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0-85

作者:香菜在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从昏沉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先是感到肺腔里的呼吸,沈遇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被收在床架四周悬挂着的流苏床帏。


    床帏由月白锦缎制成,其上绣有精美的花草,质地柔软而厚重,如果垂落下来,能将床的内部遮挡个严严实实。


    身下的床榻铺设着柔软的棉花床垫,如同躺在软绵的云朵上,其外的丝锦触感轻滑如水,黄花梨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香炉散出阵阵香气,令人沉醉。


    这一切都奢华舒适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沈遇在问剑峰那朴素的木床可以比拟的。


    沈遇年年月月不爱睡觉,沾床便是打坐静修,一张硬梆梆的床功不可没。


    所以他现在在哪?


    记忆的最后是闻流鹤那双猩红病态的双眸,和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像是铁钳般的手。


    沈遇慢慢从床上坐起,浓密纤长的长睫在眼尾下扫出一道阴影,他伸出手撑在床榻上支撑起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安静的空气里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锁链声。


    听到这完全超出常识之外的锁链声,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他将手伸在眼前,又听到一阵声响。


    视野之中,浅薄的日光缓缓穿过他的手指缝隙,干净的左手腕上,竟然铐着一把漆黑的镣铐。


    沈遇:“……”


    镣铐内侧,垫着丝棉,触感细腻无物,所以一开始醒来他才没有察觉到异样。


    沈遇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追着那漆黑冰冷的铁链往床架上看去,环环相扣的链身消失在厚重的床帏处,去无踪迹。


    他手指缓缓收拢成拳,小臂用力往外使劲一扯,链条一阵晃动,金色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忽地浮现在链条上,别说扯断了,整张床都纹丝不动。


    沈遇凝眉,尝试着催动体内灵气,却发现丹田不知道被什么玩意给锁住了,周身灵气滞涩,根本运转不了。


    他心中啧一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女人满头银发被一根玉簪挽起,穿深红对襟锦缎襦裙,气质干净而冷淡。


    玉琦端着汤药推门而入。


    整个房间很大,右侧温泉水潺潺流淌,往空气里蒸着雾气,她穿过半掩着的屏风,抬眸看向靠在床榻上的人。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玉琦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感受,那人四肢舒展,姿态慵懒,被铐着的那条手臂搭在床榻上,看起来不像是阶下囚,也没有丝毫落难的狼狈与郁气。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一双桃花眸潋滟生情,唇微微上扬,朝她一笑。


    是多情美丽的面相。


    但自古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闻流鹤那家伙?


    玉琦垂下眼睑,收回不动声色观察的视线,将手中的汤药放在床头柜上。


    沈遇坐在床边,将衣襟对称穿好,视线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扫过,知道她应当是闻流鹤的人,暗自思考是否能为之利用。


    沈遇笑着询问她:“我现在这是在何处?”


    玉琦惊讶于他的从容,嗓音冷淡:“人间。”


    沈遇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闻流鹤会将他带回魔域,窗棂外阳光轻轻漫溢出来,落到他的脚边,携来一阵光影,他才忽地想起来一点,魔域被封在西南地下,阳光是落不进去的。


    沈遇移动视线,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缠着一条褪色不均的红色布条,沈遇微微垂眸。


    在妖魔之间,有将已亡故人的发带绑在手腕间的习俗,他们不信故人已去,便将发带绑于腕上,于九州三界间寻求复生的方法。


    沈遇视线上移,从玉琦的手移动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碗上,一股清浅的药香从碗中飘出,沈遇问道:“这是什么药?”


    玉琦:“寻常养气的汤药。”


    沈遇并不相信她的话,虽然那汤药看着没问题,但闻流鹤在他心中早就没有信誉值,他移开视线,并没有喝的打算,见玉琦有问必有答,于是再次问道:“闻流鹤呢?”


    玉琦摇摇头。


    沈遇知道这是不能说的意思,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不再询问。


    从进门到现在,沈遇的态度都太随和,玉琦轻轻挑眉:“仙长倒是和我从别人口中所听闻的形象不太一样。”


    沈遇好奇:“怎么不一样?”


    玉琦淡声道:“传闻问剑仙尊生平最恶妖魔,无论好妖坏妖,逢妖必斩,逢魔必杀,是九州数一数二的笑面罗刹,令魔域众人闻风丧胆,但是从我进门开始,仙长别说对我冷面以对,竟然连一丝杀心都未曾对我起过。”


    沈遇双手抱臂,斜靠在床上,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觉得还挺新奇。


    “笑面罗刹,你们取名字未免也太土了吧。”


    沈遇伸手摸摸自己唇角上的笑,继续道:“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名声,有些人才不敢放肆,不是吗?”


    玉琦一愣,她眨眨眼,片刻后才道:“我明白了。”


    送完汤药后,玉琦并未久待,很快离开。


    沈遇看着她离开后,缓缓从床上站起,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观察。


    房间很大,也很空,除却一张床,一展屏风外,仅有右侧的一处活水温泉,从泉水里漫出的雾气湿湿地上升,扑向空气中。


    沈遇视线扫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绿竹,走到房间门口,在距离门还有一步时,漆黑的锁链绷直,手腕间传来拉扯感。


    空气中檀香浮动,沈遇停下脚步,伸伸懒腰,他现在丹田被锁,周身灵气无法正常运转,刚醒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了。


    都怪这水声潺潺,实在催眠。


    沈遇回到床上,眼睛一闭,意志再一次变得昏沉,很快枕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尚在襁褓时,被遗弃的那片战壕。


    四周是全然的死寂,那些被妖魔撕扯烂的尸体早已不成人形,但肢体还尚有余温,提供给他温度。


    当那些肢体彻底变硬变冷后,阴冷的鬼风便嘶叫着刮过来,才几个月大的他尚且不知道何为生死,只是被吓哭了。


    因为哭得太大声,他被路过的师父给捡回长留,师父说他从小就有惊人的求生欲,那哭得叫一个鬼哭狼嚎,但要是哭得再小声一点,他估计就直接御剑飞走了。


    师父对他很好,沈遇年少贪玩,但师父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该玩的年纪玩玩也没什么,不耽误修行就好,而到了该肩负责任的年纪,就该负起责任。


    师父是这样教他的,而他也是这样教闻流鹤的。


    而现在走到这样的偏差,又是为什么?


    梦境越来越模糊,忽然沈遇感觉身体一沉,像是有一条巨蟒爬上他的身体,将他的四肢不断缠绕,他感觉难以呼吸,猛地睁开眼睛。


    闻流鹤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处,几乎是瞬间便缠上黏糊的湿意。


    闻流鹤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一条结实的长腿强硬地挤进沈遇的双腿中间,将他的两条腿分开。


    沈遇眉头瞬间皱起,胸腔重重起伏两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怒骂一声:“闻流鹤!”


    闻流鹤没想到他醒这么快,探入里衣掐在沈遇腰上的手感到一阵有力的起伏,那紧致的肌肉在苏醒过来后,像是贪婪的猫舌一样吸附着他的掌心。


    闻流鹤眼神一暗,很快改变主意。


    醒着好,更带劲。


    听到沈遇的怒骂,闻流鹤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沈遇的白色里衣早就被解,耳边的发丝被灼热的呼吸打湿,脖颈因为抗拒的动作上拉出一道山玉将塌的弧度。


    暴露出来的肩颈线条流畅又美丽,闻流鹤露出犬齿,强烈的毁灭欲与爱_欲注入他的魂灵,眸中一片猩红。


    好渴。


    好想喝他的血。


    男人喉结滚动,张开嘴重重咬一口他的锁骨,如愿以偿听到沈遇发出一道哼声。


    闻流鹤抬起脑袋,掀起眼皮看向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他养大的男人。


    沈遇收住喉间的闷哼,五指咯咯作响捏紧成拳,就朝着闻流鹤的面门上挥击而去,却被闻流鹤一只手瞬间挡住。


    他面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声,另一只手也跟着砸过去。


    闻流鹤松开在沈遇腰间磨磨蹭蹭的手,翻身而起,抓住他的手腕剪在一起,用一只手牢牢将其铐住抵在床头上。


    沈遇下意识想唤出辟邪将他的手给斩断,心念一动才发现没有灵气,他双手用力往外徒劳一挣,常带笑意的眼眸中全是彻骨的冷意:“你干什么?”


