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07:【一周前,帝国性别保护激进派联合一向与红血不对付的各大星盗团,在一场星矿交易中设计围剿红血,虽然围剿行动失败,但红血还是受到重创,在愤怒驱使下,红血将雄虫视频公布到星网上,虽然这只雄虫并不是帝国公民,而是红血内部的叛徒,但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还是在帝都星瞬间引发众怒。】
沈遇疑问:【他们不是厌雄吗?内部怎么还有雄虫?】
007:【准确来说,红血是厌恶帝国的雄虫,尤其是霸占着虫族资源却什么都不做,一向傲慢、愚蠢、无知,且以虐待雌虫为乐的贵族雄虫。】
“……”
沈遇瞬间感觉胸口中了无数箭,每一箭都直插心窝。
干脆把他的大名直接贴上吧,省得还用这么多形容词。
雨夜的风夹着寒冷,裸_露在外的脖颈刮着道道冷意。
沈遇屈膝,抬腿,一脚狠狠踩向雌虫的双腿间。
雌虫紧绷的肌肉瞬间一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挣脱皮肤的限制,与此同时,暴虐的汹涌杀机瞬间从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迸发而出,犹如燃烧的暗沉火焰,铺天盖地犹如实质般袭向沈遇,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沈遇想,要是眼神能杀人,他可能已经死了上百次。
但是很显然,雌虫受了非常严重的重伤,以至于现在被沈遇如此羞辱,都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真是可怜。
沈遇微微俯身,漂亮细长的手指一把捏住路德维希的下颚骨。
雌虫的骨头太硬,即使隔着一层手套细软的布料,依旧硌得沈遇手指有些不舒服。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现在的兴致。
赛恩卡虽然被德米安带走了,但眼下这一只雌虫,看起来也非常不错。
虽然不知道这只雌虫的具体等级,但看这雌虫手腕处惊人的恢复力,明显是从受伤的那一刻起,伤口就通过高分裂细胞快速恢复,甚至连内里的肌腱都能迅速与骨骼融合重组。
这样堪称变态的恢复力,就算等级再差,又能差到哪儿?
明明同为虫族,拥有几乎相同的构造,为什么繁衍进化至今,雌虫却能够轻易虫化,进化出外生骨骼,从而拥有恐怖到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
仅仅是因为精神海存在的原因吗?
那为什么雌虫的精神海,却需要用雄虫的精神触须进行安抚?
沈遇很想知道答案。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那些答案的归处,就在雌虫的血液、内脏与骨骼里。
银发雄虫微微垂眸,指骨发力,一把抬起雌虫坚硬的下颚,拿终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雌虫天庭饱满,浓眉飞入鬓,此刻微微锁起,下面眼窝深邃,眼眸的颜色是浓稠的红,红得发黑。
雌虫的面部轮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显得五官锐利,轮廓棱角分明。
浓烈的血腥味和雌虫身上厚重的硝烟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沈遇对上他桀骜不驯的瞳孔,那像是两簇撕破黑夜的野火。
沈遇皱眉,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细长的手指不由收紧。
“啧,谁允许你这么看我的?”
“不过……这么重的伤都没死。”雄虫语气一转,视线像是在考量挑拣什么合格的货物,在看到那满地的血泊后,满意地勾起红唇:“生命力看起来确实不错,做我的狗,怎么样?”
狗?
路德维希双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山一般的躯体微微颤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每一次都像是在压抑即将爆发的火山,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眯着眼睛,看沈遇的目光已然是看一具尸体了。
就算他现在重伤在身,如果真心想要杀死一只雄虫,也会有一百种方式让人生不如死。
要不是精神海受到重创,连外骨骼都无法展开,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早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化作一滩脓血!
不过路德维希很快庆幸自己没有这样做。
这种简单的死法,对于面前这只胆敢僭越他的雄虫而言,显然过于仁慈。
敢让他当狗?
他要抽干这该死的雄虫全部的血,一寸一寸用镶嵌着倒刺的铁锤打断他的虫骨,把他的触角从那空无一物的脑袋里活生生抽出来,然后把尸体挂在法瑟皇室的钟楼上示众!
沈遇:“……”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他,暗暗蓄积全身的力量。
在沈遇凑过来的瞬间,雌虫猛地伸出手,抓住沈遇的脚腕狠狠攥紧重重一扯。
完全没料到雌虫还有力气反抗,而且力道之凶狠,沈遇身体被迫后仰,重心不稳,急忙要去抓墙,却只抓到空气,一下子连人带伞整只虫重重撞到雌虫的胸膛上。
沈遇头皮发麻,感觉撞上的是一块坚硬的烙铁。
与此同时,危险与杀机霎时间涌上沈遇的后背。
沈遇只觉脖颈一重,雌虫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扼上的后脑勺。
精神海暴乱的疼痛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大脑里旋转,路德维希皱起眉头,喘着气,呼出的呼吸带着浓烈滚烫的血腥气,死死遏制住雄虫的命门一寸寸收紧。
雌虫落在耳边声音嘶哑而危险,呼吸喷薄而下:“你他妈说谁是狗?啊?给爷叫两声?”
“……”叫你爹。
黑暗的角落里只有微弱的终端灯光,雨伞从手中脱落,伞柄砸到旁边的垃圾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终端的显示屏被雨淋湿,发出的灯光也变得湿漉漉。
沈遇双手敞开,被强行压制进雌虫坚硬滚烫的胸腔上,银发瞬间散乱,在黑暗里有着流动的光泽感。
雌虫肌肉的纹路走向都是凶悍惊人的,沈遇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鼻子里全是路德维希身上的血味和浓烈的费洛蒙味道。
雄虫身上有着蔷薇花般的甜美香气,路德维希稍有一瞬间失神,但顶级雌虫强大的自制力使他迅速反应过来。
雌虫双眸发寒,声音暗沉:“怎么不叫?”
沈遇维持着呼吸,闷声开口:“莉莉。”
路德维希手指像烙铁一样插着他的后脖颈,嗤道:“什么莉莉?狗不是——”
“攻击。”
终端的灯光“啪”的一下就按下去。
巷子瞬间涌入无数霓虹色的黑暗,视野陡然变得狭窄,手上洁白的手套也被打湿。
腕间的终端应声脱落到地,底面伸出四条细长的脚。
手表大小的终端迅速折叠组合着变大变高,从小方块瞬间变成持刀的巍峨机械造物,狭长的影子迅速拉长。
莉莉举起长刀,锋利的寒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对着雌虫的手臂直接砍切过去。
“艹——”
“噗呲”一声,血花喷溅。
一只被斩断的手迅速从黑暗中飞出,“咕咚”一声在湿漉漉地面上滚上好几圈,滚进一地水洼中,不动了。
沈遇从容起身,被打湿的白手套不舒服地贴在皮肤上。
没有雨伞遮挡,雨水滑落面颊,到眉眼处,上下两道浓密的银色睫丛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像是合上的一双小手。
他低垂着眼眸,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地上的雌虫,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
沈遇伸出手,把手套丢到雌虫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脸颊上。
因为佩戴一整天,手套已经吸了一层薄薄的手汗,浸出雄虫蔷薇花瓣的味道。
被雄虫浓烈的信息素糊了一脸的路德维希只觉热流瞬间顺着暴起的血管奔涌而下,呼吸瞬间加重。
比起手臂直接被斩断,在发现自己不正常的反应后,路德维希显然一怔,晦暗涌动的眼底划过一丝暴虐与不可置信。
他妈的,精神海受创,连这种低级雄虫的费洛蒙都可以僭越到他了吗?
雄虫察觉出他的反应,明显顿了一下。
沈遇红唇勾起,语气嘲讽至极:“啧,刚刚还反抗得这么厉害,现在这就爽了?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多坚贞不屈呢。”
“不过诚心诚意告诉你一点,在我面前,欲擒故纵这种小把戏,可没有效果。”
“……”
路德维希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收回刚才决定,把眼前这只该死的雌虫挂在法瑟皇室上示众还远远不够——
他不仅要将他折磨至死,他还要找到极暗领域中潜逃的人鱼一族,把他的骨灰撒向宇宙,诅咒他,生生世世追杀他,折磨他!
路德维希垂着头颅,眼眸里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原文中,维多尼恩在见识到路德维希惊人的恢复力后,整只虫喜悦到堪称癫狂的程度,在雌虫还有意识的时候,他取下莉莉的长刀,在夜色中狂笑着亲手把路德维希的身体活生生切成三十二块,然后打包回家。
沈遇:“……”
因为精神海受创,每一寸切割下来的疼痛,都被雌虫的痛觉神经无限放大。
从雌虫身上流出的红色液体,浓稠又黏腻,把整个巷道水泥地都染成晦暗的深红。
路德维希也是个狠人,中途居然连一声都没哼过。
血泊混着雨水,淌成红色的汩汩河流,肉块四溅,饥饿已久的野猫野狗终于能饱餐一顿。
一眼看去,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沈遇沉默良久。
上世界一周目时,他还因为和周瑾生丁点关系没有,狠狠吐槽过连接近都接近不了,谈什么攻略这一问题。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明明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至少留给他足够的发挥空间!
——总比他现在必须走人设线,把路德维希大卸八块强。
等等——
沈遇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别告诉我原身登上审判庭,其实也和反派有关?】
虫族繁衍至上,维多尼恩身为帝国绝无仅有的S级雄虫,虽然患有精神触须召唤障碍症,但以帝国对雄虫的纵容,只要不是涉及生育问题,一切犯罪行为其实都无关紧要——
那么,维多尼恩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登上帝国军事法庭?
