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封寄来的家信
一封寄来的家信
夜晚, 月光幽暗。
迈巴赫停靠在别墅外面,车门打开,米白色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 发出细微淳厚的声音。
贺兰毓抚了抚身前长发, 纤长的睫羽覆下蝶翼般的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楼上的某扇窗户。
熄灯了,一片漆黑。
贺兰毓眸光微凝, 缓缓放下了手臂,握着手提包, 步履优雅沉稳地走上台阶。
室内笼罩着暖黄色光晕,与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管家面容平和,接过她的帽子和手提包。
“这么早就睡下了?”贺兰毓淡淡地开口道。
她没有明指何人, 管家却顿时领悟, 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是的, 小姐这才刚刚痊愈,就在书房待了整日,有些疲乏。”
说罢, 管家暗暗叹息。
贺兰毓眼神冷静, 不发一言。
她以为管家受时风眠指使,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不过管家回答完之后,便本本分分地闭上嘴。
“……”
贺兰毓步子微顿,随即目不斜视, 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管家给她斟了一杯茶,退开些许距离, 语气谦恭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
然后,对方便离开了。
贺兰毓独坐片刻, 却没有动面前的茶水。
她不禁想起在暗室看到瓶瓶罐罐,似乎是某些□□物。
自从雪夜回程的路上,她想起了车祸的记忆,还依稀记得在时家有个隐秘的地方,只是不确定具体位置。
直到在时风眠的房间里,发现了密室,里面的场景跟记忆片段的画面如出一辙。
贺兰毓置身其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憎恶。
这一切表明,其主人早已蓄谋已久。
只是因为某个“意外”,导致企图未能顺利实施。
此时,内心的负面情绪已然褪去,夜深人静,心底却无端涌现些许迷惘。
贺兰毓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山茶花的花瓣鲜艳欲滴。
在此之前,她觉得两人也许坦诚相待,将来需要花更多时间磨合。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和时风眠度过这个时期。
然而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贺兰毓眉间微凝,移开了视线,第一次觉得这花的艳丽过于刺目。
她抿了抿唇,心里一片乱麻。
不久后,她也走上阶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幽暗不明,透着些许厚重久远的沉淀感,愈发的空寂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基本没有变化,枯燥乏味,充斥着似有似无的尴尬气息。
后来,即使在人前也不装了,她们不约而同错开彼此行程,基本上没有凑在一起的机会,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生活跟之前相比更冷清,但是表面上还算和谐。
直到临近圣诞,发生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书房里。
风清气朗,晨光暖和。
雪团子回到了金笼里,羽毛掉过一遍,现在的羽翼焕发着极佳的光泽。
“啾啾——”
雪团子叫唤了两遍,见无人搭理,便没趣地扭过头。
时风眠没有注意,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今早,管家送来了一封家信。
这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寄来,实属罕见。
大致的意思,是询问她哪天回去探望,务必将私事处理好,别在时家各位长辈面前丢人。
前面的语气不乏慈爱,最后结语透露几分严厉。
有意思的是,她成婚已久,母亲却并未提及贺兰毓。
时风眠合上书信,仔细琢磨了一下。
据她所知,时母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对荧幕前的影星歌星,都嗤之以鼻,所以贺兰毓不是符合心目中标准的对象。
即使知道两人只是协议结婚,时母也相当生气,从那天起母女两人便渐疏渐远。
甚至,时母扬言只有时风眠离婚了,才会将身后一笔巨额遗产留给她。
这次送来的信件,言辞含蓄,时母希望她处理好“婚姻”,再老老实实回去认错。
时风眠神情若有所思,指尖压着信封边缘。
微风拂过,卷起另外半边页面。
她重新将它折叠,阳光透过纸面,字字铿锵,看了一会儿放了回去。
前往时家本宅是必然的。
要说也是巧合,如今她跟贺兰毓就关系僵持,这封信的到来,令她心间顿时豁然开朗。
反正,贺兰毓看清了她为人,不可能跟她回家里见长辈。
时风眠握着钢笔,在纸面上欲写字。
但是,她迟迟没有落笔。
也许是想不到如何与时母交流,或者是脑海里频频浮现某张脸,她思绪有些放飞,此时无法集中注意力。
两分钟后,她轻叹了一声,放下笔杆,接着慢条斯理地收回信纸。
改天再写回信吧。
又过了几天,来到圣诞节。
管家将家里布置了一遍,温暖明亮的灯光,圣诞树在夜间闪烁,气氛显得有几分热闹活泼。
庭院里的树木结了层薄冰,墙边不知是谁堆起了雪人。
今日,贺兰毓工作并不忙碌,去参加了乐队成员聚餐,下午的时候就回到了家里。
不过时风眠没有传来消息,直到傍晚也不见人影。
空荡的餐桌前,贺兰毓独自坐着,神情平淡,视线时常掠过手机屏幕,仿佛是在留意接收最新消息。
不过,某个头像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动静。
这段时间里,她们如同默认了规则,互不打扰。
贺兰毓微皱起眉头,不禁联想时风眠如今在干什么,是在跟人酒局应酬,还是在跟朋友谈笑风生。
这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半小时。
管家从厨房走出来,来到她面前,微笑道:
“贺兰小姐,晚饭已经做好了。”
“……”
贺兰毓握紧手机,视线微滞,下意识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时风眠的身影。
第62章 你想赶我走吗
你想赶我走吗
时风眠走进家门, 身上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
在步入室内的时候,身边报包裹了温暖的气息,不多时也就驱散了外面的气息。
她脱下了黑色大衣, 往前走了两步, 视线落在餐桌。
贺兰毓朝这里看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你是在等我?”时风眠轻勾了勾唇角,说道。
贺兰毓神情淡淡, 手机屏幕倏地变暗。
“没有。”她迎上了时风眠目光,低声说道:“你只是来的时间刚好, 晚餐可以开始了。”
这时候,旁边的管家顿时听懂。
她转身去厨房里,招呼了两名佣人端菜上桌, 顿时饭香味由远及近, 充斥在四周。
热腾腾的气息, 萦绕在餐桌上方。
时风眠本来没有感觉,现在竟然也觉得有些饥饿。
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高领的毛衣遮住了脖颈, 下半张脸白皙精致, 在烟火气息的氤氲下透着些许红润。
时风眠桃花眸含笑,波光流转,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贺兰毓定定地望着许久,明知道她对谁都这副模样,心底却涌现出一丝粘稠的欲念。
这个人不能被别人拥有。
她生性恶类, 善于伪装,甚至骗过了自己一颗真心。
在时风眠看过来之前, 贺兰毓垂下眼眸,拿起旁边的水杯, 喝了一口清茶。
餐桌上气氛静默。
时风眠视线瞥见茶杯见底,下意识问道:
“你还要吗?”
饭还没开始吃,贺兰毓就喝了不少茶,应该是比较喜欢。
贺兰毓眼神平静,看向了她。
对上这样的目光,时风眠心中微愣,发觉自己的询问太自然,就像是过去一个不起眼的小习惯。
她语气顿了顿,手指不禁收拢,“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嗯。”
“……”
时风眠有些诧异,思索一秒,便朝她伸出手。
贺兰毓垂眸望着她的动作,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手背,然后握住了玻璃杯身。
她给贺兰毓倒满了,笑着递到对方面前。
贺兰毓神情晦涩,默然不语。
两人交谈不多,就开始各自用餐,酒足饭饱之后,时风眠心中思忖。
她手臂放在桌边,看向对面的女人。
时风眠眸光微动,流露出几分深情款款,让人难以忽视这样的视线。
贺兰毓倏地抬眸看来,就发现对方已经收回视线。
而且,时风眠神色还有些许思虑。
“发生什么事了?”
听闻对方询问,时风眠顿了顿,说道:“公司里出现了一点问题,这本来是内部的事情,但是……我认为你有权知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分少见的严肃。
贺兰毓心里蓦地沉了沉,察觉这不是好事。
时风眠稍微调整了坐姿,对她说道:
“目前事情紧急,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如果你继续留在时家,很可能要跟我共同承担债务。”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什么?”
于是,时风眠向她说起了公司面临的财政危机,有一笔资金流动被砍去,引发了系列连锁反应,严重来说还可能吃各种赔偿官司。
贺兰毓听完,只觉得不可置信。
在a市还有谁能给时氏如此重创?
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说:
“我还在调查,但是基本来自时家家族。”
家族的压力迫害。
思及此,贺兰毓也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时风眠曾经说过,时家的族人常常尔虞我诈,这一次也许正是找到破绽,对其痛下狠手。
她抬起眼眸,语气轻缓地问道: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要在危难时刻,赶我走吗?”