    闻流鹤一想到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沈遇的注视下进行,就兴奋到发疯。


    他弯下腰埋在沈遇的锁骨处,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头,刻意放缓动作,去吮吻他锁骨,用湿漉漉的舌苔去舔他的伤口。


    沈遇冷冷地看着他。


    闻流鹤舔舔干燥的唇,嘴角掀起恶劣的弧度,笑道:


    “当然是干你啊,师尊。”


    沈遇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堪起来。


    在多年前,闻流鹤割师铃时说要娶他的时候,他不信,认为是这人名正言顺堕魔的借口,在闻流鹤时隔七年再一次出现说要上他时,他不信,觉得不过是报复他的手段。


    但直到此时此刻,被以如此僭越且无礼的方式对待,沈遇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这个他养大的孩子,真的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遇黑着脸抬腿就朝着闻流鹤踹过去,却被闻流鹤压制个严严实实。


    一朝灵气被缚,沈遇完全没想到自己现在会沦落至此,他胸腔重重地起伏两下,看着闻流鹤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了那股心底的怒气。


    他喘着气骂道:“滚。”


    闻流鹤眸色一沉,片刻后,他忽地笑了,嗓音低哑。


    “师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您连生气时候的喘息,都那么骚。”


    第82章


    沈遇听到闻流鹤这一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发言,差点没一口气直接背过去,难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态,他皱着眉,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闻流鹤你能不能给我清醒一点,我是男人!”


    闻流鹤看着他,手指挑开他身体上仅剩下的里衣,滚烫的指腹在沈遇深凹的锁骨处轻轻打转,摸着肌肤的同时,感受着他的骨骼,摸够了,手指暧昧又轻佻地往下。


    听到沈遇的话,闻流鹤喉间忽地震出一声低哑的笑来,他笑道:“师尊,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你是男人这件事。”


    “无论是以后,现在,还是将来。”


    最后两个字被咬得很低,痴缠之中,却又透露出一种凶狠的戾气。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沈遇躺在床榻上,雪白的里衣大敞,他一时语塞,低骂一句:“厚脸皮。”


    闻流鹤去掐他胸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道:“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此话一出,气氛便忽地有些古怪,那些朦胧在岁月中的记忆,那些长留山旷寂的长风,还有在三月春风里含苞待放的桃花,便忽地苏醒绽放开来。


    白衣仙人眉眼含笑,牵着小小少年,从摇摇晃晃的花枝下路过,一抬头就看见了花枝上的天空。


    沈遇冷笑:“本尊可记不得教过你这些。”


    闻流鹤定定地看着他,黑雾似的眸子里有种种晦涩难明的情绪翻涌,他自己都分不清,别人自然也分不清。


    闻流鹤忽地朝沈遇一笑,往沈遇的耳朵里吹进一口热气。


    “忘记了也没关系。”


    “我会帮师父一点点想起来。”


    说着,闻流鹤手指灵活地往下,彻底解开沈遇身上薄薄的里衣。


    沈遇的皮肤极白,不是那种常年不见光色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光泽感的冷色调,呼吸时,肌肉微微起伏,胸漂亮,腰腹漂亮,人鱼线也漂亮,


    像是上岸的鱼。


    让人想,吃一口。


    闻流鹤喉结滚动,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难受与饥饿,完全把沈遇掌握在身下。


    沈遇皱眉,第一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玄之又玄的力量存在,他和周瑾生武力值相当,只是碍于阶级存在才稍显弱势。


    第二个世界更不用说,虽然路德维希如疯狗般桀骜难驯,但他的地位具有天然优势——


    他从来没这么被动过,灵力无法流转,任何一丝反抗都能被轻易压制。


    闻流鹤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吃入腹一样。


    偏这小子力气出奇得大,用小来形容不太恰当,那个小时候被闻思远夹在胳膊下晃着两条小短腿的臭脸小屁孩,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俊美邪肆的男人一身黑衣,跪在他身侧,胸前的黑色衣襟完整地呈对称分布,撑着布料的肩膀十分宽阔,几乎将沈遇面前的光都遮挡了去。


    如果只看闻流鹤上衣穿着,任何人也不会将他与某种事相连起来。


    上衣穿得完完整整,连外衣都未脱去,与沈遇衣衫大露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在。


    闻流鹤紧紧掐着他的腰,胸腔上下起伏,笑着问他:“师父现在,想起来了吗?”


    因为光影的遮挡,从沈遇的视角看过去,他看不太清闻流鹤的表情,但声音听得却很清晰。


    他不就当时让人给自己搓个背而已?这哪里厚脸皮了?


    而且他们的师徒关系,早就断了。


    沈遇嘴硬道:“记不得了。”


    男人低笑一声,与剧烈的动作相反的是,他低下头,温柔地蹭蹭他的鼻子:“师父是撒谎精。”


    撒谎精?


    沈遇脸色一变,但他很快来不及思考更多。


    厚重的床幔垂落,将晃动着的链条声隔绝。


    沈遇仰着脖颈,瞬间失守阵地,陷入温暖的缠绕中。


    “师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在院子里种的藤蔓吗?你说藤蔓缠着根生长,要把根越扎越深才好,这样它们才能融为一体。”


    沈遇顺着他的回忆,模模糊糊回忆起往昔的记忆,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他从上个世界脱离后带出的记忆。


    上个世界他居住的街道全是藤蔓树,于是成为沈遇记忆占比很大的一部分存在。


    情感与记忆视觉化,并不是删除他的记忆,而是把过往都变成一串视觉影像,他回忆起那些片段,就像是在旁观他人的故事。


    但原来无意识间,他的身体竟然记住了这些情感吗?


    所以他会脱口而出。


    沈遇一时间有些恍惚,下意识开口:“路德……”


    在床榻上听到别人的名字,还是一个闻流鹤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的表情忽地一变,锋利的眼眸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是了,在他还未拜入师门前,沈遇便度过人世几百年,像他那样整天笑盈盈的模样,不知道勾了多少人。


    想到这一点,闻流鹤整张脸上忽地凝聚出浓重的阴云。


    姓路?


    很好,他会把这个人找出来,然后一寸寸剥掉他的皮,抽掉他的筋骨,沈遇厌弃也好,恶心也好,他一定会当着沈遇的面,将这个人狠狠折磨至死。


    他要让沈遇明白,这辈子,这辈子——


    他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闻流鹤眼下忽地发红,他咬紧牙根,压上沈遇的唇一阵碾磨。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狠狠惩罚这个在他身下敢走神的男人。


    ……


    沈遇背部挺直,腰腹的肌肉瞬间绷起,美丽流畅的冷白线条往下蔓延,那埋藏在皮肉下的青色血管隐约浮现,呈现出动态感。


    ……


    模模糊糊中,沈遇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地震,整个地面都在波浪般剧烈地震动着,窗棂和门框伴随着剧烈地摇晃。


    从惊人的愉悦感中稍稍清醒,沈遇感觉自己全身像是散架一样。


    他只披着件外衫,支起一条长腿靠在床上,如墨般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合在额侧,鸦羽似的黑色长睫在眼底垂下一道阴影。


    闻流鹤痴痴地看着他,又要追着他的唇吻。


    沈遇伸手一把推开他的脑袋,闻流鹤这人当真是属狗的,刚才吻他的时候,就对着他的嘴一阵撕咬,虽然沈遇自己看不见,但大抵知道已经肿了。


    沈遇喉间干涩,喘出一口气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干着嗓子问道: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自学。”


    沈遇表示怀疑:“自学?”


    闻流鹤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带着男人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拖,有力的手臂一撑,身体再次倾覆上去。


    闻流鹤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舔他侧颈处凸显出来的淡色青筋,咬牙切齿道:“你特么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天天衣衫不整,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不能在脑子里想想了?”


    沈遇:“……”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闻流鹤敢说第二,这世上绝对没人敢说第一。


    似乎是看出沈遇的腹诽,闻流鹤唇角露出一丝愉悦的弧度,他感觉整个心脏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跳动着。


    他伸出手掌托起沈遇的后脖颈,敲开他的齿关吻进去。


    沈遇仰着脖颈全然接纳他的吻,手抓着他的背,忽然躲开他的吻,试探地问他:“我的灵气去哪了?”


    “被我锁起来了。”


    闻流鹤喘着气,只觉欲壑难填,黝黑的眸光将他死死攥紧,再一次吻住他不断开开合合的唇。


    不止是吻。


    颠鸾倒凤。


    这个男人任他予取予求。


    闻流鹤以前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情愿牡丹花下死,直到他坠入那双潋滟如水的双眸中,他才后知后觉。


    他竟也成了风流鬼。


    ……


    灵气无法流转后,自然无法维持仙体,沈遇很快感觉到疲惫,在房间里的泉池里草草清洗干净后,便侧身一躺,阖眼睡去。


    闻流鹤蹲在床边,用干净的巾帕轻轻拢起他的头发,头发的湿润感隔着巾帕传来,像无数条小蛇在他手里挠。


    鼻尖传来沈遇发间皂角的清香,闻流鹤擦干净他的头发,双手交叠在床榻边缘,仰着头看他。


    床帏被拉起,黄昏的光线落进室内,像是雾气一样浮在沈遇的睡颜上。


    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在眼底,像是齿梳的尖。


    看得闻流鹤心尖也跟着发痒。


    似乎是注意到闻流鹤的目光,沈遇微微掀起眼皮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凑近的男人。


    沈遇往后拉开些许距离,没精打采地问道:“清洗过了吗?”