007点头:【没错,在宿主绑架主角受后,主角攻向弗雷德寻求帮助,而弗雷德正是路德维希未叛出军部前的部下,后面原身终审被判罪,入狱,以及在狱中被雌虫折磨至死,都有路德维希的手笔在。】
沈遇:“……”
真、是、天、崩、开、局、呢。
沈遇企图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我真要活生生把他切碎,然后打包回家吗?】
白团子007沉重点头:【是的,人设线不能违背哦。】
沈遇:【别哦,别卖萌。】
莉莉的手臂缩回,长刀变回金属手臂,反射着冰冷的雨光。
大约两米高的器械造物弯下腰,动作略显笨拙地捡起地上的伞,撑在沈遇上方。
雨声哗啦,有冷风吹过幽深的小巷,雄虫银色的发尾被风撩在黑夜中。
沈遇垂眸,问007:【如果过程错误,结果正确,会被发现吗?】
虽然沈遇并不将这些经历的世界视为真实,但他也没有在虚拟世界动刀切活人的爱好。
而且这几刀落下去,他估计也要像上个世界一样,和007一起手牵手,直接二周目。
007明显也想到这点,它沉默片刻,皱着眉开口:【只要宿主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设,按理来说,应该都不会被发现。】
007的回复是一颗定心丸。
沈遇理理袖口,手心一寸寸抚平袖间褶皱。
整理完袖口,雄虫微微侧过脑袋,抬手去摸后脖颈,皮肤有种火辣辣的摩擦感,他摸着后颈,视线落到雌虫断裂的粗壮手臂上。
刚刚这条手臂,还带着骇人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掐死。
现在却一分而二。
莉莉的一刀从路德维希大臂中间斜切而过,断截面平整,得益于雌虫惊人的恢复力,此刻手臂里的血肉正在疯狂蠕动,生长出成熟的新生组织。
这一次沈遇得以以更好的视角观察伤口修复的全部状态。
他蹲在路德维希面前,视线始终冷冰冰飘在雌虫血流汩汩的手臂上。
黑色作战服的布料黏着血丝,断截面处血糊糊的一片,肌肉里的血管自动止血,锁住流失的鲜血。
肌腱正在被重塑,血肉黏合,新生血管生成,带着营养和氧气生长着进入肌肉组织中。
沈遇睫毛缓慢地震动,呼吸放缓。
他有了主意。
新生的肉块本就十分敏感,雄虫靠近时,蝴蝶般的睫毛往下颤抖,呼吸吹过血肉,带来细密到堪称恐怖的痒意。
路德维希皱起眉头。
沈遇伸出手,指腹好奇地落到一根血管上,触感黏糊糊的,像是摸到一条刚出水即将渴死的鱼,血管黏膜骤然触碰到雄虫的滚烫指腹,往上猛地一跳。
路德维希瞬间头皮发麻,瞳孔紧缩,喉腔里振出威胁:“你、找、死?”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你现在看起来——”沈遇顿了一顿,戏谑道:“和一条砧板上的狗,没有丝毫区别。”
“你好像只有这只手能动?”沈遇蹲得有些累,他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墙壁上靠着的雌虫。
“但就算只有一条手臂,你的威胁还是很大嘛,看来我得选个好办法,才能让你乖乖听话呢。”
“要不——”沈遇有商有量,笑道:“你动一次,我就砍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007:【宿主有做魔鬼的天赋。】
路德维希:“……”
沈遇指腹上还沾着滑腻腻的血,他把手伸出伞外,冰冷的雨水落下来,在手心里变成一滩血水。
沈遇晃了晃手心,血水也跟着晃动。
沈遇收回手,掌心外翻,把血水倒在雌虫脸上。
手套已经滑到脖颈处,血水顺着雌虫山峰般隆起的鼻梁往两侧滑,像是血色径流漫过冷硬的面部轮廓,一部分血水从紧绷着的下颚骨滑落到脖颈,手套洁白的绢布丝丝缕缕被浸成红色。
“咔嚓”一声。
路德维希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
雌虫呼吸急促,胸膛像是一座火山,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血管鼓起,被压制的精神海再一次疯狂汹涌起来。
它们在接连遭到重创后跌级暴乱,所以被主人强制镇压自行恢复,期间稍有异动便会引来头骨断裂般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不亚于再死一次。
所以没有雌虫能在精神海受到创伤的情况下催生外生骨骼。
咔嚓咔嚓——
这是雌虫体内骨骼断裂重组,外生骨骼即将被催生出来的声响。
下一秒,路德维希听到雄虫疑惑的声音。
“咦?居然还能虫化吗?”
接着——
“莉莉,打晕他。”
几乎瞬间,“哐当”一声重击。
路德维希只觉脑门一震,世界再一次重归黑暗,雌虫暗红色的头颅一歪,跟断掉一样垂下去。
差不多两个篮球大小的巨大铁锤完成任务后默然缩回,重新变成冰冷的机械手臂。
手臂上除流动的银质冷光外,还有血水,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沈遇扶着下巴,盯着眼前这晕倒的庞然大物,他伸出脚踹了一脚,雌虫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晕死过去。
但就算晕过去,手臂居然还在疯狂再生,并且很快复原,失去布料遮盖后,雌虫的手臂裸_露出来,手臂非常粗,鼓起的肌肉像是一座座山包,十分骇人。
雨水哗啦,刚才还逃跑的那只内八狸猫察觉到没了威胁,又从黑暗里迅速窜回来。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绕过水洼里的那只淌血的断臂,停在沈遇一米开外。
狸花抬起圆圆的猫脑袋,夹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对着沈遇喵叫一声,猫瞳湿漉漉地望着眼前的虫族。
那气质与灵魂都非常纯粹的银发雄虫扫它一眼,便移开目光。
在确认到没有危险后,狸花猫晃晃脑袋,前肢往上一抓,敏捷地跃上旁边的垃圾盖,开始翻找食物。
沈遇收回目光,无尽孤独的夜色与霓虹朝他涌来。
雄虫垂下的银色睫毛像是闪蝶的振翅。
他打个响指,手指一伸,指向地上一动不动的雌虫,吩咐莉莉:
“切碎,打包回家。”
*
路德维希最后是在冰冷的地板上苏醒的。
受到重创的精神海因为强制调动再一次变得糟糕,更加晦暗深沉,只看得见一层层黑色浓云翻滚奔涌。
精神海的糟糕状况不仅会影响外生骨骼的施展,还会大大降低雌虫的恢复能力,无限放大雌虫的痛觉感知。
所以帝国的一些雄虫格外钟爱精神海处于脆弱状态的雌虫进行折磨,以获得更大的乐趣。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从昏迷前的记忆来看,他应当是被雄虫带回了住所。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中途他曾被精神阵痛活生生疼醒过一次,虽然无法睁眼,但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四周,自然没有错过雄虫的一番发言。
回想起雄虫的话,路德维希狭长的暗红色眼眸里瞬间划一丝杀意。
他强撑着剧烈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缓缓坐起靠在墙上,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头蛰伏的猎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视野之中,水晶吊灯光色耀眼,布艺华美。
大厅色调以白色为主,雕刻精细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并不见多少使用痕迹,客厅很大,但正因为大而显得格外空旷,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气的冰冷感。
很诡异。
路德维希隆起眉头。
虽然他恨不得把这只该死的雄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雄虫对雌虫的致命吸引力。
虽然由于昏暗的灯光和混沌的意识,他并没有看清雄虫的全貌,但那鼻尖萦绕的费洛蒙香气,显然不会是一名低级雄虫该有的质量与纯度。
在帝国,雄虫被追捧惯了,成年后就会进入主脑的婚配体系中,将约会的雌虫带回住所是常有的事。
所以就算没有约会对象,也该有负责消遣的雌侍雌奴才对。
但这个客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雌虫生活的痕迹。
很不对劲。
“嗡嗡嗡——”
细微的振动声。
路德维希瞬间凝神,视线咻的一下射过去。
样貌被设置成矮矮胖胖的管家机器人热爱做家务,手里拿着吸尘器,正在转来转去地打扫卫生。
莉莉二号圆滚滚的腰间系着方便工作的粉色围裙,推着返璞归真的吸尘器从厨房出来,转着圈,程序里播放着“我爱家务”的伴奏乐。
它一边滑着舞步摇头晃脑,一边无声哼歌快乐工作。
突然,它注意到背后一道如有实质的注视。
莉莉二号动作一顿,迟缓地转动脑袋,对上路德维希的冰冷目光。
在非人的注视下,机器人眼珠呆滞地转动,终于不得不面临眼前这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它,堪称全能的管家机器人,在出产后的第十八年,第一次没有完成主人下达的任务。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给我泡一杯热烤奶。”
莉莉二号身为BLESS科技研发的第十七代保姆型机器人,被设计用来陪伴与呵护幼年雄虫成长,拥有十级烤奶技巧。
在收到指令后,它用红茶作底,加入玫瑰、红枣、冰糖、牛奶块,煮出一杯香浓温暖口感层次丰富的热烤奶,最后成功收获主人的肯定。
接着,它收到第二个指令。
客厅的灯光下,莉莉把雌虫摔到地上,它的机械四肢缩回,整个器械骨骼快速收缩折叠,最后变成终端样式,表盘底端的四肢支撑物植入沈遇的皮下骨骼中。
沈遇端着热乎乎的烤奶,手心隔着棕色罐身感受到些微的热度,他喝上一口,胃里流着暖流。
空气里有血腥味,雄虫低下头,打量脚边的雌虫。
血糊糊一团,这么多血凝在一起,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血肉堆积物,然并非如此,雌虫的肉躯非常完好,居然在被带回庄园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就完成了重塑。
除却那多到奇诡的鲜血外,几乎看不出被切碎过的痕迹,只像是血做的人形。
沈遇喝一口烤奶,奶绸口感浓郁,唇齿生香,突然感觉自己能共情维多尼恩了。
烤奶,真的很好喝。
沈遇张口,吩咐旁边机械眼里冒着爱心,正目光炯炯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烤奶,表情越来越慈爱欣慰的管家机器人。
“把他收拾干净,联系家庭医生治好他,等会……”
沈遇话一顿,想到什么般微微蹙起眉头:“但是这样的话,估计会暴露信息?二号,你能治好他吗?”
