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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作者:香菜在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沈遇搭乘悬浮车回青雀之丘,两侧掠动的青绿长树油画一样飘过。


    他中途在西街下车,在商场购置几套雌虫衣物后离开,当消费明细被发送到萨德罗家族那位所谓的雌父账单时,沈遇几乎是瞬间接到终端视讯。


    维多尼恩的财产继承于已去世的雄父,但由于他还未成家,还不具备完全使用权。


    终端上视讯申请弹窗不断跳出,即使沈遇的终端在第二次攻击实验中接受过同频改造,并非家庭终端,但依旧无法拉黑亲族,谁让他身上始终流着萨德罗家族的血,就算成年后违背家族意愿搬到青雀之丘,也无法斩断这份关联。


    维多尼恩并不厌恶这浓于血亲的关系,不然怎么能欣然接受每一个不知道他名字的人都以萨德罗称呼他?


    他只是感到困惑。


    为什么总来打扰他?


    烦。


    雄虫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肉,浅色的眉头微微蹙起,关闭终端,思考着断绝关系的方法。


    迎娶一位雌君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但他刚找到有趣的玩具,怎么会轻易放弃?


    想着想着,鼻息间传来森林清爽的风息,那股风里,浮着藤花酒的味道。


    悬浮车后视镜中,银发雄虫眨眨睫毛,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窗外连绵遮天的绿腾,宛如缩在眼睛里的翡翠。


    青雀之丘到了。


    沈遇下车,穿过森道回到庄园,就看见庭院的花架旁躺着一只绑着绷带,浑身赤_裸的雌虫,两条布满疤痕的结实长腿往前伸着,翘在前边二号模拟剪枝增高的小踩凳上,要多悠闲又多悠闲。


    要不是四肢处的精神镣铐手环,这放松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庄园的主人。


    沈遇微微偏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将马尾上的黑色发圈摘下来随手放进手提袋中,瀑布般的银发顿时垂落在后背上。


    雄虫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雌虫的银质手环上,发出命令:


    “过来。”


    或许视觉真的会联觉痛觉?当看到这只该死的雄虫,听到这只雄虫声音的瞬间,路德维希确实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脑海里一丝撕裂般的幻痛,他心中狠狠咒骂一声,假装没听见。


    艹,唤狗呢?


    未等路德维希继续咒骂,四肢上的手环突然开始一阵红光闪烁,本来幻痛的神经突然一抽,陡然急转成实际性的尖锐疼痛!


    与外生的精神攻击方式不同,精神镣铐的攻击方式是引导精神海紊乱,进行自我攻击。


    路德维希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他的精神力在攻击其他雌虫时,居然是伴随着烈火似的灼热感,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脑子里烧着。


    雄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的声音透着非虫的冷感,像是一盆冷水泼进脑海中。


    “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路德维希在心里操了一声,额头青筋跳动,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忤逆面前的雄虫,毕竟自己的命还被牢牢抓在人手里,可他天生就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个性,不然怎么会因为厌恶帝国腐朽可悲的制度,去当了星盗?


    所以每次看到雄虫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他都压不住脾气,恨不得用牙齿咬断雄虫的脖颈,吃其肉,饮其血。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路德维希迟早要把受到的这些屈辱,千倍百倍尽数返还!


    路德维希豁然站起,胸腔起伏,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沈遇面前。


    随着雌虫的靠近,蓬勃的热意扑面而来,沈遇皱着眉,把手中一堆衣物扔雌虫怀里。


    “穿上。”


    路德维希:“?”


    沈遇收回目光,往庄园内走,与路德维希插肩而过。


    雄虫绸缎般的冰冷银发擦上雌虫赤裸的肩膀肌肉,刺激得皮肤表层泛出一排细密的鸡皮疙瘩。


    路德维希抱着柔软的衣物,手指抓起上面那根遗落的发绳,不知道雄虫又在卖什么关子,他换上衣服,转过身,目光紧盯着雄虫的背影。


    瀑布般的银发顺着宽阔笔直的肩身滑落,在腰身处修剪出一个轻盈的v型发尾,更衬得腰身劲瘦,证明着眼前这只凶残冰冷的虫,确实是一只雄虫。


    路德维希眯着眼,在心中拿手比比,感觉一只手都能把沈遇的腰给拧断。


    这样想着,他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沈遇走到花架前,检查今天派给反派的作业。


    花架上没有绿叶的茉莉飘在昂贵的水培营养液中,因为营养富含,总会在洁白的茉莉花瓣上积出多余的营养液,这时候就需要人来手动清洗掉花瓣上的营养液。


    鼻息间传来茉莉花香,沈遇深深吸入一口,感觉顿时神清气爽。


    他目光一扫,发现布置给反派的任务,竟然被完成得出奇的好。


    或许路德维希实在是无聊透顶,接连花瓣与营养液的营养木都被修剪出合适的形状,就连用于装置的透明玻璃花瓶上的灰尘都被擦洗干净。


    沈遇偏头,忍不住对路德维希投以赞赏的目光。


    路德维希表情一脸阴沉,视线落在雄虫的后腰处,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大卸八块,骤然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额头瞬间一跳。


    艹,怎么感觉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疼了。


    路德维希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扬眉,脱口而出:“腰挺细啊。”


    沈遇:“……”


    空气陡然一静,连维拉森道不断吹过来的森林之风都在这静默间凝滞一瞬,沈遇沉沉地看着他,气氛一触即发,就在铁环上红光即将再一次亮起时——


    防雨门被刷得一下拉开,发出丝滑的声响,腰身上系着小黄鸭围裙的管家机器人举着锅铲,看见沈遇,两只机械眼里瞬间冒出红彤彤的爱心,它兴奋地朝沈遇举起锅铲:


    “主人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


    沈遇冷冷扫一眼路德维希,脚踩上木板从防雨门回到大厅,


    沈遇突然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


    庭院深深,被维拉森林的无边绿意所包裹,防雨门前的木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高出庭院几十厘米,雄虫银发披身,居高临下站在上面,看着路德维希。


    沈遇去商场时,买的衣服全是随手一抓,但大多衣服,对于善于作战的雌虫而言,都是臃肿繁复的款式。


    他只在离开时,脚步一顿,在导购推荐下挑了一件较为便捷的高领黑色打底和作战长裤,用于试探雌虫,没想到雌虫最后果真穿上这件衣服。


    看来还是有要跑的意思。


    沈遇微微眯眼,薄唇微启:“以后,你也负责做饭。”


    即使再来多少次,路德维希依旧不习惯以这样仰视的角度看人,他眯起锐利的眼眸,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略显诧异地重复一遍:“我?”


    沈遇凝着声重复一遍:“你。”


    路德维希下颚线紧绷,揉揉手腕,露齿一笑:“行啊,不怕被毒死您就吃呗。”


    沈遇眯着眼睛凝视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像是能冻着一切,路德维希暗红的眼眸眯起,一脸桀骜地回视着他。


    沈遇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雌虫的红发往前拽到面前。


    路德维希头皮一阵吃痛,他心中暗骂,踉跄几步上前,眉弓绷起,他完全没料到雄虫突然发难的动作,动作失衡后,下意识伸出去抓东西。


    只听“咔嚓”一声——


    雌虫的动作迅猛而有力,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覆在沈遇身上的衬衫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撕扯开来,只有腰身和肩膀处的布料因为黑色背带的原因而被勉强保留下来,冷白色的肉_体在遮掩下彻底暴露而出。


    雄虫的瀑布般的银发被风吹起,他的胸腔一上一下,一起一伏,那些破碎布料下的冷色肌理,肤色细腻光滑,如同珍珠在呼吸。


    路德维希脸色一僵。


    第47章


    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白色衬衫挂在雄虫漂亮的身体上,雪白的肩颈线条完全展露而出,用于固定衬衫的黑色背带将该收紧处收紧。


    雄虫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漂亮的冷色薄肌,十分具有观赏性。


    路德维希被沈遇拽到他面前,两人之间距离无比贴近,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这层装饰性般的薄薄肌肉,因为呼吸起伏着,擦着被撕烂的衬衫布料,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


    雌虫眼神一暗,眼底翻着暗红的汹涌。


    这一画面对于任何雌虫而言,都无异于香艳到了极点,要是拍成下流的写真限量售卖,估计能在帝都星域之外的黑市拍出史无前例的天价,引发狂热的病态追求。


    或许就连外族都想尝上一尝。


    路德维希心理上虽然十分厌恶眼前这只雄虫,但身体确实非常真诚地有了欲_望,在完全没有雄虫信息素引导的情况下,暗流一样烧进来。


    路德维希此刻深觉自己做的上一个决定非常明智。


    艹,他到时候一定要先好好爽上一把,再把这该死的雄虫狠狠折磨,大卸八块。


    注意到路德维希的视线,沈遇拧眉,手指拽紧雌虫的头发收紧,声音发冷:“你在看什么?”