“……”
时风眠缄默不语。
汤锅的热气缥缈,缭绕飘散。
这桌饭菜,似乎也没那么可口了,贺兰毓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吃饱了。”
“嗯。”时风眠敛眸,说道。
接着,贺兰毓起身离开,从她身旁经过,素白的裙角柔滑翩然地擦过。
空荡的餐桌前,时风眠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她觉得说到这个地步,贺兰毓应该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窗外不知何时,夜空飘起了细雪。
今夜却还很漫长。
时风眠只是小酌了两杯,便有些兴致阑珊,看着外面庭院的景色,只是单纯观察着,心灵就感到了一种平静。
她没有去其他地方,只是悠闲地在客厅里坐下。
贺兰毓会来找她。
时风眠手里捧着温热的茶,视线落在水面,如此想到。
……
此时,卫生间里。
镜子里倒映出女人的身影,乌发浓密,肤色雪白,神情有些隐晦,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蓝光。
她方才查过了,时氏的公司还在正常运营。
梁芊等内部人员,对危机的事守口如瓶,唯一的异常现象,就是据说高层正在制作裁员名单。
而时家家族的成员资料,寻常手段根本找不到。
显然,时风眠先掌握了危机线索,而不希望让消息流传出去,引起员工恐慌。
如果时风眠所言属实,木已成舟,将来面临合作商的罪名指控,而她作为妻子,也会受到牵连,名声扫地。
贺兰毓眼神没有聚焦,不经意掠过手机屏幕。
此时,正好推送了一条新闻:
某某地一对妻妻婚姻破裂,瞒过其中一方签下债务合同,婚内转移财产,等到事情败露人早已不知所踪。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心中思索。
时风眠跟她没有感情基础,却愿意主动承担责任,对她仁至义尽。
思绪回笼,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
冰冷的水珠沿着精致下颌,坠落到水面,面色却愈发的苍白。
她倏地抬起眼眸,漆黑的瞳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件事情上,时风眠没有必要欺骗。
十五分钟后。
客厅里的灯光变暗,周围的布置都覆盖了层阴影,偶尔点缀的圣诞装饰闪烁光芒,只有中央的黑丝绒沙发清晰可见。
时风眠脚下是暖和的厚地毯,身体半躺在沙发。
因为一点酒的后劲,脸颊微微发烫,然而个人的意识却格外的清醒。
她看到朦胧昏暗的视野里,贺兰毓的身影缓缓走出来,步子轻慢,沐浴着闪耀的冷调光晕,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时风眠半托着下颌,眸光流转。
饭桌前光线明亮,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贺兰毓身上是一条珍珠裙。
在这样的暗淡模糊光线下,珍珠表面便闪耀着温润光泽,融合了她本身的冷淡气质,又有几分圣洁。
贺兰毓来到她身前,珍珠裙半透明,只见修长雪白的双腿若隐若现。
时风眠看了一眼,便错开了目光。
忽然,她感觉对方伸出手,略微迟疑,脖颈侧边的肌肤便传来些许凉意。
她有些诧异,不由得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女人。
贺兰毓垂眸望着她,手指稍作停留,缓缓往上抚摸她的下颌。
呼吸炙热,浸染了似有似无的冷意。
时风眠脸颊往她手边侧了侧,视线往上睨着对方。
周遭一片静寂,唯有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散发着诡谲的的红色光芒,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点即爆。
耳畔传来火焰烧炭的细微声音。
实际上,贺兰毓也在暗中打量,眼神有些许晦暗。
她遵循本心的渴望,拇指指腹轻擦过对方唇瓣,带着一分暧昧和发泄,不轻不重地细致摩挲着。
空气太安静了。
时风眠看着对方一举一动,耐心地等待着。
但是,她也开始发现气氛走向古怪。
她的呼吸不由得变重,也许是酒意未消,身体感受到一种心痒难耐的热量。
时风眠不禁皱起眉头,在嘴巴变肿之前,忍不住伸出手臂,攥住了贺兰毓的手腕。
她只是想阻止对方的行为。
所以,她确定自己并未用力,然而就是这么轻轻一拉扯,对方的身体就倒了下来。
察觉这一点,时风眠下意识扶住她。
她扶着贺兰毓的腰间,由于身体惯性,将对方往自己身上带,沉倒是不沉,只是一瞬间,觉得有些许咯人。
时风眠侧过脸,视线落在闪耀的珍珠,觉得它们才是罪魁祸首。
贺兰毓倒在她炙热柔软的怀里,也是愣住了一下。
第63章 她是真心喜欢
她是真心喜欢
腰间修长的手指, 隔着衣物,稳稳地托住她,存在感无法忽视, 甚至连掌心的轮廓都清楚明了。
贺兰毓低着脑袋, 睫羽轻颤了一下。
她扶着时风眠的肩膀,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黑色衬衣的布料,在指间发生褶皱, 这样的变化太过轻微,连时风眠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感觉贺兰毓的长发, 丝丝缕缕,轻拂过手背。
只是,她的注意却不在上面。
女人珍珠裙勾勒的腰线, 几乎能看到底下的肌肤, 朦胧的夜色里, 透出一分半遮半掩的诱人感。
若是单纯用艺术眼光来看,这是绝无仅有的杰作。
但是,人心六根不净。
时风眠目光微微停滞, 随即看向别处, 最后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厚地毯。
“你考虑好了吗?”她声线有些低沉,问道。
贺兰毓呼吸轻缓,抬眸打量她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道:
“嗯, 我会帮你。”
“……”
时风眠有些意外,帮……帮什么?
因为当下气氛古怪, 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她侧过脸颊, 感受着身边的女人温暖干净的香气。
她为了确认一遍,问道:“你说什么?”
忽然,脖颈侧边贴上了柔软,温度灼热。
她这才反应过来,贺兰毓脸颊靠了过来,看不清对方此时的神情。
时风眠还没有完全沉浸,瞬间心里浮现一丝警觉。
她扶着对方的身体,指节微微曲起,不过贺兰毓既没有扑倒,也不像上次那样咬。
“你遇到了困难,我们可以共同解决。”贺兰毓埋在她颈肩,声音有点沉闷。
窗外风雪肆虐,室内炉火燃烧。
焰火的余光映照在两人身上,有片刻的时间彼此交融,寂静之中,只有呼吸可闻。
时风眠目光怔愣,忘了将她推开。
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个回答。
她说的“危机”自然是个幌子,但是贺兰毓不仅相信,还想在当下紧急时刻,出手支援自己。
财力、时间都是沉没的资本,有可能有本无回。
贺兰毓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低声说道:
“你说好吗?”
轻微的气息,拂过下颌肌肤,时风眠不得不垂眸,再去看她的脸庞。
贺兰毓眼眸幽深,仿佛能吸人魂魄似的。
有那么一刹那,时风眠也察觉到她的试探之意。
“你还没想好,我们明天再说吧。”
她说着,就准备挪开身上的人。
贺兰毓倏地按住她的手臂,目光微凝,冷声道:
“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不当回事?”
时风眠动作顿住,发现对方有些执着。
这一瞬间的迟疑,她感觉肩膀上微沉,看到贺兰毓俯下身,唇瓣微张,咬开衣领最上方的扣子。
时风眠身体打了个寒颤,顿时心里悚然。
“你……”
贺兰毓仿佛没听到,在锁骨的位置,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吻没有停留太久,对方慢慢往下,直至落在她的小腹,贺兰毓抬眸凝望着她,幽深的眼神里有一簇焰火跳跃。
时风眠与她对视,感觉到些许灼热。
尤其是对方神情冷淡,却作出这种举动,反差感令人血脉偾张。
时风眠观察着她的动作,心里隐约浮现一个念头:
贺兰毓在勾引她。
她有些惊讶、疑惑,不理解对方为何这么做,然而这层表象之下,也许还藏着其它不为人知的东西。
真的想“帮”她,还是……
时风眠伸手够了够,就碰到对方腰侧拉链,倏地轻轻往下拉。
贺兰毓身体动作停止,垂眸凝视着她。
从这个几乎跨坐的姿势,时风眠能看清对方面部的表情,还有随着拉链滑开,珍珠裙慢慢往外边脱落。
像是落进水里,波纹荡漾。
空气寂静。
时风眠有点受不了,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贺兰毓整个人陷入了黑丝绒的沙发,雪白圆润的肩膀裸露在空气里,刺激地微微颤栗了一下。
半褪到胸口的珍珠裙,闪烁摄魂心魄的光泽。
时风眠修长手指覆在对方裙角,沿着大腿往上,入手是莹白细腻的肌肤,与珍珠的光芒相得益彰。
抚摸的动作轻柔中,带着两分捉弄玩味。
“我刚才有些惊讶,现在想想,你的回答让我很感动,即使最后一无所有,你还愿意陪我。”她的声线有些沙哑,说道。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什么?”贺兰毓全身注意力都在腿部,随着时风眠的抚弄,指尖的热度,逐渐向身体各处扩散。
“……”
雪白的大腿肌肤敏感,指间往下压的时候,会凹陷下去,包裹着她的手指,留下浅浅的绯红印记。
不知不觉,时风眠的腰挤进腿间,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展露无余,线条优美,暗淡的光线里,白得发光。
空气里喘.息粗.重,炙热的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时风眠摸到她的掌心,缓缓打开她手指,十指相扣。
她掀起眼皮,去注意对方反应。
贺兰毓神情浮现讶异,微不可觉地翘起唇角。
时风眠额前冒着些许汗珠,动作顿了顿,不只是自己,也发现对方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还是有点不相信,于是打算继续。
时风眠目光暗了暗,伏在贺兰毓颈肩,在光滑的肌肤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贺兰毓仰起脸颊,露出脖颈。
然而,在最紧要的时刻,时风眠却停下了动作,眼神里逐渐浮现清醒。
“为什么还要帮我?”她沉声道。
贺兰毓脸颊泛着红晕,蔓延至全身,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沉浸在方才的氛围里。
过了一会儿,视线才在她脸上聚焦。
“我以为到了现在,你心里应该清楚。”
贺兰毓眼神不复冷静,晦暗幽深,还有一分挣扎,宛若蛰伏的野兽即将破笼而出。
然而,时风眠却从中看出了更深的情感。
最接近事情本质,从未被她在意过的存在,如今就出现在她面前。
时风眠怔愣了好一会儿。
贺兰毓不是为了试探她说的公司危机,才假意帮她,假意勾引她,而是……
喜欢她。
所以,现在即使她们做到最后也没关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时风眠呼吸紧促,不由得问道。
贺兰毓眸光微动,掌心轻抚她的脸颊,低声呓语般说道:
“……那天,我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你。”
时风眠心里一沉,想起当初在医院接她回家。
阳光充足的病房里,贺兰毓冷冷地问她是谁,她为了掩饰过去的“污点”,声称两人只是老板雇主的关系。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久。
她想到了什么,瞬间脑袋警铃大响。
紧接着,她神色恢复平常,从贺兰毓身上起来,往后退了退。
第64章 灵魂赤条条相见【修】
灵魂赤条条相见【修】
周遭灼热暧昧的气息凝固。
时风眠没去看向对方, 此刻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她一直认为贺兰毓铁石心肠,对自己即使有感情,也是厌恶、埋怨和记恨居多。如今却在这个基础上, 莫名其妙多了其它情愫。
忽然, 此前两人相处之间,那种似有似无的奇妙感觉,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事发突然, 完全在意料之外,时风眠顿时不知如何处理。
“你连跟我上.床都没兴趣?”