机器人眼里两颗红彤彤的爱心瞬间乱码,线条慌张扭曲地变化,最后死机成一条落寞的平直线,连颜色都没了。
从未装载过雌虫相关医疗知识的圆滚滚机器人在听闻主人的要求后,加载不出相关信息,这表示……它无法满足主人的愿望。
无法满足主人的愿望……
意识到这一点后,刚刚还做出完美烤奶的愉悦心情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它表情呆滞,一副天塌了的沮丧模样。
脚边的雌虫一动不动,虽然躯体复原,但还没有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莉莉的那一重锤可不是作假。
沈遇眼珠一转,立即仗着路德维希处于昏迷状态,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嘴里一顿输出,疯狂刷人设值。
“二号,我需要你治好他,这是我好不容易看中的狗,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沈遇其实很想告诉二号,慢点治好这只雌虫,能拖多久是多久,毕竟反派在养好伤后就会离开,多拖一会,刷好感的时间就多一会。
但他不能崩人设,于是只能面无表情昧着良心说着违心的台词:
“我们快点养好他的伤,再慢慢玩,怎么样?”
第42章
东照区盛产藤蔓树,蔓树高耸入云,藤身间结出小簇小簇的紫色藤花,所产出的藤花酒一直是雄虫社区的畅销品,穿过藤蔓树丛生的维拉森道,是维多尼恩所居住的青雀之丘。
青雀之丘别墅区的建筑风格充满亲自然风情,社区街道上随处可见装饰的花卉与绿色植物,也有藤树栽种其间。
在丛生的藤树掩映间,可以看见萨德罗家族雄虫所居住别墅楼的孟莎式屋顶。
屋顶上面布着精致的圆形老虎窗,洁白的纱窗被一支黄色长梗花固定在窗框边缘。
维多尼恩伸出手取下长梗花,纱窗柔软垂落,遮挡窥探的视线,银色长发的雄虫刚洗完澡,身上还蒸着水汽,只在身上披了件白色睡袍。
长梗花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露珠饱满圆润,随着沈遇的动作滚落到地上砸成了水。
睡得发懵的大脑稍稍回神,昨天的记忆瞬间涌入,沈遇终于想起昨晚被他丢给管家机器人自生自灭的雌虫,他汲着拖鞋下楼。
拖鞋与地面柔软的羊毛地毯摩擦,发出细微的动静。
即使五感退化,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被路德维希瞬间捕捉到,他整宿没睡,本就暗红的眼睛更加晦暗,像是熬着一锅浓稠的黑血。
整宿没睡并不是他多警惕,路德维希惯来是享乐主义者,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都会尽全力寻求最让自己舒服的状态,即使在精神海遭遇重创时被别有用心的低劣雄虫带回住所,他首先想到的也是先养精蓄锐,然后——
趁着柔弱无能的雄虫稍不注意,迅速发起致命一击,然后抢过雄虫的终端,利用连接器向红血发送定点信号。
这是路德维希从黑暗里伸手抓住维多尼恩脚的那一刻,就拥有的完整计划。
路德维希眼神一暗,虽然现在出现了很多偏差,但他现在登堂入室,拿到终端,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处于沉睡状态,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他也会立即清醒。
但是那个该死的管家机器人不知道收到什么指示,一晚上都在尝试着用各种办法来治好他的伤口。
他在很久前遭受到一次堪称致命的精神海禁制,华特森那个蠢材,居然为了得到他的血脉,不惜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越级想要用雄虫费洛蒙勾引他。
帝国联合那一群孬种在围攻他时,明显发现他的端倪,进行了超大范围的无差别射线攻击。
为保全红血,路德维希毅然决然乘坐机甲,牵制着整个帝国军团冲入口袋星系,最后金蝉脱壳,骨骼强行虫化坠入宇宙中。
那群傻逼被他逗得团团转,千辛万苦追到目标发现是一架空机甲,不知道会做何表情,路德维希愉悦地想,那表情一定会特别精彩。
而且他们绝对想不到,被他们围追堵截的逃犯,现在正光明正大地躲在帝都星内。
身上普通伤口都已经修复完全,但剩下的大部分伤口,伴随着精神海禁制而来,无法通过他本身的治愈能力复原,流血就没断过。
所幸身体内一直在不断造血,不然被活生生流血至死的虫,这世界上又要多一个。
想要治好这些伤口,要么修复好精神海,要么采用特殊的复原药剂,没有其他办法。
所以管家机器人做的一系列治疗措施都没用,没用就算了,关键还都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
蛇叶草碾碎泡上藤花酒这种老偏方,没记错的话,在一百年前就经现代医学验证对于伤口愈合没有屁用了吧?
刺激的酒精混着扎人的蛇叶草密实地铺在绽开的伤口血肉上,虽然和路德维希曾受过的伤比起来,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但谁他妈能在被挠痒痒的情况下睡着啊??
路德维希呲牙,又忍不住开始思索。
艹,这不会是那该死的雄虫专门折磨他的手段吧?
听到下楼的动静,红发雌虫抬头,恶狠狠瞪向声源处,暗红色眼眸如同滚烫的岩浆,烧着怒火。
进入视野的是雄虫踩在地毯上穿着白色拖鞋的脚。
冷白的脚踝赤_裸。
雄虫没有走下来,故意以这种俯视羞辱的角度站在高处,路德维希胸腔起伏,上移视线。
灯光下,偶人一般的雄虫披着长长的银发,面无表情站在楼梯处。
银发雄虫冷白色的肌肉被包裹在宽松的睡袍下,在腰身处被一根拇指宽的米色带子系住,带子很长,跟着睡袍一起垂落到膝盖处,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小腿。
雄虫浅色的睫丛低垂着,冰蓝瞳色里并没有多少温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高大的雌虫靠在角落里,像是一团压下来的浓重阴云,雌虫是疯狂而危险的生物,顶级雌虫更甚。
二号身为管家机器人,拥有刻进代码里的安全意识,在别墅里一直备有专门针对雌虫的精神海铁链,铁链连接着精神海,雌虫如果想要挣脱,就会遭到痛苦的精神海反噬。
不亚于遭受一次精神攻击。
雌虫的四肢被锁链锁住,困兽一般。
路德维希浑身赤_裸,过分发达的肌肉虬结在一起,胳膊和腰腹处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紧,也很规整,被二号不满地绑了个丑丑的死结。
白色带子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红白交替,格外刺眼,管家机器人正在收拾止血剂和旁边换下来的绷带。
二号本来想给他找衣服换上,但雌虫体型过于高大,别墅内完全没有合适的衣服尺寸,最后只找了一张毯子披在雌虫身上,毯子沾着血,应该是换绷带的时候染上去的。
状态看起来不错。
没在地上积一滩血,更没弄脏他的地板。
沈遇想。
“主人~你醒啦,二号现在去给你准备早餐,今天做您最爱的奶油蘑菇汤,怎么样?”
莉莉二号看见他,眼前瞬间一亮,管家机器人一瞬间从治疗臭雌虫的地狱,进入到要给主人准备早餐的天堂中,连尾音都兴奋地高高扬起。
沈遇:“嗯。”
收到主人的答复,管家机器人连忙幸福地滑进厨房。
沈遇在雌虫犹如实质般的凝视下,汲着拖鞋走到路德维希面前。
他微微弯腰,身后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滑到身前,有几缕单独的发丝散进空中,在灯光下呈现几近透明的色泽。
雄虫的视线随意地落到雌虫手臂的绷带上,好巧不巧,视线的落脚处,正是昨晚被一刀斩断的地方。
两人都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路德维希不由绷紧肌肉,随着肌肉的绷起,更多的红色液体汩汩挤出来,绷带上边缘的血迹范围进一步扩大,中间颜色由糖浆似的深红变成诡谲的暗红色。
空气里陡然飘出铁锈气味,很快被房间自带的空气净化器稀释干净。
伤怎么还没有好?
怎么可能,明明把他切碎后都能一夜间复原——
沈遇看中的就是雌虫强大的恢复力,但现在就连这种最基础的伤都无法恢复?难道是他判断错了?眼前的雌虫或许是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能够快速重组骨骼与肉体,但这并不意味着自愈力强大。
毕竟这种基础伤口,连等级最低的雌虫都能快速恢复并止血。
沈遇的内心瞬间涌现一种买到假货的愤怒感与被欺骗感,他舔舔干燥的唇,伸出手一把扣住雌虫的脖颈。
艹,又干什么?
被雄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路德维希隆起的眉骨下压。
雄虫没戴手套,伸过来的手很冷,连手心都是冰冷的,就像是所有的冰天雪地都融在着一只手里。
这种体温明显不属于正常虫族的温度。
路德维希来不及细想,雌虫的体温本来就比雄虫和亚雌高,更别说喉咙这种承载呼吸时刻活动的脆弱地带,被手钳制着抓住的那一刻,他的感觉非常糟糕,就像有一块无法容纳的不规则坚冰死死卡进喉腔里,硬生生阻断温暖的呼吸。
艹,好冷——
偏这块坚冰还上下移动,冰块不规则的棱角死死碾磨喉咙,每一寸侥幸的呼吸都是冷的,冷得冻人。
明明不疼,却还不如给他疼。
路德维希被迫滚动喉结。
太难受了。
太难受了。
红发雌虫被迫仰起头,呼吸不畅,牙齿都在微微颤抖。
“你、他、妈干嘛——”
雄虫比他更生气,被欺骗的怒火冲上心头,他深深皱起眉头,顾不上手心被雌虫坚硬的喉骨硌烫得发红。
沈遇一寸寸收紧手指,指缝间挤压出脖颈处的肌肉,他的力道伴随着怒火越来越重,脸上的表情冷到极点,他无视雌虫的问题,盯着雌虫的眼睛,冷声质问道:
“伤为什么还没好?”
什么狗问题?