    暗沉的红发被细长的五指猛地再一次攥紧,头皮发麻,瞬间传来撕扯般的疼痛。


    路德维希被迫仰起头,手掌抓着被撕裂的衬衫布料死死收紧,手臂肌肉绷起。


    路德维希直视着沈遇的注视,撞进那双没有感情的冰蓝色深海中,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锋利的长眉扬起,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里蹦出,咬牙切齿地挑衅道:“看你奈子挺大。”


    007:【……】


    沈遇:【……】


    僵硬地举着锅铲做背景板的二号:“……”


    沈遇完全没料到会收到这样一句挑衅,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中,路德维希咬着牙,目光锐利如刀,恶狠狠地盯着他,那表情要多狂有多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凶猛的野兽。


    沈遇浅色的长睫低低垂着,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冰冷的笑声在沉静的氛围里响起,像是一种死亡的宣告。


    艹。


    听到这声笑的时候,路德维希心下就意料到结果,无论是笑容,还是笑声,每当雄虫显现出这种倾向的时候,伴随而来的就是精神海被冰冷攻击的疼痛。


    嗤。


    路德维希心下不屑,说实话,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就知道玩这一套,他把手里的布料想象成面前这只雄虫,手紧握成拳收紧,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与此同时,雌虫浑身山峦般的肌肉紧绷,已经做好迎击沈遇铺天盖地精神力攻击的准备。


    不过一只连精神触须都没有的残疾雄虫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路德维希只觉头皮一松,被攥紧的暗红色头发突然被松开,顺着重力塌下来,有一缕扎进他的眼睛里,传来异物感,路德维希眯眼。


    沈遇松开他的头发,往后退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开,这个距离反而更加方便路德维希观赏雄虫漂亮的身体。


    二号立即取来毛毯,沈遇将毛毯展开搭在身上,冷冷地看着庭院中一脸桀骜不驯的高大雌虫。


    一只不听话的狗。


    沈遇启唇:“你,过来。”


    精神镣铐上警告一般传来细细的疼痛,路德维希眼皮一跳,被迫跟在雄虫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厨房与楼梯的连接处,这是一面灰色的墙,墙上只挂着一幅油画,雌虫的骨翼掀起红色的胜利绸带,绸带高高飞起,讲诉着马德里安战争中,异族王胜利的故事。


    雄虫的手按上墙面。


    波浪般的红光瞬间掠过,灰白色的墙身朝后打开,露出一条朝着下方的幽深隧道。


    路德维希眉心一跳。


    地下室昏暗异常,沈遇领着雌虫一步步往下走,安静的地下室中,只听得见哒哒哒下楼的脚步声。


    雌虫夜视能力惊人,在灯未被打开之前,就已经将地下室扫视一干二净。


    这间地下室并不大,四墙周正,白色的地砖,一侧的墙面上挂着满满当当的刑具台,第一眼,会让人以为这是一间审讯室,但其实不然,地下室内不止刑具,中间展着一张类似于医疗床的东西,手术刀折射着冰冷的寒光——


    手术剪,咬骨钳,解剖镊,血管夹,拉钩,探针,打孔器……解剖工具一应俱全。


    沈遇打开灯,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看到面前的一切后,还是没忍住嘴角一抽:“……”


    原文剧情中,维多尼恩对路德维希的第一次惩罚,是剥离他的感官,路德维希在注射易感受剂后,被关进黑匣中长达整整三个月。


    进入黑匣后,视觉剥离,再穿戴上限制触觉的手套与特制衣,触觉剥离,黑匣里装有气味处理器,嗅觉剥离,地下室完全与外界封闭,听觉剥离。


    在此期间,完全倚靠一根液管向体内输送营养液,以维持生命特征。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二周目吧,给我换个身份。】


    007:【不同时空因为折叠而存在,每个人在每一个世界都有对应的身份,无法转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宿主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他们也是另一个时空的宿主。】


    沈遇:【……】


    路德维希眉头死死皱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间地下室的构造非常眼熟,光线落在各种器具上,发出渗人的冷光。


    沈遇叹息一声,试探地伸出脚踢一下角落里的黑匣子,那是一个巨大的密闭黑匣,足以容纳一只成年雌虫。


    银发雄虫侧过脸来,冰蓝的眼瞳滑向眼尾,声音冰冷。


    “进去。”


    *


    被注射易感剂后,无尽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包围。


    很安静。


    长久的隔离后,路德维希感到注意力开始涣散,黑匣里设有专门的睡眠剥夺检测设备,一旦检测到他的睡眠倾向,精神镣铐就会立即扰乱精神海,自行进行攻击。


    大脑像是在被无数铆钉钉击,终于破开几块肉来,接着那块肉被塞满棉花,倒入酒精,痛不欲生。


    雌虫睁着眼,暗红的眼球几乎从眼眶里脱离而出,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漆黑的一片。


    路德维希并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该死的棺材里关了多久。


    他的思维正在不可逆地发生混乱,长久的混乱中,所有的知觉能力都遭受严重损伤,一开始他还能依靠回忆前半生的过往来抵抗这种极度的痛苦与折磨。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的想象力也开始发生畸变。


    大脑在长时间缺乏感官层次的输入后,开始产生幻觉,将本有的记忆扭曲成不同版本。


    多种不同的记忆版本缠绕着他,像泥沼一样拉着他层层深陷,坠入思维障碍的深渊中,如果一个人连记忆都出错,那本身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他的记忆绝不能出错,于是路德维希开始强迫自己,不去回忆。


    然而这样的选择,导致路德维希陷入更偏执癫狂的深渊。


    极度的超脱感,极度的感知失调,极度的孤独感。


    四周安静得可怕,这个世界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也死了?


    路德维希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焦虑,他急切地需要感知外界,任何一点声音都可以,任何一点感觉都可以,任何什么都可以,连痛觉都没关系。


    他急切的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来证明他的存在。


    毁灭性的战争不曾击垮他,被异种吞吃入腹濒临绝望时的险境不曾击垮他,精神海遭到恐怖骇人的攻击不曾击垮他,可是他却几乎要被这无穷无尽的脱离感与孤独感所击垮。


    他无法通过睡眠去逃避这一切,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让他死吧让他死吧。


    哈。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啊——


    他的机体完全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路德维希几乎发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口腔被口球束缚着,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四肢被完全镶嵌进黑匣中,被束缚带紧紧缠绕。


    路德维希手指收紧,死死抓住手心里那根发绳,那是路德维希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他五指青筋暴起,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确实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路德维希开始庆幸,庆幸当时的他没有丢掉这根手绳。


    一开始,手绳上还残留着雄虫身上很淡的信息素气味,那信息素味道很淡,淡到让人无法辨别是何种味道的信息素。


    但这是路德维希唯一的触觉,唯一的嗅觉。


    唯一能感受的一切。


    是洋流的味道,是鲜花的味道。


    他站在洋流的风中,站在怪石嶙峋的山岗上,山岗从陆地伸出,面向一片蓝得发梦的大海,遮阴的流簇花在岩石上生长。


    路德维希站在迎风的山岗上,浪风吹起他乱糟糟的红发,他在海风与浪声中朝远处看,看到一个模糊的银色轮廓。


    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好似与这轮廓息息相关。


    但这一点味道实在太淡了,本来就是从柔软的发丝上摘下来,带不上多少味道,只微末般地残留着,除雄虫的信息素味道外,还有很淡的甜味。


    像是糕点的味道。


    还有,其他雌虫的气息,总感觉有些熟悉,每当忍不住要去回想更久远的记忆的时候,他就立即叫停,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是那天约会的那位雌虫吗?