时风眠思绪拉回现实, 不由得垂眸看去。
只见,贺兰毓眼神逐渐冷淡,微皱起秀眉, 正在静默地审视着她。
她捕捉到时风眠所做的一切, 神态动作, 从沉迷其中,再因自己的回答抽身离开。
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贺兰毓轻垂睫羽, 不经意流露些许寂寥, 显出几分脆弱。
时风眠喉咙一紧,心脏也跟着慢了半拍。
她再次俯下身,阴影随着倾覆而下,贺兰毓眸光流动,视线一错不错地看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似乎要吻上她的唇。
不过,时风眠却稍微侧过脸, 伸手拉起她肩膀的衣服,再次遮蔽住面前的半裸的身体。
“我没有准备。”她想不到理由, 干巴巴地说道。
贺兰毓垂眸看着她动作,指腹轻抚过自己身体,几乎不碰到衣服下的肌肤,忙乱中还有一分细致体贴。
对于这个蹩脚的借口,贺兰毓幽幽地说道: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吗?”
一个月?
时风眠目光微怔,想起对方去开演唱会巡演,自己在家研究的“学习资料”。
旧事重提,她的脸颊也有点发烫。
学的时候是存了心思,将来跟未来对象“深入交流”,但是不敢想那个人会是贺兰毓。
她面上没有接茬,而是手上加速,三下五除二,就将珍珠裙完好无缺地给对方穿回去。
周围的温度直线往下降,冷气萦绕不去。
贺兰毓冷冷地打量她。
时风眠不止是没兴趣,还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块突然融化的冰,无所适从。
这个细微反应,却十足的奇怪。
一个人前后反差怎能如此之大?
然而,追根究底就是不爱,跟她只有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前面的疑惑被冷意侵蚀,心口空空落落的,宛若刀子剜去一块角落,猝不及防传来钝痛。
贺兰毓眼眸清凌凌的,覆着一层水雾,说道:
“你不需要我的金钱支持,解决困难,还是说……只是想跟我离婚?”
也许,时氏根本没有危机。
时风眠抚着衬衣的褶皱,闻言手指停滞。
她掀起眼皮,兀自看着对方良久。
时风眠慢慢转过身,神情隐匿在阴影里,低声说道:
“前阵子公司确实遇到了问题,现在已经做善后处理,今天的事是有夸大,我以为你会同意。”
她觉得贺兰毓看清自己,早想离她而去,这次提出的理由也算是递了台阶。
按照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对方应该顺势跟她离婚。
贺兰毓眼神沉冷,呼吸微滞,说道: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闻言,时风眠喉咙一紧。
今夜阴差阳错,她揭开了整件事最本质的“秘密”,于满室污秽之中,不期然发掘了一分真心,两人都握有彼此的把柄。
此时此刻,仿佛灵魂已经赤条条相见。
空气陷入半晌的静默。
深夜,万籁俱寂,外面的风渐渐停止,留下一地的白茫茫积雪。
客厅里,两人衣冠整齐。
贺兰毓视线落在壁炉,里面的焰火越来越小,最后一点火花在艰涩地发出声音。
她眼底的光芒褪去,恢复了冷静理智。
接着,贺兰毓从沙发起身,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
时风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迟疑,两手指间慢慢交错,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她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独自坐了很长时间。
翌日天亮。
书房里,晨曦照进窗格,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音。
时风眠坐在桌后,视线落在书页上,但是余光还留意附近动静。
今早过半,贺兰毓就来了。
对方没跟她多说一句,在书架前伫立片刻,甚至连看也不回头看。
空气显得有些沉闷,时风眠快速翻过了一页。
“刺啦——”
她指腹摩挲着页脚,略作停顿。
贺兰毓拿走其中一本书,就转身准备离开。
“我有件事跟你说。”时风眠倏地开口。
对方背影有瞬间的僵硬,侧眸看来,语气淡淡地问道:“什么?”
时风眠放下了书籍,与她直视。
忽然,她觉得有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我前天收到家信,过两天要去探望母亲。”
贺兰毓神情有些不解。
时风眠略作思索,将面前的书信递给她。
对方接过去,低头扫视,过了一会儿,贺兰毓微皱起眉头。
她对时风眠的家庭略有耳闻,从信件的内容上,不难看出写信人真正想表达的含义。
然而,贺兰毓眸光微凝,心里想到了另一件事。
时风眠想跟她离婚,或许也有这封信的因素。
“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
闻言,贺兰毓垂下眼眸,呼吸有些凝滞。
周身的冷气蔓延,无孔不入,甚至连时风眠都被冻了一下。
她回家一趟至少两个月。
这也就意味着,偌大的时家将留下一个人。
时风眠看着对方身影,有点不放心,随口问了一句: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说好离婚,就算回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贺兰毓倏地转过脸,神情错愕,定定望着她好久。
逆着一束阳光,女人的眉眼精致如画,眸色深深,微风浮动乌黑的长发末梢,素白的裙角柔滑飘逸。
时风眠心头倏地一跳。
此前,她看贺兰毓毫无顾忌,但是昨晚过后,再见面心底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或者说,对方的美貌有点突出,所以让人不得不去注意。
时风眠神色正经,如此心想。
只是,跟对方视线接触,随着时间加长,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在加快。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拿起了手边的水杯,兀自喝了两口,才逐渐平息心口的奇异跳动。
“好。”贺兰毓说。
时风眠神情微顿,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她放下了水杯,发觉对方还没走,于是假装很忙地翻看手边的书,说道:
“有一些行程的注意事项,我回头让管家告诉你。”
话音落,头顶的视线凝滞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默然不语,冷冰冰地转身离开了。
后面两天,她都没有再踏进书房。
这么大个地方,白天也很少见到她的身影,时风眠也发现了异常,不过转念一想,两人之间已有嫌隙,自己不该过问。
而她已经写信寄给母亲,约定的回家时期将至。
管家已经将行囊收拾妥当,机票也定在明天,这天时风眠处理好剩下的工作,从房间里走出来。
走廊里冷冷清清。
她扶着栏杆,往下扫了一眼,只见对面房门紧闭。
时风眠兀自出神,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心里毛毛的。
身后隐约冒着寒气,仿佛有道“魂儿”飘过去。
时风眠握紧栏杆,假意看别处,然后转过身疑惑道:
“管家?”
管家目光矍铄,盯着她脸色,几乎洞穿她心事。
“我刚刚路过,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管家笑盈盈地说道。
时风眠暗* 松了口气。
她收回了双手,环抱手臂,神情沉默。
贺兰毓在干嘛呢?