路德维希直视着他的目光,眼里烧着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
声带震动,手心里传来微麻的颤动感,沈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地看着他,视线像是扫描仪器一样,一寸寸在路德维希身上扫射。
从雌虫暗沉的红发,到剧烈起伏的胸膛,从不服输的眼睛到被紧紧束缚住的手腕,绷带渗出新鲜的液体,空气里又有湿濡濡的血味,雌虫身上的毛毯已经滑到地上,紧绷的肌肉像是海河星系阿奇拉姆群山的起伏轮廓。
旺盛的生命在此处孕育生长,并蓬勃发展。
沈遇五指死死掐住雌虫的脖子收紧,指甲几乎都嵌进皮肤中,红发雌虫仰着头,已经濒临窒息,树根般虬结错乱的粗壮血管全部暴起。
雄虫垂眸,感受着手心里强劲的脉搏跳动声,一声接着一声。
空气像上瘾的毒药一样通过鼻口进入器官,抵达肺泡。
迷茫的右心室会接受来自全身死掉的静脉血,右心室将红色液体泵入进肺动脉中,在这里,它被赋予氧气,完成了由一种红色液体到一种血液的过渡,变成含有氧气的动脉血。
泵出的血液最后回到左心房,顺着跳动的血管撬开左心室的门钻进去,然后将氧气输送到全身各个组织和器官——
血液只不过是氧气和营养物质的载体。
所以,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是通过什么输送给心脏,维持跳动的呢?
沈遇再一次改变主意,眼前这只雌虫带给他太多惊喜。
他喜欢亲手拆礼物。
沈遇突然大幅度倾身过去,凑近路德维希。
银发长发像是月色瀑布般瞬间流淌而下,铺到红发雌虫缠着绷带的胸膛上。
胸口传来痒意,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又是这样羞辱的姿势,路德维希被掐着脖子,呼吸急促,胸膛一阵上下起伏,他皱着眉,恶狠狠地盯着雄虫冷瓷色的脖颈。
就差一点,就是他能一口咬断的距离。
再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突然,一束夹在雄虫耳侧的银色发丝脱离束缚,掉在雌虫干涸起皮的淡色嘴唇上。
路德维希暗红如沼泽般的瞳孔猛然一缩。
鼻息间传来很淡的蔷薇花瓣的味道,像是一朵被遗忘进大海的花束,在海洋里面泡了很久,多年以后,终于顺着洋流飘回来。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丝很淡的信息素被吸入肺腔后,居然神奇地缓解了他的精神阵痛!
路德维希完全不为此感到丝毫高兴,雌虫的精神海一旦因为贪婪这种气息而向雄虫打开,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他人手里。
二十五年前,他的雌父,昔日的银狮联盟光辉领袖,帝国铁血元帅厄勒斯就因此被一名敌国的雄虫间谍杀死在自家后花园中。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丽雄虫趁着这位受人敬仰的光辉元帅短暂地陷入精神海愉悦时,将一把涂着母虫浆汁的匕首狠狠插入雌虫胸腔下的心脏中,匕首旋转,几瓣心肉在肉体里被切碎。
路德维希身为厄勒斯的独子,在继承元帅能力的同时,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甚至被法瑟皇室认为是最有可能突破SSS级的雌虫。
所以就算不倚靠雄虫,路德维希也能自己慢慢地修复精神海,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精神海遭受禁制,和B级雌虫没什么两样,他再自负,也还没傲慢到敢轻视本能的地步。
路德维希回忆起记忆中那些被雄虫信息素诱导后丑态百出的雌虫模样,被锁在铁链上的手捏成拳,骨骼嘎吱嘎吱作响。
明明他昨天也隐隐约约嗅到过雄虫的信息素,但当时完全没有缓解的症状,除非——
路德维希怒道:
“你干了什么?”
眼前逼近的雄虫浅色的睫丛如一枝雪,他盯进雌虫燃烧的双眸中,并不回答,只是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路德维希嘴唇上的银色发丝滑落,落到雌虫青筋暴起的蜜色手臂上。
路德维希:“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遇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一只雌虫,还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字?”
在虫族古老漫长的历史最初,名字即代表一切。
名字即是关系,名字即是意义,名字即是约定。
只要知道名字,交换名字,即是交换一生。
但随着社会的变迁,文化的融合,虫族仪式教育的缺失与雄雌性别比例的失衡,这一与古老虫族生产生育紧密相关的仪式失去了原有的社会物质基础,逐渐被新的仪式所取代。
比如戒指,再比如婚礼。
唯一被保留下来的或许是雄虫的名字,意义完全发生改变,雄虫的名字是帝国赋予他们的权利与义务,雌虫一旦得知雄虫的名字,就代表雄虫愿意接受雌虫,在以后的相处中,雄虫无法拒绝雌虫的追求。
名字而已,路德维希根本不在乎这些。
高傲强悍的雌虫扬着下巴,狭长的眼睛蔑视地下垂,他呲呲牙,忍不住恶劣地想,要是眼前的雄虫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敢不敢这么大不敬地用手僭越他的脖颈?
包庇帝国的首级通缉犯,就算对于拥有特权的雄虫而言,也是重罪。
不过大概率是被举报给军部,他的悬赏金可是能买下一整个银河星系。
既然雄虫认为他是在乎名字,那就让他认为好了,也只有雄虫会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但很显然,不回答问题,不满足沈遇,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他自己。
空气中开始浮出特有的,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味道。
头顶的空气转化器机“叮”的一声,立即检测到这是别墅主人的气息,扇叶不再旋转,自动停止工作。
雄虫掐住他脖颈的手再一次收紧,五根手指陷入颈肉中,雌虫的脖颈几乎变成一个搁置手指的容器。
路德维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起,牙齿猛地咬住口腔里的肉,鼻翼翁张,渗出汗珠。
艹——
如果说刚才闻到的是洋流里的花香味。
那么现在,这片海洋被冻住了。
他现在根本无法抵抗雄虫的信息素。
路德维希脸色发红,牙齿打颤,他屏住呼吸,双唇紧抿,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就像被封装进厚厚的冰层中,他感觉那块恐怖的坚冰要活生生切破他的喉咙他的皮,刀子一样往下钝进他的内脏。
又仿佛要直直往上,凿开他的大脑,扎进他钝痛的精神海中。
那是怎样一种奇诡的寒冷呢?
路德维希甚至精神错乱,产生错乱,觉得那块坚冰冷得发烫。
“哗啦——”
被锁链扣在墙上的手突然往前剧烈一挣。
沈遇旁观他的挣扎与窘迫,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给雌虫喘息的机会,他沉下脸,声音非常冷淡:“我刚才非常生气。”
路德维希眼睛腾的一下瞪大,简直要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给气笑了,他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何况还是一只雄虫,一时间他甚至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比荒诞。
“因为我不喜欢一直流血的小狗。”
沈遇冰冷的视线在路德维希紧绷的身体上滑过。
雌虫山一样的体格,再怎么看,也明显和“小”这个词不搭边,他皱皱鼻子,改变措辞:“哦,大狗。”
路德维希:“……你找死?”
“主人,早餐准备好啦——”
管家机器人喜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二号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猛然一振,两只机械眼里顿时一阵扭曲的线条翻滚,很快纠缠成黑色线团。
身为专为雄虫服务的管家机器人,二号从维多尼恩出生起就陪伴在雄崽左右,一开始二号更偏向保姆型,直到维多尼恩从萨德罗本家搬到青雀之丘,才发展成全面的管家机器人。
萨德罗家族财力雄厚,不惜花大价钱保留二号有关维多尼恩的一切信息记录,二号很快意识到眼前的画面代表着什么——
所以在雄父去世后,主人终于愿意开始以正常的方式和雌虫相处了吗?
机器人管家的机械眼里纠成一圈乱麻的线条往外旋转着展开,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二号又欣慰又失落,这大抵是复杂的情绪,最后它目光一扫,默默将早餐托盘放在餐桌上。
“主人,要趁热吃哦,有什么事记得叫二号哦~”
说实话,二号虽然前身是保姆机器人,但或许是在被改造成管家机器人前出了点差错,热烤奶烧汤之类的还好,但做饭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
沈遇听到动静,冰蓝色的眼瞳滑向眼尾,回应它:“嗯。”
没有得到主人的挽留,二号彻底失去梦想,一步三回头,落寞地一小步一小步蹭出大厅,换上园丁服,滑着齿轮去庭院打理花草了。
这一插曲稍微缓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看着管家机器人离开的背影,沈遇收回目光,松开路德维希的脖颈,冷白的手指顺着雌虫的脖颈往下,到绑着绷带的胸膛处。
雄虫的信息素浮动着,在这寒冷到极点的冻海中,居然还会有香甜的花香。
路德维希的大脑一阵混沌,在信息素的诱导下,身体内传来汹涌到堪称恐怖的欲_望,杀意、被冒犯的愤怒与最原始的情_欲交叠在一起,他的眼睛怒睁,呼吸急促,眼眶边缘都要开裂。
艹艹艹——
艹艹艹——
绷带的材质接近棉与纱布的混合,纱布蹭上指腹的纹理,像是一层薄薄的雪绒花,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纱布下的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蓬勃的热意隔着这一层布料传递到雄虫的指腹。
沈遇手指朝下按压,纱布渗出鲜血来。
他收回手,手指掌面朝向自己,指腹上布着血。
银发雄虫歪歪头,弯弯手指,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盯着那一点红,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很嫌弃地嗤了一声。
“虽然不喜欢,但你确实带给我很多意外之喜,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我会治好你。”
“听说雄虫的信息素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吗,我们再加点量,怎么样?”