    路德维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几乎产生一种暴虐的杀意,所幸这味道本来就没多少,很快就淡去。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他清晰地感受,本来就淡的气味四散着稀释,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指间溜走。


    路德维希收紧手心,企图去抓住,但无能为力,一切都是徒劳,这最后的感觉也变得无法被察觉。


    又陷入长久的黑暗中。


    好想睡觉,好想睡觉。


    好疼,好疼,好疼。


    啊啊啊——


    路德维希感到头痛,心脏狂跳不停,一阵慌张的恶心,他死死绷紧脊背,企图去幻想这唯一的存在。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他急切地需要抓住什么——


    就在路德维希濒临崩溃时,他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洋流携带回来的鲜花,落到他的手心。


    “喂,你会做饭吗?”


    第48章


    小管家机器人做饭并不好吃。


    二号前身虽然是保姆机器人,但好像只在甜点,烤奶,汤食之类点满厨艺天赋。


    大多数雄虫肠胃脆弱,BLESS科技在研发二号这代机器人之初,研发理念在于“为每一位雄虫幼崽打造独属于自己的陪伴型机器人”。


    既然是为幼崽设计,自然没有植入复杂的厨艺功能。


    路德维希说得没错,二号的型号确实非常老化。


    在机器人更新换代极快的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不清楚这代型号的优缺点,所以在萨德罗家族花大价钱将其改造为管家机器人时,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结果就是,沈遇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肠胃功能越来越疲弱。


    “主人,二号做了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


    圆圆滚滚的管家机器人在腰间系着一条粉色围裙,自从路德维希被关进地下室后,二号整个人简直容光焕发,每天机械眼都是两颗红彤彤的爱心。


    二号滑着齿轮,从厨房里兴奋地端出蘑菇汤。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气,银发雄虫穿一件白色的居家长袖,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背后。


    他懒洋洋撩起眼皮,冷淡挑剔的视线从汤碗上滑过。


    汤面上撒着一层稀碎的香草,喝了整整两个月蘑菇汤后,沈遇沉默地盯着那几片香草,开始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一朵蘑菇。


    二号两眼持续放光,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在管家机器人犹如实质的目光中,沈遇撩撩耳侧的发丝,从座位上起身。


    沈遇直起腰,忽略掉旁边那哀怨忧愁到极点的视线,双手插兜,如释重负般提着步子往地下室走。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放反派出来。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幽深黑暗,光线进不来,像是凶兽张开的巨口,沈遇沉默地盯着那一片堪称窒息的黑暗好一会,才叹息一声,慢慢往下走。


    “哒、哒、哒。”


    脚步声再一次降临这封闭已久的暗室,如同心脏的鼓点,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穿过下行楼梯,手指按上墙壁上的开关。


    惨白的光线瞬间铺天盖地涌进地下室。


    睫毛微抬,没有感情的冰蓝色眼瞳望向那静止的黑匣子。


    他启唇:“喂。”


    无人应答。


    银发雄虫微微蹙眉,才想起为防止雌虫咬舌,装有连接神经的铁质口球,自然也限制住路德维希说话的能力,但就算如此,也该能发出咕噜声和模糊的交流声才对。


    如果玩具失去求生的意志,那就不好玩了。


    沈遇走过去,在巨大的黑匣旁蹲下身,黑匣很高,他蹲下时,恰好与匣身齐平,因他略微倾斜的动作,未束的柔软银发像是银河一样倾泻而出,顺着平直的肩头滑出,落到冰冷的匣身上。


    有几缕发丝缠上锁扣。


    雄虫偏偏头,用耳朵贴近匣身。


    没有动静。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对着黑匣敲击两下,问道:“喂,你会做饭吗?”


    没有动静。


    脾气还挺大。


    沈遇垂眸:“如果会,就发一声呜,如果不会,就发一声呜呜。”


    依旧没有动静。


    头顶的光落下来,流在黑匣表面,对于生性高傲不愿低头的雌虫而言,无论是一声呜,还是一声呜呜,都堪称极致的羞辱。


    沈遇从地上站起,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背后,声音冰冷:“不会就算了,真是白浪费我时间。”


    他转过身,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声音,这声音要是放在平常根本不足为奇,可偏偏是在这安静的地下室,一声一声,像是宣判的信号


    沈遇慢慢往前走,他在心里慢慢数数。


    一下一下,在数到第十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呜。”


    那是非常动听美妙的一声。


    银发雄虫人偶般冰冷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真听话。


    *


    一口鱼汤入胃,鱼肉是维拉森林深处独有的骷髅鱼,因只头部有肉,半身为鱼骨架而得名,鱼头肉肉质细腻柔滑,因为加入维拉草,肉香中带着一丝清新的香草味,味道层次分明。


    沈遇挑眉,雌虫的厨艺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十几天下来,他感觉死掉的胃再一次活过来。


    不具备富贵命的二号一朝失业,机械眼怒睁,愤愤不满地怒视对面高大的雌虫,然后被路德维希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


    二号委屈巴巴:“……主人。”


    沈遇微微撩起眼皮,扫一眼二号。


    二号立即不说话了,都被这雌虫气昏过头了,主人不喜欢别人朝他撒娇。


    可是,可是,真的好委屈啊。


    路德维希站在餐桌旁,微微垂眸,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


    从黑匣出来后,雌虫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花上多久时间来调整几乎扭曲的病态心理。


    毫无疑问的一点,他部分内心的秩序被击垮了。


    无数种暴烈的情绪疯狂地拉扯他,在光线涌进黑匣的那一刻,无数折磨他的黑暗与死寂,无数大山一样压着他的恐惧与绝望,像潮水高涨到高处,然后骤然褪去。


    他说不清是光亮一点,还是雄虫的银发更亮一点。


    那一瞬间,在对上那双冰蓝色眼瞳的瞬间。


    路德维希胸腔剧烈地一颤,他感到心脏一空,像是停止跳动。


    接着,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与爱的愉悦。


    即使他不断试着把自我调整回以前的状态,这种令人恐怖的情感依旧未曾消退,对雄虫的渴望与杀意如同两股缠绕相生的藤蔓树,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时而渴望占据上风,时而杀意与憎恶占据上风。


    这些恐怖的情绪纠缠着,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一旦他濒临崩溃,野兽就会扑出来,将他吞噬,沦为雄虫的玩物。


    在路德维希还在军部任职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证过太多雌虫的堕落与沉沦,部分人甚至为了接近雄虫,愿意抛弃虫格,堕落成雌奴,只为追求那瞬间的快乐。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比起秩序被打破的瞬间,重建自我的过程更为残酷,更为冰冷,更为严峻。


    路德维希时刻提醒着自己警惕,警惕,警惕,不然依照雄虫的手段,也许,他真的会沦为雄虫脚边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经过这几天对沈遇与二号的观察,路德维希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保姆机器人在失去作用后,一般不会有人将其改造为管家机器人,不谈高昂的改造费,只说替代性,帝国各大机器人公司年年都会推出更智能、更方便的新型机器人。


    陪伴?