正当她心里迟疑之际,管家心平气和,询问道:
“你想问贺兰小姐最近去哪里?哎呀,这些我都知道……”
时风眠面无表情,“我出来透透气。”
管家:“……”
然后,时风眠就转过身,八风不动地走了。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
两人按部就班吃早餐,时风眠跟管家交代事宜,然后便携贺兰毓出门,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前别墅的轮廓。
隐隐约约,她明白当初贺兰毓离开的心情,很快收敛了心中思绪。
她回过身的时候,习惯性握住对方的手。
时风眠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车门前才恍然发觉,于是松开了贺兰毓。
“抱歉,我忘了。”她说。
贺兰毓白皙的指尖拢进袖口,神情淡淡,轻“嗯”了一声。
随即,她沉默地俯身上车。
这不甚在意的模样,反倒显得时风眠小题大做。
时风眠便没有在意,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两人本来话不多,这一趟车程,中间更是静默得有几分压抑。
机场候机厅。
这个点旅客稀少,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空气里偶尔传来交谈声,只有两人之间格外安静。
时风眠低头看着腕表,发间金饰闪耀,她眉眼稠丽,墨绿色的设计感外套,坐在那里就散发张扬的气场。
贺兰毓戴着白色毛绒帽,墨镜遮挡视野光线,侧脸妆容浅淡,下半张脸愈发的清冷淡漠。
她余光落在身旁的女人,见其低头,也不自觉垂眸看向自己手腕。
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次回家只是简单的探望,你就当是去度假,不用拘谨。”
时风眠神情认真,转头对她说道:
“你要是遇到任何问题,就跟我说。”
因为贺兰毓没去过时家,自然不知道那群老东西,而时家那边,却很多人知道她的存在。
不过,时风眠此行主要是去看望母亲,基本不会跟她们有太多往来。
而时母可能不好应付,这边有她在。
“你母亲不待见我?”贺兰毓语气平淡,问道。
时风眠语气微顿,“不,她是不待见任何人。”
贺兰毓眼底浮现些许好奇。
见状,时风眠便跟她聊起了母亲的传奇人生,顺带也说起自己,话题一旦打开,接下来的聊天就容易得多。
第65章 她是我的妻子【修】
她是我的妻子【修】
下午两点半, 飞机落地,接送的车辆一路开往目的地,不远处一座古朴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里气候宜人, 附近苍翠松柏环绕, 泉水淙淙。
繁茂的树冠之间,偶尔掠过一两只云雀的身影,显得环境愈发清幽静谧。
当车辆停下, 她看到一众佣人里,有名身着身披貂皮, 桃红色旗袍,身材风韵犹存的女人。
两人正下车走来,女人浓妆艳抹的脸上, 就绽放出一个爽朗笑容:
“小眠, 可算把你盼来了。”
时风眠看着她的脸, 谦逊地喊了一声:“姑母。”
闻言,姑母笑容愈发动人,看向她旁边的贺兰毓, 有些许惊讶, 说道:
“这位就是……”
“没错,她是我的妻子。”时风眠揽着贺兰毓肩膀,拉近了两人距离,语气熟稔自然地答道。
贺兰毓没挣扎,侧眸看了她一眼。
不管此前私下如何, 名义上她们还是妻妻。
而且,她心里还有最后的疑问, 也许来到时家可以找到答案。
空气沉默了一瞬。
贺兰毓眉间微凝,对上姑母探究的目光, 微微一笑,表露的情绪恰到好处,给人特别知性温和的感觉。
“姑母好。”她顺着时风眠的话,说道。
见状,时风眠有些讶异。
不过换了个地方,对方竟然有这幅“面孔”。
但是姑母显然很受用,脸上又浮现了笑容,爽朗地说道: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结婚这么多年,也该回来见一见的。”
姑母神情有几分感慨,忽然眼底有些忧虑,看向了时风眠,说:“对了,这件事告诉你母亲了吗?”
“姑母放心,我已经交代妥当。”
时风眠来之前,就已经在回信说明经过,见字如见人,时母知道她坚持,便也没有阻拦二人同往。
“好好,都进屋说话。”
姑母行事豪迈大方,笑吟吟的带着她们进去,途径园林景致,梅花开得正好,复古的檐廊迂回曲折。
空气里还有孩子的嬉笑声。
时风眠问起,姑母说是她堂姐堂妹的孩子,放暑假过来玩,一家子热热闹闹。
“那是跟你同年结婚的,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姑母谈论起子孙辈,褒贬不一,喜忧参半,而看向时风眠的目光包含些许惋惜。
时风眠只是敷衍过去。
“我母亲身体如何了?”她问。
见她油盐不进,姑母便也渐渐收声,叹道:“好得很,昨晚听说你来,睡不着,现在还在补觉。”
“这些年你不在家,你母亲很想念你呢。”
“……”
时风眠心里没有太多感情。
她上辈子从福利院出来,没有亲人可以思念的经历,对于这座老宅只觉着历史厚重,并非表面的风光,其中沉淀了不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据她知道的背景,时风眠家庭并不美满,父亲走得早,时母专注于自己事业,从小放养她,不关心她的喜恶和成长。
母女亲情淡薄,一直到时风眠成年自立门户,时母身体不好,大病了一场,终于想起这个女儿,想弥补过去的缺失。
结果不言而喻,直到时风眠结婚,也是在忤逆她的意志。
不久后,就要见到时母,时风眠心里也在酝酿情绪。
走廊的风本来不大,却悄然涌入袖口,是一种侵蚀身体的湿冷感觉。
忽然,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人轻碰了碰。
不远处梅花点点,鲜妍明丽,仿佛挣脱了这古拙的气息,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平添了一抹惊艳的色彩。
时风眠看着贺兰毓的侧脸,视线微顿,下意识想握住身旁的手。
对方却不着痕迹地收回,神情平淡。
似乎是不小心碰到。
时风眠敛眸,指尖慢慢收拢。
姑母仍然在滔滔不绝,没有发觉异样,而且转过一个拐角,就带着她们走进了大堂。
时风眠放眼看去,里面有一群人,从面孔来看是她的堂姐妹一家,身边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她跟众人寒暄客套,话题千篇一律,围绕着事业、家庭展开。
家长里短的氛围之下,贺兰毓也少不得应付两句。
后面端上茶水吃点心,桌前才安静没多久,这帮人又开始继续上个话题唠。
方才,有个聊得不错的堂妹,看了看她和贺兰毓,目光熠熠,忽然跳脱地问道:
“姐,你上次是不是去看嫂子演唱会了?”
“……”时风眠神情疑惑。
她怎么知道?
堂妹见状,积极掏出手机,一边点开视频,一边说道:“这不大家都知道的事吗?虽然拍得角度模糊,但是我一看准是你。”
贺兰毓低头喝了口茶,默然不语。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去了。”
“你俩当时流传出一张‘神图’,好多人磕你俩呢,真妻妻私下一定更……”堂妹说到这里,察觉有失分寸。
在姑母的警告眼神下,硬生生收住了后话。
时风眠视线一扫,“这是什么?”
堂妹见她感兴趣,而且姑母走开,就大着胆子点开一个双人剪辑的视频,bgm是悬溺。
画面是各种氛围感特效,配上背景音乐,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剪的不错。”时风眠专注看着,称赞道。
她不由得转头,看向贺兰毓。
对方神情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看过了,只是再“温习”一遍而已。
不过,这只是时风眠猜想,于是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这事吗?”
贺兰毓缓缓收回视线,“嗯。”
因为当时此事没有负面影响,于是就放任不管,社交平台的广场上,时常会涌现这一类的视频剪辑。
时风眠心头微动,不禁莞尔,便没有接着问。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堂姐,说道:
“罗夫人来了。”
第66章 今夜不会感到寒冷
今夜不会感到寒冷
时风眠循声看去, 就见门口走进来一名中年女子。
女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衣着华贵,由于保养得当, 脸庞的皱纹也像是岁月的馈赠, 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罗绮丽脸色严肃,周身不怒而威的气场,所以一出现, 四下的小辈被全都噤声。
她来到了时风眠面前,仔细地端详。
时风眠已经起身, 过来搀扶着她,说道:
“母亲,您请坐。”
罗绮丽历尽千帆, 眼神毒辣, 此时表情也有些许松动。
她坐下之后, 发现四周安静,声音洪亮如钟道:“怎么回事?大家该说话说话,不用紧张。”
话音落, 底下的子孙辈又活络了起来。
“小眠, 你如今全盘接手了公司运营,有遇到什么问题吗?”罗绮丽语气关心地问道。
这句话不出意料。
时风眠神情顿了顿,答道:
“一切如常。”
也许是此前在信件已经说明,她近日的事业状况,罗绮丽很是放心, 这才开始关注二人的感情。
这边,罗绮丽看向了贺兰毓。
“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她目光如炬, 说道。
虽然本身带有偏见,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
贺兰毓态度谦虚明理, 言谈之间颇有气度,旁人几乎挑不出错。
罗绮丽接过她递来的茶,细细地喝着,短暂的时间里没有再说话。
她放下了茶盏,忽然语气平和地说道:“前阵子我听说了慈善晚宴的事,小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别有深意,全看听得人怎么理解。
贺兰毓静默了一瞬,说:“只是误会。”
然后,她简单叙述了当时经过。
罗绮丽又问了两句,不过贺兰毓回答简洁,条理清晰,很少带有个人的情绪。
乍一看,两人的婚姻如表面般岁月静好。
半晌过后,罗绮丽轻叹了一声,皱起眉头批判道:
“安家人也是不老实,满肚子歪心思。”
过了会儿,她看向了面前的贺兰毓。
“那对不起你的事,小眠做过没有?”罗绮丽端庄地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正好我在这里,全给你做主。”
“……”
贺兰毓默然不语。
这个表情细微变化,被罗绮丽捕捉到,她的目光炯炯有神,极具威严的注视着她们。
无形的压力瞬间倾轧,周围空气都有些压抑。
下一刻,时风眠就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你这话说的。”
她面上佯装有些不满,说道:
“婚姻里的两人,平时要解决的问题很多,你真问起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阿毓不一定想得起来。”
罗绮丽看了她一眼,又问贺兰毓道:“是这样吗?”
贺兰毓轻轻颔首。
罗绮丽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凭借过人的阅历,发现了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可见,这俩人私下串词了,现在不过探探口风,时风眠忙不叠就要护着她。
“呵呵,这么看来,居然是我多虑了。”
罗绮丽没有再揪着话题不放,脸上再次展露笑颜。
周围的压力感顿时消散。
话题聊到最后,忽然罗绮丽给姑母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对时风眠说道:
“小眠,我正要张罗晚饭,你们有什么忌口的?我年纪上来了,记性不好,你跟我说说。”
时风眠略有些迟疑,就听到罗绮丽对她点头说:
“去吧。”
因此,她也不好推拒,从座椅上起身。
时风眠跟着姑母走后,亲戚孩子们也找借口离开,大堂里又是一片静寂。
贺兰毓正打算告辞,却被罗绮丽叫住了。
“我作为长辈,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你。”对方脸上的笑意淡了,语气也跟方才有所不同。
贺兰毓轻垂睫羽,闻言便继续留下。
她心中思绪翻涌,神情从容,微笑道:“您尽管问,只是在这之后,可以向您请教一件事吗?”
