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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菜在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周视角/一周目


    周瑾生第一次见到沈遇的时候,是在一场酒会上。


    那是郑家的一场晚宴,郑家小女儿郑知觉的生日宴,晚宴举办在郑氏华丽宏伟的庄园中,郑老太爷亲自下场,宴请四方,同时想借周氏的力,两家联姻,为郑家现在如日中天的势头再添一把火。


    周瑾生见过郑如觉,小小年纪,身上已有雷厉风行的气场,不似郑可钦般佛系温和,也不像她大哥过于激进专横。


    明明在郑家年轻一辈中,郑知觉年纪最小,也最晚进入郑家权力斗争的体系中,但却偏偏是她,最有郑氏继承人的气场。


    但她年纪尚幼,虽然行事有分寸,却还不知道如何收敛眼中的野心勃勃,眼中锋芒毕露,能将人灼伤。


    和周瑾生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郑家与周家联姻,对两家而言,绝对是一码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却绝非如此,来宾们各怀异心,真心来为郑知觉庆生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彼时,整个庄园笼在一层璀璨的灯火中,金玉满堂,明明是夜晚,却比白日还要亮上几分,满目皆是流光溢彩,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一张张生动的面容在靡丽的灯光下,推杯换盏着浮现。


    周瑾生被人群簇拥着,手指端着酒杯站在二楼,人群喧嚣中,他百无聊赖地垂下眼眸,朝下方扫去一眼。


    中间的香槟塔里映出闪烁的星火,四周人头攒动,音乐声靡丽,人人都在潜藏的野心与欲_望中言笑交谈,看起来,好似一群扑火的飞蛾。


    就在这时,周瑾生目光一顿,注意到沈遇。


    说实话,很难不注意到这个年轻男人。


    角落里的青年脱离喧嚣的人群,懒洋洋站在一株绿植旁边,他低着头,黑发搭在额侧,正百无聊赖地伸出一个手指,去戳弄观赏竹的叶片。


    那叶子被他玩久了,生气地一扫他的手指,接着就愤愤地弹出去,然后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抓回来揉搓。


    弹出去,抓回来,再弹出去,又被弹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


    青年乐此不疲。


    原来一个人和一片叶子,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周瑾生不太理解,他感知愉悦的阈值太高,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青年玩那片叶子,竟然不觉得无聊,那些夹杂着音乐与交谈的喧嚣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与他脱离了。


    站在角落里的青年手指一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下巴微微抬起,睫毛上扬,一双眼眸穿过无数喧嚣的人群,穿过高高堆起的香槟塔,穿过无尽灯光下的繁华璀璨,与他目光交汇。


    周瑾生一怔。


    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呢?


    就像是心的一角突然被撬开,封闭的世界被突然敲开,接着伸进来一根绒绒的羽毛,软软地扫向他的心脏。


    但仅此以这样的语言来形容,还是显得过于浅薄了,用言语来形容这一瞬间,才明白语言的匮乏性。


    周瑾生手指攥紧酒杯,移开目光。


    郑可钦西装加身,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俊美青年,微微挑眉:“怎么?”


    周瑾生喝一口酒,垂着眼皮淡声问:“那人是谁?”


    郑可钦蹙眉,在脑子里搜寻片刻,笑道:“啊,沈家,好像叫沈遇?”


    遇?


    多么有意思的名字。


    不期而遇,随遇而安,会是哪一个遇呢?


    或许是有意为之,这次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周瑾生抛之脑后,只蜻蜓点水似的一下,涟漪过后便恢复平静。


    他对一切危险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而这一次,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甚至可以说,比他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靠近这个挠痒他心脏的人,他估计会一脚踩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瑾生知道,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这一忘,便是很久。


    后来,再一次知道这个人的消息,是在一场私人聚会上。


    来得都是相熟的人,一群人聊起最近上京城的动静,郑可钦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偏过头来,告诉他,这个人被卷入一场势力斗争中,作为权利角逐的牺牲品,被周药书打着周氏的名义,给沉湖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瑾生俯身去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群人很快更换其他话题,郑可钦又凑过来问他:“前几天我看你和知觉相处得还挺好,怎么突然打算拒掉这联姻了?”


    郑氏内部现在忙于争权,郑家小妹和郑家大哥两人斗得凶,其他人都恨不得离得远一点,免得稍不注意,就被这战火给波及到,郑可钦倒好,平日看着张弛有度的,却早早就站上队。


    周瑾生垂眸,拿起酒杯,道:“你这是遮都不遮,完全向着你妹了?”


    郑家三公子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叹息道:“要是我大哥上位,放心,你在这上京城,估计也是见不到我了,到时候我就随我媳妇回家种田去了。”


    周瑾生挑眉:“没这婚姻,郑知觉也稳赢,你就等着躺平吧。”


    有周瑾生这句话在,郑可钦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他就等着周瑾生这句话呢,不由笑着瞥他一眼:“所以这就是你拒掉联姻的原因吗?”


    是这个原因吗?


    周瑾生也问一遍自己。


    男人垂眸,发现一时间,竟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


    第二天是庄老太太的忌日,依照遗愿,奶奶并未被藏在家族墓园中,周瑾生驱车去城东墓园。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上不少,太阳西斜,周瑾生坐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正要起步时,一偏过头,就看到天边一片美丽的晚霞。


    云彩被渲染成红、橙、黄、紫,如同燃烧的绸缎。


    周瑾生盯着这片晚霞看上很久,久到手臂都有些发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想分享的那个人,并不在身边。


    第37章 HE番外(一)


    “医生,他为什么还没醒?”


    沈遇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变成了一条鱼,或者一束花,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儿去,更不知道已经飘了多久,他沉浮进深海中,顺着或温暖或寒冷的洋流起起伏伏。


    他在看不见天光的幽深海底潜游久了,以至于都快忘记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很好听,如同管弦乐的琴振,但可能是长时间没喝水,那声音怪嘶哑的,听起来像是在颤抖,让人有些心惊。


    在他发问后,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说话内容来看,应该是专业的医生。


    “……确实存在这样的案例,病人伤好后却迟迟不愿意醒来,这或许与病人昏迷前受到的心理创伤有关。”


    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病例单,看着病床旁边坐着的男人,斟酌着语气作出回答,说到“心理创伤”四个字的时候,他话一顿,房间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沈遇:“……”


    庸医!庸医!庸医啊!


    不要污蔑他啊,他才没有什么心理创伤啊,他心理健康着呢,怎么能平白无故诅咒人啊!


    在这片堪称窒息的寂静中,那道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继续。”


    得到准确答复后,医生心里一松,继续道:


    “病人在昏迷前,应该经历过一些糟糕的事情,这些事情导致病人受到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使得病人对生活丧失希望,求生意志薄弱,不愿意面对现实生活,从而不愿意苏醒。”


    对生活丧失希望?求生意志薄弱?不愿意面对现实生活??从而不愿意苏醒???


    沈遇两眼一黑。


    沈遇:来人,把这庸医给朕拖出去斩了!


    男人垂着肩,双手死死交叉,他沉默良久后,询问医生:“那……有什么疗法吗?”


    医生道:“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采用刺激疗法,治疗方式包括感官和环境刺激疗法、临床治疗和神经调控治疗,沈先生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这边的建议是采取感官刺激,鼓励家属对病人进行呼唤,陪聊等。”


    “同时可以用病人喜欢的一些东西进行嗅听刺激,沈先生喜欢的香水,食物,音乐都可以。”


    “也可以用患者喜欢的物品进行触摸治疗。”


    “总之,尽量通过这些刺激患者的记忆力复苏,让患者回忆起生命的美好,从而唤起对生活的希望。”


    医生进行一顿发言后,最后叮嘱道:“对了,最好避免掉病人接触不喜欢的东西,不然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降低病人的求生意志。”


    沈遇:谁信?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静中。


    很明显,有人信了。


    沈遇:“……”


    周瑾生,如果这你能信,我沈遇指定嘲笑你一辈子!


    沈遇想睁开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挣不开,眼皮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流水一样滑过他的眼皮,他试图呼唤007,却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既没有脱离世界进入下一个世界,也没有任务失败前往下周目,而是留在了这里。


    但他的意识还在,没有被世界意志抹杀,也没有被流放进宇宙缝隙间陷入混沌里,他还活着,这总归是好事。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会有无限无限的可能性。


    就在沈遇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周瑾生暗哑低沉的嗓音:“我明白了。”


    沈遇:“……”


    哥们,你还真信啊?