汗湿的红发贴在鬓角,豆大的汗珠从雌虫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他意志混沌,为抵抗雄虫信息素,本就糟糕的精神海顿时混沌成一锅浓稠的粥,坠着他始终不愿意低头的高傲头颅。
精神上的折磨使得五感钝化,信息素的诱导使得意志薄弱,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很快被雄虫的信息素击溃,路德维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并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这是一只诡诈的雄虫,甚至比华特森更狡猾。
他几乎听不清眼前的银发雄虫在说什么,只看得见那张饱满的红嘴上下一张一合。
明明这只雄虫冷得不得了,发色是冷的,瞳色是冷的,体温是冷的,连信息素也是冷的,眼前的唇色却艳丽至极,像一朵蔷薇花瓣。
红色、红色、红色——
路德维希眼底翻着晦暗的暗红,喉结上下滚动,热流在被束缚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奔走,他死死盯着沈遇的嘴唇,在理智与欲_望火一样烧着的片刻间隙里。
路德维希终于决定了他最后的报复方式。
他、会、把、这、只、雄、虫、玩、死——
*
“咦?”
沈遇像是发生什么一样,突然皱起眉头:“你发_情了?”
雄虫从地上站起,银色长发如同月色般瞬间倾斜而下,透着冰质的冷光。
“也不过如此。”
雄虫开口:
“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哒、哒、哒。”
上楼声。
雄虫离开了。
路德维希沉默地靠在墙壁上。
雌虫手握成拳,一寸寸收紧。
第43章
【……我真的不会被反派大卸八块吗?】
007:【没关系,到时候007刷广告复活宿主。】
【……】
沈遇脚步蹬得飞快,转过拐角,迅速上楼,连二号做的早餐都忘记了吃,回到房间后,他重重瘫在窗台边的藤花椅上,二号在椅子上放了新的藤椅软垫,屁股坐上去,像是飘在一朵云上。
藤花椅结实的编织框架很好地承担着他的重量,藤椅晃荡,微微下陷,终端上弹出一道行程提醒。
莉莉温柔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萨德罗,您有一条行程提醒——
日期:法瑟纪年1110年9月17日
时间:11:00-14:00
地点:回风大巷474街12号
行程时间:今日东照区道路通畅,通勤时间预计三十分钟
青雀之丘天气阴,近日回风大巷会有小概率降雪事件,请携带保暖衣物。
亲爱的萨德罗,您最忠实的云端伙伴,莉莉祝您行程愉快。”
是了。
维多尼恩成年后,搬出本家,首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对别墅地下室进行大改造,私下在黑袋商伴处购置大量违禁的医疗器械,第二件,在终端上开始频繁同意雌虫的约会邀请,物色适合的实验体。
沈遇心下不妙,从藤椅上挺直背,只对个人显示的终端屏由一条蓝线上下翻展成虚拟长方屏,沈遇手指下滑,密密麻麻一排排列好的约会行程几乎将行程表占满。
“……”
沈遇扶额:“莉莉,能推掉吗?”
“亲爱的萨德罗,雄虫在同意约会申请后,帝国主脑会自动将信息归档进生育所的记录中,为提升帝国整体生育率,生育所并不提倡解除约会的行为。”
“如需解除约会,需要填写申请表,如实阐明理由,并提交生育所核实,经核实后,生育所会通知雌虫,解除约会。”
沈遇:“行,下载一份申请表。”
“受到您的指令。”
在等待的时间里,沈遇移动视线,落到那支躺在窗台上的长梗花上,连接茎和花的短茎将黄色花朵支撑着,花朵朝向上方的那一面被窗风吹着,几朵着生的花瓣脱开花托,掉到窗台上。
沈遇看了一会,站起身,没找到花瓶,他用喝水的玻璃长瓶接了水,倒入生态液,将长梗花插入瓶中,放在窗台边。
纱窗吹拂,他感受到维拉森道吹到青雀之丘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很适合埋尸。
莉莉温柔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他的思绪。
“已为您下载好申请表。”
沈遇点头,打开文件,沉默了。
他就说为什么下个文件还要等这么久时间,直到看到申请表上密密麻麻的内容,沈遇陷入了沉默,为什么填个申请表还要填写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
他申请个约会解除为什么还要填雄父和雌父的信息?难道他的雄父还能从纹里冒出来在他们约会时蹦迪吗?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的服从性测试!
沈遇皱着眉,重新坐回藤椅上,耐着性子填写申请表,中间二号发现他没吃早餐,气鼓鼓把早餐端上来,监督他吃完。
沈遇一边喝着奶油蘑菇汤,一边绞尽脑汁和申请表进行大作战,最让人无语的是,因为拥有触纹记录与权限限制,每一张申请表上的信息都无法复制,更无法粘贴。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填写。
而且,对应雌虫不同,居然还要填写不同的申请理由?
靠!
填到第三份的时候,沈遇终于受不了,撂挑子不干了。
雄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下重重的一笔,留下蜿蜒的黑色液态痕迹,他木着脸询问道:“这样的申请表我还要填多少份?”
“亲爱的萨德罗,您总计同意一名SS级雌虫,二十名S级雌虫,五十八名A+级雌虫,六十九名A-雌虫,合计为一百四十八名雌虫的约会邀请,减去您刚才填写的两份申请表——”
“还有一百四十六份。”
哈、哈、哈。
也就一百四十六份,而已。
哈、哈、哈。
沈遇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边脱睡袍一边大步走进衣帽间,雄虫伸出手指,从衣柜里抽_出件休闲长裤和毛衣,穿上长裤后,他开始从上面套毛衣。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脖颈处那一截长发,往上轻微一抽,一松,一落,银发顺着卡在肩颈处的毛衣,铺在背部漂亮的肌肉上。
沈遇垂下睫毛,手指开始往下堆毛衣,他并不瘦弱,平直的锁骨与肩身将毛衣领口与肩身处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卷起的黑色粗线毛衣下摆被手指寸寸往下堆平,遮住腰腹。
穿好衣服,沈遇看了下终端时间,10点40,因为填写那两份申请表,到约定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他对莉莉下达指令。
“莉莉,帮我约一辆去回风大巷的悬浮车,我要去今天的约会。”
也就区区一百四十六次约会而已。
区区一百四十六次!
那傻x申请表谁爱谁写谁去写吧!
莉莉的声音依旧动人:“已受到您的指令,已为您规划好行程。”
沈遇收拾好下楼,路德维希头抵墙身,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他抬着下颚,舒展着一身腱子肉靠在墙上,呈现一种潇洒不羁的浪荡与痞气,仿佛刚才那个颜面尽失的男人只是错觉。
沈遇脚步一顿。
雌虫抬头看他,待看清雄虫的模样后,轻轻挑眉,这是要出门?
两人视线很快交锋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沈遇走过去,目光落到路德维希缠着纱布的腰腹上,他中途吩咐二号给他换过绷带,时间没过去多久,纱布上又有血。
那道凝视长而久,就在路德维希以为眼前的雄虫又想出什么办法折磨他的时候,沈遇皱皱鼻子,很嫌弃地移开目光,大步出门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突然想起什么,银色发尾扬在空中,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警告道:
“喂,不要想着逃出去。”
*
一连几天,雄虫每天早上会花一点时间对他进行基础治疗,但过程并不多么愉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忍。
路德维希每一次,都感觉整个大脑都在被活生生切割。
这种感觉非常恐怖,就像是大脑被泡进冰水里,一只更加冰冷的手伸进来,摆弄着你的大脑,研究着你的精神末梢,对你的大脑评头论足。
路德维希很快意识到,眼前这只雄虫接受过精神攻击训练。
就算帝国再显赫的家族里诞生的贵雄,都不会接受攻击训练,因为帝国明令禁止该课程授予,第一点,雌虫主战,雄虫主辅,社会对雄虫的教育以安抚与治愈为主。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雄虫天生不具备精神力攻击的天赋,因为他们不像雌虫一样,拥有不断充盈再生的浩瀚精神海,而是拥有雄虫独有的精神触须,雄虫的精神触须能进入雌虫的精神海中进行修复,在性_爱过程中更是能带给雌虫毁天灭地的快_感。
哈,看来这只雄虫,不简单啊。
一开始路德维希还在想,如果这只该死的雄虫胆敢试图攻击他的精神海,那么他会不计一切咬死这只雄虫,他管什么暴露不暴露,大不了再去帝国监狱再走一遭,他可是常客。
不过,这次该进第几层了?
路德维希眯着眼睛算算,哦,刚好是十九层,白色监狱的最后一层,没记错的话,以帝国的定罪模式来说,他该被判“死囚漫步”了,他的意志与躯体将会经过特殊处理被分开,然后躯体又分成大脑与身体两个部分。
身体会被剖开,装进液态羊水中,身体会完全沦为孕囊生育的养料。
他身为帝国绝无仅有的SSS级雌虫,要永无止境地为帝国诞生优质的雄虫与雌虫后代,意志则被撞进玻璃里,一半连接大脑,一半飘进无尽的黑暗宇宙中,作为观测媒介,随时为帝国提供宇宙的定点信息,寻找其他潜逃在宇宙里的种族。
嗤。
路德维希眯眼。
这么一回想,他发现沈遇的脖颈好像也不是非咬不可,这个帝国监狱也不是非去不可。
现在这样总比变成一个没有人格的生育机器好,不过路德维希很快发现,精神力攻击,好像真的如雄虫所说,是他治疗人的方式。
怎么会有雄虫以攻击手段进行治疗?
那让那群傻逼雌虫稀罕得不得了的雄虫独有的精神触须去哪儿了?