    闻流鹤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布满红痕的雪白裸_体身上游走,一寸寸舔吻,眸光越来越晦暗:“不想清洗,想让师父的东西一直待在里面。”


    就算脸皮再厚,沈遇也没忍住耳根一红:“……”


    沈遇闭上眼,在察觉到闻流鹤的目光后,伸出手抓起被子往自己赤_裸的身上一挡。


    看见他的动作,闻流鹤唇角露出一点笑:“该做的都做过了,师父还在乎这个?”


    沈遇翻过身背对他,懒得理他,只嘟囔着骂出一句:“滚远点。”


    那骂声没什么力气,男人低沉磁沉的声音沾着情事过后的淡淡疲惫,像是猫儿在撒娇。


    沈遇背过身闭眼睡去,只拿后脑勺对着闻流鹤,却更加方便闻流鹤视线的探寻。


    他的目光沿着肩身往上,到雪白的脖颈处。


    忽地,闻流鹤目光一滞。


    因为翻身的动作,男人掩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微微露出,雪白的耳廓上,此刻正泛着微微的粉。


    像是枝头一朵柔嫩的粉色花苞。


    那一瞬间,出乎意料的,闻流鹤的心变得很安静。


    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此时此刻,就这样就很好了。


    “师父,只要你永远永远待在我身边。”


    闻流鹤话语一顿,似乎连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可思议。


    片刻后,他才低低笑道:“那我便什么也不计较了。”


    人间三月,桃杏簇簇盛开,沈遇靠在床边,看着院子里新生的嫩芽从地里长出。


    几月以来,沈遇都表现得非常顺从,逐渐让闻流鹤放下警惕心来。


    一开始沈遇只能在房间里活动,现在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自由出入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闻流鹤那方面需求太旺盛,他真有些肾疼。


    冒着被这个世界的天13458460743道发现的风险,007忍不住再一次出现,提醒道:【宿主,你的人设变化已经引起天道的注意,要是再不修补人设,不出十天,天道就会发现异常并出来绞杀我们。】


    沈遇抿唇,他现在的处境是进退两难,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逃不出被世界意志强制登出的解决。


    007问他:【好感还差多少?】


    【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却是最难以跨越的。


    闻流鹤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当年齐非白踹他一脚,他都能起杀心,天生的恶种,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种会把情爱给无私献上的人,沈遇揣摩着人设和剧情的空子,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世界意志检测范围内,险之又险的结果。


    怎么跨越这最后一丝界限?


    答案很清楚。


    给闻流鹤情爱的回馈。


    但以现在而言,沈遇的人设,或者说沈遇稍加改变后的人设,他会爱上闻流鹤吗?


    不会。


    闻流鹤在“他”心中,甚至还没有彻底实现由后辈身份到枕边人的转变。


    沈遇的人设不允许,天道不允许,整个世界意志更不允许。


    他们之间,本就注定不能生情相爱。


    沈遇心下一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摆烂道:【你说按照现在这局势,我在这十天内攻略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


    007视线扫过他的手腕上的锁链:【宿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决定听漂亮话:【假话。】


    007语气特冷酷无情:【百分之百。】


    意思就会没有机会。


    【……】


    007沉默片刻,他并不想给沈遇压力,最后道:【宿主,我不能再多出现了,无论宿主最后决定怎么做,本系统始终都无条件相信宿主做的任何决定。】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开启下周目而已。


    沈遇抿抿唇,在听到007给出的时限后,他本来想赌一把,在这十天内完成对闻流鹤攻略线的全部收束。


    但沈遇忽然意识到一点,他这一路坎坷地走来,走到现在,走到离回家越来越近的节点,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


    沈遇垂垂睫毛,忽地问007:【你的建议呢?】


    007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林林总总,这是他们经历的第三个世界,而沈遇询问它意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007知道,由于沈遇个人成长经验的原因,他更加习惯一个人单打独斗,因为一个人的原因,不必在意他人的得失,也更习惯于冒险。


    所以再一次听到沈遇主动向他寻求建议,还是在这样关键的节点,007感到惊讶。


    007:【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很强,如果被驱逐出世界,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并非无所不能,脱离时空管理局后,在各世界穿梭的风险大大提高。】


    【所以我很担心不可控的意外出现,所以我希望宿主能够维持人设,将时间拉得更长一些,再长一些。】


    【我知道宿主很幸苦,在这个世界待得太长,又没有我在身边提醒,几度自我怀疑过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甚至开始对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产生感情。】


    【007知道宿主急着想要从这个世界脱离世界,但我们没有办法,宿主,着急并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之后的每一步,请都务必要慎重。】


    沈遇抿抿唇,现在才意识到007一直把他潜藏在人设皮下的情感挣扎尽收眼底。


    他胸腔起伏,叹息一声。


    在说完最后这段话,007的声音再一次消失,归于寂静中。


    沈遇靠在窗边,伸手接下从窗外飘下来的一朵桃花,若有所思。


    在这段时间,沈遇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闻流鹤,另一个则是玉琦。


    那天,玉琦从外带来一截桃花,花枝浪漫,粉白的花朵簇在一起,还沾着晨间的露水。


    沈遇摇摇手中的链条发出响动,玉琦捧着花枝回过头来,就见漂亮的男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她腕间系着的红色布条。


    “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不等玉琦回答,沈遇坐在窗户边笑着继续道:


    “我告诉你复生的方法,反正闻流鹤那家伙平日里这个时候也不会来,我在这里待着太闷了,你放我出去玩一天,如何?”


    人间三月的时候,不止芳菲灿烂,溪流潺潺,冬眠物生,虫鸣声声。


    天气逐渐回暖,即使是在夜晚,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行人也如织布机上的丝线般络绎不绝。


    今日凑巧,恰好遇到人间节日,无数花灯在稍冷的夜风中摇晃,在这流淌的灯河中,来往的行人皆戴着傩面面具,一张张光怪陆离的脸在灯火下浮现。


    百年来未曾下山,这人间还是和以往一般热闹。


    沈遇穿着绯色锦袍,头发被玉冠束成马尾,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这一身是玉琦给他准备的衣裳,消减掉他身上那过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变得生动起来。


    沈遇莞尔一笑,好看的眉眼在灯火照耀下,如工笔细描。


    他视线从面具摊上滑过,在一张昆仑奴面具上停留片刻。


    昆仑奴,藏在神明背后的人。


    那是一张鬼气森森的面具,虽然看着诡异,形象却是辟邪的上浮鬼神之一,面具以黑色作底,红绿黄的三色漆彩勾勒出眉眼、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又正又邪。


    沈遇看着喜欢,手往袖间一摸,才想起临行前玉琦那姑娘什么都给他准备了,就是没给他准备人间通用的货币。


    估计也是存了心眼,怕他跑路。


    沈遇站在面具摊前,旁边是挂着成品面具的架子,摊子老板支棱着双腿坐在草凳上,双手正在摆弄面具,用画笔上色,就察觉一道人影遮过来。


    他抬头一瞧,动作一顿。


    摊子外站着的男人实在俊美,说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观其衣着,用料皆为上等品,那此人身份一定非富即贵。


    老板眼前一亮,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那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勾唇,双眸含着让人沉醉的笑意,开口朝小贩道:“我没带钱,能赊账吗?”


    “当然……”


    摊子老板被他那含着笑意的双眸一看,差点晕晕乎乎沉醉在那甜如蜜糖般的嗓音里,话刚出口,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才见一面的陌生人,哪有赊账的道理,他眉头一皱,理智瞬间回归,无比冷酷地摇摇头:


    “当然不可以。”


    小贩是生意人,也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想到今日自己就看走了眼。


    被无情的拒绝,向来无往不利的笑容攻势在此刻失去作用,沈遇摸摸鼻尖,只好转身离开。


    沈遇若有所思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唇角,是哪里笑得不对吗?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得之是幸,失之也是幸,他本就不是什么在意得失之人。


    等沈遇离开,小商贩坐在草凳上继续给一张张面具上色,忽然又一道浓重的阴影遮过来。


    小贩抬起头,看见摊子外站着个黑衣男子。


    男人的脸隐在一阵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只从气势上来看,就知道是不好相处的人。


    虽然穿着不菲,但是老板已经从上一个人那里吸取了教训。


    这样想着,就见面前的黑衣人忽然弯腰,手指将摊位上的一张昆仑奴面具捡起。


    闻流鹤直起腰,视线在那似鬼非鬼的黑色面具上停留片刻,移开目光,嗓音沉沉地吩咐道:“把这张面具,给刚才那人送去。”


    面具摊老板顿时面色一变,感觉今天自己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怎么一下子遇到两个怪人。


    老板皱着眉正要拒绝,忽地对上面前人的目光,那双从黑夜里抬起来的眼睛凶戾非常,比他见过的刽子手的眼睛更可怕。


    闻流鹤掏出银两扔过来:“够了吗?”