    不是,我真的会嘲笑你一辈子哦周瑾生。


    于是第二天,沈遇的便宜父母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三天,沈遇的便宜老哥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四天,沈遇的便宜亲戚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五天,沈遇的便宜同学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六天,沈遇的便宜下属战战兢兢地出现。


    不是,第六天是怎么回事,谁会喜欢上班啊?


    一连好几天,沈遇就听着一群人絮絮叨叨,听久了,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嘴里说的是另一个人,他们的回忆拼凑出崭新的他,好像他又活了一次。


    沈遇就权当听故事了。


    但令沈遇非常意外的一点是,周瑾生这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沈遇并不确定,因为他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出现在病房的人是谁,或许周瑾生出现了,只是没有出声而已,所以他才发现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遇感觉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中,他醒来是迟早的事。


    第七天的时候,沈遇的,哦不,贺谦战战兢兢地出现。


    “大哥大哥,别拿枪啊!小心走火啊!”


    沈遇:“……”


    贺谦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病房,沈遇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战战兢兢地出现了。


    “不是啊,不是说要触碰治疗吗?为什么不让我碰小沈总的手。”贺谦的声音高高扬起,似乎是被又威胁了,接着声音非常怂地低低落下:“好的,我明白了。”


    贺谦坐到病床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讲话,讲电影的事情,讲沈遇对他的知遇之恩,讲没有沈遇就没有这部电影,讲剧组里的人都在等着沈遇醒来,讲这部电影是他们共同的心血,沈遇该起来看看。


    还说他在电影里非常帅,剧照一发出,吸引不少颜粉。


    最后贺谦讲着讲着,话题逐渐跑偏,说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而不是小沈总。


    前面沈遇听得还挺感动,想着不枉他花那么多心思,后面越听越觉得抽象,不是哥们,有些话说说就好,别把自己骗了啊,就你这没良心的还会替我躺病床?


    这样想着,沈遇觉得手背一凉。


    眼泪?


    不是,你哭啥??


    贺谦跟个小媳妇一样抽抽搭搭,要多怨念有多怨念,沈遇简直受不了,手指没忍住一抽,恨不得立即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卧槽!小沈总手指动了——”


    贺谦抽咽声一顿,顿时一阵哇哇大叫,沈遇感觉耳朵都要长茧子,幸好,好像房间里也有其他人受不了他这模样,直接把人拎出病房。


    逐渐远走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小沈总,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遇:……别回来了。


    贺谦离开后,房间里顿时涌进一堆医生,对着沈遇的身体一通检查,沈遇听着他们说什么“有效果,以后要多让刚才那位先生多来试试”之类的话。


    沈遇:“……”


    有没有可能,他纯粹是被贺谦这家伙给恶寒到的。


    等一群医生离开后,房间再一次恢复安静。


    太安静了,在这针落可闻的安静中,沈遇逐渐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几不可闻,就像是嘴里呼出的白汽,忽得一下就被吹散了。


    但确实存在。


    很久很久之后,沈遇突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丝轻笑,但那笑声听起来,却好像比哭还难受。


    接着,门被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


    沈遇苏醒过来的那一天,是一个明媚的春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灿烂的阳光铺进来落到地上,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花瓶,里面鲜嫩的花朵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快有医生进来检查他的情况,沈遇立马在这一群人中,听出之前那庸医的声音,等检查完,已经到中午,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送来午饭。


    沈遇拿着勺子,喝一口鸡汤,通过口感与新鲜度,确认这不是医院餐。


    谁做的?


    沈遇不再去想,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看外面的太阳落到树叶的缝隙间,他喜欢太阳,阳光像是一双温柔着抚摸过来的手,能把所有的阴霾都扫除干净,无轮是心上的尘埃,还是身体上的寒冷。


    沈遇醒来后,有很多人陆陆续续来看望他,鲜花堆满柜头,像是一座富丽妖娆的小型花园。


    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的治疗下,沈遇的身体很快恢复,他申请提前出院,负责的工作人员表情迟疑,最后出院申请自然没没被通过。


    沈遇懒得管,他又不是什么娇贵的玩偶,拔掉针头收拾好东西就自己出院了。


    休息几天后,沈遇很快重回沈氏,沈氏现在的发展可谓蒸蒸日上,一跃成为上京新贵,与几个月前门可罗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切按部就班地向前行走着,非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脑子里不再有007给他捧哏斗嘴,周瑾生也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007还是周瑾生,都好像是他的一场梦。


    沈遇有时候甚至开始不确定,到底哪一个世界才是他真实的落脚点,但当他握握手,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后,这些虚无的想法便烟消云散了。


    “叮当——”


    风铃声响,咖啡店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一位身穿套裙的年轻女士急匆匆跑到屋檐下,她是从对面的大厦跑过来的,中间恰好有建筑遮挡,身上只些微沾着点水汽。


    这场雨来得很急,女人一边伸手拍拍身上的雨水,视线一边从咖啡馆外右侧停着的一辆豪车上划过。


    果不其然,她听到行人的窃窃私语声。


    “天啦。”


    “这车光保养费都够我花几辈子了,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女人伸手撩撩发丝,扫一眼交谈的人,这豪车是前几天开始出现的,连同咖啡馆里那位男人一起,只不过从未见人从里面下来过。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车是咖啡馆里那位男人的车,可是每当她结束午休时间离开时,咖啡馆里那人还未离开,她走出咖啡馆,那辆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的豪车却早已开走,不见踪影。


    这猜疑自然而然被她打消。


    她微微欠身,撩起店门前的帘子,走进咖啡馆,视线下意识落到靠窗坐着的那位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侧着脸,正看向窗外,雨水蜿蜒的玻璃面上,隐约浮现出他漂亮俊美的面部轮廓。


    男人上身穿一件白衬衫,脖颈间坠出一条黑色长领结,顺着胸前妥帖的衬衫布料垂落至腰间,腰身窄瘦,下面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裤中,委委屈屈地支在咖啡桌下,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又是一个人吗?


    女人并未上前打扰,对美丽纯粹的欣赏并不需要以靠近来获取,她是这家咖啡馆的常客,自从这位先生出现后,能明显感受到店里人流量变大许多,但少有人敢上前搭讪。


    她视线往馆内一扫,今天人流比平常还要多一些,这场雨不止来得急,还来得气势汹汹,可谓是雨追着人赶,明明是春天,却跟下暴雨似的。


    馆内现在一半都是来躲雨的行人,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这边是商业街,又连着地铁站,人流量大,雨来得又急又凶,附近便利店的雨衣和雨伞供应不足,瞬间被抢购而空,大多数人都没抢到雨具,只能躲在这里,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大雨,等待着雨停。


    女人理理有些跑乱的头发,在不远处的老位置落座。


    咖啡馆上方飘着安静的音乐,她搅动手中的咖啡,听着混着雨声的音乐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着那靠窗男人朝外的视线看向对面,那是一家花店,女主人是一位旗袍美人。


    她常去那里买花。


    今天是下雨天,天气稍有些阴,像是蒙着一层烟似的雾。


    玻璃面被水色晕染着变得湿漉漉,模糊地倒映着人的轮廓,或许是她看得太专注,那人好像察觉到什么,浓长的睫毛微微抬起,回头看过来。


    女人眨眨眼。


    两人目光相接,漂亮的男人也怔一下,但他反应很快,双眸像是含着两点水线一样波光粼粼,嘴角跟着露出笑容,礼节性地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女人一惊,跟着回以得体的笑容,等人收回目光回过身去,她才觉心脏跳个不停,脸上跟着一红,不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隔着一层白瓷,手心里热咖啡的温度逐渐微热,微冷,直至失温。


    沈遇收回视线,干燥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瓷身。


    上京天气风云变化,窗外雨势不绝,空气里湿湿潮潮,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雨才会停。


    和那些躲雨的行人没什么区别,他也没带伞。


    沈遇叹息一声,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咖啡馆里的唱片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唱针起起伏伏,针脚一圈圈在唱片的凹槽里跳舞。