    路德维希心中嗤笑一声,在他看来,与其说是陪伴,不如说是监视。


    吃完饭,沈遇照例帮路德维希进行精神疏导,虽然治疗手段残忍,但雌虫看起来显然已经接受良好,不过他今天行程比较紧,治疗进行到一半便提前中止。


    雌虫的伤已经好上大半,那些由精神力受创而无法复原的伤口甚至不再开始流血,或许,那张解剖室的床可以提前派上用场。


    回到楼上,镀金的等身镜框上刻着朵朵金色玫瑰,工艺精湛,还镶嵌着宝石,珍珠与珐琅,光彩夺目。


    沈遇换好参加宫廷聚会的礼装,站在等身镜前,皱着眉不耐地整理好袖口,往楼下走。


    路德维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平复着胸腔起伏,客厅的灯光打落,落在他面无表情的面部轮廓上,光影分明,下颚线条隐在黑暗中,更显棱角分明。


    雌虫听到动静,抬起头。


    银发雄虫穿一件精心定制的繁复礼装,浅蓝色风琴褶喇叭袖,袖口处被一根颜色稍深的蓝色绑带收紧,蓝色大蝴蝶结从袖间垂落,下身是一件浅米色蓬蓬裙裤,白色蕾丝腿环把冷白色的大腿肌肉勒出一丝肉感。


    雄虫精于追求繁复华丽的时装与各种配饰,这是帝国雄虫最标准不过的穿衣风格。


    梦幻,繁复,柔软。


    如若不是雄虫人偶一般没有丝毫柔软情绪的冰蓝色双瞳,和高于雄虫平均水准的身高。


    路德维希会以为这是哪家涉世未深的未成年小雄子。


    雄虫的胸口处别着一朵小巧的玫瑰胸针,和唇色一起,构成全身唯二的两点红色,那胸针上的红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夺目,远远看去,像是一滴滴落在衬衫的鸽血。


    玫瑰与荣耀加身,繁花永存,这是帝国大贵族萨德罗家族的族徽,萨德罗家族诞生的雄虫数量远远高于帝国平均雄虫出生率。


    除数量外,萨德罗家族雄虫的天赋与等级也远远高于其他家族,甚至能和皇室一争高下,极高的雄虫繁衍率,离不开萨德罗家族独特的通婚机制。


    与法恩家族不同,萨德罗是极为典型的以雄为尊的大家族,向政治、医疗、教育等领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高质量雄虫,萨德罗几乎不与外界通婚,以基因相系,维持着血脉的高度稳定。


    当然,不与外界通婚这一制度也有诸多弊端,比起其他有婚姻巩固的大贵族,萨德罗家族身为帝国八家之一,就略显势单力薄了,在帝国权力斗争体系中,一直面临着诸多困境。


    尤其是十年前,在帝国颇负盛名的雄虫生物学家,萨德罗家前任雄主,西多莱之死事件后。


    由于一直没有足够优秀的雄虫来接替西多莱的位置,萨德罗家族面临的困境再一次加重。


    路德维希没想到,眼前这只雄虫居然是萨德罗家族的雄虫。


    萨德罗家族的雄虫终身收到家族庇护,为什么这一只雄虫会搬离本家?


    沈遇踩下最后一层阶梯,弗雷德十分钟前便给他发送消息,雌虫已经抵达青雀之丘,接驳的悬浮车现在正停在庄园外,到达法瑟皇宫后,再乘坐单独的马车前往参加聚会。


    路德维希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这是,去干嘛?”


    沈遇一边蹙着眉不耐地扯扯胸前的蝴蝶结,一边往外走,闻言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雌虫:“约会,这都看不出来?”


    说完后他一顿,反应过来般挑挑眉。


    银发雄虫冷淡的视线从上往下,慢慢落到路德维希身上,嗓音清冷:“我没有和病人玩的爱好。”


    路德维希:“……”


    说完沈遇转身离开,推门出去了。


    在雄虫离开后,路德维希才从沙发上起身,雌虫大步走到窗台边,手指掀开窗帘,视线穿过绿意深深的庭院,落到庄园门口。


    庄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身穿蓝色礼装的灰发雌虫双手抱臂,雌虫面色冰冷,脸上没有表情,他像一座肃穆的静山,安静地等在庄园外。


    真是熟悉的一张脸。


    路德维希微微挑眉。


    这不就是他那位迂腐至极的帝国愚忠者,他的昔日旧部弗雷德吗?如若不是那浅灰色义眼,他都无法把眼前这位礼装加身的雌虫与记忆中的人联想在一起。


    他那旧部古板严肃,就算是在各种重大场合,也不曾脱下他那仿佛焊在身上般的军装,现在这打扮倒是少见。


    在这种场合,这一身是穿给谁看的自然不言而喻,想到这一点,路德维希顿时面色一沉。


    视野中,向来冰山一样不苟言笑的雌虫像是看到什么,嘴角忽地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像是寂寂的冰雪在瞬间消融。


    路德维希眼珠滚动,缓缓转移视线,凝在那道从庭院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视野中,银发雄虫从绿意中脱身,不急不慢地到达庄园门口。


    从路德维希的视角看去,只看得见雄虫的背影,银色长发半扎,后脑勺处绑着一个蓝色蝴蝶结,浅蓝色的发带随着长发垂落,被风微微吹起。


    雄虫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微微偏头,但目光并未看向这边,只留一个侧脸的轮廓。


    两人一前一后,先后登上悬浮车,悬浮车很快出发,两侧的藤蔓树一路延展,黑色车身消失在视野尽头。


    路德维希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欲一闪而过。


    *


    一月一次的宫廷聚会很无聊,但身为萨德罗家族的雄虫代表之一,维多尼恩不得不前往赴宴。


    至于他为什么带上弗雷德?


    一方面,维多尼恩是在向路易斯安表明不再涉足本家的决心,他并不憎恨他所谓的雌父路易斯安,但当年在实验体事件中,西莱多与帝国产生巨大的矛盾与分歧,在帝国的施压下,确实是萨德罗放弃了这位指引他们一路前行的掌舵者。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法瑟皇室的宫廷聚会明确规定,必须双人结伴入场。


    但今天显然有其他的笑料,使得这场聚会变得不再无聊。


    德米安买下一只雌奴终身使用权的事情在帝国贵族圈里闹得沸沸扬扬,各家的贵族雄虫们围在一起,正皱着眉讨论这件事。


    听谣言说,德米安甚至会带那位雌奴来参加这场聚会。


    每一次的宫廷聚会主题不一,这一次因为聚会时间临近帝国成立四百年,主题风格就往这方向擦个边,整体走复古风,轻柔的古典音乐,被技艺精湛的宫廷乐师演奏而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果香和酒香。


    弗雷德坐在银发雄虫对面,沈遇刚与相熟的其他雄虫完成社交,现在正懒洋洋坐在沙发上。


    弗雷德一抬头,就是雄虫让人心慌的美貌,一低头,便是被蕾丝勒出肉感的白色大腿。


    身经百战的冰山少将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把眼神定在雄虫戴着白手套端着酒杯的手指上。


    沈遇显然心不在焉,没有说话的打算。


    两人虽然结伴前来,却并不显得比其他虫亲密多少。


    弗雷德略显拘谨地开口:“我没想到您会邀请我来参与这场聚会。”


    沈遇想起什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出另一个问题:“少将阁下,您觉得斯莱会带着那只低贱的雌奴来参加这场聚会吗?”


    斯莱,德米安的姓氏。


    似乎没料到沈遇会突然询问这个问题,弗雷德有些诧异,这种事情并不体面,但德米安是他的好友,可他现在又是沈遇的舞伴,在这种公众场合,无论回答什么,都会得罪两位雄虫阁下。


    弗雷德心中叹息一声,浅灰色义眼低垂,斟酌着用词:“斯莱阁下的选择向来让人摸不准。”


    沈遇的轻嗤一声,不置可否。


    人群突地一静。


    沈遇似有所感,偏头看去。


    德米安带着赛恩卡入场,雄虫有着一头柔软的亚麻色卷发,五官精致,瞳色很浅,那双眼睛看人时温柔如雾,被帝国大批的雌虫追捧者盛赞为“世界上最柔软动人的湖泊”。


    当然,这种称号仅限于雌虫圈。


    在雄虫圈,雌虫有多爱德米安,雄虫就有多恶心德米安。


    这种恶心并非竞争之意——


    衣着繁复的金发雄虫坐到沈遇旁边,长及臀部的金色发丝如流水一样倾斜,因为落座时靠近的距离,有几缕落到沈遇的大腿上。


    沈遇撩撩眼皮,认出这是安德烈家的雄虫。


    金发雄虫皱眉骂道:“真是恶心的亲雌派,我以前就在怀疑他真的是一只雄虫吗?哪只雄虫从小到大不是被雌虫一路意淫骚扰着成虫的,他也没有特别的政治倾向,见鬼,为什么会这么离谱?”