    那金锭子往空中一晃,曳出炫目的光,老板眼睛一亮,立马伸手接住后用嘴一咬,牙龈咬得生疼。


    这是真金啊,老板顿时双眼放光,连声道:“够了够了。”


    何止是够,都够买下他这整个摊子了。


    闻流鹤冷冷地看着他:“够了还不给人送去,一炷香内没送到,我看你这摊子也没开的必要了。”


    老板急忙抓起面具,追着沈遇刚才离开的方向而去。


    闻流鹤垂眸,面上的神色不显,让人探究不了丝毫他的情绪,只有细微颤抖的指尖,稍微凌乱的发丝,额侧绷起的青筋,能窥探到那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半个时辰前。


    闻流鹤回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空空荡荡。


    他的脚底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漆黑的锁链躺在地面上,内侧雪白的丝棉可怜兮兮地翻滚出来。


    闻流鹤面色一沉,他伸手一把掐住玉琦的脖颈,那力气几乎要将玉琦活活掐死。


    他冷声问道:“人呢?”


    玉琦没想到闻流鹤今天会突然出现,喉间一阵疼痛传来。


    她脸色涨红,双手急急抓住闻流鹤的手臂,急忙掏出定位石盘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几乎嘶哑地开口:“他没走!”


    闻流鹤接过石盘,上面一股绿气正在石盘上缓慢移动,并未离开四周。


    闻流鹤松开她的脖颈。


    玉琦后退三步,离他远远的,手指抚在喉间,皱着眉解释:“他整日被关在这院子里,觉得无聊,便想出去走走。”


    玉琦抿唇,看着闻流鹤死死抓紧那罗盘便要离开,终于没忍住出声道:“你这样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这句话几乎是在往闻流鹤心窝子里扎。


    男人面色一变,冷笑一声,嗓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本座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想找死直接说,本座自不会留你。”


    话落,他便拂袖离去,直到在这无尽的灯火中看到那道身影。


    摇晃的灯火中,男人站在如织的人流中,一身绯红衣袍,更衬得乌发雪肤,长发被玉冠束成马尾,更添风流。


    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男人偏过头来,瞳孔轻轻滑向眼尾,勾唇朝这边看来一眼。


    闻流鹤呼吸一滞,以为沈遇会看见他,但是没有。


    那是看向芸芸众生的一眼。


    闻流鹤阖眼,他牙根咬紧,双手握紧成拳,死死砸在旁边的面具架上,然后伸出手从上面抓起一张红色鬼脸面具,架在脸上。


    沈遇穿梭在人群中,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他回过头,是刚才售卖面具的小贩,手里提着他刚才看中的那张面具。


    小贩擦擦额头上跑出来的冷汗,表情古怪,将那手中的昆仑奴面具往沈遇怀里一塞。


    手指触碰到面具冰冷的触感,摸到一层彩漆粗糙的纹理。


    沈遇猝不及防地抓住面具的边角,迟疑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面具摊老板:“您这是?”


    “公子,这面具便赊给你了。”


    不等沈遇继续追问,留下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很快便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踪影。


    沈遇抓着面具看着他消失,虽然仍有狐疑,但这至少说明一点,自己笑得没有问题。


    沈遇好笑地摇摇头,他小时候便发现别人对他的皮相极为钟爱。


    他是孤儿,除问鹤仙尊外,没什么和其他人打交道的经验,在发现这一点后,他脸上便时常挂着笑。


    时间一久,这笑便挂在脸上,成为温柔的面具。


    沈遇将手里的面具架在脸上,但或许得到这张面具,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想起自己回头时,视野中捕捉到的那个人。


    比沈遇料想中,来得快那么一点。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气浮动在空气中,遇停下脚步。


    他的面前是一面灯节祈福墙,由木头架子搭建组合而成,上面一排排挂着各种不同样式的花灯。


    流苏绸带垂落,在风中晃动。


    沈遇当然会走,虽然不知道现在太初的境况如何,但闻流鹤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长留,那便说明有魔域的人渗透期间。


    魔域的封印早已松动,或许不止太初,恐怕整个修仙界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而他现在无论是对闻流鹤的顺从,还是这场试探性的离开。


    都只不过是温柔的陷阱而已。


    陷阱之下,一层层包裹着的,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只等着闻流鹤稍稍放松警惕,坠入他的陷阱中。


    转眼间,那道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花灯墙前。


    闻流鹤眉头一皱,拨开拥挤的人群追上前去。


    四周行人如织,烟花升向天空,流花四蹿,乐人的歌声悠悠扬扬,被风一吹,飘进众人的心里。


    闻流鹤四下一看,花灯墙前,哪里还有沈遇的踪影。


    跑了。


    果然还有逃跑的心思。


    面上架着面具,闻流鹤沉默地站在原地,心中那些侥幸彻底烟消云散,戾气陡生。


    那他做的那些准备,也该派上用场了。


    “闻流鹤。”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些晦暗的想法在心里聚集着,听到自己的名字。闻流鹤下意识抬起头。


    戴着黑色昆仑奴面具的男人站在木架子搭建而成的祈福墙后,风吹得飘带乱晃。


    喧嚣的人流声和歌声像是潮水一般,就那么突然一下,在闻流鹤耳边尽数退去。


    那道声音落在他的耳膜上,便成为世间最动人的声音。


    闻流鹤定定地看着那熟悉的人影,心跳忽然加快。


    连串摇晃的流苏与花灯间,来人掀起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潋滟的双眸含着笑意,溢出来的眸光美丽而生动,惹人沉醉,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你还要这样跟着我,跟多久?”


    第83章


    失而复得的强大情绪忽地将闻流鹤击中。


    男人怔在原地,伸手便打算将眼前挡在两人中碍事的花灯墙给炸碎,然后狠狠抱住这个人。


    沈遇察觉出他的意图,制止他的动作:“这是人间的祈福墙,上面挂着世人的愿望,你可别给人轻易毁了。”


    闻流鹤抬起的手一顿,狭长的眼眸稍眯,那从红鬼面具两个黑窟窿里显露出来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


    闻流鹤眉头紧皱,显然没有听进去的打算。


    别人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灯火融在浓稠的夜色中,沈遇不赞同地看着他。


    闻流鹤眼皮一垂,隔着挂着各种花灯的木架子缝隙,和沈遇长而久地对视。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聚,被拉长或被暂停。


    灯火璀璨,流苏坠落,闻流鹤的视线落在沈遇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上,真就是妖魅化形,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


    闻流鹤喉咙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


    好想亲他。


    亲烂他。


    约莫是几滴水的时间后,闻流鹤把唇抿成一条锋冷的直线,面无表情地大步绕到花灯墙后。


    无数摇晃的花灯下,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将脸上狰狞的红鬼面具往架在脑门上,长臂一伸揽住沈遇的腰,把红衣大美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就朝着人吻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沈遇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一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将额头上的昆仑奴面具重新架回脸上,躲开闻流鹤的吻。


    于是吻擦上涂着彩漆的冰冷面具,闻流鹤只觉唇上一凉。


    沈遇下意识移开视线。


    闻流鹤动作一顿。


    那些摇晃的花灯忽地静止。


    闻流鹤脸色骤冷,伸手抓住沈遇的下颚边缘,滚烫的指腹在面具与皮肤相接处缓缓摩挲,指骨忽然用力端起男人白皙的下颚,逼迫人看向自己。


    灯火将人影拉长,隔着两张面具,他们的视线在光影里交织,像是雪融到火里,花开在岩浆中。


    闻流鹤掐着他的下巴,眸色深沉,嗓音压低:


    “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师尊现在躲什么躲?”


    揽在腰上的手臂跟着一寸寸收紧,那力道说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不如说是想把他的腰给拧断。


    撞入那双眼底翻滚着阴云的双眸中,沈遇心下叹息一声。


    在闻流鹤脸色即将变得更糟糕时,沈遇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盏玻璃莲花灯,往闻流鹤面前轻轻一晃:


    “许愿吧。”


    闻流鹤掐着他下颚的力道一松,眼眸稍眯:“许愿?”


    沈遇拍拍闻流鹤的手,将那盏玻璃做成的莲花灯再次往闻流鹤面前一伸,示意他松手接过。


    “挂在祈福墙上,据说很灵。”


    他们一番拉扯的动作,早就引起周围行人的注意,时不时投来各色目光,幸好两人面上戴着面具,不然简直没脸见人。


    闻流鹤反而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两人身高相仿,皆是成年体型,手臂贴着手臂,呼吸无限靠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起伏。


    闻流鹤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师尊还信这些?”