    电信号通过扬声器,转变成耳朵里沉醉动人的音乐,和哗啦啦的雨声一起落到耳膜上。


    沈遇叹息一声,抬手示意服务生结账,他整理好袖扣,抚平衣袖间的褶皱,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沈遇一路离开,在咖啡馆门口处被雨势一拦,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幕中,车流穿梭,行人奔跑,雨伞像是一个个彩点般在视觉里浮现。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量修长,肤色冷白,露出来的手指漂亮,脸也漂亮,气质又仙,此刻绸黑的睫毛稍稍垂着,只消站在那里,就能击中许多人对大美人的幻想。


    空气里有水分子的味道,一阵大风刮过,吹得棚子哗啦作响,冰冷的雨水瞬间被吹振进来,躲雨的人群里瞬间发出惊呼,不约而同急急后退一步。


    衬衫被风一刮,瞬间紧贴上身体,衬衫被打湿,不舒服地贴在身上,沈遇感觉有些发冷。


    这雨实在烦人,沈遇跟着后退一步,抬手摸摸头发,触手冰凉,头发也被打湿了。


    雨天并不好打车,门口附近也等着躲雨的人,有人正在低声咒骂这鬼天气,那辆一直停在街角的豪车突然开出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停靠在咖啡店门口。


    车门被缓缓打开。


    一条长腿从车里迈出,从车里出来的男人身穿一件深色大衣,男人很高,肩膀宽阔,面容俊美,眉目锐利,周身携着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手中撑开一把黑色大伞,黑色伞面在大雨中徐徐展开。


    雨水噼里啪啦,如同躁动的鼓点一样打落在漆黑的伞面上,雨滴顺着伞珠,滴落到地上,将黑色皮鞋打湿。


    朦胧的水色中,周瑾生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沈遇身上。


    然而,在目光即将相接的那一刻,男人突地偏开头,先一步移开目光。


    沈遇抿唇,沉默地看着这个消失已久又突然出现的男人。


    雨声连绵不绝,视野之中,男人踩过街道上的积水,快步走过来,甚至带来一阵寒冷潮湿的冷风。


    就在快要靠近他时,周瑾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向前的脚步突地一顿。


    浑身气势骇人的男人撑着伞,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停在沈遇面前,神色被水汽模糊着,并不如何分明。


    风吹过来,门廊上风铃声作响。


    围观的群众惊疑不定,纷纷悟出不对劲来,一时间默默竖起耳朵对准这边。


    沈遇不说话,周瑾生将伞柄递过来。


    周瑾生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手指几乎要将伞柄扳断,许是见沈遇许久没动作,他垂垂眼皮,嗓音低沉:“伞,不要吗?”


    沈遇:“……”


    “谢了。”沈遇心下叹息一声,伸手接过雨伞。


    当收展握住伞柄的上半部分,两人的手指无意间接触在一起,滚烫的体温在摩擦间像是病毒一样蔓延。


    沈遇收手,但没收动。


    他垂垂眼皮看过去,周瑾生的手指死死握着伞柄,五指就像是烙铁一样抓紧伞柄,嘴上说着是来送伞的,身体却非常诚实,丝毫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于是沈遇先松开手,他叹息一声,知道医生的话还影响着眼前这人。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周瑾生会信这些鬼话,每次发现这人默然地从他的生活里退出的时候,沈遇都会把人拎出来,在心里狠狠嘲笑一番。


    要不是现在气氛严肃,他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沈遇抿抿唇,心下感慨,上前一步主动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他站在周瑾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周瑾生一怔。


    沈遇看他一眼:“走吧。”


    冰凉的雨丝吹进来,沈遇穿得单薄,衬衫下的肌肉都被冷得有些发粉,随着呼吸起伏,肌肉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周瑾生抿抿唇,听到他的话,手指抓紧伞柄,难得有些迟疑地问他:“去哪?”


    沈遇被冷得颜色发浅的唇微张:“回家。”


    周瑾生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去细想沈遇话里的深意,他抿抿唇,对沈遇道:


    “你先拿一下伞。”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语气太强硬,男人锋利的眉头微微拧起,又生硬地说出一句:“可以吗?”


    “……”


    周瑾生,你这样更恐怖了啊。


    沈遇一阵恶寒,手指握住伞柄接过伞。


    周瑾生沉默着脱掉大衣,然后将大衣张开披在他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多余的体温,落到肩头,传递着妥帖安心的力量,瞬间隔绝寒冷与风雨,将人包裹进温暖的气息中,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周瑾生的手掌落到他肩膀上,将衣服整理好,确保将沈遇整个人被牢牢包裹住后,才收回手离开。


    沈遇吸吸鼻子,除雪茄味外,他还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周瑾生惯用的香水,有点像某种花香,很淡,也很好闻。


    周瑾生重新接过伞,嗓音低沉:“走吧。”


    两人先后进入车内,接着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窗外雨幕如织,街道与行人都变成模糊的背景,这应当是回小周山的路线,驾驶座和后座间,被一道挡板遮挡住。


    没有人说话,车内的气氛很安静,周瑾生沉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暖风被一阵阵吹出。


    沈遇摘下大衣,衬衫被雨水打湿,并不舒服,周瑾生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毛毯,递到沈遇面前。


    沈遇:“我换下衣服。”


    “嗯。”


    周瑾生点头,偏过头面对车窗,不看他。


    沈遇手掌接住毛绒绒的毛毯,他将毯子放在一边,两根手指扣住领口间的黑色领带结往下一扯,利落拆开,手指往下,去解扣子,衬衫从身体上脱落,露出来的肌肉如同山川覆雪一路延展。


    车身驶出街区,进入一处漆黑的长隧道。


    冷白的身体在黑暗中无声地盛开着。


    平直优美的肩颈下,右侧胸口处,圆形的枪口印痕落在肌肤上,异物的洞穿,使得那里的肤色变成浅浅的棕色,在冷白的皮肉上显出触目尽心的痕迹来。


    周瑾生心脏一阵剧烈地抽疼,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都陷进肉里,竟然有些不敢去看。


    第38章 HE番外(二)


    沈遇很快脱下衬衫,然后把自己包裹进毛绒绒的温暖毛毯中,就是头发还有湿,他伸手撩撩头发,问周瑾生:“周瑾生,你这有干发机吗?”


    “没,不过有干净的毛巾。”


    周瑾生从边柜里取出毛巾,偏过头看向沈遇。


    室内灯散着璀璨而冷冽的光晕,两人的目光在这片光晕里相接。


    这是自沈遇醒来后,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对视,不再是千万人潮中,周瑾生站在华光璀璨下看向芸芸众生的一眼,也不再是汹涌暗潮中,锁定猎物的一声信号。


    沈遇眨眨眼,周瑾生看向他的那一眼太过复杂,他垂眸,伸出手打算接过毛巾:“嗯,擦擦也行,本来就没湿多少。”


    周瑾生闻言,突然凑近他。


    男人厚重滚烫的气息突然靠近,手指轻轻撩起他的头发,有些笨拙地抬起手,用干净的毛巾包裹住他湿湿的头发,轻轻摩擦。


    沈遇眨眨眼,他收回手,微微偏过身,方便周瑾生动作。


    车内一阵阵送着暖气,手指时不时擦过头发,动作虽然笨拙,但却意外得温柔,像是在做头皮按摩。


    沈遇身体被包裹在温暖的毛毯中,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又被以温柔的频率放松着头部,感觉非常舒服,人一舒服就容易犯困,沈遇撩撩眼皮,感觉困困的。


    但他不忘正事,打打哈欠,开口:“对了,周瑾生,我要跟你讲一件事情。”


    周瑾生细心地擦着他的头发,垂着眼皮,问他:“什么事?”


    沈遇:“我不是因为贺谦醒来的。”


    周瑾生垂眸,看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我知道。”


    事情的症结从来不在贺谦身上,而在于,医生的那一句“病人求生意志薄弱”,自负如周瑾生,也不敢再伸手,去抓他。


    ……如果导致这一切的是他,如果带给沈遇创伤的是他。


    那么触碰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松开手。


    但是他……控制不住。


    更无法松手。


    周瑾生知道,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他害怕伤害沈遇,害怕一切朝着更无法挽回的结局奔跑而出。


    每当这些汹涌的爱与欲无法控制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锁在周公馆的地下室中,漫长的黑暗与渴望几乎将他吞没,当他每一次克制住这些毁灭的冲动时,他才敢站在远处,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喧嚣的人群,远远看他。


    只一眼。


    只一眼就好。


    如果让沈遇好好活下去的代价,是让他一直这样旁观他的人生,那也很好。


    好个屁。


    简直糟糕透顶。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沈遇不知道该怎么向周瑾生解释,总不可能告诉周瑾生,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片刻后,沈遇开口:“我当时只是累了,很想睡一觉,想好好休息休息。”


    擦头发的手指一顿。


    似乎觉得这样没什么说服力,沈遇又加上一句:“真的。”


    车内暖风吹拂,细小的风流传递着他们的气息,仿佛他们的情绪也暗潮一般交织在一起。


    周瑾生继续轻轻擦着沈遇的头发,沉默良久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询问:“那,现在呢?”