    沈遇垂眸,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安德烈怒气降下去不少,把脑袋埋进银发雄虫的肩膀处,看金丝与银丝交缠,绕着冷色的脖颈,他蹭蹭脑袋,委屈地哼哼:“萨德罗,我真的要恶心坏了,他现在甚至还带着一只雌奴来参加聚会,那些惩罚对这些饥渴的雌虫而言,难道不是奖励吗?”


    也不算是奖励,毕竟雌奴大多数是卖给外族,像沈遇和德米安这样会光顾雌虫交易所的雄虫少之又少,沈遇揉揉他的脑袋,淡声道:“别气了。”


    弗雷德抿唇,帝国性别矛盾其实非常割裂,他位至少将,眼界越宽,虽然是雌虫,却也理解部分雄虫的困境,雄虫虽有特权,但特权却并非真正的权力,能真正进入帝国权力体系中的雄虫,并没有几位,但也很有可能是和雄虫本身基数就少的原因有关。


    性别不同,立场不同,自然很难真正地感同身受,至少在弗雷德的视角中,雌虫遭到的压榨,远远对不上他们的付出。


    他抿抿唇,此刻听见安德烈毫不遮掩的话,便十分尴尬。


    幸好尴尬并没有维持太久,音乐声一变,就到舞曲环节,安德烈被随行的雌虫牵着滑向舞池,弗雷德也牵着沈遇进去,沈遇扶着雌虫的肩膀,很快跳完一支舞。


    宫廷聚会上,并不能和同一只虫跳一支舞,到交换舞伴的环节,沈遇目光往四周一扫,看见角落里独自一人的赛恩卡。


    雌虫穿着剪裁得体的礼装,眉眼里,一丝锐利,一丝沉郁。


    昔日风光无限的天才少校,再一次登上帝国名流汇聚的大舞台,却是以雌奴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下,接受昔日旧友不加掩饰的打量,已经雄虫鄙夷的目光。


    不知道此刻赛恩卡作何感想?


    有时候沈遇都感到疑惑,他不由产生怀疑,或许德米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亲雌,只是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折辱人技巧?


    这样子,还不如进他地下室。


    沈遇整理好胸前的玫瑰胸针,心中立即制订好松土计划,他径直走到雌虫面前,朝失魂落魄的雌虫伸出手:“少校,要和我跳一支舞吗?”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被伸到面前,赛恩卡看到一截银色的发丝飘在花果香气中。


    他很感谢德米安把他从交易所里带出来,并买下他的终身使用权,使得他不用向其他外族服务,虽然现在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赛恩卡也并没有任何怨怼之情。


    赛恩卡知道雄虫阁下是一番好意,想证明他的无罪,但他并非圣人,还做不到坦然。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邀请他?


    赛恩卡困惑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冰冷的眼眸中。


    “维多尼恩,你在做什么!”


    一道惊斥声响起。


    沈遇脸色顿时一变,其他雄虫也纷纷面露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德米安,不少雌虫脸上也面露讶色。


    雄虫之间虽然互相知道名字,但在外仍以姓代称,名字是他们的保护与权利,一旦雌虫知道他们的名字,便获得光明正大追求雄虫的权利。


    而雄虫,无法拒绝。


    帝国上层之间,各雄虫之间牵扯着利益往来,关系大多错综复杂,但毕竟同为一性,彼此之间互有体谅,就算再恶毒的雄虫,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公然叫一个雄虫的名字!


    一时间,这边瞬间陷入安静中,众虫的目光纷纷凝在两位当事人的身上。


    沈遇收回手,微微直起腰,浓长卷翘的浅色睫毛微微抬起,冰蓝色眼瞳轻轻滑向德米安。


    德米安被盯得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看着这边,他手指捏紧,挺直脊背回视维多尼恩的目光。


    萨德罗家族的基因实在强大,那银发雄虫冰冷美丽,不似人间造物,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端起一杯旁边装着酒液的酒杯,径直朝着德米安走过去。


    维多尼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德米安皱眉:“维多尼恩,赛恩卡是我的雌虫。”


    又一次。


    维多尼恩举起酒杯,他本来就高,不需要费力,酒杯就举过德米安的头顶。


    灯光下,酒杯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沿着杯身溢出,溅落到德米安错愕地瞪大眼睛的漂亮脸蛋上,打理得非常蓬松的柔软发丝和雪白的衬衫瞬间凌乱不堪。


    液体冰凉,德米安的表情很快由震惊转为愤怒。


    维多尼恩冷冷地看着狼狈的雄虫:


    “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第49章


    全场寂静。


    德米安在雌虫圈混得如鱼得水,每次出场,无不是被众多雌虫簇拥着,现在他被当众如此羞辱,根本没一人敢上前。


    酒液糊在精致的小脸上,德米安面色通红,目光看向以前那些对他无比殷切的雌虫们,企图寻求帮助,但无一例外,这些雌虫并不想参与雄虫的纠纷中,纷纷目光游移,错开他求助的目光。


    安德烈和大皇子跳完一支舞,站在舞池边,目光将场内迅速巡视一圈,心中嗤笑一声。


    金发雄虫径直走过去,抓起餐桌上折叠好的干净布料一把扔到德米安身上。


    德米安僵硬地眨眨眼睛,手指呆呆地抓着被扔过来的布料。


    安德烈挽住沈遇的手臂,像刚才沈遇安抚他一样,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直呼名字,不难想象萨德罗现在有多生气,接下来三个月又要面对怎样的骚扰,安德烈皱眉,挽着沈遇的手臂往外走。


    路过愣在原地的雄虫时,安德烈偏过头,冷漠地开口:


    “斯莱,雄虫从来就不是你的敌人。”


    一场闹剧很快收尾。


    安德烈带着沈遇走出宴会,来到宫廷后花园,与聚会的喧嚣不同,这里分外安静,紫色的夜盏花在幽深的夜色中盛开,发出游离质的光芒,馥郁的芳香顺其逸散。


    安德烈松开他手臂,他身量也高,差不多和沈遇齐平,抬起手帮他理理凌乱的银色发丝,问道:“萨德罗,要我送你回去吗?”


    在西多莱还在世的时候,安德烈就常与他来往,维多从小就留长发,每次见安德烈时发尾就会打结,久而久之便养成帮忙梳理的习惯。


    维多尼恩任由他打理长发,问道:“怎么,在议会待久了,也学会雌虫做派了?”


    安德烈很想来一根烟:“别说了,我现在看到雌虫就犯恶心,要不是为拉拢法恩家族,谁会来参加这无聊至极的聚会。”


    “法恩家族?那个元帅世家?”


    安德烈点头。


    维多尼恩挑眉:“法恩不是从路,路什么来着?”


    安德烈:“路德维希。”


    维多尼恩点头,懒洋洋道:“法恩不是从路德维希叛出军部一事后,名声就差到极点,法恩家自此一事后,直接干脆不问世事,退出政坛,你这样,是打算完全放弃平民部分的选票吗?”


    “选票?”安德烈冷笑一声:“除却雌奴,雌虫和亚雌人口远远领先雄虫近五十倍,我就算再去讨好,能拿到几张选票?我现在缺的是军队和矿产资源。”


    军队,矿产,恰恰是这个传承百代的元帅世家最不缺的东西。


    维多尼恩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慢慢撩起眼皮,看向这个真正意义上与他从小相伴至大的雄虫,问道:“那边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安德烈帮他理好最后一缕头发,随手摘下他头顶的一朵紫色的夜盏花,放到鼻尖嗅闻,声音很低:“找回路德维希。”


    维多尼恩逐渐悟出不对劲来,他微微站直腰:“所以前段时间围剿红血,是你的手笔?”


    安德烈点头,但很快就皱起眉心:“但是被军部横插一脚,没抓到。”


    维多尼恩微微蹙眉:“那路德维希现在在哪?”