    沈遇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抬脚曲膝撞击闻流鹤的膝盖,闻流鹤吃痛,知道不能把人惹急了,撇撇嘴松开他的腰身。


    腰上的温度撤离,见闻流鹤没有挂花灯的意思,沈遇伸手将那盏玻璃莲花灯挂在祈福墙上。


    明亮的灯火将花瓣照成天醒时分的曙色,变成上悬的日轮。


    散下的灯光落在那张漆黑的昆仑奴面具上,流动着静谧而斑斓的色泽。


    乐人的歌声随着风传过来,沈遇看着那盏灯,闻流鹤双手抱臂站在他身旁,眸光转动,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闻流鹤听见沈遇的声音:


    “入乡随俗。”


    盛着灯火的长街漫长,沈遇起身继续往前走,闻流鹤追上来,抿着唇问道:“师父许了什么愿?”


    那张红鬼面具凑到他面前,沈遇嗓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想帮我实现愿望?”


    闻流鹤看着他:“那师父得告诉我是什么。”


    “在家里闷得慌,想常出来走走。”


    家?


    闻流鹤一怔,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遇弯弯眼睛:“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啊。”


    在这流淌的灯河中,闻流鹤上前抓住他的手,每说话,妥帖的温度在寒冷的夜风中彼此交替。


    察觉到闻流鹤紧握住他的手,沈遇手挣上一挣,没挣开,便由着他去了。


    夜深露重,两人踩着月色回去时,已是丑时。


    简单梳洗过后,沈遇刚躺上床塌,便感觉一道温暖的身体滚进来,宽阔的胸膛紧贴上他的背部,一条热意勃发的手臂从腰侧伸过来,手掌隔着里衣摸上他的胸膛。


    沈遇闭着眼睛,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道:“累了,别动手动脚。”


    “好。”闻流鹤蜷缩着紧绷的身体从背面抱着沈遇,听到他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答。


    片刻后,男人低下头,把脑袋埋在沈遇的后脖颈处,滚烫的唇贴上去,鼻翼蓊动,去吸入他的气息。


    一夜无梦。


    沈遇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他刚睁开眼睛,一只手就擦过的腰侧,指腹暧昧地摩挲着他覆着肌肉的薄薄腰腹,接着手指挑起裤腰处的布料,像是蟒蛇一样蛮横地往下探出。


    沈遇瞬间一个激灵,清晨本来就容易起反应,他后背下意识往后一靠,就撞上闻流鹤结实的胸膛。


    那覆在两人身上的里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着呼吸起伏摩擦在身上时,反而感到过电般的触感。


    沈遇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急忙伸手,抓住那只往下探寻作乱的手腕,骂道:“不是闻流鹤,大清早的你干嘛?”


    闻流鹤饿了一晚上,掀起被子,另外一条手臂用力揽住他的腰身往上一提,直接将沈遇抱坐在怀中。


    沈遇只觉身体一阵天旋地转,肩膀因为重力往后一砸,结结实实砸在闻流鹤的肩膀上。


    砸得沈遇肩膀疼,闻流鹤肩膀也疼。


    两个大男人以这样的姿势抱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更别说身后那诡异的一团灼热。


    沈遇:“……”


    闻流鹤一条手臂固定住他的腰,另外一条探在腰腹处,被沈遇的手牢牢抓住,遏制住往下的趋势。


    闻流鹤把脑袋架在他的脖颈上,往沈遇的耳朵里吹入一口薄薄的热气:“在给师父提供睡醒服务。”


    沈遇:“……”


    不需要,谢谢。


    这样抱着的姿势,并不能看到怀中人的全貌,闻流鹤抬手一挥,水泡于空气中浮现,一面流动的水镜在两人面前浮动,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沈遇扫上一眼,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反而觉得现下两人的姿势越看越诡异,他收回目光,没弄明白闻流鹤为什么召出这面水镜来。


    看清面前的一切后,闻流鹤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翻滚。


    水镜中,靠在怀里的男人雪白的寝衣大开,如墨般的长发散乱,冷色的肩颈流畅平直,将雪白的布料撑起。


    锁骨下,雪白的胸肌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白的白,粉的粉,腰腹处薄薄的肌肉像流水一样延展往下,隐约可见浅青色的血管。


    雪白的腰身处,擦着一抹无比鲜艳的红痕。


    沈遇低垂着浓密卷翘的长睫,那勾人的睫毛半遮挡住如水雾般的潋滟双眸,欲说情又欲止,生动至极。


    活色生香,不过如此。


    闻流鹤眸色一沉,目光死死将水镜中的男人攥紧,掐住沈遇腰身的手也越发用力,他嗓音发沉:“师父这勾引人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简直浑然天成,恐怕能将人间的娼妓比了去。”


    沈遇:?


    沈遇简直莫名其妙,很想说一句你放什么屁,但想起自己的人设,还是活生生忍住了。


    说就说吧,反正也不掉块肉,就当是夸他长得帅了。


    闻流鹤咬住他的耳朵,挣开沈遇钳制住他的手,眸光死死追着那面水镜中沈遇每一次细微的反应。


    像是一直扑在蛛网上即将濒死的蝴蝶。


    一下一下抽搐,一下一下颤抖。


    情事过后,沈遇身上又添几处红痕,落在冷色的肤质上,便像是冬日降临,朵朵梅花瓣落在覆雪的大地上,欲得让人心颤。


    沈遇缓缓从床上坐起,观察四周,手往上一抬,腕间空荡。


    自那日参加完灯会后,闻流鹤就没再拿铁链锁他,玉琦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无论是那玄铁制成的锁链,还是玉琦的帮助,他只在等闻流鹤放松警惕。


    他灵气被封,罗盘锁住他的定位,想要走得干脆,还需一番筹谋。


    但是以闻流鹤旺盛的精力,沈遇一度怀疑,会不会还没等到自己离开的那一天,自己会因为肾亏而死。


    这几日,沈遇都没从床上下来过。


    爽是爽,不知道闻流鹤从哪儿学了那么多人间玩法,各种姿势折腾得沈遇简直大开眼界,不得不感慨还是凡人会玩,都玩出花样来了。


    但肾疼也是真疼啊。


    谁能遭得住闻流鹤这般折腾


    简直是只会发_情的牲口。


    眼见闻流鹤日益放松警惕,第九天的时候,沈遇懒洋洋趴在床上,说自己想吃东街的糕点,让闻流鹤去买些回来。


    闻流鹤的手顺着沈遇的头发摸到脸颊上,坐在床榻边,低着头笑着问道:“师父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沈遇闭着眼睛,拍开他作乱的手:“爱去不去。”


    闻流鹤低下头,在他眉间印下一吻,亲昵地蹭蹭他,嗓音含着餍足的笑意:“我去去就回,师父可不要想我。”


    谁想你啊。


    沈遇心中腹诽。


    “也不要乱跑。”


    沈遇心下一跳,几乎是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但他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闻流鹤摸摸他的脸,语气平常道:“那我先走了。”


    闻流鹤的视线长而久地凝在他的身上,如果沈遇此刻睁开眼睛,看见那双凝聚着晦暗阴云的双眸,绝对不会怀疑自己那一瞬间的错觉。


    听着闻流鹤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后,沈遇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片刻后,他从床上慢慢坐起,伸手将床头柜上的花瓶拂到地上,花瓶砸落到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


    确认闻流鹤真的离开后,沈遇微微挑眉,从床上站起。


    沈遇伸手从衣架上扯出衣服穿在身上,将定位的石盘从柜子里取出。


    沈遇不确定闻流鹤多久会回来,所以并不敢久待,他快速穿好衣服,一边走一边扯出布条把石盘包裹住,提在手上推开门很快离开。


    闻流鹤提着糕点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花瓶碎片,折射着窗外冰冷的寒光。


    除此之外,不见沈遇的踪影。


    男人低着头,他的面色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让人无法捕捉情绪。


    良久之后,寂静的空气里忽地响起一声低嘲般的笑声。


    “呵。”


    沈遇提着石盘往北走,内视自己丹田一圈,视线从那布满裂缝的道心上转上一圈,移到被封锁的四周。


    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汹涌的灵气围绕在丹田四周,却被无形的墙面所遮挡,那灵气堆积得不到进入,堆积得越来越多,几乎汹涌到恐怖的地步。


    让人怀疑如果那面墙得到松动,灵气铺天盖地冲入丹田,是否会将那颗道心撞碎。


    沈遇叹息一声。


    不知道闻流鹤用的什么方法,沈遇尝试过各种方法,居然也解不开那封印。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现在关键是找到太初散在人间用于接驳的仙鹤,回到长留,或许能找到解法。


    正这样想着,视野之中,那包裹在布条下的石盘忽地一阵震动,沈遇本来不想理,谁知道那石盘越震幅度越大,差点从他手中脱出。


    沈遇皱眉,心中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伸手将布条解开,石盘上灵气飞快运转,飞到空中。


    沈遇抬头看去。


    灵气逐渐在中心汇聚,接着瀑布般四散坠落到地面,变成一面水镜。


    水镜先是倒映出沈遇的轮廓,接着人影越来越模糊,变成朦胧一片,然而朦胧的水色散尽头后,云层翻滚,浮现群山的轮廓。


    群山?