    沈遇没反应过来,困困地打个哈欠:“什么?”


    周瑾生问他:“现在呢,现在,还觉得累吗?”


    累吗?


    没料到周瑾生会问这个问题,沈遇越来越困,笑一下:“有一点吧。”


    听到他的笑声,周瑾生也笑,提出建议:“那,要去度假休息一下吗?”


    度假?沈遇点头:“可以啊。”


    两人不再说话,沈遇只觉困倦上头,不由垂下眼皮闭上眼睛,脑袋跟着周瑾生的动作一下一下往下点,慢慢就睡过去,朝后倒去。


    然后被一条手臂接入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在摇摇晃晃的梦里,沈遇听到海潮的声音,醒来的时候发现不是在周公馆,阳光通过两面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远处海浪翻滚,阳光打在浪花上,折射出璀璨光芒。


    沈遇下意识去找自己的手机,发现东西都摆在床头柜上,手机旁边还放着一把游艇钥匙。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打开,周瑾生穿得很休闲,上身一件黑色高领打底,下面是灰色长裤,弱化掉男人过于深沉危险的气场,显出几分随性与锐利来。


    周瑾生挑眉,若无其事地问他:“要出海玩吗?”


    沈遇从醒来后,就一直忙于公司的事情,还没好好给自己放过假,怎么会放过现下这么好的假期机会。


    他点头:“好啊,等我换个衣服。”


    周瑾生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边,伸出手指指向旁边的衣柜:“里面有衣服。”


    沈遇打开衣柜,巨大的衣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衣服,沈遇本来没有选择恐惧症,这么一看,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选。


    就在沈遇犹豫间,周瑾生提步走过来,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灰色卫衣,又抽出一件白色长裤,他建议:“这套,怎么样?”


    “……行。”


    沈遇并不挑,扫上一眼便伸手接过,他手里拿着衣服,本打算去卫生间换,就见周瑾生大步走开,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


    沈遇一怔。


    周瑾生有些出神地盯着眼前洁白的墙壁,身后沉默片刻后,响起皮带被抽开的声音,跟着长裤从胯骨脱落,坠到地上,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沈遇套上卫衣,突然开口:“周瑾生,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带伞吗?”


    “或许,周瑾生,我是在等一个人。”


    周瑾生一怔。


    “而你刚好出现了,不是吗?”


    沈遇弯腰穿好长裤,把堆在腰腹处的卫衣卷下去,笑道:“换好了,出海去!”


    周瑾生舌尖死死抵住牙齿,他转过身来看向房间中的男人。


    灰卫衣加休闲长裤,版型很正,这一身穿在沈遇身上,非常青春洋溢,完全是标准男大学生的打扮。


    沈遇扯扯卫衣领口,卫衣抽绳被卷进卫衣里面,在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胸会成为他的敏感_点,绳子贴在上面,总有异物感。


    他把绳子抽出来搭在卫衣外面,往外走。


    周瑾生垂眸,跟在他的后面,视线长而久地凝在他身上。


    沈遇踩下一脚楼梯,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脚步手扶栏杆偏过头来,微微挑眉:“怎么?一直看着我?”


    周瑾生沉默片刻,问他:“你大学也会这么穿吗?”


    “?”


    沈遇一怔,久违的回忆突然涌进脑海,浪潮一样扑着他,他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以熟练亲切的口吻挑衅道:“怎么了,这是在遗憾没有参与我的过去吗?”


    周瑾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


    男人两眼间间距窄,每当这样眯着眼看人的时候,就像是在紧盯猎物,深沉的危险感便跟着诞生,少有人不害怕这样的周瑾生。


    他微微弯腰,突然凑到沈遇面前,视线落在沈遇上下开合的唇肉上,在温暖回升后,唇肉恢复原来的颜色,像是饱满的红樱桃,能滴出水来。


    猩红的舌尖在说话间缠着晦涩的津液,若隐若现。


    周瑾生低垂着眼皮:“可以吗?”


    沈遇眨眼,可以什么?


    周瑾生又微微低头,更凑近他一些,嗓音暗哑:“可以吻你吗?”


    沈遇一怔。


    “不回答,是可以的意思吗?”


    男人眼神一暗,站在比他高一阶的楼梯上弯下腰,一只手动作坚定又不失温柔地托起他的后脑勺,另一条手臂则牢牢扶上他的后腰,低头亲吻上他的唇。


    柔韧的舌头像是敲门一样,在闭合的唇门上轻点两下。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灼热的呼吸互相交错,暧昧的空气逐渐升温,舌头轻敲两下后,周瑾生就不再动作,有力的胸腔跟着上下起伏,黑雾似的眼眸里翻着暗红看着沈遇,像是在等待落网的猎物一样蛰伏着。


    那到底谁才是猎物呢?


    唇肉上传来痒意,又热又烫,呼吸交错,气息相涌,沈遇仰起下颚,轻轻张开唇。


    双唇微张,这像是进攻的信号,周瑾生手指牢牢托住他的后脑勺,舌头立即跟着擦过他的唇齿,强势地滑入他的口腔,搅起他湿软的舌头纠缠共舞。


    沈遇微微垂眸。


    在这安静的一角中,响起唾液交换的暧昧缠绵声。


    猫头岛的岛屿生态已经臻于完美,上边甚至有打算把京扬本部校区移到岛上的意思,沈遇给自己放长假的日子,基本上三步都能遇见一位沈遇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佬。


    这些沈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佬基本都年过半百,年龄能当沈遇的爷爷,看见他的时候,居然会停下脚步,一只手背在身后,伸出另外一只手主动挥手朝沈遇打招呼:“去冲浪啊?”


    “?”


    抱着冲浪板路过的沈遇脚步一滑,差点摔倒,好在表情管理极佳,回以微笑,确认没有丢脸后,沈遇回答道:“对啊,今天波浪大,说不定能追到鲸。”


    追鲸?老头子视线落在眼前青春洋溢的年轻男人身上,不知道想起什么,发出感叹:“你们年轻人现在,可真会玩啊。”


    沈遇发出邀请:“您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不了。”老头子摆摆手,表情一点也没电视上看见的那么威严可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可别错过了。”


    沈遇笑着应一声,把架在脑门上的护目镜取下来,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一脚一脚踩在沙滩上,往海边走。


    海岛社区建设得很好,旁边就连着沙滩,有专门的风向和潮汐监测系统,但建设得太好也有一点不好,沈遇有一次出海冲浪回来,抱着冲浪板在弯弯绕绕的社区里差点迷路。


    考虑到隐私性,住宅群间都会设各种小道,走大路没问题,但走小路图快的话,对于不熟悉社区道路的人,就很容易迷路。


    周瑾生坐在庭院中,正在处理公事,听到沈遇的感叹,处理文件的手一顿,视线落到沈遇脚边的冲浪板上。


    冲浪是沈遇最近开发的爱好,板身上被主人DIY喷上炫酷的彩漆,像是被打翻的颜料,非常五彩斑斓。


    板尾处还贴着黑色的蹦迪喵防水贴纸,脖颈上打着粉色领结的黑喵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表情不屑,正撅着嘴随着音乐摇摆蹦迪。


    又酷,又可爱。


    周瑾生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心脏被泡在温暖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眼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他从旁边拿起草帽盖在沈遇脑袋上,遮挡住过分的日晒,然后又撩起眼皮看向沈遇,问他:“你想怎么改?”


    沈遇手指理理草帽,惊讶:“诶?”


    周瑾生继续道:“想好了,吩咐宋时去改。”


    不是,这是能改就改的吗?