说不清是精神力还是信息素的东西,模拟着刀的切割频率,一寸寸钝进阴云密集精神海,在剧烈的疼痛下,加速着精神海的恢复。
路德维希并不会被这暂时的意外之喜所蒙蔽理智,雄虫的态度非常明显,修复精神海一定另有他因,但雄虫显然低估他的等级,将他视为一名普通雌虫。
针对雌虫的精神镣铐设计需要根据当时精神海最强大的雌虫,不断进行更新换代,而上一任实验对象,正是路德维希的雌父厄勒斯。
路德维希的雄父虽是敌国卧底,但同样也是一名稀有的SS级雄虫,两种血脉下,路德的天赋远在厄勒斯之上,自然不受精神镣铐限制。
等他彻底恢复,这些东西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破铜烂铁罢了。
到时候——
路德维希眼神一暗。
……
第十天,惯例对路德维希进行基础性治疗后,沈遇收回信息素,靠在墙边赤_裸着身体的雌虫身体剧烈一颤,宽阔结实的臂膀绷紧,手死死捏成拳。
胸腔剧烈后,雌虫的呼吸归于平静。
沈遇发现雌虫最近变得很安静,修长矫健的四肢被束缚着,他被锁上整整十天,都快成为住所的标志物之一了。
十天里,雌虫连位置,姿势都没有换过,他所在的角落完全隔绝视野,始终保持常亮,无法计数时间,仿佛全是白日,空间更大,视野更明亮,除沈遇以外,没有任何人和他交流。
路德维希完全依靠沈遇的出现,来判断时间,而就算是和沈遇的交流中,也是带着侮辱,折磨与疼痛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中,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孤独一层一层涌向他,像是数不尽的蚂蚁一样开始啃噬他的大脑。
缺乏活动,缺乏交流,精神力衰退,导致极端的无聊和时间感知的扭曲。
沮丧、无聊、愤怒、失眠——
路德维希无比清楚地感到精神衰竭,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旁观着自己极度的空虚与沉闷。
在十几年前,路德维希还在军部任职的时候,曾被一只巨型异虫吞噬进腹部,这只异虫体态极大,进食缓慢,路德维希曾在怪物的身体里被困整整一个月。
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几乎将他憋疯,那时候,路德维希只能依靠异虫进食时张开嘴巴涌进来的光线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异虫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那些垃圾实在难吃,他更喜欢吃怪兽的腹肉,每次割下来时,异兽都会收紧身体,恶臭的胃酸泛出来,那些恶心的泡泡差点将他腐蚀。
在第九十三次看到光线后,他的伤势终于完成自行修复,在这长达一个月的巡游中,他已经彻底摸清这怪物的身体构造,雌虫召唤出骨翼,彻底刺穿异虫的心脏。
当路德维希提着这颗血淋淋的异虫心脏带回帝国时,法恩家族又诞生出一位元帅。
而这次和那一次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很有可能是被无尽的明亮与空旷给憋疯,尤其是在漫长无聊的等待中,他居然开始隐隐期待雄虫的出现,即使这出现,伴随着精神病痛。
路德维希心下一凛。
于是雌虫死死咬牙,开始在脑子里模拟折磨雄虫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沈遇盯着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大反派,出声询问:【……这样子确定不会出什么心理问题?】
007提议:【或许可以让反派找点事做。】
沈遇思考片刻,伸出脚,踢一脚雌虫:“喂?”
路德维希垂着头,额头沾着汗,疼痛潮水般退去后,混沌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视野之中,是一条裹着黑色西裤的笔直长腿。
这只雄虫还挺高。
不过和雌虫比起来,就完全经不住细看了。
“喂,死了?”
声音稍稍扬起,尾声拖着轻慢。
是雄虫的声音。
路德维希听到声音,暗红的眼珠迟缓地滚动,视线上移。
雄虫穿着件绑着黑色背带的白色衬衫,衬衫贴合肌肉轮廓,腰身被固定衬衫的黑带扯得很细,银色长发也被高高扎起,落在脑后,呈现一种盛气凌人的锋利美貌。
两人目光相接,如同燃烧的烈火撞上冷酷的坚冰。
沈遇挑起一侧浅色的眉毛,他微微弯腰,戴着手套的手指端起雌虫的下颚,毫不胆怯地直视着他凶狠的眼睛,确认人还活着后,沈遇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这不是没死?”
路德维希扬起下颚,一把挣开他的细长的两根手指:“放心,等你死了,我都还会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是藏在深意啊,是想要杀死他吗?
沈遇闻言却并不气恼,对于雌虫给出的结局,他不得不说,竟有一丝期待。
维多尼恩一直在想,要是在这具无比强悍凶猛的身体骨骼里寻找到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后,那么他的下一步又会踏向何处呢?
或许,以死亡终结一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局。
这么一想,沈遇心情顿时愉悦不少,也不计较雌虫的冒犯,手指放在自己的下巴处,眯起漂亮的冰蓝色眼睛观察他的伤势。
这几天,二号会定时为路德维希更换纱布,以及投喂仅能维持生命特征的营养药剂,据二号所言,一开始路德维希并不理睬它,但被关得久了,第四天的时候开始主动找它搭话。
二号很坚定,一句话都没回过。
路德维希简直气急败坏,明里暗里嘲讽它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破铜烂铁构造出来的机械物,自己跟它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二号的处理器很快辨别出这是一套丝滑的激将法,理都没理,第二天就克扣掉安排好的营养剂用量,甚至还暗搓搓加入苦蛇草增味剂。
路德维希第二天一喝就察觉到不对劲,直接被这狗仗人势的做法给气笑了。
路德维希和管家机器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看起来,甚至比和沈遇还要水火不容一些。
沈遇:“……”
沈遇收回思绪,他这几天忙于处理约会申请,除每日惯例的治疗外,并没有分出多少时间花在这只被带回来的雌虫身上,今天稍微有空,才分出些心思来。
他把视线凝在眼前缠着纱布的肌肉上,通过纱布上的出血量来判断路德维希的恢复情况。
沈遇记得,一开始这些纱布根本止不住雌虫流出来的血,每次凑近时,虽然会被空气转化器立即处理掉,但还是能隐隐闻到那股铁锈般的血味。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至少闻不到血的味道了。
沈遇这几日查过相关资料,大概知道面前这只雌虫伤好得慢是与精神海有关,他垂着浅色的睫毛,睫毛根根分明,半遮住的冰蓝色瞳孔里凝着思绪一般的雾气。
但还是太慢了。
这要养多久?
雄虫心下不耐,红唇稍启:“你的伤好得太慢了。”
像珠玉一样滚落到耳膜上的音色很冷,路德维希拧眉,根据他的经验,雄虫一旦露出这种带着点深思的表情,绝对又是想到什么新的折磨他的手段。
路德维希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平息着心里想暴起杀虫的冲动,就听雄虫突然一句:
“在你伤好之前,你需要工作。”
路德维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沈遇冷冷扫他一眼:“请收回你那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你彻底伤好之前,你对我而言,没有丝毫价值,完全是一个废物,你现在完全是在白喝我的营养液。”
雄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面,路德维希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看下去。
“并且,白睡我的地板。”
雄虫手指接着一横,指向客厅:
“白占据我的空间。”
沈遇眸光侧溢,如同寂静冰冷的月色般罩在路德维希身上,他继续道:
“虽然我没有向你收取报酬,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白白获得你现在的一切,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接替二号的部分责任,用劳动支付这些报酬,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请教二号。”
路德维希再一次被他的逻辑给气到了,他道:“那我走?”
沈遇冷漠拒绝他:“做梦。”
突然,“咔哒”一声。
沈遇突然俯身过来。
路德维希身体一僵,雄虫冰冷的呼吸擦过耳廓上的一小撮头发,冷冷的呼吸刺激着皮肤,有些发痒,过于近的距离,以至于路德维希能闻到雄虫身上凌冽的发香。
在检测到雄虫虹膜解锁指令后,连接雌虫精神镣铐手环与墙壁的链条自动断开,撞击墙壁,发出十分沉闷的重击声。
被沉重链条悬在墙上的手骤然一松。
路德维希隆起眉头,心下狐疑,不明白雄虫又要玩什么把戏,他可不会傻到真信沈遇的鬼话,他警惕地垂下手臂,从沈遇下楼起便紧绷着的肌肉群,并没有任何要放松的迹象。
沈遇直起身。
他偏过头,扇形的浅色睫毛下,冰蓝色瞳孔稍稍一转,视线将大厅巡视一圈。
空气很安静。
路德维希暗到发红的眼瞳隔着睫毛的遮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一举一动,如同猎豹一样蓄势待发。
雄虫冷淡的声音落下来:
“第一条,先照顾好莉莉。”
莉莉?
路德维希一愣,当时在昏暗的雨巷中,在那冰冷的机械造物出现斩断他的手臂前,他似乎也听到过这个发音。
沈遇留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他今天约的雌虫可不简单,正是维多尼恩一百四十六位约会对象中的唯一一名SS级雌虫,同时也是把他送进帝国监狱的推手之一——
他的未婚夫,帝国冷血少将弗雷德。
没错,弗雷德是他的准未婚夫。
在大反派养好伤离开后,维多尼恩当机立断,立即更换目标,以精神海修复为条件,要挟弗雷德与他签订订婚协议。
第44章
弗雷德身为原文关键角色,身兼数职,不仅是维多尼恩的未婚妻,德米安的笔友兼痴情的追随者,更是大反派路德维希的昔日旧部。
身为主角对照组,维多尼恩当然会试图勾搭任何一个和德米安有关系的优质雌虫,弗雷德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也是维多尼恩人设线的一部分。
他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本来攻略路德维希就难,现在还整这死出。
难道到时候要让他顶着弗雷德未婚夫的身份,对着路德维希深情款款道——
“路德维希,你愿意做小吗?”
想起雌虫那双凶残的暗红眼眸,沈遇简直不寒而栗,他感觉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估计离二周目也不远了。
算了,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是在与维多尼恩的纠缠中,才让这位冰山少将终于认清自己对德米安的心意并非朋友间的心心相惜,而是想要更近一步的亲密与陪伴。
大厅内很快恢复与往常如出一辙的安静,只是这次略有些不同,路德维希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上的毛毯顺着结实的大腿滑落到地上,堆起一地褶皱。
路德维希眯眼,钢铁般的五指插_入额前,将头发全部撸到额后,他微微仰头,嘴里哈出一声嗤笑。
身后传来动静,路德维希偏过头,锐利的视线射过去。
二号旋转着圆圆滚滚的身体转进大厅,就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机器人转动大脑,视线里只看到一截壮实的大腿。
矮矮胖胖的管家机器人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山一般高大的雌虫,机械眼里一阵乱码,还没从明明上一秒还被锁在地上的雌虫,下一秒怎么就挣脱束缚站起来的震惊状态里反应过来。
啊啊啊——
主人!有雌虫要造反啊!