    沈遇眉头一皱,顺着那面水镜看过去。


    那一座座熟悉的山峰在他的面前浮现出来,在阴云中显出的轮廓冷峻。


    在看清水镜里展示的全貌后,沈遇脸色一变,他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手瞬间握紧成拳,整个心都在颤抖。


    那被群山环抱的太初之上,浓重的阴云像是漩涡一般汇聚着,从阴云中显出令人恐惧的雷光,整个太初都笼罩在一层晦暗的死气中。


    而更可怕的不是这个——


    一把、两把、三把……无数把汇聚着魔气的剑身高悬在冷峻的青绿群山之上。


    无数锋冷的剑尖指向太初,告知着一个事实——


    只待一声令下,那万剑便会从空中坠下,将整座长留群山变成一座剑坟,埋葬无数生灵。


    “师尊。”


    沈遇忽地听见一声遥远的呼唤,他的指尖几乎掐入手心里,凝眸看去,才发现旷寂的山风之中,有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遇呼吸一滞,直到手心间疼痛传来,他才忽地回过神,反应过来。


    怎么能不熟悉。


    闻流鹤。


    晦暗深沉的云雾从四周涌动过来,将男人团团包裹住,他似乎注意到沈遇的目光,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时间,空间,交错在一起。


    “你想看这万剑坠下长留吗?”


    “我给你一天时间,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沈遇(皱眉思索):我该怎么骗住天道留下来?


    闻流鹤:别担心,我包疯的!


    第84章


    沈遇抬着头,鸦羽似的长睫掀起,那水镜中熟悉的青绿群山浮现在他的眼底,泛起一层层雾般的涟漪,荡漾开来。


    青山冷峻,万剑齐悬。


    那冰冷的万剑不只是悬在群山之上,更是悬在无数人的心上。


    那一瞬间,各种纷杂的记忆片段纷纷涌进沈遇的脑袋,从尚在襁褓时,到少年时,再到如今。


    沈遇好像站在第三视角,将自己前半生的记忆统统过目一遍,最后那些混乱又有序的画面停在师父飞升前,笑着低头,将问剑峰的峰主令牌递到他的手中。


    沈遇心中叹息一声。


    片刻后,沈遇收回视线,脚步一转,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空中还浮着芳菲的香气,回到那坐落在长街尽头的宅院时,已是夜晚。


    此刻夜深人静,冰冷的月色与银光洒在蜿蜒的小径上,树影婆娑,春寒料峭,夜风仍稍冷。


    沈遇推门而入,院中挂在树干上的鬼铃铛忽地一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怪瘆人。


    沈遇回到房间,坐在床上,视线往地面一扫,他离开时为了试探闻流鹤在不在,特意将花瓶打碎,于是精美的瓷器碎裂一地。


    沈遇抬眸。


    现在地面上的碎瓷不仅被清理干净,柜子上放着的花瓶和他之前打碎的那一只更是一模一样。


    一截生着桃花的花枝从玉色的瓶口里探出,如嫩雪一般堆在口器中。


    连摆放的角度都没有区别。


    好像一切复原,那么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咔吱——”


    开门声。


    浑身携带着寒冷气息的男人提着食盒推门而入,不像是刚从诡谲阴云覆盖的远方而来,好像只是出了一趟门,买个东西而已。


    屋内烛火光微弱,并不明亮。


    食盒上,细长的铜丝掐成图案,死死纠缠在铜胎上。


    各种彩料使得整个食盒色彩鲜艳至极,富丽的装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在掩盖什么。


    闻流鹤垂着眼皮,打开食盖。


    寂静凝滞的空气里飘出轻溢的甜香。


    花瓣形的食盒中心上放置着人间各色的糕点,闻流鹤敛眸,沉默地从食盒中端出一盘盘糕点。


    “师父说想吃东街的点心,但东街是一整条小吃街,点心实在太多,本来想把整条街买下来,到时候再让师父好生挑选。”


    “可我又担心师父馋,便特意向人打听过,这些都是东街今日时兴的糕点,不知道师父喜欢什么,便都买了一些,师父尝尝看?”


    点心上的糖霜在烛火的灯光从浮出蜜般的色泽。


    听到闻流鹤若无其事的话,沈遇眉心一蹙,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见沈遇没有回答,闻流鹤眼皮一垂,情绪不显,跟着坐在沈遇身边。


    沈遇身体僵硬,心中实在觉得古怪非常,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闻流鹤的动作。


    甜香涌进鼻息,一块枣泥糕送到沈遇眼前。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


    闻流鹤疑惑的声音响起:“师父不吃?”


    沈遇伸手打开闻流鹤伸到面前的手,闻流鹤手一松,那夹在手指间的枣泥糕便瞬间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阴影处。


    闻流鹤动作一顿。


    空气仿佛凝固。


    沈遇冷笑一声:“闻流鹤,没必要。”


    他这一句话,仿佛滴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水,瞬间将凝滞悬浮的空气点燃。


    闻流鹤低着头,从进屋开始他就始终低着头,让沈遇无法捕捉他的表情和情绪。


    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闻流鹤胸腔起伏,忽然伸手抓住沈遇的手腕,坚硬的指骨不容反抗地插_入沈遇的指缝间收紧。


    闻流鹤抬眸看向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他嗓音嘶哑,质问道:


    “那师父告诉我,什么是必要,杀死我,肃清您的师门,全您的正义吗?”


    沈遇眉头一皱,偏过脸想要撤回手,意外撞入闻流鹤那双汇聚着浓稠阴云的眼眸中。


    他即将出口的话瞬时一滞。


    那是两处无人生还的绝地,在生与死,爱与恨的纠葛中,变得越发阴鸷诡谲。


    未等沈遇反应过来,冰冷危险的气息瞬间将沈遇包裹,男人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猎物落网的瞬间便急不可耐地扑食而上。


    眨眼间的功夫,沈遇只觉天旋地转,手腕被抓紧扣在一起铐在头顶,接着就被闻流鹤死死压倒在床上。


    两具成年人的身体结结实实撞击在一起。


    虽然早有所料,但此刻发生的一切还是太快,沈遇腰背撞上床榻,他猝不及防,瞬间头晕目眩,鼻尖发出一声闷哼。


    无限拉近的距离中,两人呼吸瞬间交叠,沈遇鼻尖蓊动,捕捉到空气中一丝很淡的酒味。


    烛火灯光微亮,映出闻流鹤半明半暗的脸部轮廓。


    沈遇身体紧绷,冷冷地看着那张不甚清晰的脸。


    在闻流鹤近一步想要压上来时,沈遇漂亮的长眉微蹙,屈膝狠狠撞在男人腹部,抵挡他的靠近。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那力道毫不留情,闻流鹤眸色一暗,抓紧沈遇的手跟着收紧,很快勒出红痕来。


    沈遇手腕吃痛,膝盖便越发用力,恨不得化成一把刀,捅入闻流鹤的腹腔之中。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他也没有虚以委蛇的必要,沈遇眸中厌恶一闪而过,冷冷启唇:“滚。”


    闻流鹤压制住他的挣扎,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眸色越来越深。


    他感觉自己心正在被一把钝刀切割,一点点往外滴出血来。


    那一瞬间,闻流鹤想掐死他,让自己不那么疼,但又扭曲地想吻他,他敛下眼眸,嗓音嘶哑地嘲讽道:“呵,师尊现在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沈遇垂下眼睫,根本不想理他。


    他是爱笑的,平日里眼底眉梢总是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此刻收敛所有笑意后,那显露出来的冰冷让闻流鹤心下一颤。


    闻流鹤眉头深深皱起,伸手一把掐住沈遇的下颚,咬牙道:“师尊这是摆明在给自己找苦吃,反正现在落到这种境地,师尊也没别的选择,何不让自己好受一些?”


    “像以前那样多好,对我笑一笑,对我温柔一点,我也不是什么下手不知轻重的人。”


    沈遇依旧没反应。


    闻流鹤眼神一暗,他的指骨收紧,嗓音低沉:“怪我没有提醒师尊,我能让一把把剑悬在长留山上一次,便能有第二次。”


    听到长留这两个字,沈遇总算有了反应。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闻流鹤,那阴冷偏执的眉眼早已褪去熟悉的模样,眼眸中全是冰冷的偏执。


    疯狂,炙热而滚烫。


    那眉眼让沈遇回忆起第一次见魏英红的时候。


    但好像还有更久远的记忆。


    那在滚滚火焰中看向他的双眸,那在血泊里紧紧抱住他的手,它们的主人好像都拥有同一种眼睛。


    浓烈的欲,深沉的爱。


    这是各个世界反派的共性吗?