    沈遇只是随口说说,毕竟猫头岛现在岛屿生态循环非常良好,这就说明原来的设计没有问题,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周瑾生这样一句回复,不由万分疑惑地打出一个问号:“?”


    周瑾生以为他不信,又道:“你别忘了,你才是这个岛屿的主人,你有权做你想做的一切。”


    沈遇激烈地打出三个问号:“???”


    不是,他什么时候成为这个岛的主人了?


    他沈遇现在这么有钱吗??


    后面几天,沈遇终于找出以前签的那份包养协议,还有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补充协议,他细细研读一番后,终于不得不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现在比他沈遇还有钱的人,整个上京城还真数不出几个。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大佬看他目光亲切得就跟看亲孙子一样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遇两眼一闭,双手抱着协议,安心地躺平了。


    沈遇特意在靠海的庭院上置办一张超大躺椅,时不时就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但他是晒不黑的体质,这么长时间晒下来皮肤也没黑。


    时间悠悠长长,荡在数不尽的美好中,转眼就到周瑾生生日这天,沈遇想不出来送周瑾生什么礼物,私下询问宋时最近周瑾生需要什么,他好准备准备称心的礼物。


    冷面宋助收到他的求助后,伸出手指扶扶金丝眼镜,沉着脸思考片刻后,视线一转,落到沈遇身上。


    沈遇疑惑:“干嘛看我?”


    宋时依旧定定看着他。


    沈遇逐渐回过味来,伸出手指指自己,木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我?”


    宋时手扶下颚,连点三下头。


    沈遇:“……”


    似乎也觉得这样过于直白,有辱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宋时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只要是沈先生准备的,BOSS都喜欢。”


    “……”


    你这样一补充,显得更诡异了。


    沈遇思来想去,也没想到送什么好,最后在生日这天,他用眼罩缠住周瑾生的眼睛,牵着人的手往庭院走。


    在陷入黑暗的一刻,周瑾生肌肉下意识猛地绷起,但在沈遇抓起他的手的那一刻,这些防备的肌肉又尽数放松下来。


    这一段路很长,但因为有沈遇在,所以并不漫长,他们牵着手,像是回到多年以前,穿过京扬那条长长的冬青林道,风声哗啦啦,他们一起去上课的日子。


    热源离去,手被松开了。


    周瑾生手掌在虚空中一抓,没抓到沈遇的手,他皱眉,抬手就想要扯开眼前碍事的眼罩。


    隔着不远的距离,沈遇看见他的动作,立即出生制止他:“周瑾生你别动啊!”


    人没有走。


    确认沈遇就在身边后,周瑾生手臂一顿,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你等一下,等会我让你摘,你再摘。”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东西。


    耐心等待片刻后,周瑾生问:“可以了吗?”


    “耐心点。”


    周瑾生抿唇,只好耐心等待着。


    接着又过一会,沈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好了,你摘吧。”


    周瑾生动动耳朵,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他迟疑片刻,手指抓住眼罩边缘,往上摘掉碍事的东西。


    阳光瞬间涌进视野中,在黑暗中待久了,骤然近光,眼睛被刺得有些不舒服,周瑾生滚动眼珠,视线缓缓落到庭院中巨大的彩色礼物盒上。


    彩色礼盒,长宽约在六十厘米左右,礼盒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戴着红领结的黑色小喵正在蹦迪,最上方的礼盒盖,还有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海风徐徐吹拂,周瑾生心脏鼓噪个不停,他抿抿唇,大步走过去。


    沈遇坐在礼盒里,等半天也没等到礼盒被打开,不由疑惑地曲起手指,往上敲敲礼物盖。


    外面的人好像愣了一下,也照猫画虎,跟着敲敲。


    接着沈遇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周瑾生跟着坐到地上,肩膀跟着贴靠在礼物盒边。


    隔着一层纸板,沈遇感受到男人的温度与气息。


    细微的阳光通过礼物盒的缝隙落进来,在这四四小小的盒子里泛出一层层光点,有好多都落到沈遇的掌心,沉默很久后,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


    一开始这些话还有些滞涩,但一说出口,这些话就像是山峦倾倒一样轰然流泻而出。


    “沈遇,我内心从来没有涌动过这样的情感,很久以前,郑可钦跟我说,爱一个人不该像我这样,爱情并非一场征服。”


    “……爱情并非一场征服吗?说实话,迄今为止,我仍然不明白爱是什么,我仍然不赞同其他人对爱的定义。”


    “我只清楚地明白一点,我无法接受你的离开……你的出现,就像一粒种子长在我的心脏上,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这一粒种子生出根茎,将整个心脏都包裹在一起,稍微的抽离,这颗心脏就会被连根拔起。”


    “我想,如果一个人割舍不掉另一个人,这能被称之为爱的话……”


    “那我或许,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爱你,我愿意为你死,也愿意为你活下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沈遇,请原谅我曾经的傲慢与无知,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可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只有一点,我做不到,我无法放手,只有这一点,抱歉,我做不到。这不是请求,沈遇,我在乞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消失。”


    沈遇沉默地靠在纸板上,光斑落在他的脸上,他垂着眼眸,再一次尝试在脑海里呼唤007,无人应答。


    不是说,当好感度刷满的那一刻,世界意志就会察觉到异样,将他强制登出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他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沈遇终于后知后觉,得出答案。


    周瑾生在和真实的自己,残酷的天道,无法抗拒的世界意志进行对抗,为了乞求他,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吗?


    那他如果做出离开的选择,周瑾生会放他离开吗?


    那声音陷入沉默中,接着又像是放弃一般道:


    “……至少消失,也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可以吗?”


    这图穷匕见,百转千回的一句话,不就是明摆着不准他走的意思吗?沈遇听到这句话,嘴角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果然啊,这才是他认识的周瑾生嘛。


    “抱歉,沈遇,我爱你。”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周瑾生从地上站起。


    礼物盒的盖子被拆开。


    沈遇完全没料到盒子会被周瑾生突然打开,盒子四周的纸板脱离礼物盖的束缚,瞬间四散着落到草地上。


    沈遇的计划是当周瑾生掀开礼物盖的瞬间,顺势洒出彩带,但他正听得入神,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抓旁边的彩带,盖子就被骤然掀开,阳光尽数落到他的脸上。


    沈遇坐在地上仰起头,对上周瑾生的视线,下意识举起手,但因为手里啥也没有,最后洒了个空。


    周瑾生视线落在他晃动的手指上。


    沈遇手指上下虚空一抓,迟疑地仰着脸开口:“Happy,Happy Birthday?”


    这一切美好得仿佛一场大梦,周瑾生想,如果是梦的话,那就让他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好了。


    他心甘情愿,永远沉溺其中,至死不休。


    周瑾生看着坐在地上的他,他的心脏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这种愉悦充斥着他,令他头昏脑胀,他弯唇笑道:“嗯,祝我生日快乐。”


    沈遇反应过来收回手,他皱着眉往四周看看,伸出手指挥他:“你把盒子重新合上。”


    周瑾生稍怔片刻,接着弯下腰,听话地捡起盖子,膝盖跪在草地上,扶起四周的纸板,重新合上礼物盒。


    礼物盒被复原,又变成未被拆开的模样。


    “咚咚”两声,里面又响起敲纸板的声音,周瑾生曲起手指,跟着他的节奏敲两下。


    周瑾生问:“可以拆了吗?”


    无人应答。


    周瑾生伸手,心脏鼓噪,他手指抓住礼盒盖子的边缘一把掀开,瞬间就被礼花和彩带喷个满脸。


    沈遇从地面上站起,笑容灿烂:“Happy Birthday!”


    周瑾生拍拍脸上的彩带,视线落到他的笑容上,问他:“所以你是我的生日礼物?”


    沈遇打了个响指,又弯腰抓起一把彩带全部堆在周瑾生的头发,笑道:“没错。”


    周瑾生摇摇头,彩带就全部落到肩膀上,他伸出手,手指勾住沈遇的腰带往前一扯,嗓音磁沉:“嗯,那请问,现在可以拆礼物了吗?”