管家机器人脑子里立即拉满警报,机器人手臂顿时一阵变化,但身为管家型机器人,硬是没变出任何有威慑物的东西,最后一手托盘,一手锅铲。
二号机器人看一眼自己的武器,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最后伸出锅铲气势汹汹地指向雌虫,威胁道:“你,坐回去!”
路德维希垂眸,视线落面前那毫无任何威慑力的锅铲上,他偏过头,在二号虎视眈眈的目光中随意地扭扭手腕,露出手腕上还佩戴着的精神镣铐手环。
金属质地,触感冰冷。
路德维希开口:“你家主人解的。”
二号看见他手上的精神镣铐手环,一颗心才放心些,但对于雌虫说的话完全不信,机器人把锅铲往前面一戳,道:“我不信,主人根本没理由放你出来?”
这机器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意外得忠心耿耿啊,路德维希视线滑过机器人脖子上的代码。
这型号,都是老古董了。
“啊,怎么没有理由?”
雌虫来了趣味,嘴角露出一丝残忍又愉悦的弧度,说出的话对于二号而言,和恶魔的低语没什么两样。
“你家主人考虑到你出厂太久,也到退休的年龄了,所以现在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来接管你的工作。”
一颗炸弹猛地炸进二号的机械脑中,路德维希看着它的反应,在二号面前伸出手,然后手指一转,指向自己:“哦,忘了告诉你,很不巧,这个接班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在下。”
圆滚滚的机器人仰着脑袋盯着他,怔怔地道:“我,我不信。”
路德维希舌尖抵着牙齿,继续丢炸弹:“哦,他给我的第一项任务,是叫我照顾莉莉。”
他特意在“莉莉”两个字上加重语调。
听到莉莉两个字,二号彻底呆住了,路德维希掏掏耳朵,非常满意地听到心碎的声音。
趁着二号大脑加载中,路德维希不经意试探道:“对了,莉莉是谁?”
整个别墅,最具威胁性的估计就是这机械造物,他还搞不清这东西的来历,但以前在军部任职时,听说白色监狱以前曾有一群疯狂生物学家,根据机甲废案研究过这玩意,后来因为反虫族而被帝国叫停。
“跟我来。”机器人甩甩锅铲,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它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道:“你得先把衣服穿上。”
他哪来的衣服?
路德维希皱眉四处一扫,然后伸长手臂,一脸嫌弃地捡起地上的毛毯披在身上,雌虫丝毫没有一点羞耻心,前面大敞开,缠着绷带的身体赤_裸,结实虬结的肌肉一览无余。
防雨门被二号的机械手臂拉开,远处维拉森林的森风忽地吹进来,入眼是青雀之丘冲入云端的藤蔓树。
近处是雄虫的庭院,栽种着藤蔓树的幼芽,幼芽上滚着露珠,在光隙里生长。
精神镣铐手环检测到离开别墅,闪烁出黄光,如果走出庭院,离开庄园范围,手环会立刻发出警报,攻击精神海。
庭院与别墅内极具科技感的现代风格完全不同,完全结合青雀之丘的特色,头顶的绿植交相辉映,几乎连阳光也是苍绿的。
几乎让人瞬间感觉来到原始森林,让路德维希回想起曾经在雷奥西部雨林虫化出外生羽骨骼,在枪林弹雨中飞翔作战的经历。
路德维希血脉奔流,屏住呼吸,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不知道对上那非虫造物能有多少胜算。
站在庭院中,二号突然把一个小喷壶递给他:“你用这个。”
路德维希眉头隆起,不明所以地盯着手里装着清水的物件,他从小开机甲,造飞船,虫化战斗,对这东西还真不太会用,记忆中,好像只偶尔在以前副官的亚雌秘书官手里见过这玩意。
路德维希在手里摆弄着喷壶,皱着眉摩挲到手柄处,按动触发拉杆,清水从喷嘴里瞬间,扇形的水流瞬间对准雌虫的脸喷射而出,糊他一脸。
路德维希擦擦脸,骂道:“……艹,这什么玩意?”
机器人看他一眼,连喷壶都不会使用,主人怎么会选中这样的虫来接替它的工作?还是一只雌虫!
它愤愤不平地伸出锅铲,往前重重一指。
路德维希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庭院一侧的花架上,摆放着满架的透明花盆,花盆里装着透蓝色的营养液,营养木漂浮其上,没有绿叶的白色瓣状花朵,形似茉莉,顺着营养木绽放在液面上。
二号的声音响起。
“那就是莉莉,主人最爱的花,莉莉每天都需要清理花瓣上多余的营养液,同时每天早上都需要更换营养木,我刚刚已经更换过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
路德维希脸色一僵,五指收紧,差点把手里的小喷壶捏爆。
*
回风大巷474街12号,金盏花主题餐厅,二楼。
一支根茎约三十五厘米左右的橘色金盏花将米色窗帘勾起,回风大巷温暖的阳光落在窗边正安静等待的俊美军雌身上。
为了不错过与雄虫的约会时间,弗雷德来得匆忙,甚至来不及听从秘书官的建议换下这身对雄虫而言会大减印象分的军装。
雄虫最不喜军雌,这几乎是整个虫族的共识。
军雌肩章上的金色橄榄枝和星徽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弗雷德微微抚平袖口间的褶皱,他并不为身上这身军装而羞耻,这正是他的荣耀与光辉,见证着他对帝国的奉献、守护与忠诚。
少将希望他未来的雄主,也能够像德米安认可他的光辉一样,接受他一切的荣耀。
但希望渺茫。
弗雷德的精神海问题从多年前一次大规模射线掠夺战后,就一直处于极其糟糕的状态,他期间接受过雄虫的义务治疗,德米安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但这些治疗都没有彻底根治他的精神海问题。
军部催促他尽快缔结婚约,如果无法修复精神海,军部将会随机为他指派雄虫进行交配治愈。
秘书官查阅过相关公开信息,金盏花主题餐厅那位即将与他见面的雄虫,是萨德罗家族的幼崽,已经成年,至今未婚,是少见的S级雄虫,是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
但问题在于,这并不是一只好相处的雄虫,连德米安那般性情温和的雄虫都颇有微词。
弗雷德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金盏花主题餐厅是雄虫固定的约会地点,时间固定,座位固定,雄虫每天大约会约见四名雌虫,无一例外,每一名雌虫的结局都是被热茶一泼,约会在羞辱中结束。
弗雷德无机质的灰色义眼微微转动,落到对面座位的那杯热茶上,杯托的褶皱设计独特,宛如裙身般铺展开,薄薄如雾的热气在空气中徐徐上升。
如果不出错的话,这杯热茶最后的结局估计是他的脸。
入口的茶水微烫,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温度。
回风大巷以两排高耸入云的古建筑群而成名,深海大风从此间啸过,金盏花餐厅的二楼很安静,清楚地听到街道外的风声,弗雷德喜欢这样的风声,好像一切都放松下来了。
雌虫沉默地放下茶杯,在手里转动着,虎口传来热意,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情。
“铛铛铛——”
餐厅在露台区域、门廊处、窗户附近以及室内装饰物上方都挂着金盏花形状的风铃,每当有新的客人进来,就会在特定的指令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来了。
“哒、哒、哒。”
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弗雷德握紧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头看过去。
雌虫的浅灰色的义眼穿过无数摇晃的风铃,落到银发雄虫身上。
美丽的雄虫睫毛微抬,雾似的睫羽下,冰蓝色的眼瞳滑动,对上他的目光。
弗雷德一怔。
第45章
脚步踏上二楼,沈遇很快锁定弗雷德的位置,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一身军装气质冷峻的高大军雌从座位上坐起,摘下军帽扶至心脏,向他颔首示意。
沈遇走过去,发尾在四溢的阳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等雄虫在座位上落座后,弗雷德才跟着落座,他的眉眼沾着常年肃杀的气息,看谁都不温和,或许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确实透着一种冷。
弗雷德略带审视地看向面前的雄虫。
雄虫随意地将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从弗雷德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头发与马尾的衔接处,发丝被一根黑色发圈利落地收紧。
雄虫显然并不重视这次约会,并无繁复礼装加身,简洁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黑色背带在肩膀,腰身,手臂处勒出褶皱,勾勒出漂亮的肌肉轮廓,这样的打扮在雄虫中实在少见,却别具魅力。
——看起来不像是来约会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弗雷德的视线落到沈遇面前的茶杯上,心下很快明了,就在这时,雄虫冰冷的声音响起:“少将,您看人的目光实在不太礼貌,是把我当成您训的兵了吗?”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难听刺人,但确实是一句提醒,弗雷德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有些尴尬,帽檐下的灰色义眼滚动两下。
雌虫语气真诚,非常诚挚地道歉:“抱歉,萨德罗阁下,我常年在军部任职,您提醒得对,我会注意改进。”
沈遇不置可否,反凝视回去。
雄虫的目光更加称不上友好,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透着人偶般的冷意,恍惚间,让人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冻海里被冻住的一条活鱼,挣扎不得。
银发雄虫微抬下颚,视线从雌虫的肩章上滑过,又落到雌虫无机质的灰色义眼上,那像是两颗泡在水里的灰色玻璃珠。
雌虫再生能力强大到堪称恐怖,而这无法再生的灰色义眼,又会有着怎样的过往?
沈遇并不感兴趣,他往下移动目光,视线落到雌虫喝到只剩一半的银花茶上。
有时间来得早?却连军装都舍不得换一换?