罗绮丽对此有些意外,她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温顺。
“可以。”她大方地说道。
罗绮丽手腕戴着串佛珠,低眉轻抚,语气庄严地说道:
“你是心甘情愿跟小眠来看我?”
“嗯,她问过我。”
贺兰毓如实回答。
罗绮丽眼底精光微顿,仍然打量着她,“小眠跟你说过我,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兰毓望着面前的中年女子,察觉对方不经意流露的在意。
“我听闻了您的故事,世上少有您这样的传奇……在她眼里,您更是榜样,最尊敬的人。”
闻言,罗绮丽有些怔愣。
她心里百感交集,不禁苦笑着低声自语:“她真是这么想的?”
即便感到高兴,但还是不免有遗憾,时风眠跟自己之间,仍然是缺乏了一道感情上的桥梁。
短暂的思索过后,罗绮丽恢复了面上镇定。
她两手在身前交叠,姿态端庄,静静地打量面前的年轻女人。
贺兰毓不卑不亢,冷静从容。
“你真的爱小眠?”罗绮丽这道声音,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贺兰毓眉间松动,看过来的时候,漆黑眼眸倏地亮起一点微光。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回答。
然而,罗绮丽轻易就看出她身上变化,凭借年轻时混迹情场的经验,真情假意,一眼就能看透。
“荒唐!”
她顿时心里一沉,轻蔑说道:
“外人看不分明,我却知道,你和小眠当初只是签了结婚协议。”
贺兰毓恢复平静,“您说的没错。”
但是,她的回答,罗绮丽不仅没安心,还更加不上不下了。
罗绮丽摸清了两人事业感情,但是与预想南辕北辙,顿时没有继续询问的兴趣。
“你说吧。”她理了理鬓发,倚靠在贵妃椅上,说道。
此时,外边日光和熙。
水池里的睡莲绿油油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悠闲自在。
贺兰毓神情淡淡,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想知道与她有关的事情。”
话音落,罗绮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个话题太简单。
罗绮丽不禁肩膀放松,神情追忆,过了一会儿,颇有几分感慨地说道:
“说来惭愧,我陪在小眠身边时间不多,有几件事印象深刻,你想听的话,我就慢慢说给你听。”
谈论起自己的女儿,她眉眼间掩饰不了骄傲。
十五分钟后。
贺兰毓神情沉思,向罗绮丽告辞。
……
与此同时,时风眠正应付了姑母,后者给她们安排了房间,招待周全。
她来到住处,扫视了一圈,心里满意,不过这里只有一张床。
行李放置好之后,姑母和佣人们相继离开。
夕阳西下,霞光铺洒在前院。
附近的山茶树枝繁叶茂,枝丫间红色、白色的花瓣绽放,覆着金光,在微风中微微颤抖。
时风眠正在思考房间布局,余光里瞥见门口有人影出现。
她转过身看去,室内光线暗淡,只见贺兰毓踏着一地烂漫霞光,朝她步步走来,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回来了?”时风眠神情微怔,说了句废话。
“嗯。”
贺兰毓越过地面光影界限,伫立在她面前。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想到正事,“母亲跟你说什么?”
贺兰毓目光微凝,有些难以捉摸。
“问了我们婚后的事。”
闻言,时风眠若有所思。
贺兰毓神情无异,视线落在四周,仿佛有些感兴趣,说:
“这是你从前住的地方?”
时风眠思绪拉回现实,面色不显,说道:“十六岁以前,我都住在这间院子里。”
所以,这里到处可见她的成长痕迹。
布局跟其他房间大差不差,不过采光极佳,而且家具摆件也比较细致。
空气湿度适宜,让人心里感到一丝温馨。
贺兰毓垂眸望着墙角的植物,眼神幽深,轻声细语道:
“你母亲想通过我了解你,但是我发现,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你。”
“……”时风眠神情微顿,看着她良久。
“怎么一幅画都没有?”贺兰毓说。
连书法画作都没有,仿佛是极不合喜好。
而且,时风眠画技不错,理应这里还存有她本人的“大作”。
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轻笑道:
“原来是有的,不过自从我搬出去,那些作品就拿去别的屋了。”
“这样吗?”
时风眠轻点头,语气有几分可惜道:“本来还能带你去看看,但是时间太久,翻找起来不是很容易。”
贺兰毓神情沉凝,深深看了她一眼。
“……”
傍晚时分,姑母那边已经布好家宴。
白天见到的堂姐妹都在席间,还有一些旁的亲戚,大伙围围坐一桌,在冬日暖洋洋的气氛里,和睦叙谈。
大家热情高涨,两人也浅喝了两杯。
直到夜色渐浓,闹哄哄的宴席才逐渐散去。
佣人搀扶罗绮丽回房,临走前嘱咐了几句,时风眠认真记下,随后就和贺兰毓一同回去了。
明月幽冷,半隐于云端。
周遭格外的寂静,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时风眠洗漱过后,来到了床边。
她看到贺兰毓已经在里边,背对着自己,当下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两人还是要一起睡。
不过略作停顿,她就轻手轻脚地上去,隔了些距离,躺在了靠外的一边。
空气里尴尬的气息弥漫,令人呼吸凝滞。
最初,时风眠还有点紧张。
她感觉贺兰毓没睡,就是不稀罕搭理自己,这样也好,免得今夜又睡不着。
随着缄默的时间越长,白日车舟劳顿,困意顿时袭上心头。
半梦半醒之间,时风眠转了个身。
她察觉到一道目光注视,于是眼睛半睁开,视野里的画面朦胧不清。
贺兰毓神情静默,眼眸漆黑。
“……”时风眠心里一跳,脑袋清醒了两分。
“怎么了?”
她视线一扫,发现对方身上被子没盖好,过了会儿,才发现是给自己抢走了。
时风眠不假思索,过去给她再次盖好。
贺兰毓垂眸看着她动作,低声说:
“有点冷……”
“什么,哪里冷?”时风眠以为没盖好,往她身后摸了摸,心里顿时有些纳闷。
她修长的手指从贺兰毓后脖颈,轻抚过脊背,不经意在尾椎停留。
“这里。”
“再往旁边一点。”
“……”
见对方不开口,时风眠有些担心。
她的手臂环住贺兰毓腰间,缓缓抱住其温热的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两道不同的热量也在不断攀升。
时风眠额头抵着她额前,如同呓语般轻声问道:
“现在还冷么?”
冬日寒风凛冽,棉被下面却格外火热。
贺兰毓睫羽轻垂,视线从她唇瓣掠过,过了一会儿,手臂也搭在时风眠身上,抱紧了一些。
“不冷。”
第67章 不小心弄脏手指【修】(1700营养液加更)
不小心弄脏手指【修】(1700营养液加更)
空气陷入了一阵静默。
可能是彼此的温度太高, 肌肤相贴的位置,甚至有些许黏糊,时风眠再次清醒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在冒汗。
黑暗中, 唯有窗外一缕月光照进。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只是片刻取暖还好,一旦时间长了, 她自己也有点顶不住。
于是,时风眠慢慢松开她, 又掖好被角,才兀自转过了身。
背对明月,她视野里的光线更暗。
此时, 内心的想法会愈发清晰, 感官也比白日敏锐, 仿佛有预感般窥见了某些事情。
不曾真正了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次日天光乍亮。
当时风眠醒来的时候,阳光和熙,她第一眼还是看到了贺兰毓, 角度与昨晚惊奇地重叠。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两人又紧密抱到一起。
她眼皮跳了一下,想轻轻把对方从身上摘下,然而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贺兰毓眼眸蒙着雾气,隐约有一丝迷糊。
时风眠身体倏地僵硬。
她一动不动,半晌过后, 贺兰毓缓缓放下手臂,自然而然地躺了回去。
仿佛心如止水, 散发相当冷淡的气质。
“我还有些困。”贺兰毓嗓音低哑,透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时风眠没有细究, 心里放松,说道:
“好,我出去等你。”
对方静默不语。
接着,时风眠利落收拾好,就兀自起身了。
她没有打搅贺兰毓,备好早餐,然后就有佣人过来,让她饭后去见罗绮丽。
……
今早天气晴朗,罗绮丽起来以后,精神不错,在书房里待了半天。
时风眠来的时候,她正在写一幅书法。
字迹颜筋柳骨,行云流水。
罗绮丽搁下毛笔后,见到她看着宣纸,不禁笑道:
“我以为你不愿来,算算时间,也有八年光景没来我这了。”
若是昨日,时风眠还有些不确定。
但是,现在站在对方面前,罗绮丽也没有丝毫怀疑她。
她神情自若,应答道:“我从这里离开,有一天还是要回来的。”
时风眠心里隐约清楚,时家的母女关系,并非真的水火不容,只是一方拉不下面子,所以八年如一日僵持。
原剧情里,罗绮丽白发人送黑发人,精神失常,独自在疗养院住了两年,也郁郁而终了。
她这句话不甚在意,却引发了意外的效果。
当时风眠看过去,只见罗绮丽眼眶红了,泪光闪烁,没了平日里的强势,多了几分人情味。
“小眠,你长大了……”罗绮丽目光遥远,朝她招了招手。
时风眠来到她面前,微俯下身,好让对方瞧分明。
她感觉脸颊旁边,罗绮丽的手布满岁月痕迹,有些干瘦,那样的目光慈爱又自豪。
心里也感到些许温暖。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生命牵挂的感觉,很是不同。
“你早说这句话,该有多好啊。”
“来得及。”时风眠笑了笑。
罗绮丽也不禁被感染,眉梢上扬,“现在看到你,就想起你小时候,跟在我身边的那些时日。”
然后,罗绮丽就拉着她坐下。
说起了她过去年幼无知,表现的特质,比如五音不全,唱歌鸭子嗓,对绘画这门艺术嗤之以鼻,气走了十几位教课老师。
还有叛逆期的一些典型行为,她样样不落,凡事就跟罗绮丽作对。
这些事情,部分是罗绮丽善后,但是时风眠油盐不进,最后也就放任不管,积年累月就臭名昭著了。
实际上,来来回回就几件事。
时风眠却听得认真,有时会跟着说两句感想。
罗绮丽满眼欣慰,对如今的她很是满意。
“我们既然说开了,你能否听我一句劝?信件上的事情要三思。”她拍了拍时风眠的手背,说道。
“……”
时风眠神情微顿,却没有回答。
她视线看向室内某处,似乎是在思考,周身气息也变得分外柔和。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萦绕。
罗绮丽周身气场都平和了,对她说道:
“我昨天见了她,一聊之下,也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
时风眠有些心不在焉,面上不显地答应。
“你自己也留个心眼,不要被女人随手拿捏,看上去是关心你,向我请教了不少有关你的事……”
闻言,时风眠眼底浮现诧异,“我的事?”