    沈遇穿的是一条宽松的黑色印白边休闲裤,腰带处是松紧带,被这么一拉整个紧实的大腿线条和印着字母的黑色内裤瞬间一览无余。


    为避免走光,沈遇急忙上前一步,然后就被周瑾生一把抱住,滚烫的手掌瞬势抚上他的后腰。


    事到临头,沈遇才有些慌了,他立即手脚并用,一手拍开周瑾生作乱的手,一脚转开身作势往外跑,非常正义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周瑾生,咱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很有必要。”笑声低沉。


    周瑾生手臂如同长蟒一般伸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手掌擦着沈遇的腰身往上探到胸前,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按下去。


    ……


    两人跌跌撞撞,滚倒在日晒的躺椅上。


    躺椅在金色的黄昏阳光中摇摇晃晃,岛屿上的天空慢慢变成蓝调。


    摇椅被两人激烈的动作带得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遇的衬衫朝着两边被解开,挂在两侧的臂弯上,后背的肩胛骨呈对称的三角状,宛如蝴蝶展开的翅膀,他感到里面在不断收紧,背部冷白的肌肉不由上下挣扎,摩擦起躺椅上的麂皮面料。


    周瑾生手臂撑在他肩膀两边,俯在他身上,突然问他:“可以吗?”


    未等沈遇回答,他就低下头。


    沈遇手掌收紧,手心下意识死死抓着埋在胸前的后脑勺,一寸寸收紧。


    “嗯——”


    沈遇感觉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泡泡薄膜,他拧着眉,鼻子里哼出一声,托着人后脑勺的手指往上滑动,插_入周瑾生毛绒绒的脑袋中。


    他们晒在日光下,共同坠入这濒死的刹那中。


    只此一瞬,亦是永恒。


    第39章 IF线


    陈劲扬的书被展开着立在桌面上,然后被一双细嫩白皙的手猛地抽掉。


    “喂,你们听说了吗?”


    陈妙妙扎着高马尾,在后脑勺绑出一个漂亮的黑色蝴蝶结,穿标准京扬西式套裙,领口处塞着一张蓝色蕾丝领巾,她拿掉陈劲扬的书“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陈妙妙是京扬包打听,一棵活生生移动的消息树,四周昏昏欲睡的众人听到她的声音,立马不困了,都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妙妙女神又有什么新八卦?”


    “快说,最近都快被无聊死啦。”


    眼睛周围的人都被她的话吸引,陈妙妙很满意,也不卖关子,手扶下巴,丢出炸弹:


    “沈家小少爷转到咱们学校来了。”


    整个上京城,若说周迟郑俞之外,还有谁能和这四家相提并论,那么非沈氏莫属。


    一句话瞬时间就如同落到池子里的惊雷,瞬间把大家炸个响,最后那点缠绵微末的困意瞬间消失个无隐无踪。


    旁边的男生惊讶道:“卧槽?那个神秘的沈家?我记得不是一直在国外发展吗,怎么高二突然转回来,难道这上京又要变天了?”


    “我是从我舅舅那里听过,一些他要转学回来的话,没想到这还是个真消息。”


    刚才起话头的男生突然想起什么,挤眉弄眼暗搓搓八卦道:“你们听过传言吗,听说这沈家小公子帅得不得了,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追他的女生能绕咱们操场三圈。”


    有人不信,皱皱眉:“哥们,你这是不是就有点夸张了啊?”


    旁边有人附和:“哥们你别不信,我听说还有男的追他,那我感觉应该是个大美人才对。”


    那人立即伸出手,嫌弃地看他一眼,屁股往旁边一挪,作拒绝状:“男同我就婉拒了哈。”


    旁边迟显礼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一群人激动地八卦,越听心理越不平衡,吐槽道:“不是,为什么我当初转过来就没这么大动静呢?”


    陈妙妙扶着下巴上上下下扫他一眼,迟显礼一挑眉,立马挺直脊背坐直,展开手臂仍他打量,嘴里哼道:“怎样,小爷帅吧?”


    陈妙妙撇撇嘴,摇摇头,叹叹息,把脑袋转过去了,只拿后脑勺上的黑色蝴蝶结冷漠无情地对着他。


    此刻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劲扬:“……”


    迟显礼感觉自己的少男心有那么片刻的破脆,转过头就朝向旁边正低头光明正大玩手机的周瑾生,开始拱火:“喂,周大少,看来你这校园一哥的位置,快稳不住了。”


    周瑾生面无表情抬起眼皮扫他一眼:“你幼稚不?”


    迟显礼:“……”


    陈妙妙见迟显礼被呛住,没忍住哈哈大笑,然后在迟显礼的死亡凝视下慢慢止住笑容,哎呦,这货太蠢,都快忘记这是迟家二少爷了。


    陈妙妙视线一飘,立即选择转换话题:“不过周瑾生,你俩还真有点王不见王的感觉诶,不过你放心,到时候一哥投票,我还是坚定投你一票。”


    什么时候有这种投票了?


    周瑾生靠在椅子上,微扬下巴,朝旁边的迟显礼道:“喂,今晚和姓俞的那家伙约了环山拉力赛,到时候你把你那相机扛着去。”


    迟显礼发出真诚疑问:“为何是我扛?”


    周瑾生笑:“你就不想第一时间记下俞霄输掉比赛吃瘪的样子,一定很精彩,听说他这次还带了新人来,看样子是有的玩了。”


    周瑾生话刚落,老师就领着一个少年进来。


    整个房间突地一静。


    进来的少年身高腿长,只单穿一件白色校衬,京扬白帆校徽在光线中熠熠生辉,外面罩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开衫,下身穿一条黑色排扣长裤,显得本来就长的腿更加长了。


    一张白到发光的脸上,每一处五官都堪称完美,扇形睫毛细密且浓长,眉眼深邃且美丽,唇形饱满,因他不笑,那双本该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带着逼人的冷感,又冷,又仙。


    沈遇手指提着书包,懒洋洋站上讲台,他垂眸,视线把整个教室巡视一圈,很快锁定教室气场最强的人,他可不允许敢比他还有B格的人存在。


    周瑾生背靠椅背,手臂搭在桌位上,抬起头,对上他挑衅的目光。


    一瞬间,教室更安静了。


    沈遇收回目光,笑着自我介绍:“沈遇,以后请多指教咯。”


    他这一笑,虽然眼里没多少笑意,但教室的气氛还是瞬间缓和不少,众人偷偷瞄一眼周瑾生,互相挤眉弄眼,不得不在心里默默赞同陈妙妙一开始的话,这两人还真有点王不见王的气场。


    沈遇见众人心思各异,微微挑眉,嗓音里含着冷冷的笑意:“不鼓掌以示欢迎?”


    这个帽子可不能乱扣啊,众人立即反应过来,纷纷鼓掌表示欢迎,一时间教室全是热烈的掌声,沈遇拎着书包,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穿过前排走到最后一排,站定在周瑾生旁边。


    沈遇视线一扫,周瑾生一个人虽然没有两个屁股,却胆敢霸占两个位置。


    沈遇把书包重重放在靠行道的那张桌子上,教室里本来热烈欢迎的掌声忽地一静。


    周瑾生的位置靠窗,他背靠里座椅子的椅背,一双裹着校裤的长腿委屈地支棱在桌底下,一条手臂搭在桌位上,另一条手臂搭在外座的椅子上,完美霸占两个位置。


    他听到动静,微微掀起眼皮,目光落到眼前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背包上,接着视线上移,落到抓着黑色肩带的手指上。


    手指修长,比例非常协调,没有一处过于粗大或细小的部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覆在骨节上的皮肤细腻且富有光泽感,冷白色皮肉,骨肉匀称至极。


    手背淡色的青筋微微鼓起,视线往里,腕骨洁白如玉,消失进开衫袖口处的一截黑色阴影处。


    “喂,给个位置?”


    少年人的尾音懒洋洋地扬起,像是柳絮一样落在他的耳膜上。


    周瑾生抬眸看向声音的主人。


    两人四目相对。


    数不尽的阳光涌进这室内,光线落在少年的浓长的睫毛间,睫毛根根分明,一道道尖形阴影被光扑在眼底处。


    一切浮光跃金,风声中,无尽冬青树的万千枝条晃动着,连成汹涌的波涛,哗啦作响。


    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蔓延到整个教室,一时间鸦雀无声,担心稍不注意就被战火波及,但完全压不住吃瓜的心,这可是校园一哥争夺战第一局,他们身在吃瓜第一线,怎么能忍得住!