雄虫冰蓝色的眼瞳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雌虫身上一寸寸扫过,沈遇不满地启唇,语气挑剔:“看起来少将来得很早?”
弗雷德抿唇,很敏锐地察觉到雄虫的不悦,他微微蹙眉,下颚绷出冷峻坚毅的线条,诚实道:“与您的约会首要级很高,处理完军部要事后,担心错过与您的约会时间,我便立即从军部出发,并没有要怠慢您的意思。”
沈遇不置可否,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握住茶杯杯身。
茶杯采用特殊装置凝固热量分子,水面银花漂浮,仍保持着最合适的温度与口感,等待着主人的品茗。
打在弗雷德身上的标签不外乎冰山、禁欲、工作狂之流,少将阁下出身贵族,自幼接受骑士教育,幼年时期,便在太子殿下的首席骑士团担任白骑,成年后进入军部,他的战术风格重机动与进攻,富有浓烈的个人正派风格。
雌虫富有理想抱负,将终生奉献给帝国,这位冰山少将一生公正无私,唯一一次私心,是在德米安的请求下,将自己未婚夫维多尼恩送进监狱。
沈遇嘴角露出一丝笑的弧度,冰冷的红唇微微张合:“帝国荣耀高于一切?”
弗雷德一怔,没料到沈遇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是所有军雌的第一诫命,从进入军部的那一刻,便成为他们唯一的信仰与崇拜,他们义无反顾,他们前仆后继,为帝国奉献一切,他们成为帝国对外征伐的铁蹄,对内镇压的武器,某些时候,甚至会将这锋利的矛对准自己昔日的同胞。
这是错误的吗?
这是正确的吗?
什么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弗雷德沉默片刻,他握紧茶杯的手指收紧,面色冷峻,声音肃穆冰冷:“帝国荣耀高于一切。”
沈遇对此嗤之以鼻,他举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说话。
眼前这只雄虫在表达不满,弗雷德很快察觉出这一点。
他常年待在军部,唯一有接触的也是德米安那样性格温和的雌虫友好型雄虫,所以并不擅长和眼前这位一看就不好相处的雄虫阁下相处。
一时无话。
亚雌侍应生端着茶点上楼,脚步一顿,一瞬间怀疑是掉进什么冰窖里。
亚雌几步上前,手上很稳,将装着各种茶点的点心架稳稳放在覆着蕾丝桌布的桌面上,弗雷德视线跟着点心架移动。
他并不知道雄虫的名字,也不会像其他军雌一般孟浪到动用私权去查询雄虫的个人资料,只凭借少许资料与星网上的搜寻结果,点了一份在雄虫讨论中永不过时的三层点心架。
底层是切开的三明治,中层则是水果塔,杯子蛋糕和司康等,最上面一层是一些做成金盏花形状的特制饼干,奶味布丁与迷你派。
点心架各层之间,被金盏花与绿叶装饰着。
雄虫浅色的睫毛微微上晃,如一只轻盈的白色蝴蝶。
弗雷德错开目光。
雄虫明知故问:“这是少将点的?”
弗雷德点头。
“品相不错。”
银发雄虫大拇指与食指拎起银质的刀叉悬在空中,他垂眸,视线跟着落到摆盘精致的茶点上巡视一圈,做出肯定的评价。
得到认可,旁边的侍应生紧绷着的心脏跟着一松,接着就听到刀叉落到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亚雌刚落回实处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的一下高高悬起。
雄虫放下刀叉,嘴角的弧度很冰冷。
“但少将可能不太了解,我不爱吃甜。”
气氛瞬间凝滞。
弗雷德正从钱包里抽出纸币给侍应生找小费,闻言夹着钞票的手指收紧,他脸色一僵。
亚雌简直头皮发麻。
两秒后,弗雷德将小费抽出,放到旁边的托盘上,侍应生收下小费,面上露出标准的笑容道谢,亚雌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作三步地大步离开。
二楼再次只剩下两人。
弗雷德微微抿唇,冷硬刚毅的脸上露出些微的歉意与懊恼:“实在抱歉,您喜欢吃什么,我为您重新再点一份?”
“不用。”沈遇伸手重新拿起刀叉,叉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看起来并不是不喜欢的样子。
看见雄虫的动作,弗雷德微微皱眉,有些迟疑:“您,刚才不是说不爱吃甜吗?”
银发雄虫眼里总算露出点实质性的笑意,那一点笑意像是薄薄的雪花,落下来都是凉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凉意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银发雄虫直直地盯着弗雷德的浅灰色义眼,眼里似乎漾出了笑意:“骗你的。”
无声的风吹进来,风铃在响。
弗雷德只好道:“抱歉。”
雄虫定定地看着他。
弗雷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抿起唇肉。
雄虫开口叫他:“少将。”
雄虫的癖好实在奇怪,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却总以军衔来称呼他,他声音动听,唤他军衔时,像是在唱诗,有时用“您”,有时又用“你”,就像是在刻意逗弄他一样。
弗雷德居然从称谓里品出禁忌感。
雄虫又道:“您太严肃了,抱歉是您的口头禅吗?”
在战场上能够指挥部下冲锋陷阵的少将阁下并不善于与雄虫交际,他沉默寡言惯了,理所当然猜不准眼前这只貌美又神秘的银发雄虫的意思,被这么一调笑,竟觉心脏鼓噪,耳根隐隐发烫。
弗雷德呀弗雷德,你真是完了。
白、冷、美,原来你潜藏的性_癖竟是如此吗?简直无可救药了。
弗雷德沉默半晌,摇摇头:“阁下,道歉并非我的口头禅,只是担心冒犯到阁下。”
雄虫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撩起眼皮很轻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像是在说——难道在你眼中,我是这样无礼的雄虫吗?
弗雷德抿唇,知道自己又说错话,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懊悔——
是他扫了雄虫的兴致。
墙上的复古钟表指针一声一声走着,直到两人用完茶点,弗雷德也没等到雄虫把茶泼过来,弗雷德虽然对此感到惊讶,但也不会觉得是雄虫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
沈遇用完茶点,取出绣着金盏花的餐巾擦拭嘴巴。
两人起身下楼。
虽然没有如其他雌虫那般,被雄虫泼一脸热茶,但从雄虫的反应来看,这显然不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弗雷德本想送雄虫回住所,雄虫却拒绝掉他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搭乘悬浮车回去,弗雷德只好作罢,站在银发雄虫身边等待搭乘的悬浮车。
“少将。”
雄虫的呼吸突然凑过来。
在察觉到雄虫靠近气息的瞬间,弗雷德全身肌肉瞬间绷起,胸腔克制着隐秘起伏,那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擦过他脸颊的小片皮肤,落到肩头。
空气里还有鲜花的香气,一阵阵送进鼻息。
是花的香味?
还是雄虫的信息素?
一阵深海之风掠过回风大巷层层叠叠的建筑群,吹起两人的发丝,正中间写着“金盏花主题餐厅”的木质指示牌四周扎满金色的盏形花朵,被挂在头顶伸出来的粗壮树干上,两根编麻绳在风中摇晃。
在虫族的语境中,金盏花的花语是救济、守护与忠诚。
沈遇捡起那朵掉落在军雌肩章上的黄色花朵。
军雌贴在裤缝的手指收紧,外露的手骨上青筋跳起。
雄虫的触碰一触即离。
视野中,雄虫的发丝,睫毛,都在空气里透着浅色的光。
今日的回风大巷明明没有下冰雹,为什么能听到胸腔里一声接着一声的鼓噪?
呼吸擦过。
“少将,您的肩头,有一朵金盏花呢。”
弗雷德眼睛迟缓地眨动一下,无机质的义眼向下滚动。
“真像一朵奖章。”
银发雄虫手里正拿着一朵黄灿灿的金盏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到他肩膀上的,雄虫摘下花朵,作出夸奖,然后便将其扔到路边。
花朵刚好落在两块石砖的缝隙处,不再动弹。
未等弗雷德反应过来,悬浮车便滑过磁轨,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滑开,沈遇上前一步,马尾在空气中晃出好看的弧度。
想起什么,银发雄虫脚步一顿。
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脸的发丝被风吹起,声音响起,像是一朵清冷的云一样飘过来。
“比起准时,下次我更希望少将能够脱下这身军装。”
弗雷德怔住了。
留下最后一句羞辱的话,沈遇弯腰,钻进深黑的悬浮车中。
直到雄虫搭乘悬浮车离开,弗雷德才忽得回神。
高大的雌虫低着头,无机质的灰色眼眸把视线凝在那朵砖缝里的黄色花朵上,他面色冷峻,双唇紧抿,如一座坚毅巍峨的山峰——
藏在灰发后的耳根却通红一片,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鼓噪不停。
终端的提示音响起,是德米安的消息。
[弗雷,日安。]
[实在抱歉,我近日才从伊莱口中得知你的近况,听伊莱说,你正在同萨德罗进行约会,不知现在向你发送消息,是否有打扰到你,但还是想得知你最近的约会进程。]
[诉我直言,在听到你与萨德罗正在进行约会时,我实在震惊,萨德罗并不是好相处的雄虫,其性情古怪程度更甚于普通雄虫,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在约会过程中,你承受不该有的侮辱,请及时与我联系。]
[最后,我已从伊莱口中得知你的精神海问题,如果你需要我……身为好友,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德米安的关心总是恰到好处,可是好友口中描述的雄虫,却好像和他今天约见的雄虫不太一样,文字之间总是存在偏差。
弗雷德视线落到最后一段,眼眸一顿,三秒后,他的视线从终端屏上滑过,再一次落到砖缝间那朵黄色盏花上,与其说是盏,花瓣的形状形容为金币更为合适——
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朵奖章。
雌虫锐利的视线久久地落在上面,片刻后,他蹲下身,手指捡起那朵金盏花握在手心。
片刻后,高大结实的雌虫缓缓站起身,他从臂袋里抽出笔记本,将金色花朵夹在页层中,笔记本被重新合上,重新放回臂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