    安德烈把花朵放进裤兜里:“不知道,法恩那边提供了路德维希的基因图谱,现在正在秘密加大搜寻范围。”


    后花园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偏头看过去。


    浅灰发色的军雌撩起头顶处的紫色花丛,微微低头,从外面进来,看见面前的两位雄虫,弗雷德并不惊讶,毕竟两人先前是一同离开宴会的。


    雌虫以手触碰心脏,先后向安德烈和沈遇问安,他微微直起身,朝沈遇道:“聚会临近尾声,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这么晚才过来,明显去跟德米安送温暖了呗。


    安德烈几乎是一眼看穿他,他可不信雌虫和雄虫间有什么纯友谊,直接上前一步,代替沈遇拒绝道:“不用,我会送萨德罗回家。”


    弗雷德冷峻的剑眉蹙起,安德烈抓住沈遇的手往外走,声音冷冷:


    “想要追求萨德罗,先把自己的关系理干净。”


    乘坐马车出宫廷,再换乘回青雀之丘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维拉森林在进入夜晚后,变得非常静谧,星星微弱的光透到树梢上,树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星星发出的声音。


    只在夜晚开放的花朵铺展一路,泥土,植被,松针和湿润苔藓的气味混在一起,散发出奇特的香味。


    青雀之丘昼夜温差很大,到夜晚时分天气骤降,空气扑在裸_露在外皮肤上,有些冷。


    安德烈离开前,从悬浮车里掏出一捧鲜花送到沈遇怀中,沈遇与鲜花撞个满怀,欣然收下。


    同安德烈告别,沈遇拿着花穿过庭院,没忍住皱皱发痒的鼻子,大门检测到他的信息自动解锁,手指握住门把推门而入,一股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沈遇目光从垃圾桶里一堆渗血的纱布上划过,抬眸看向客厅中央,视线在适应室内光线后逐渐开始聚焦,餐桌上摆着一盘清蒸鱼和炒时蔬,热气在灯光下飘着上升,旁边放着一碗奶油蘑菇汤。


    奶油蘑菇汤应该是二号做的,这是管家机器人最后的倔强。


    宫廷聚会并不是吃饱肚子的好地方,沈遇赴宴前仅用一支营养液垫垫肚子,他食欲并不强烈,但空腹许久,还挺想吃吃热食。


    不过在吃饭前,还是要先处理好手上的鲜花。


    他欠着腰,头发上的蝴蝶结,袖口上的蝴蝶结都跟随他的动作垂落下绸带,细长的手指打开花柜的最底层,圈住瓶身,抽出崭新的玻璃花瓶来。


    倒入净水和营养液后,沈遇细心地将一朵朵花插入多棱玻璃瓶身中。


    自从路德维希开始接替二号的大部分工作后,两人的关系得到某种程度上诡异的缓和。


    肩膀宽阔,体格健壮的红发雌虫上身穿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打底,两条健壮的长腿上随便套着一件黑色长裤,如果不是四肢上冰冷的精神镣铐,很容易被人错认成即将参赛的格斗型雌虫。


    路德维希压着眉,两条结实的手臂环抱在胸前,因为做饭时将袖子撩起,露出结实的蜜色小臂,筋肉如同虬龙般盘结,看起来十分可观。


    雌虫依靠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雄虫的动作。


    将最后一支花装入花瓶中,沈遇才起身慢腾腾走向餐桌,并没有吃多少,等胃稍微舒服些后,沈遇便起身,把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中。


    他目光一扫,很快注意到布篓里二号新签收的包裹,沈遇不怎么网购,最近只在星网上新订一本书,没想到到得还挺快。


    路德维希把碗筷全部丢进碗篮里,倒入洗碗剂和亮碟剂,手指按动控制面板,机器没动,他皱起眉头,伸出手猛猛往上砸两下,发出哐哐声,不过依旧没反应。


    路德维希突然发现一点,落后,或许是这个家的底色。


    无论是过时的管家机器人,还是年老失修的智能设备。


    雌虫慢慢皱起眉头,抬臂又是哐哐两声。


    洗碗机终于发出“咔”的一声,在路德维希的暴力胁迫下,颤颤巍巍地开始重新运转。


    温暖的灯光落下来,银发散在沙发上,被光线照耀着,如同流动的银河,雄虫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角,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随着文字的流动而轻移。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雄虫看得很专注,仿佛全然沉浸在知识与故事的海洋中,书页的翻动声在宁静的房间里响起。


    书面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活字乱刷的大字——


    《养狗指南》


    艹。


    路德维希在心中狠狠咒骂一声。


    沈遇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启唇:“过来。”


    路德维希身体一僵,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魔咒一样,瞬间唤醒极其糟糕的回忆,他抿唇,收紧小臂和腕部充沛的力量,警惕地慢慢上前。


    沈遇把书放到一边,仰着头看他。


    路德维希坐到他旁边。


    沙发因为雌虫的重量,往下深陷不少。


    沈遇突然凑近他。


    雄虫的手套在刚才吃饭时就已经摘掉,他还未换掉参加聚会的礼装,宽松的袖口处被绸带系上蝴蝶结,像是一朵绽开的花苞,他今天的装扮到处都是花瓣的形状,很难不怀疑设计师的灵感便来源于此。


    蓬蓬裤裙像一朵初开的白莲花,胸前的领结则是微垂的蓝边水仙百合,袖口上截是钟形风铃,下截是塌弯腰的铃兰。


    那双手便从这朵铃兰里探出,手指向下,隔着腰腹处的一层黑色布料点上他的肌肉,雄虫的手指很冷,温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触感却像是枝头柔软的花苞,让人神思错乱。


    沈遇垂眸,手指下布料的手感略微坚硬,但雌虫的肌肉更为坚硬,像是几块堆积起的岩石。


    过近的距离,一股好闻的味道被细小的风流带过来,飘到路德维希的鼻息间。


    路德维希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浑身紧绷,低着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雄虫。


    隔着一层黑色布料,冰冷的手指准确地压上黑色布料下一道绽开的伤口,那伤口敞开着,在手指的按压下,呈现一个黑色的凹陷,布料挤进肉中,像是在欢迎手指的进入。


    烂肉堆积在一起,实在影响伤口的复原速度。


    雄虫清冷的嗓音落下来。


    “剩下一半的治疗,就顺便把这些烂肉剔除掉。”


    听到雄虫的话,路德维希眉弓绷起,他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说不出的糟糕,一股混乱扭曲理不清的黑暗情绪缠着他,看着他和其他雌虫约会,看着他接受其他雌虫的礼物,两个巨人在他脑海里疯狂说话。


    一个巨人在诱导他,说雌虫对雄虫的渴望天经地义,你对他并没有任何感情,你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换个劣等雄虫也没什么差别,只要爽到就好,所以扑倒他吧,扑倒他吧,爽了之后再杀掉报仇好了。


    另一个巨人却在皱着眉狠狠斥责他,说路德维希你简直疯了,精神海跌级,只一次五感封锁,就能如此轻易地让你堕落到这种地步吗?如果是这样,你简直和那群傻逼受虐狂毫无两样。


    路德维希闭眼,对着第二个巨人就是一脚,说你他妈去试试那样被关两个月,你要是能没丝毫变化,我把脑袋削下来给你当皮球踢。


    雌虫压抑着心中升腾的暴虐欲睁开眼睛,一把伸出手臂,滚烫的手掌扣住雄虫的脖颈,往前狠狠一带,嗓音沉沉:“行啊,那换个方便的姿势?”


    雌虫的力气很大,沈遇顺着他的动作,跨坐到路德维希结实的大腿上。


    雌虫最近安分不少,沈遇没料到他唐突的动作,手掌牢牢扶住雌虫的肩膀,精神力瞬间抽打进雌虫的精神海中。


    熟悉的痛感瞬间袭击而来,路德维希眉头一皱。


    他一手扣着雄虫的脖颈,一手扶住腰,在刀片似的疼痛中,路德维希想,这腰和他想的确实一样,一只手就能握紧。


    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他想的一样,能一把就被掐断?