    沈遇忽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注意到沈遇的恍惚,闻流鹤舌尖死死抵在牙齿上,他眯着双眼抽出红纱,将沈遇白皙的手腕缠绕住,接着一把绑在床头。


    闻流鹤一条腿强势地挤进沈遇的双腿之间,整个人瞬间倾覆而下,热意惊人的手掌从沈遇的脖颈绕到后脑勺。


    目光在极短的距离中交错。


    俊美邪肆的男人低着头,问他:


    “师尊,你在透过我,看向谁呢?”


    后脖颈处的皮肉被掌心暧昧地摩擦着,绷直的筋被轻佻地拿捏住,让人头皮发麻。


    沈遇从恍惚中回神,看向闻流鹤:“你一点也不像她。”


    闻流鹤勾勾唇,看着他说话时唇齿微张,猩红的舌头若隐若现,他低头堵住他的唇,趁着沈遇说话的间隙将舌头探入其中,吻得又深又急。


    沈遇仰着脖颈,胸腔起伏,被红纱缠住的手腕晃动着挣扎。


    然后那吻便吻得愈深。


    沈遇很快发现,自己越挣扎,闻流鹤越兴奋,他心中暗骂一声,索性连反应都不再给,全然让思绪放空,


    闻流鹤的吻一路碾转,到泛着薄红的耳朵处,用犬齿咬他的耳朵。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属于我,属于我就好了。”


    红纱垂落,覆在雪色之上,红烛燃烧,闻流鹤垂着眼眸,手臂从沈遇的腰侧攀上后背,恨不得和他彻底融为一体。


    闻流鹤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不顾沈遇如一滩死水般的反应,一次次要他。


    沈遇任由他舔吻揉捻,闻流鹤动作再重,再过分,他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在激烈的浪潮中,他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像是青烟一样上升,静静地飘在空气中,他垂着眼皮,冷眼旁观这一切。


    沈遇的眼睛很美,像是飘在水中起起伏伏的桃花,笑时潋滟生波,不笑时便显得冷。


    而此时此刻,那双眼眸里连冷意也没有,在认清眼前的局势后,那变成一片寂静的荒芜之地。


    死气沉沉。


    闻流鹤执拗地抬起头,心神剧颤,他闭闭眼睛,手指微颤,他哑着声音开口:


    “师父,你笑一笑,好不好?”


    沈遇移开目光,不再看他,那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颤抖着收紧,好似他是一朵将散的云,稍不注意,便抓不住,抓不住,随风散去了。


    闻流鹤喉结翻滚,周身魔气翻滚,几乎要将沈遇烫伤。


    这个令仙魔两界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疯狂地起伏,企图以激烈的情爱来确保沈遇的存在,然后在这疼痛里获得片刻的喘息。


    可无论如何,那些晦涩又难过的情绪都不到缓解。


    ……


    最后,沈遇身体一颤,被闻流鹤双臂死死抱紧。


    战栗蔓延全身,沈遇闭上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不再动弹。


    闻流咬着牙抱着他,牙齿一下一下地打颤。


    暗流般的悲伤忽然席卷而来,闻流鹤把脑袋埋在沈遇的脖颈里,一下一下去亲吻他的脖颈,眼泪忽地从眼眶里涌出,落到沈遇的侧颈处。


    温热湿黏的液体顺着肩颈滑落到锁骨处。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沈遇忽地一怔。


    他听到闻流鹤暗哑的声音。


    “师父,我曾经很恨很恨你,我不明白,你所谓的正道便有那么重要吗?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分歧,可是,师父,我努力过了啊。”


    沈遇从恍惚中回神,差点被他的一番发言唬住。


    你努力了什么?努力和我断绝师徒关系?努力叛出太初?还是努力堕魔?


    但沈遇不想再同闻流鹤多费口舌,就这样任由他去了。


    “而这些世俗的存在,就对你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不惜杀死我,在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给我的疼痛,给我的绝望。”


    “这股恨意支撑着我走到现在。”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直到再一次见到你我才发现。”


    “我舍不得。”


    “我恨来恨去,我只是恨你,不爱我。”


    第85章


    沈遇被再一次锁起来,他越来越安静沉默,闻流鹤在的时候,他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般任他施为。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日,各种各样有趣的人间玩意忽地堆满房间,沈遇看上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闻流鹤不在的时候,沈遇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看阳光落到树叶的缝隙间,遮下婆娑的光影。


    所幸链条足够长,能让沈遇在宅院里走动,这日天醒,沈遇穿上鞋袜,穿过长廊,来到院中。


    庭院中的清水池塘里漂浮着几朵睡莲,锦鲤穿梭其间,层层涟漪便在绿水之上荡漾开。


    清风徐徐,亭角四周的风铃被风一吹,随风摇曳,发出悦耳的铃声。


    白衣人慢慢从亭角下落过,雪白的云履踩上石阶,雪落般寂静无声。


    “尊上觉得给沈公子送送这些人间的玩意,便能逗他开心了吗?”


    墙外忽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那是玉琦的声音,动人的声线里隐约带着不赞同。


    她一开始称呼沈遇为仙长,后来考虑到沈遇现在的境况,觉得这个称呼多多少少带些讽意,便以公子唤他。


    沈遇眉心微蹙,忽地停下脚步。


    整个宅院自从沈遇离开过一次后,就布上结界阵法,神识皆封,本意是防止外人探测,此刻竟方便沈遇偷听。


    闻流鹤闭闭眼,揉揉疲惫的眉心,皱着眉反问玉琦:“那你说本尊该怎么做。”


    沈遇不开心。


    即使早就做好面对这件事的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闻流鹤才感觉到心上一阵阵的刺痛。


    所有的愤怒与不满褪去后,深深的无力涌上他的心头,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他的心上。


    他想了很多,却像是困兽一样得不到解法,于是再一次找上玉琦。


    玉琦叹息一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意,情之一字本就是无解的话题,连面前这个杀神都逃不过这让人深陷的泥沼。


    而被这个人爱上,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尊上当初杀死提英,不正是因为他是导致你入魔的祸首吗?”


    玉琦难得有些不解:“为什么尊上不将一切说开,告诉沈公子,当初你是为他吃下的那颗入魔丹?”


    闻流鹤闻言抬眸,看向虚空。


    他唇角露出一丝锋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轻轻嘲道:“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些吗?在他眼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本尊要他的愧疚干什么?现在又故意去折磨他的心干什么?”


    玉琦无语,心想那你就折磨他的身体吗?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折磨。


    “何况。”良久的沉默后,过往种种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这是本座自己的选择。”


    而事到如今,覆水早就难收。


    天空是曙蓝色,空气里是山桃与草叶的香气,一缕霞光迁跃过来,静悄悄地落到沈遇白皙修长的手指间。


    他敛下眼眸,很快离开。


    风灯晃动,闻流鹤端着莲子羹推门而入的时候,深深的床幔层层垂落,像是流淌下来的玉带。


    闻流鹤动作一顿,下意识轻手轻脚走过去,他放下汤碗,掀起床幔朝看去。


    床榻上的男人穿着寝衣,侧躺着背对闻流鹤。


    床被盖在沈遇的腰身处,露出上身,他浑身洁净,不沾丝毫烟火气,如墨般的乌发顺着背身垂落,浓稠的黑与洁净的白,恰如白山黑水里裁下的一截琼枝。


    闻流鹤鼓噪的心忽地安静下来,他侧坐在窗边,手摸到榻上湿润的一角。


    出去过?


    闻流鹤垂眸。


    那一瞬间闻流鹤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他伸出手将男人散乱的乌发拢起轻轻搭在一边,又将床被盖在他身上。


    谁料这动作将人惊醒,如墨般的乌发擦过雪白的枕头,锁链哗啦啦发出一阵晃动,带出清脆的声响。


    沈遇翻过身来,看向来人,浓密的睫毛下,那刚睡醒的朦胧如荡漾开的春水在男人的眼眸里波光流转。


    闻流鹤抿唇。


    但那丝朦胧很快散去,如晨雾散去,显现出本有的冷寂。


    闻流鹤移开视线,端起旁边的莲子羹:“我给师父做了最爱的莲子羹。”


    沈遇不说话,视线很快扫过,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闻流鹤眨眨眼睛,尴尬地将莲子羹放到柜子上,自顾自地说道:“师父现在不想喝,那先放一会儿。”


    沈遇静静地看着他,尾音微微扬起,终于启唇道:“平白无故扰人清梦?”