她心里一突,发觉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
罗绮丽不明所以,笑了笑道:
“是啊,我方才跟你讲过。”
时风眠顿时陷入了沉默。
昨天,贺兰毓回来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一丝不对。
她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对绘画不屑一顾。
若真论起来,这些年跟时风眠最“亲近”的人,就是贺兰毓,现在对方恢复了记忆,保不准……
难道贺兰毓已经看出来,正在怀疑她的身份?
思及此,时风眠脊背有些发凉。
“小眠,你脸色不好啊,这是怎么了?”罗绮丽语气有些担忧,说道。
“我没事。”
时风眠轻笑了笑,恢复了神情。
罗绮丽眼神意味深长,却没有再追问,过了片刻,时风眠便准备离开。
“小眠,你还记得闵家丫头吗?”罗绮丽忽然叫住了她。
时风眠神情有几分疑惑。
罗绮丽暗暗摇头,说道:
“你俩小时候玩得挺好,她今日从家里过来,说是来看望我。”
“我知道了。”
时风眠应声之后,便走出门。
后来,她听说了母亲口中的人叫闵素欣,相当于自己的青梅。二人门当户对,小时候常常结伴玩耍,感情深厚。
可能是二人从小长大,当听说了时风眠的性取向后,罗绮丽还打算为两人说亲。
不过,最后还是没撮合成功。
时风眠心里有底,便比较从容,没有刻意为对方的到来准备。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刚刚踏进门槛。
恰好就看到了贺兰毓,她正在低头看词谱,眉眼精致,神情专注,周身的气息静谧美好。
旁边的白色山茶花树,晨曦和微风中簌簌。
因此,时风眠不禁放慢脚步。
无意破坏眼前的画面。
她心里思索半晌,多少也有些紧张。
忽然,一道微风拂过词谱页脚。
贺兰毓似有所感,抬眸看了过来,只见她从外面徐徐走来。
“我打扰你了吗?”时风眠语气故作自然,说道。
“没有。”
对方眼眸半垂,视线落在纸面。
不久前完成的谱曲。
桌面摆放着鲜切果盘,不过没怎么动,时风眠在她身旁坐下。
“姑母送过来的,产地是附近的东岛屿。”贺兰毓说。
时风眠正打算尝尝,闻言表情微顿。
东岛屿……
这大概是巧合,她对这个地名却印象深刻,因为从前在上面差点摔断腿。
她对上贺兰毓的目光,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地方风景不错,可惜只能去一次。”
贺兰毓缓缓放下词谱,说道:
“我们是四月份去的,酒店房间号是1092,外面有一家咖啡店,你记得当时给我点了什么吗?”
除却当日发生的事件,这样的细节又怎么会记得住?
时风眠思索一会儿,微皱起眉头,看向她说道:
“有这回事吗?我记不清了。”
“一杯牙买加蓝山。”
“……”
贺兰毓眼眸深邃,凝望着她良久。
这一眼,时风眠就察觉不妙,反应过来,落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当天两人根本没去咖啡店,而是前往登山,时风眠“失足”摔倒,万幸捡回一条命,这件事里面疑点重重。
现在看来,时风眠突然大意,应该就是喝了加料的咖啡。
她既然喝下咖啡中招,必然不可能会忘记。
“你全都想起来了?”时风眠唇边笑意渐止,说道。
答案不言而喻。
贺兰毓咬了块苹果派,抿了抿唇,对此不予置否。
霎时间,空气有些凝固。
时风眠这次,确定对方发现了什么。
“你不用怕,我不会拆穿你。”贺兰毓说。
“……”时风眠桃花眸微眯起,心中思忖,没有立即表态。
贺兰毓张开纤纤五指,金色的阳光下,白皙的指腹裹着一层奶油,散发着浓郁香气。
她漆黑的眼眸里,闪动晶亮的光,缓缓说道:
“不小心弄脏了,你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时风眠不禁敛眸,伸手轻捏她的掌心,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贺兰毓上身稍微前倾,下一瞬目光怔愣。
只见,时风眠唇瓣微张,低头含住了她的食指腹。
殷红舌尖舔过奶油,口腔里涌入了甜美的香气,时风眠掀起眼皮,看着对面神情难辨的女人。
柔软唇瓣触碰她的指关节,犹如亲吻一般。
这个过程只有几秒,每个动作却分外清晰,以致于看的人眼里异常缓慢。
贺兰毓眼眸微暗了暗,倏地心口狂跳。
“好了。”时风眠收敛眼神,轻捏着对方掌心,细致地观察着。
经过她的“处理”,对方莹白的指腹干干净净,微微透着健康的粉。
然后,时风眠松开了她的手。
她自己咂摸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痒痒。
时风眠视线落在贺兰毓的唇,形状漂亮,亲过两次便无法忘记的美妙滋味。
忽然间,她涌现些许冲动,想知道方才那个苹果派的味道如何。
正当她思索之际,门外一道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里的焦灼气氛。
“小眠,家里来了贵客!”姑母的声音笑呵呵的。
不一会儿,姑母从圆拱门走出来,就见两人单独坐在桌前。
姑母欲言又止,只将话带到,便识趣地找了借口走人。
“是什么人?”贺兰毓直望着她,问。
“闵家的千金,闵素欣。”
时风眠没有隐瞒,将对方跟自己的关系,大概地说了一遍。
她眼眸含笑,轻扬起红唇,说道:
“我出去一会儿。”
“嗯。”
时风眠从桌前起身,背影逐渐远去。
此时,贺兰毓看着这一幕,心里浮现些许躁意。
这么迫不及待去见“青梅”了。
第68章 远道而来的青梅
远道而来的青梅
然而几分钟过后, 一个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贺兰毓有些讶异,抬眸就看到了时风眠,正在用手帕擦拭掌心水渍。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道。
“我只是去卫生间。”
时风眠放下了手帕, 神情自然地说。
“……”贺兰毓视线凝滞, 冷不丁说道:“你跟闵家的千金感情深厚,不过去见一见?”
“不急,她现在还在我母亲那里。”
时风眠忽然弯下腰, 凑近了看她,捕捉到一丝不愉的情绪。
她不禁莞尔, 轻声说道:“我们午间过去,怎么样?”
日光融融,清风掠过树叶。
贺兰毓看着放大的面孔, 眸光微动, 过了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答应。
午间时刻,两人共同前往大堂。
此时,罗绮丽正跟客人相谈甚欢, 远远望去, 那是一名长相清纯可人的年轻女子,身形看上去有些孱弱。
闵素欣发现她们,便停下说话,扭头看向了时风眠。
她面上流露欣喜,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
时风眠顿了顿, 面上答应。
“我们年龄就六个月,也可以叫名字。”她轻挑了挑眉梢, 说道。
闵素欣神色流露疑惑,“可是, 我以前就是这么称呼。”
她亲切跟时风眠打了招呼,这才看向了贺兰毓。
“这位就是嫂子吧?”
“嗯。”贺兰毓微笑道。
因为是初次见面,闵素欣也只是问候了一句。
这时候,罗绮丽笑着招手说* 道:
“好了,都坐下说吧。”
在场其余三人,却无人开口。
罗绮丽不解地看了看几人,打开话题说:“闵丫头这次不止来看我,也是听说小眠回来了,赶过来见上一面。”
话音落,闵素欣低头腼腆地笑了笑。
“罗夫人,没有的事……”
时风眠坐在对面,听着罗绮丽跟闵素欣说话。
她心里还想着上午的事,贺兰毓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本来紧张的心情,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即便对方知道她身份有假,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因此,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小眠,我问话听到了吗?”