    但这个姿势也确实方便处理伤口,沈遇探出身子,伸出手去拿不远处的刀,因为距离不够,他只好抓住刀背往上一振,锃亮的刀身被抛向空中接着坠,然后被一只手稳稳抓住刀柄。


    那把刀很锋利,浑身流畅如一块寒冰,刀尖更是闪着渗人的冷光。


    沈遇握住刀柄,刀尖朝下,一声清脆的裂帛声,破开布料,刀尖刺入血肉中一旋,他一边使用精神力,一边剔除里面的烂肉。


    路德维希大腿肌肉绷紧,绷起的肌肉隔着一层蕾丝,压到雄虫的腿肉,他眉头紧锁,饱满的额头上顿时渗出豆大的汗珠:“你他,能不能轻一点?”


    沈遇直接重重一刀下去,冰冷的眸光从上下两盏睫毛里溢出,冷笑一声:“爱哭鬼才会喊疼。”


    路德维希抿唇,眸色沉沉地盯着他。


    “剩下的,自己处理干净。”剔除干净腐肉后,沈遇从沙发上起身,把刀随手往桌面上一扔,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在流冰质的桌面擦出血迹。


    刀人是个技术活,沈遇略感疲惫,很是困顿,弄完一切后便上楼洗澡去了,洗到一半水温骤降,冷水瞬间把他淋个透心凉。


    沈遇:“……”


    沈遇懵逼地从浴室出来,没忍住打个喷嚏,好在他洗得差不多了,又实在困,从抽屉里找出八百年不用一次的干发剂速干头发,蜷进被窝睡觉去了。


    烂肉被剔除,新生的肉块长势良好,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路德维希压下眉头,心下烦躁,直接顺着腰腹处被刀破开的布料把碍事的上衣一把撕碎。


    雌虫抓起旁边的纱布缠绕在身上,尖锐的犬齿狠狠撕开纱布,手臂绕到后腰处,潦草地打上一个死结。


    大厅处,空气里残留的最后一点血腥味也连同雄虫微弱的信息素气息一起,被空气净化器稀释干净。


    路德维希臭着脸把桌面清理干净,又给自己喷上干洗清理剂,双手抱臂躺在沙发上,两眼一闭就准备睡觉。


    沈遇连二楼都禁止他上去,自然更不会给他单独的房间,不过路德维希适应良好,因为雄虫不常露面,他现在已经将大厅视为自己的房间。


    十分地自觉。


    一楼并不会关灯,永远白昼,就算闭上眼睛,眼皮上也会飘着光,不过比起待在黑暗中,路德维希还是更愿意感受这光感。


    虽然没有拿到沈遇的终端,但雄虫让他包揽管家机器人的工作,却带给路德维希极大的转机,别墅内的设备款式落后,所以偶尔坏掉也不是新奇的事。


    路德维希这边拆拆零件,那边拆拆零件,慢慢组装出一个粗糙的信号发射器,前几天他已经通过这个信号发射器,向宇宙中发送信号,并很快收到答复。


    不过由于信号发射器的不稳定,尚且还不能定位准确的位置,只能确定他在帝星。


    红血一群人收到这条加密信号后简直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老大深入敌营还能安安稳稳地给他们传递信息,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机器人滚动声在耳膜上响起。


    莉莉二号提着一箩筐衣物滑到沙发边,把箩筐往地面重重一放,发出动静。


    路德维希闭眼,装睡觉。


    二号:“洗衣机坏了。”


    路德维希微微挑眉,心想坏得还挺快,果然还是设备太久,比他预想中快那么两三天。


    沈遇指令让路德维希包揽庄园的全部家务,二号感觉自己虽然没有退休,但是已经过上退休的日子了,但是为什么退休的生活一点都不幸福?


    虽然很想帮主人手洗衣服,但主人的指令高于一切,二号只能冷冷开口:“主人的衣服需要你清洗。”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看向管家机器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啥?”


    二号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箩筐往他面前一堆:“根据不同的材质和颜色,要使用不同的洗涤剂,详细的注意事项在被导入洗衣系统前,有一份打印好的洗衣手册,在洗衣台的第二层柜子上,一定要根据上面的步骤进行,主人对这方面很挑剔。”


    路德维希:“……”


    在二号虎视眈眈催促的目光中,路德维希认命般面无表情地起身,提着箩筐去庭院里的洗衣台洗衣服,雌虫视线往箩筐里一扫,蓝白色繁复礼装层层叠叠,像是堆在箩筐里的花束。


    是雄虫今天换下的衣服。


    虽然穿过一次,但衣物都非常干净,浸着淡淡的香味。


    但再香,也不能掩盖他即将给人手洗衣服这个事实。


    路德维希回顾辉煌的前半生,他这双手,曾驾驶0-71战神机甲穿过诡谲的枪林弹雨,曾冷酷地指挥两个军团半个军部,残忍地击溃敌国的战略防线,曾亲手将异种的头颅斩断……但做这种事,真是头一回。


    “……”


    好荒谬。


    要是被他的下属知道,无论是在曾经的军部,还是现在的红血,估计能收获无数惊恐的目光。


    太他妈荒谬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


    路德维希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潮湿的地板带着微凉的水汽,庭院树上挂有专门的钠灯,灯光微暗。


    片刻后,站在洗衣台前的雌虫像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一般,胸腔上下起伏,他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先把衣筐最上面的衣物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着《洗衣手册》开始清洗。


    水声和搓洗声交在一起,雌虫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多心甘情愿。


    每一次揉搓的动作都十分粗暴,把手里的衣服形容成仇敌可能更为恰当一些。


    路德维希冲洗掉手上的泡沫,忿忿地伸出结实的手臂往箩筐里一捞,抓到柔软的布料,那布料不大,开口也多,竟直接穿过他的手掌,滑到他的手腕处,触感十分亲肤柔软。


    什么玩意?


    路德维希皱皱眉,收回手臂一看。


    白色洁净的四角里裤微微褶皱,挂在手腕处,与蜜色的肌肉形成鲜明的对比,雄虫的贴身衣物本来就会残留部分信息素,这处本来就多,残留的味道堪称浓郁。


    各种花香,海洋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微弱的灯光下,意识到面前这玩意是什么后,路德维希瞳孔一缩,整只虫瞬间僵在原地。


    雌虫的头发是红到发黑的暗红色,此刻掩在头发下的耳朵,更是瞬间红到滴血。


    路德维希闭闭眼。


    两秒后。


    他睁开眼,深沉的视线冷冷地凝在手腕处的布料上。


    两秒后,他再次闭上眼,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牙齿死死咬紧。


    三秒后,他咒骂一声,摘下手腕间雄虫的贴身衣物扔进水池,倒入洗涤剂,搓洗起来。


    面上的表情十分阴沉可怖。


    片刻后,有脚步声响起。


    路德维希压着眉骨,目光沉沉地朝着声响处看去。


    连接别墅与庭院的防雨门被雄虫从里面拉开——


    第50章


    夜到中途,沈遇开始感觉脑袋里有东西在烧,把他拽入一片混沌至极的湿热沼泽中,脑子难受,身体也难受。


    他烧得有些神志不清,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维多尼恩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他皱着眉起身,抓起一条毛毯披在身上,开门下楼。


    他现在急切地需要补充营养,来抵抗这该死的孱弱。


    汲着拖鞋到达一楼后,沈遇听到庭院的水声,他思维有些混沌,下意识顺着声音过去,拉开防雨门。


    清冷的月色笼罩在绿意满园的庭院中,挂在庭院树树干上的钠灯散着微弱的光芒,照出水台后方的高大轮廓。


    雌虫站在水台后,腰以下被水台遮挡,浓郁的夜色中,雌虫的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捕捉得到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眉弓隆起,正锁着眉。


    做什么这么苦大仇深?


    雌虫显然也听到动静,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看过来。


    夜雾携着风声,站在庭院上方,身量挺拔修长的雄虫穿着睡衣,因为天气稍冷,他在外面披上一条毛毯。


    雄虫没被压进毛毯中的长长银发顺着两侧的肩膀散落,眉眼深邃冷淡,并不如何亲人的面相,此刻正抿着淡色的唇,拿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总是如此冷淡啊。


    这只雄虫和路德维希所认知的所有雄虫都不一样。


    冷淡,强势。


    不可摧折,难以动摇。


    眼见沈遇过来,路德维希不知道为什么,连忙将刚才还在洗的衣物堆进其他衣服下面,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后,路德维希嘴角一抽:“……”


    沈遇走过来,视线扫过洗衣台,发现是自己洗澡时换下的衣物,疑惑道:“你在洗衣服?”