    一瞬间,大家明里暗里,视线和注意全在这边。


    如果不是现在气氛不对,肯定立马有人开赌注压这一局谁会赢谁会输。


    若是换作平常,家世一关就直接奠定胜负,但沈氏神秘,也让人摸不准底细,一时间还真摸不准结果。


    他们料想过两人会起纷争,但是他们实在没想到,沈遇居然一来就直接对周瑾生发起挑衅!


    视线一时间全暗搓搓落到周瑾生身上,一群人屏息以待,等着周大少的反应。


    “咔嚓——”


    金属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瑾生手抓着椅背,将本来怼到桌子里的椅子缓缓抽出。


    咦?


    诶??


    这是什么意思???


    吃瓜的众人瞬间瞠目结舌,脸上纷纷露出不解来。


    椅子被抽出,周瑾生仰着头,一双黑雾似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他启唇:“坐。”


    事情发展略有些出乎意料,沈遇心下狐疑,他在转校前听大哥讲,说这周家大少爷是一块硬骨头,但是这也不见得有多硬啊。


    果然,还是他人格魅力太强的原因。


    沈遇一挑眉,泰然自若地坐下起,看周瑾生的眼神略微亲切起来,已然是看小弟的眼神了。


    铃声一响,法文老师脚踩高跟,长发漾出一阵香波,红唇带笑,视线往教室一扫,让大家拿出法文书来。


    沈遇刚转来,课本还没去领,也懒得去领,他偏过头,绸缎般的黑发搭在眉眼间,果断对旁边新认的小弟吩咐道:“喂,书。”


    这一声要多挑衅又多挑衅,众人本来落下去的心瞬间又高高扬起来,如果说前面是虚晃一枪,那么这下总该打起来了吧!


    周瑾生桌面自然也没摆书,闻到沈遇的话,垂下眼皮,把手伸进桌肚里拿出书,慢腾腾地展开摆放在两人中间。


    法文书被摆在两张桌面中间,被随手翻到一页,明显不是老师要讲的那一课。


    沈遇百无聊赖,手撑着下颚,长长的手指落在被翻到的页面上,无聊地点着,本来以为转过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第一堂课,这场仗就打完了。


    好无聊。


    但他今天来得有些匆忙,一门心思规划他成为京扬一哥的宏图大业,出门时忘记带手机了。


    沈遇眸光一移,瞧见周瑾生摆放在右手边的手机,黑着屏。


    居然有人能忍住不玩手机?


    正好啊,给他玩。


    沈遇伸出一条手臂,越过周瑾生,去拿里面手机。


    周瑾生抬眸。


    沈遇手臂伸过去,手掌朝下去拿手机,温热的手心擦过周瑾生拱起的右手手背,触碰到坚硬曲起的手指骨骼,手背皮肤相对较薄,青筋在有纹理感的皮肤上,形成几道明显的凸起。


    他的手心擦过那几道青筋,有些痒。


    风很安静。


    一切都很安静。


    沈遇抓着手机,收回手。


    周瑾生手指微动,偏头看他。


    注意到他的视线,沈遇拿着手机,挑起一侧的眉毛:“看什么看?”


    周瑾生挑眉,问他:“知道密码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密码?沈遇心下狐疑,打开手机,密码页呈现,他把手机一放,摆在中间放着的那本书上,扫一眼周瑾生,示意人输密码。


    周瑾生伸出手,手指落在显示屏上轻点几下,完全没有避讳沈遇的意思,熟练地输入密码。


    沈遇重新拿起手机,本来想刷会小视频,结果翻半天,周瑾生手机上根本没有视频软件,他只好点进商城打算下一个,结果因为没有面容,又弹出密码让他输。


    沈遇:“……”


    他只好把手机再一次拿过去,吩咐小弟的语气:“输密码。”


    周瑾生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接过手机,输入密码,又还给沈遇。


    一番波折下,可喜可贺,沈遇总算是刷上小视频了。


    两人的互动把一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迟显礼隔着行道坐在沈遇旁边,可谓站在吃瓜前沿,不仅把两人过于离谱的互动看完,连两人的对话都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迟显礼:“……”


    要不是他从小和周瑾生一起长大,他都要怀疑沈遇和周瑾生两人才是发小了,不对,就算身为发小,他也是没资格知道周瑾生的手机密码的。


    真是悲伤的事情。


    转眼就到放学,沈遇拎着书包从桌位上站起,他视线一扫教室,明明铃声都打了,教室硬是没有一个人走,要么是低着头拿着笔,像是在写作业,要么是手里有本书,正津津有味地拿着阅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书,好像拿反了?


    应该是错觉,京扬不愧是卷王圣地,他沈遇就先告辞了。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涌动的云雾涌进来,将山脉团团包围,赛道蜿蜒曲折,两侧的地灯纷纷亮起,如一条巨蟒在崇山峻岭间穿梭。


    赛道起点处,停着一流水的豪车,两排豪车中间开出一条道路,彩旗飘扬,俨然分为两派,一边以周瑾生为首,一边以俞霄为首。


    周瑾生到的时候,对面的赛车手已经准备好,迟显礼之前给他打过几通电话都没接通,见他现在才来,挑眉问他:“你手机呢?”


    周瑾生懒洋洋换上赛车服:“沈遇那里。”


    迟显礼:“……”


    周瑾生视线滑过对面已经准备好的跑车,红色的车身,车身上喷着张扬漂亮的彩漆,他瞧见俞霄站在旁边,不由挑眉问迟显礼:“真找了新的赛车手?”


    环山赛道难度很高,各种急转弯,陡坡,高落差的狭窄路段,两侧连着茂密的森林,陡峭的悬崖与山峦,一场开下来可谓惊心动魄,迄今为止,还真没几个人敢跟周瑾生比这个。


    迟显礼也跟着看过去,那跑车一看就花上大价钱改装过,他在脑子里搜寻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便道:“没瞧见,应该是真的。”


    周瑾生换上赛车服,弯腰钻进跑车中。


    周瑾生偏过头,似有所感,在无尽的夜色中,透过车窗,看向另一辆跑车,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样,对面的人突然打开车窗,摘下头盔。


    一张白天刚见过的脸在夜色中清楚地浮现。


    沈遇启唇,向他做口型:“比比?”


    周瑾生挑眉,黑雾般的视线落在他的唇角。


    比赛很快开始,一群二代们难掩激动,人群喧嚣着,目光全部落在即将起跑的两辆跑车上。


    发令员旗帜一挥——


    两辆跑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跑线,一红一黑,闪电般进入赛道中!


    心跳与引擎声共振,黑色跑车抢占先机,率先一步冲出赛道起点平直的路段,进入蜿蜒的山路。


    沈遇紧握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的赛车。


    跑车在狭窄的山路上飞驰,红色跑车在一个转弯处猛地加速,与周瑾生的赛车擦身而过,轮胎与地面发出摩擦声,快速超车。


    两辆跑车速度极快,你来我往,一黑一红依次驶入陡峭的下坡路,红色跑车在陡坡处减速,以维持跑车稳定,就在这时,视野中黑光一闪,黑色跑车抓住机会,瞬间超车!


    两辆跑车你追我赶,很快进入最后几个赛段。


    周瑾生显然是赛车的老手,在占据优势后,就一直牢牢压着主动权,完全不给沈遇超车的机会。


    沈遇眼眸微眯,远处灯光闪烁,他看见前方的路牌指示。


    发卡弯。


    角度接近180度,几乎是一个回头弯。


    夜风吹起他的黑发,一双眼眸如同擦破黑夜的火光,沈遇舔舔唇。


    他向来喜欢赌注。


    发卡弯转弯半径极小,必须大幅度减速,以确保跑车在转弯时不会失控冲出赛道。


    山顶的观赛台上,就在众人以为黑色跑车要一直压着红色跑车,胜负已定时,突见那辆红色跑车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直冲进回头方前方。


    一群人瞬间震惊。


    “卧槽?他在加速??”


    “疯了,我的天。”


    狂风猎猎,红车瞬间超过黑车率先进入发卡弯赛段,沈遇肾上激素激增,在即将飞出赛道时,猛打方向盘。


    转弯急促,几乎是一个不要命的急转弯,跑车轮胎在地面擦出激烈的火花,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快速出弯!


    围观的众人简直心惊肉跳。


    风声喧嚣入耳,重心瞬间发生偏转,沈遇心脏狂跳,身上血液全部沸腾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块面团子,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估计整个人早就被狠狠甩出跑车。


    他猛地调整油门和刹车,瞬间擦过弯道。


    整个红色跑车在他的控制下,几乎产生滞空感!