    那声音冷淡,也如刚解冻的泉水,哗啦啦流向不会再来的春日。


    他那声调虽冷,语气却实在熟悉,不是全然的冰冷与抗拒,也不是虚以委蛇时过分的亲昵与温柔,而是很多年以前——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带着嫌弃的熟稔。


    闻流鹤很久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以至于竟下意识如少年时般斗嘴回去:“明明是师父睡得太多了。”


    话一出口,闻流鹤手指忽地收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沈遇抿唇,一双沉静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如两汪深水,让人无法琢磨。


    闻流鹤在他的注视下很快回神,他眸色一暗,很快意识到这又是沈遇温柔的把戏。


    他还想跑,他还想离开我,这样的想法几乎将闻流鹤的理智烧得只剩下灰烬。


    他刀割似的心烧着暗火,闻流鹤双眸携着无法遏制的占有欲,伸手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腕扣住,不管不顾俯下身就去吻他。


    沈遇垂眸偏过脑袋。


    吻擦过唇,滑到脸颊上。


    闻流鹤身体僵在原地,忽然似悲哀又似张狂般笑出一声,他手骨如铁,牢牢扣住沈遇的脖颈,顶开他的唇齿,去咬他的舌头。


    重舔,重压。


    似吞食般的吻。


    沈遇被迫仰起脖颈,看向那些模糊的光晕。


    在此刻,在沈遇的最后一次试探后,沈遇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两人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那些荒诞,吵闹,却也同样如珠如月的时光,终如唇角的呼吸,轻轻一吹,便散去了。


    ……


    风转动着檐外的琉璃灯,深深长长的回廊里,玉琦再一次端着药碗过来。


    沈遇乌发披散在身后,白衣曳地,平直的肩身将胸前的对襟撑起一个流畅的弧度,从衣领里探出的脖颈肤质细腻雪白,因为血管的流动,呈现出微青的色调。


    闻流鹤做完做得发狠,一次次拽住他的脚腕把他拉回床榻,滚烫而偏执的吻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连脚都没放过。


    于是沈遇一半的脖颈都是鲜艳的吻痕,红白相衬,引人遐想地漫入衣襟中。


    沈遇垂眸,白皙的手指从衣袖间探出,他伸手摸摸衣襟,触碰到一阵湿润。


    又哭了。


    一边偏执而疯狂地吻他,威胁他,绞紧他,一边把眼泪流进他的脖颈里。


    白衣乌发的男人静静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穿透在他的身上,宛如玉质的人偶。


    他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掀起浓密的长睫,回眸看来。


    玉琦对上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朦胧在水色中,让人看不清,她脚步一顿,抿抿唇,将药碗端在沈遇面前。


    沈遇眼眸微微滚动,张口问道:“这是?”


    他许久未说话,嗓音磁沉中带着一丝哑,跟滚着砂纸一样。


    玉琦勾勾唇,玩笑着开口:“春_药。”


    沈遇沉默地抿唇。


    玉琦看他一眼,叹息一声:“玩笑话,上次给你端的才是春_药,这次是寻常的补药,你现在丹田被封,身体与普通凡人无异,需要好生养着。”


    沈遇偏开眸光,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来,对此不置可否。


    玉琦见人没有要接的意思,将药碗放在柜子上。


    失去灵气后,虽说身体确实与凡人无异,但沈遇怎么说也是成年男子,也没闹过绝食,除却床事过于频繁,身体再病,又能病到哪儿去?


    但现在任谁看一眼沈遇,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一团抓不住的酒雾,随时会从指间流走。


    人外貌的呈现不仅是身体健康的呈现,更是精气神的外化,玉琦能很明显地察觉到沈遇内在秩序的混乱。


    岌岌可危,好似稍不注意,便崩塌了。


    沈遇问她:“现在外面如何?”


    魔域如今卷土重来,来势汹汹,整个修仙界极有可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太初,身为仙门第一门派,又会如何?


    玉琦敛下长睫:“除却公子的师门时不时前往魔域打探公子的下落外,并无他事发生。”


    沈遇一愣。


    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答,虽不知真假,但沈遇现在这种境地,玉琦并没有骗他的理由。


    魔域虽然讲究实力为主,但被修仙界封印多载,只要稍有妖魔在人间显形,便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早已积累深重的怨气。


    当初奉闻流鹤为尊,谁不是存着一举将修仙界覆灭的意思?


    而如今闻流鹤迟迟未动,最有苗头的一次就是闻流鹤孤身一人,以万剑悬长留,然而魔域的众人等啊等,却迟迟未等到那长剑下坠,孤鸿遍野。


    长久的压抑后,谣言四起,分成对闻流鹤持保守支持态度与激进反对的两派。


    暴乱自魔域而生。


    与沈遇想象的完全相反,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并不是各大仙门,而是如今的魔域。


    无论是各大仙门还是魔域,都搞不懂闻流鹤在想什么,而那隐约的只被少许人知道的答案,或许连只是想一想,都显得荒诞。


    沈遇心下一嘲,竟不知作何感受。


    屋外风铃声响动,玉琦敛下眼眸,很快离开。


    宅院之外,周身携带魔气的男人气势骇人,迈开长腿即将踏上阶梯时,忽地停下脚步。


    那些丝丝缕缕的魔气渐渐消散,融入无形的空气里,断剑上的最后一滴血顺着冰冷的剑身滴落到地,被闻流鹤收入剑骨中。


    闻流鹤进入院中,握紧手里的东西直奔沈遇的房间。


    房门再一次被打开,发出“嘎吱”一声,微光铺展进来。


    沈遇静坐在窗边,他刚送走玉琦,不用猜便知道来人是谁,并未回头,只是盯着窗外一盏春光里摇曳的琉璃灯。


    直到危险而深沉的气息靠近他,一只手伸过来。


    沈遇垂眸,一颗光华流转的龙珠躺在闻流鹤的手心,那五彩的光芒如同云霞般在珠身上流转,其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失去言语。


    然而比起这份美丽,更让沈遇心惊的是,他认出这是极远深海中,蛟龙王的龙珠。


    沈遇怔住了。


    闻流鹤的眸光游曳着森冷的寒光,暗潮一般将沈遇吞没,他从后紧紧抱住沈遇,问道:“我送这个给师父,师父开心吗?”


    沈遇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回答,闻流鹤也不恼,将那能引起两族战争的龙珠随手一扔,看得沈遇一阵肉痛。


    身后抱紧他的男人收紧手臂,滚烫的呼吸落在沈遇的耳朵上,嗓音深沉而执拗:“没关系,师父不喜欢这个,我再给师父找其他有趣的东西来。”


    沈遇:“……”


    之后的日子里,闻流鹤不再送他那些人间的东西,他想不出逗沈遇开心的法子,于是便收刮整个天地间的宝物。


    闻流鹤想着,这些让世人开心与追逐的东西,总有一样也能让沈遇开心。


    于是各种各样能引得九州三界风云变化的东西都堆积到此,那日夜深露重,沈遇听到开门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夜风涌动着月色进来,沈遇蹙眉从床上坐起,还未点灯,整间屋子便被斑斓的灯光照得亮堂。


    闻流鹤递来一根凤凰的羽毛,羽毛上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翠蓝与碧绿交相辉映,深红与金黄交替出现。


    沈遇眨眼,在闻流鹤凑近的时候,鼻翼蓊动,闻到一缕粘稠的血味。


    闻流鹤着玄锦黑衣,看不出异常,沈遇对上他殷切而执拗的目光。


    凤凰羽被百兽相守,想要拿到又怎是说说那么简单。


    沈遇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他叹息一声,将羽毛收下握在掌心,他是天生仙体,即使此刻丹田被封,但与凤凰出自同源,自然能感受到那其中流淌的汹涌灵气。


    他的丹田也在跟着蠢蠢欲动。


    沈遇几乎以为是闻流鹤对他的试探。


    但撞上那双眼眸,沈遇才知道是他多想了。


    闻流鹤蹲在他的面前,肩膀开阔,像一头匍匐的凶兽。


    沈遇半阖下眼,浓密的长睫遮住其下的情思,他忽地问闻流鹤:“伤在何处?”


    这么多天,沈遇总有了反应,闻流鹤眼前一亮,自以为是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有了成果。


    闻流鹤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血,气息一阵翻滚,他仰着头,摇摇头:“小伤而已,倒是师父,喜欢这礼物吗?”


    沈遇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问他:“疼吗?”


    闻流鹤勾唇,视线如刀锋一般在他的脸上舔舐,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流氓气:“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闻流鹤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沈遇忽地低下头,于是一道阴影遮过来。


    那气息忽地靠近他,闻流鹤僵硬地眨眨眼睛,不敢呼吸,视野之中,是沈遇的胸口,对襟微敞,露出雪白的肩颈。


    再往深处,有清透的粉色。


    那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身垂落,溢出清浅的发香,闻流鹤下意识抓住一缕落到手心的发丝握紧。


    冷淡又温柔的气息靠近他,像是雪山簌簌落到心间的雪。


    闻流鹤只觉眉心一凉。


    乌发雪肤的男人俯下身来,侧溢的眸光寂静而清冷,把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他滚烫的眉心处。《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