    路德维希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咳一声:“洗衣机坏了。”


    沈遇慢吞吞开口:“好巧,热水器也坏了。”


    路德维希有些心虚,面上却无比正色道:“坏了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是吗?”


    这句平常的反问用雄虫冷淡的声线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朝犯人逼供,路德维希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目光一扫,注意到雄虫淡色的唇。


    唇肉褪去往日的色泽,衬得雄虫一张脸更加冰冷,毫无人气,路德维希皱眉,才发觉雄虫的声音不太对劲,哑哑的,像是感冒了。


    路德维希看着沈遇,沈遇也看着他,蓝眸微眯,眸光冰冷,要不是淡到几乎发白的唇色,这表情真的很能唬人。


    路德维希擦干净手,伸出手臂,手背不由分说地贴上雄虫的额头,滚烫非常。


    没想到第一次触碰到雄虫身上的热源,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路德维希得出结论:“你发烧了?”


    沈遇本来偏头想躲,但大抵是思维的迟钝致使身体的反应也变得缓慢,竟然没躲过,听到雌虫的话,他有些奇怪地重复一遍:“发烧?”


    路德维希点头:“对。”


    沈遇:“我怎么会发烧?”


    路德维希现在是真确定眼前这只雄虫现在烧得不清了,雄虫身体本来就弱,因为精神触须的存在,也无法通过基因改造提高体质,生病是常有的事,帝国的医疗体系便是单为雄虫而搭建。


    因为雌虫自愈力惊人,出现任何问题,没有什么不是雄虫的一点信息素解决不了的,再严重些,那就加上精神触须,百试百灵。


    路德维希伸出手,皱着眉把雄虫的毛毯裹紧一点,带着人回去。


    他熟练地找到医药箱,从里拿出翻找出专给雄虫研发的特效退烧药和感冒药剂,哄着人吃下去。


    医药箱的药物定期更换,但其实沈遇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他一边吃药,一边又执着地问他:“为什么我会发烧?”


    路德维希合理怀疑这人没接受过基础教育课程,但还是作出解答:“生病就会发烧啊。”


    沈遇垂着脑袋,声音低低地说:“……但是我很久没有生病过了。”


    路德维希干巴巴地安慰道:“可能是缺乏锻炼。”


    “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


    “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


    “真的吗?”


    “…………真的。”


    就在路德维希失去耐心,打算把这只雄虫交给旁边的管家机器人自生自灭时,一道柔软的芳香忽然像是云朵一样飘过来轻轻坠落到的肩膀上。


    生病的雄虫把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微弱的呼吸喷在肩颈处,柔软的银发落到他的肩窝,背肌,胸膛,腰腹处,轻轻蹭动,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痒意。


    路德维希僵硬地低下头,视野之中,雄虫阖着浅色的睫毛。


    他以前总觉得那双眼睛没有人性的柔软,可当路德维希无法看见那双总是冷冷的眼眸时,他才发现,那双眼睛,才是雄虫最有生命力的存在。


    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只雄虫突然变得很遥远。


    仿佛一触碰,就会散掉了。


    真是可怕,他居然在心疼这只该死的雄虫。


    路德维希抿唇,一条手臂穿过雄虫的腿弯,一条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将沈遇从沙发上轻柔地抱起。


    雄虫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那么脆弱,是健康的体重。


    感冒药剂里面有催眠成分,雄虫睡得很熟,脑袋往外偏去。


    路德维希伸手扶正乱晃的银色脑袋,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抱着雄虫,往二楼走。


    二楼其实和一楼没什么不同,路德维希很快辨别出雄虫的卧室,他用脚抵开房间门,打开灯,弯腰将雄虫重新塞回被窝中。


    路德维希直起腰,站在床边,灯光从他背后打落,雌虫高大的轮廓将雄虫全部笼罩在阴影中,他的脸也隐在一片黑暗中,看起来十分有压迫感。


    片刻后,雌虫收回视线,打算离开,刚转身,脚就踢到床下的什么东西,他垂眸看过去。


    一个黑色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掉到地上的,雄虫的床边就是书架,路德维希弯腰捡起,打算放回书架。


    手指捡起笔记本的瞬间,指腹感到奇怪的触感,路德维希皱眉,翻到笔记本的背面,背后纸张参差不齐,坑坑洼洼,纸张泛黄,边缘是烧焦后的黑线痕迹。


    烧焦?


    那为什么烧掉后,又要救回?


    路德维希很快就被勾起好奇心。


    路德维希扫一眼床上的雄虫,确定沈遇正在沉睡后,毫不避讳地翻开笔记本,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鲜明的日期,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法瑟纪年1086年,帝国纪年434年,8月7日。


    路德维希挑眉。


    法瑟纪年1086年,十四年前?


    他手指翻动,朝下看去。


    ……


    实验体7号的第一次攻击实验,以失败告终,西多试图强行剥离实验体的精神触须,以验证雄虫精神海存在的可能性,但在剥离过程中,实验体生命特征几度归零,在那边的施压下,只能被迫终止。


    ……


    不太好的消息,7号精神触须消失了,这太糟糕了,7号对那边没用了。


    ……


    意外之喜,7号虽然没有诞生精神海,但好像出现了一些假性症状?找雌虫做了实验,确实存在精神海攻击现象!


    天,难道我们终于要成功了吗?


    ……


    那边越来越施压了,果然失去合作价值后丑恶的嘴脸就暴露无遗,真是可笑,明明是这群该死的雌虫偷走了雄虫的力量,现在在装什么正义?


    西多是不是疯了,直接强行开始第二次攻击实验?算了,陪他疯一次吧。


    ……


    路德维希皱眉,翻到下一页,因为被大火焚烧,后面的日记内容几乎没有,只有零碎几个字,拼凑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但通过前面的只言片语,大概率是日记主人与帝国达成某种合作,然后因为利益问题,走向拆伙,白色监狱那群狗东西向来疯狂,这种事要是被揭发出来,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但揭发的可能性太低,那群人敢这么无法无天,不就是仗着帝国的支持吗?帝国需要这些实验成果,来维持帝国的正常运转,就比如他手上这该死的精神镣铐。


    不过日记本中描述的一些现象,和眼前这只雄虫有些相像,不过具体症状对不上,虽然他一开始也以为雄虫没有精神触须,但有一次治疗中,雄虫曾召唤出过一次。


    那颜色和雄虫的眸色一样,是轻盈明亮的蓝色。


    时间也对不上,十四年前,沈遇还只是一只幼崽。


    日记中的主人并未多加掩藏,这个西多大概率就是萨德罗曾经的雄主西多莱,而从雄虫的表现来看,他从萨德罗家族脱离出来,不就是憎恶家族没有拉自己雄父一把吗?


    如果实验体真是雄虫,他应该极度憎恨自己的雄父才对,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实在太矛盾。


    路德维希微微垂眸。


    当初西多莱之死事件虽然闹得很大,但当年路德维希忙于前线,铁蹄征伐下,将帝国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并未对此事件多加关注。


    没想到这背后还存在这段秘辛。


    似乎是开始做噩梦,雄虫睡得很不安慰,眉头蹙起,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路德维希思考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把笔记本放回书架,而是弯腰将其放回地上的原位置,他直起身,看见雄虫伸出来的那条手臂。


    冷白流畅的手臂线条往外延伸,到最后的手腕处,扣着小型终端。


    路德维希压着眉弓,视线长而久地落在那探出来的终端上。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到极点。


    片刻后,气势骇人的红发雌虫弯下腰,像是压下来的一座山峦,路德维希冷着脸,把那条不安分的手臂移回被子中,接着压好被角,关灯出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无声。


    房间中漆黑一片。


    不久后,黑暗中红光一闪,莉莉温柔动听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聆听您的诉求,授达您的指令。”


    “危险警报已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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