时风眠立即回神,听到罗绮丽问过几天当地过节,开展盛典的日子。
由于罗绮丽身体原因,届时无法参加,所以希望她跟贺兰毓去。
“您说的事情,我都一一记下了。”时风眠说。
罗绮丽便笑着点头,“那到时候,也带着闵丫头一起吧?”
当地参加的名额几家都有,闵素欣跟着她们,也算不上是麻烦。
时风眠于是应下。
“哎呀,我有点乏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罗绮丽扶了扶额头,向旁边的佣人招招手。
接着,她就被搀扶着离开了。
大堂里倏地沉默片刻。
闵素欣看了看她们,面色犹豫,过了一会儿,说:
“罗夫人只是说笑,你们不要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贺兰毓微皱起眉头,问道。
“……”闵素欣有些愣住,再看向时风眠,对方也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随即,她讪笑了两声,便不作回答。
“这么多年没见,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们小时候一起玩游戏,你总是说我笨,但还是带着我玩。”
一口一个“姐姐”,越来越熟练。
时风眠神情佯装追忆,轻点了点头道:“我有点印象,有天你从我家回去,还跟我母亲告状,第二天害我被训了一顿。”
这是她临时从姑母那里问出来的。
贺兰毓侧眸看着她,目光深沉。
不过,闵素欣却浑然未觉,眼睛亮了亮,说道:“你果然没有忘记,还是这么记仇,那天过后我的游戏机就被没收了。”
实际上她想说“小心眼”,但是还是稍微委婉了一些。
说起这些小事,虽然已经过去,但是闵素欣还是露出怀念的神情,继续说道:
“我记得有次生病,还是姐姐照顾我……”
恰好,闵素欣就坐在对面,很方便跟时风眠说话。
时风眠出于礼貌,聆听对方说话。
说着说着,闵素欣上身前倾,几乎要凑在她耳边细语。
贺兰毓静默地看着,目光冷淡。
也许,在闵素欣看来,这样的相处方式是从前就有。
画面里的动作像是突然放慢。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贺兰毓忽然问。
下一瞬,时风眠身后靠在椅背,方才的社交距离令人不适。
她两手交叠在身前,看着闵素欣慢慢坐回去。
“我帮她打了急救电话,留了字条。”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在众人眼里,时风眠从小都不是个耐心的人。
只是,闵素欣刚好是同桌,冬令营回来当天就病倒了,放学的教室里就她一个人而已。
这句直白的话,让闵素欣也沉默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她又找了个理由,说:“即便这样,我还是很感激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就扛不住了。”
时风眠面上应付,另一边注意身旁的人。
贺兰毓反应平平,偶尔说一句话,不知不觉就化解了面前的气氛。
她心中思忖,这严格来说也属于礼节范畴。
贺兰毓完全不在乎,对俩人曾经是青梅的关系,显得格外的大度。
时风眠心里略微发涩,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件好事。
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凭借着两人过去的情分,不一会儿,闵素欣跟她聊熟了,语气也熟稔地说道:
“我早上跟罗夫人说了,今晚就搬进来住。”
时风眠倒是不太惊讶。
她听母亲提起过,前两天闵素欣跟家里因工作的事吵架,于是干脆提着行李来到了时家。
罗绮丽对其很是关爱,自然愿意留她住上几日。
第69章 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从大堂回来不久, 时风眠就又看到了闵素欣,她正指挥着佣人大包小包拎进来。
恰好,闵素欣住在她们隔壁。
而且还带了一只布偶猫, 一只鹦鹉, 将屋内布置得跟自家似的。
有时候,时风眠会看到猫窝在躺椅,眯着眼睛, 仿佛还做着美梦,白色毛绒的尾巴轻轻摇晃。
鹦鹉则精神奕奕, 每次经过廊下,都能听到它的叫声:
“混蛋,混蛋!”
闵素欣本来是给鹦鹉喂食, 但是可能不对付, 只见鹦鹉一边嚷嚷, 一边展翅鹏飞。
“你给我回去,别出来。”闵素欣费劲地将它逼近笼子,关上的时候, 彩色的羽毛到处掉落。
她看到时风眠, 忽然眼睛发光,说道:
“姐姐,我听说你也养了一只小鸟,想必经验丰富,你能教教我吗?”
时风眠脚下顿了顿, 她经验算不上,就是在雪团子身上花费的时间比较多。
“你养它多长时间了?”
闵素欣想了想, 回答道:“这是我舅妈的鹦鹉,那天她托我照顾, 到现在也就……十三个小时。”
闻言,时风眠看向角落里的猫,“它也是一起送来的?”
当小猫从身旁经过,闵素欣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猫没有反抗,看上去很习惯这样的行为。
闵素欣笑了笑,“不,它是我自己养的,陪伴了我三年。”
时风眠轻轻点头。
她现在没有别的事,忽然看到鹦鹉,就有些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养的雪团子。
于是,就跟闵素欣聊了聊养鸟的故事。
“原来是嫂子的宠物,姐姐现在养得这么好。”
闵素欣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面前的女人,淡淡日光下,眉眼稠丽,嫣红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身材高挑,连气质也是万里挑一。
与少女时期差别甚大,却还有一道熟悉的影子。
闵素欣摸了摸鹦鹉,心里窃喜,因为这样的亲切时刻,自己有些乐在其中。
这时候,时风眠余光里瞥见另一人。
她不由得转过身,看到贺兰毓正要走进家门,停顿了片刻,便踏入了门槛。
时风眠低眉,望着手里的宠物玩具,有些出神。
这些天以来,她不是没发现,贺兰毓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有时甚至感觉她们是陌生人。
如果只是不适应,一两天也就算了。
事实上,这种感觉像是根刺,扎在自己心上……而且愈来愈清晰突兀。
“姐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忽然,她面前多了只手,左右挥了挥。
“说什么?”时风眠朝她看去,说。
闵素欣噎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跃跃欲试,说:“我觉得吧,小鹦鹉喜欢的饲料有……”
时风眠心不在焉。
她拿着宠物玩具,逗了逗笼子里的鹦鹉,心绪飘得很远很远。
人的指尖轻摇晃,鹦鹉就张着喙奋力地啄。
几天后夜里,明月高悬。
柔和的月光似细盐般,铺满了前院的地面,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贺兰毓正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一些鲜花。
手边是只白玉瓶,她挑了几束,别进了瓶口,然后细致地摆弄形状。
时风眠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脚下停顿,拿着毛巾擦了擦脸。
贺兰毓神情专注,没有看过来,似乎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时风眠心里犹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余光瞥见对方放下了花束,不再调整花瓶,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阿毓,你还不休息吗?”时风眠问道。
贺兰毓视线落在窗外,明月的光芒凄冷,声音轻缓地说道:
“你喜欢闵素欣那样的吗?”
“……”时风眠眼里浮现诧异,说道:
“你想多了。”
贺兰毓终于正眼看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她可是很喜欢你,你是不是很享受,有个人在身后崇拜爱慕你?”
时风眠沉默了片刻。
在对方眼里,自己就这么内心卑劣吗?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动静。
有一名隔壁的佣人过来,脸色有些慌张,迎面就撞见了时风眠。
她微皱起眉头,问:“发生什么事?”
“闵小姐突然胃疼,昏了过去。”
贺兰毓目光冷淡,落在佣人身上,不禁抿紧了唇瓣。
“白天还好好的……”时风眠正了正神色,佣人正想带她过去看,忽然问道:
“这么紧急,你去请医生了吗?”
佣人才转过身,闻言又停住了动作。
她看了时风眠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支支吾吾说道:
“请了。”
时风眠眸光锐利,“没事吧?”
佣人脖颈顿时有点僵硬,只能如实答道:
“医生已经去看过了,说是白天暴饮暴食,引发的胃炎,闵小姐吃了药之后,现在没有大碍。”
“没事就好,我明天过去看她。”
佣人嘴唇翕动,目光闪烁。
不过,佣人还是没有多嘴,得到这句话就回去了。
空气顿时有些凝固。
时风眠一回头,忽然发现桌下,不知何时,散落了一些鲜艳的花瓣。
她神情佯装有些苦恼,“打扫卫生的事情,还是明天再来吧。”
四下寂静无声,室内窗明几净。
时风眠缓缓走过去,在贺兰毓对面坐下。
方才那么一打岔,她酝酿的情绪又要重新酝酿。
贺兰毓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指腹沾了点点绯红,隐约还残留了一道细微的花粉香气。
她的视线落在时风眠脸上,问道:
“不去照顾你的好妹妹?”
“……”
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莫名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时风眠仔细端详她的神情,觉得可能是错觉,因为白天想的东西太多,引起了此时不必要的联想。
“这么晚了,不太合适。”她耐心地说道。
贺兰毓现在冷落她,连她身边的人也跟着遭殃。
然而,时风眠仔细琢磨。
想到贺兰毓不再喜欢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心情有些空空落落。
她循着对方的视线,看向窗外明月,语气多了一分惆怅,说道:
“你要是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贺兰毓对此不予置否。
话是这么说,但是时风眠却还有另外目的。
在安静的气氛之中,她心里隐约浮现一个念头,对贺兰毓的感情有些特殊。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贺兰毓清冷的眉眼。
两相对视,静默无言。
时风眠发现她手上沾了花粉,便顺手拿旁边的手帕,细致地一根根手指擦干净。
她敛着桃花眸,声音微顿,说道:
“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不知不觉,掌心悄然地握紧对方。
第70章 你现在是谁?
你现在是谁?
