:
“终于聊完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时风眠兀自笑笑,来到一匹枣红色骏马身边,伸手轻抚了抚它。
然后,踩上脚蹬,轻松翻身上马。
她忽然拉起缰绳,在沈潇潇尚未注意时,身影如疾风般率先回到了跑道。
沈潇潇大惊,不甘落后,紧接着也骑马追了上去。
直到夜幕降临。
两人尽兴而归,时风眠婉拒了跟沈潇潇同行,与其告别后便回了家。
然而,接下来一周时间,她都没有接到贺兰毓电话。
她本来有些疑惑,不过发送消息后,对方都会及时回复,有可能是因为演唱会抽不开身。
时风眠这么想着,也就没去打扰对方工作。
因此,她们各自做自己的事,连线上聊天也几乎没有了。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第四周。
……
夜晚,Z市八万人体育馆。
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底下一大片挥舞的各色荧光棒。
舞台上的超大屏幕映着贺兰毓的身影,她一袭天鹅羽的半透鱼尾裙,镶钻的边缘,在夜色里散发着耀眼光芒。
她的歌声回荡在宽敞的馆内,令人心醉神迷。
期间,台下的歌迷大合唱,霎时间现场如山呼海啸,震撼人心。
最后一小时结束,今日的演唱会也走向尾声。
现场气氛极其浓烈,贺兰毓与依依不舍的歌迷们告别,然后回到了幕后。
她在化妆间卸妆,小虞走过来,说道:
“毓姐,这是月底的财务支出。”
对方递过来一份报告,贺兰毓拿过来看了看,便交还给她。
“你做得很好,还有部分事项要细化整理……”
她一一嘱咐小虞,后者也认真谨记。
后面,贺兰毓换上常服,带着小虞等人坐车回到酒店。
大家提出临时聚会,一行人在大厅分开,她没有阻拦她们,因为疲累打算自己回房。
贺兰毓推开了房门。
灯光亮如白昼,她从微波炉里热了饭,打算简单吃一点。
她独自坐在桌前,过了会儿,视线不由得凝滞。
在对面的柜子上面,放置了一只花瓶,里面是几株红色的山茶花。
眼前浮现时家的画面,也有相似的插花。
此时,时风眠应该在自己身旁……
贺兰毓视线淡淡移开,才缓慢地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收拾了一下,她在客厅坐了片刻,却听不进电视节目的内容。
半晌,贺兰毓关掉电视,起身径自走向阳台。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她鬓边发丝,并不寒冷,而是恰到好处,能让人心神保持清醒。
从高处眺望,能看到遥远的漆黑海域。
海域相隔的另一端,便是时家所在的a市。
贺兰毓神情平淡,兀自凝望着。
现在已经到了月底,她跟时风眠有一个月没见面。
而她们聊天的最后日期,是八天前。
自从打过一次电话,时风眠就再也没有回过,也许……是工作繁忙,无暇顾及自己。
她看着手机聊天界面,微微凝眉。
如果自己还在时家,即便对方忙碌,也是每天都能见到。
此前稀松平常的日子,被翻来覆去地想象,对于现在的贺兰毓来说,点点滴滴显得分外珍贵。
贺兰毓深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去打扰对方。
她缓缓放下手臂,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空气中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神情有些讶异,抿了抿唇,几秒后点了接听。
“阿毓,今天忙完了吗?”熟悉的声音如潺潺流水,流淌进心窝。
“忙完了。”她低声道。
气氛沉默了两秒钟。
贺兰毓没问她打电话目的,只是静默地等待着,对方继续在耳畔对她说话。
对面顿了一瞬,语气些许异样,说道:
“我有件事想问你。”
贺兰毓睫羽轻垂,将一绺发丝别到耳后,“你说。”
这件事似乎难以启齿,对方过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听着她有些小心的语气,贺兰毓心头跳了一下,不禁微微屏住呼吸。
“嗯。”
“你放在书房的一份词谱,让小鸟吃了。”
吃了……?
贺兰毓不太明白。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对面的时风眠神情严肃,手里还捧着碎成八块的词谱,旁边还有一只捣乱的雪团子。
“那是你新作的歌曲,我就拿过来看看,可能是上面的香味,让小鸟误以为是食物。”
话音落,贺兰毓神情沉思。
从这番言语中,她大脑条理清晰,逐渐分析出了几个结论:
首先小鸟没吃,只是啄破了纸张。
其次时风眠这么晚看她的手作,不言而喻是在想念她。
此刻,对方内心也许在思念中,深受煎熬。
“你怎么不说话?其实我补一补,还是可以修复回来的。”
另一边,时风眠也有点紧张。
她本来以为能训练小鸟了,就把它放了出来,结果一出来就不干好事。
只是,这词作上面为什么会有香味?
“那是特制的笔墨。”贺兰毓言简意赅,说道:
“这件事不怪你,我也没有考虑周全。”
闻言,时风眠不由得松了口气。
“词谱在工作室有备份,你帮我拿回家吧。”
时风眠自然应下。
过了一会儿,对方忽然说道:
“你还有话跟我说吗?”
“……”
时风眠看着窗外风雪,目光微顿,轻声说道:
“小鸟有点想你了,听到你的声音一直啾。”
“那你呢?”
“不是在跟你说话?”
贺兰毓似乎有些失望,默然不语。
时风眠极目远眺,夜空中的一轮清幽明月,神情有些温柔,笑道:
“它的主人,会想得更多一些。”
两天后,一个平常的下午。
时风眠坐车去贺兰毓的工作室,取备份的词谱,中途路过一个广场,此时路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商贩还在开业。
她正跟陈姐聊着天,忽然余光瞥见巷口。
有一名身穿蓝色马甲的女子,对方中等身材,面黄肌瘦,正在金铺前挑选饰品。
“那人不是小叶吗?”陈姐先认出了女子,语气有些惊讶。
以前,陈姐也时常接送贺兰毓,对工作室里乐队成员面孔都熟悉,也认识这位前鼓手小叶。
不过在贺兰毓发生事故后,这位小叶就音讯全无了。
时风眠透过后视镜看去,神情微顿,沉声对她说道:
“陈姐,在边上停车。”
陈姐不假思索,依言照做了。
……
十五分钟后。
在导购员的极力推荐下,叶禧却挑了一只素淡的金手链,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下三白的眼睛看人时,透出一股子恶劣痞气。
导购也是吓了一跳,露出勉强笑容:“已经结账了,您拿好。”
“谢了。”
叶禧嗓子沙哑难听,有气无力地说。
然后,她单手插兜,提着购物袋就从相反方向离开。
叶禧刚刚走出十米远,就察觉有人跟踪,便加快了脚步。
下一瞬,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请留步。”黑衣人说。
“可否借一步说话?我们时总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