空气静默了几秒。
贺兰毓轻垂睫羽, 看着她的手背,因为稍用力,白皙肌肤下青筋微微浮现。
“是我不想理你?”她反问道。
吊灯散发着冷光, 连她的眉眼都映照得格外冷, 定定地望着时风眠。
“……”
时风眠顿时感觉膝盖中箭。
那天是自己找借口推开了她,虽然这次愿意一起来祖宅,也不代表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紧接着, 她就感觉掌心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抽离。
贺兰毓神情自若, 仿佛无事发生。
话题戛然而止。
气氛顿时有些许凝滞,良久的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贺兰毓垂眸看着桌子底下,散落的粉白花瓣被风吹动, 在半空中翻飞飘到了墙角。
此时, 月光也有些冷了。
时风眠从桌前起身, 却忽然顿住,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煮面, 要一起吗?”
贺兰毓抬眸望着她。
没有拒绝。
下一刻, 时风眠的身影就消失在小厨房里。
前面几次给贺兰毓做饭,她已经有些得心应手,大致知道对方的口味喜好。
时风眠打开了冰柜,找出相应食材。
她将袖口翻折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利落地洗了洗蔬菜。
实际上,在厨房做饭, 她会感到内心特别的平静。
因为心神专注,她没有注意有人走进来。
贺兰毓静默地望着她, 围裙没有一丝褶皱,还有只粉色小猪的图案。
但是,时风眠穿起来又奇妙的合适。
几颗番茄浮在水面,表面流淌着水珠,上方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水汽。
这厨艺显然不是跟罗夫人学的。
“阿毓,你怎么来了?”时风眠察觉她出现,转头看过去。
“我来帮忙。”
贺兰毓不待她反应,就来到旁边洗手。
时风眠有些诧异,但是不妨碍正事情况下,还是由着她。
不过,她还注意着对方处理食材。
因为印象里贺兰毓不太会,然而对方只是简单调料,没有碰其他的东西。
空气里陷入了安静,偶尔蔬菜叶片剥开,发出细微的清脆声音。
两人肩膀挨得近,却各做各的。
虽然如此,注意力却很难不分到旁边。
贺兰毓握着汤匙,舀了半勺的糖,面前有一排碟子,她动作略微凝滞,问道:
“是放这一碟吗?”
“嗯。”时风眠瞥了一眼,“有点少。”
贺兰毓从善如流,再舀了一勺。
“这是盐吧?”
“……”
时风眠握着她的手腕,稍微移过来,观察了一下,沉思了会儿说道:
“你平时都是这么加料的?”
如今回想,此前贺兰毓做的便当,味道惊奇,忽然间在这里找到了“罪魁祸首”。
“嗯。”贺兰毓眼眸漆黑,沉着地回答。
似乎没觉得有问题。
时风眠对上她无辜的目光,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说道:
“问题不大,你再加半勺糖兑一兑。”
贺兰毓轻轻颔首,依言照做。
时风眠注意她加料顺序,心里放松,于是回头继续切菜。
“我处理剩下的。”她说。
贺兰毓没有坚持,不过仍然留在厨房。
她打开了一袋虾片,安静地吃着。
过了会儿,时风眠将食材备在盘子里,过去冲了冲手,用毛巾擦干净。
贺兰毓面上没有表情,腮帮子轻微地鼓动,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慢。
时风眠莫名联想到松鼠,抱着坚果能啃很久。
有些可爱。
她眼眸含笑,下意识问:“好吃吗?”
“好。”
“你要尝尝吗?”
贺兰毓转头看向她,含住了一片,没有立即吃掉。
时看着她一会儿,忽然明白她的意思,视线落在对方淡色的唇瓣。
厨房里的暖光灯里,露在外面的虾片,薄脆恰当,光泽诱人,此时又多了一分别样勾人心弦的香气。
她的掌心撑在厨台,俯身凑近,倏地光影变暗,在贺兰毓唇边动作停滞。
接着,她轻咬下半块虾片,唇和唇相差只有分毫。
当虾片断裂的瞬间,发出“咔嚓”的清脆声。
时风眠仔细品尝了味道,觉得是很不错。
不过,贺兰毓静默地看着她。
时风眠潋滟的桃花眸,翻涌着绵绵情意。
两相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她不自觉又凑过去,慢慢接近,然后在跟贺兰毓对视一眼,吻了上去。
对方睫羽轻颤了一下,开始有了反应。
这个吻小心翼翼,温柔缓慢得有些磨人,容易叫人心情越来越焦急。
时风眠耳廓染上些许绯红,不自觉跟着沉浸其中。
厨房里的空间狭窄,空气显得有几分干燥沉闷。
呼吸顿时变得不流畅,三分窒息,一分情动,还有胸膛里的心脏在剧烈颤抖,耳膜清晰地听到怦怦直跳的声音。
时风眠掌心覆在她纤瘦腰间,沾水未干的指尖,随着触碰,濡湿紧贴腰际的衣服。
贺兰毓搂着她的脖颈,往下压了压。
时风眠扶着腰稍微用力,抱着她坐上厨台边缘,对面墙壁挂着的锅铲、汤勺,锃亮的表面倒映出她们纠缠的身影。
周遭寂静得只有急促的呼吸。
时风眠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五指缓缓向下扣紧。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逐渐无法呼吸,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空气里还飘荡着灼热湿润的气息。
时风眠觉得舌头有点麻,方才对方好像咬了她一口。
这时,她不禁垂眸望去,却见贺兰毓淡色的唇瓣,被自己染上了热烈动人的嫣红。
因此又忘了被咬的事,恍惚之间,心底一片柔软潮湿。
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道凉风。
贺兰毓轻抿了抿唇,又麻又肿,她倏地愣了一下,然而口腔里仍然残留着对方甜蜜的气息。
她眼尾染上一抹薄红,克制着身体里粘稠而隐秘的冲动。
视线落在时风眠的脸庞,端详片刻。
似乎……不是真的对她没“兴趣”,只是有些时候不解风情。
贺兰毓垂下眼眸,情绪不明。
时风眠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眼神清明了几分,凑近了去打量她的面容。
“在想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暖色的灯光笼罩下,两人的距离很近,在安静的时间持续过后,心跳也慢慢复位。
贺兰毓呼吸轻微,声线透着一分沙哑,说道:
“你现在是谁?”
“……”
时风眠有些诧异,她不是猜到了吗?
只是,贺兰毓此时问起来,也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她不禁敛眸,思索着这个问题。
贺兰毓望着她此刻神情,眉头紧蹙,唇角下压,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看向了视野范围的别处。
便没有半点温情,隐约还可见一丝冷酷。
见状,贺兰毓心里涌现些许伤感。
“你不开口说话,不看着我,有时候我会分不清。”
刹那间,时风眠触及她的眼神,心里陡然如坠冰窖,其中的复杂纠葛的感情,此前也曾经窥见过一角。
只是,此刻才领悟这是因她而起。
“抱歉,我一直……”
时风眠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
半晌后,贺兰毓挣脱开她的手,指间从她的指间穿过,抽离而去,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意。
“你心里没有我,就不要招惹我。”她说。
时风眠感觉肩膀微沉,对方的手搭了上来,于是顺着她的动作往旁边退开。
紧接着,她看到贺兰毓下来,静默地走了出去。
最终,今夜的面只有她自己吃。
外面的餐桌前,空空荡荡,时风眠做了两碗,一份放对面,一份留给自己。
有些食不知味。
周遭的空气有些冷,风拂过面颊,脑袋却格外清醒。
时风眠心中思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心里没有贺兰毓……
下意识想否认,回想曾经的点点滴滴,对方已经融入自己的生活。
她习惯贺兰毓在身边,在细微的地方,若是回首仔细探究,也能看出流露出来的喜欢。
少了对方,生命似乎也少了一半。
时风眠想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有一个核心的问题,若是不解决,最后只会跟贺兰毓结下恶果。
只是,这解释起来又相当复杂。
她想了半天,打定主意,就放下了手里筷子。
夜凉如水,地板上的投影越来越瘦长。
时风眠从桌前起身,稍作整理,就回到了房间。
黑漆漆的环境里,月光幽微。
她察觉贺兰毓已经睡下,便轻手轻脚地上.床,仍然跟第一天一样,与对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安静轻缓的气息,飘溢四周。
时风眠两手在身前交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同样一片黑暗,聚精会神地看着,有种无边无际的感觉。
她不禁转过脸,看向了身旁的女人。
贺兰毓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似乎怀有心事,此时困在不知名的噩梦之中。
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对方转过身,慢慢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时风眠觉得心疼,情不自禁伸出手。
温热指腹轻点在她眉间,细微摩挲,也许是察觉这一缕轻柔,对方的眉宇逐渐舒展。
贺兰毓的纤长的睫羽,微不可闻地颤抖。
“……”
在可能弄醒对方之前,时风眠不动声色地缩回修长手指,藏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因为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再收回去,她的指尖生理性地蜷缩了一下。
时风眠呼吸放缓,看着对方的睡颜。
片刻后,她轻勾了勾唇角,莫名的心里也翻涌上困意。
这一次的睡眠自然而然,沉沉坠入梦乡。
翌日天亮。
阳光洒进窗台,时风眠醒来的时候,微眯起眼眸。
她发现贺兰毓不见了。
掌心抚摸过里侧的位置,冰冰凉凉,俨然是在她熟睡之际,就已经悄然地离开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