    观赛台上,一群人瞠目结舌。


    俞霄脸上露出笑:“提醒大家,现在可以呼吸。”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人群瞬间爆炸。


    “卧槽,流弊啊,俞霄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疯子?”


    “慎言。”俞霄微微皱眉,在一群人询问的目光中,抛下炸弹:“沈家那位。”


    “???”


    沈遇急急稳住车身,赛段复杂,前方立即再次出现弯道。


    后视镜中,黑色跑车瞬间擦出发卡弯,像一支箭一样追上来,弯道前,周瑾生直接控制出弯,逼得沈遇只好走内线,沈遇脚踩油门,心里暗骂一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红一黑两辆车先后一个完美的漂移,轮胎在地面上划出道道擦火的弧线。


    两辆车依次进入最后一道直道赛段,沈遇走的内线,黑色跑车很快利用尾流优势追上来。


    沈遇扬眉,瞬间把油门踩到底。


    两辆跑车几乎算是并驾齐驱,红色跑车领先一个车头,在欢呼声中瞬间冲向终点。


    沈遇在终点处一个漂亮的漂移,停下跑车。


    黑色跑车紧跟其后,停在他旁边。


    炫彩的灯光瞬间涌动在此刻,两人彻底把今天环山拉力赛的场子给热起来,引擎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各种被改装过的跑车驶进赛道,如一簇簇流火一样在崇山峻岭与灯光中穿梭。


    周瑾生率先打开车门,长腿迈下车门,走到红色跑车前。


    一道压迫感十足的人影落到窗边,沈遇微微撩起眼皮,瞧见周瑾生。


    周瑾生双手插兜,看着沈遇从跑车里出来。


    沈遇打开车门,从跑车上下来,下身依旧穿着白天那条黑色排扣长裤,上身是一件红黑相间的赛车服,领口很宽,露出半截冷白的肩颈。


    沈遇双手抱臂,腰身靠在线条流畅的车身上,伸手抓抓凌乱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美丽的眉眼。


    说实话,沈遇已经好久没有赛车赛这么爽过了。


    生死时速间,整个人情绪难得高涨,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精气神不一样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堪称惊人的美貌来。


    沈遇的视线落在周瑾生身上,顿时对这个新认的小弟越发满意,总是能带给他惊喜,于是舒展眉目,朝周瑾生道:“车技不错,以后有空再比比?”


    “可以。”


    周瑾生突然凑近他,伸出一条手臂撑在沈遇的身侧,周瑾生体温很高,身上蒸着蓬勃的热意,在这狭窄的空间中,胸腔随着呼吸起伏,驱赶着山顶的寒风。


    灼热的气息几乎瞬间将沈遇包裹住,不那么冷了,周瑾生淡声道:“但有一个条件。”


    沈遇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瑾生,因为私心中已把周瑾生归为自己的小弟,当大哥的,就该罩着小弟,所以他并不抗拒周瑾生的靠近,微微挑眉,问道:“什么条件?”


    “下次,你得带头盔。”嗓音低沉。


    沈遇:“……”


    小弟的要求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沈遇微微蹙眉,他是喜欢追求刺激的人,因为在接近死时,他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的愉悦与满足,所以近些年尝试各种极限运动,且越发大胆,好几次死里逃生,每次被发现,都会喜提断卡教育礼包。


    直到前一阵,他潜入深海,忘记给沈父沈母报备平安,两口子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打包回国,希望他消停下来。


    但他沈遇是谁,就算在国内,也有的乐子找。


    两人身高相当,沈遇现在懒洋洋靠在跑车上,周瑾生便高出许多。


    从周瑾生的视线自上往下看过去,冷白平直的肩身与锁骨骨骼将两侧机车服撑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里面明显没穿其他衣服,一截白色隐进去,藏进阴影中。


    周瑾生眼神晦暗,梦中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再一次浮现,他感受着心脏前所未有的缩进,他慢慢垂眸,徐徐善诱:“戴头盔可以减少噪音,不戴的话,不会觉得太吵吗?”


    沈遇挑眉:“我挺喜欢听那些噪音的。”


    鼓噪的风声,狂热的欢呼与掌声,一切的情绪与热爱,都因他而诞生。


    周瑾生只好换一种方式:“戴头盔还可以保护视线,能提供更好的赛车视野,说不定可以破时速记录呢?”


    好像有点道理,沈遇有些被说动,迟疑到:“行吧,下次试试。”


    “好。”


    云雾与夜色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一阵山风吹来,有些寒冷,山顶气温本来就低,周瑾生看着他,突然站直,脱下外套往沈遇身上一盖。


    沈遇瞬间被盖个严严实实,一时间不由陷入沉默中。


    他虽然确实有点冷,但难道他看起来很需要被照顾吗?


    算了,理解为小弟对他的效忠就好了。


    沈遇敢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小弟这么符合他的心意,早餐包了,部活包了,连作业都帮他写了!


    沈遇爽了。


    “等会——”


    今天社团活动消耗量大,身上出一层薄薄的热汗,洗完澡后,沈遇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盖上,他身上刚换一件黑色薄毛衣,冷白色的腰腹肌肉依稀可见。


    少年挺直后背,死死抵着身后的储水水箱上,穿着黑色排扣裤的两条长腿朝两边委屈地大大分开,在一阵眩晕中,他微微蹙眉,不由发出真心实意的疑惑:


    “兄弟之间确定会互相帮忙解决这种事吗?”


    周瑾生蹲在地上,一只手解开排扣长裤伸进去,挑眉问他:“舒服吗?”


    ……确实,很舒服。


    沈遇点点头。


    周瑾生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嗓音低沉:“舒服不就好了。”


    算了,小弟这是在帮他。


    而且说实话,很刺激。


    与潜水到海洋深处,飞行穿过纵深峡谷那种肾上腺素激增的刺激感截然不同。


    除刺激外,还很爽,多巴胺分泌,内啡肽释放,一切都在被满足。


    很爽。


    或许以后还可以更刺激一点?


    但还是有唯一的一点苦恼,沈遇身体绷紧,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想——


    等会又得重新洗一遍澡了。


    作者有话说:


    周瑾生:我帮你洗。


    IF线就此结束啦,这篇IF线估计就是甜甜甜黄黄黄日常,周把沈带回正轨,两人一路开发各种玩法,然后在各种吃瓜群众惊悚的目光中,整天黏在一起,小沈魅力很大,成年后依旧有很多人企图过来松土,周终于忍无可忍,打包把沈“骗”去结婚。


    两人一路白头到老,小沈先走一步,第二天周处理好各种事情后,就跟着走了。


    第40章


    007:【是否确认剥离上个世界情感,仅对其进行视觉化处理,由于007已脱离时空管理局,该功能并不稳定,请宿主慎重选择——】


    一人一统的意识终于脱离一切,在天道近乎疯狂的围追堵截下,跨越无数激荡凶猛的洪流,来到这一片无尽闪烁的时空缝隙间。


    沈遇伸出手指,指尖触及虚空,宇宙中的风吹起他的黑发,低垂的扇形长睫似鸦羽倾覆,侧溢的眸光清冷寂静。


    颀长的身影站在倒悬的无尽璀璨群星中,气波的涟漪在伸出的手指间荡漾开,沈遇将所获得的部分气运通过手指,传递到007身上。


    在意识到沈遇在做什么的时候,007眨眨眼睛:【宿主!】


    它在接受到气运后,终于获得充足的能量,变成一团雪绒色的白团子从无形的空气里显形,像一只鼓鼓的仓鼠,呆滞着眼睛浮在幽蓝如水的宇宙群星里。


    “你的实体原来是这样的吗?”


    沈遇视线穿过007的实体,他嘴角露出弧度,没有回头,看向前方。


    无尽的蓝色在视野里蔓延到尽头,宇宙的尽头里开出一扇光质的白门,无数光子蝴蝶正从门中汹涌着飞出,那正是下个时空的裂缝所在。


    未等007回答,沈遇就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你之前说的不稳定,是怎么个不稳定法?”


    再一次拥有实体,007没忍住兴奋地在空气中转上好几个圈,它平常发布任务相关时,语气都十分正经,此刻听到沈遇的问答,本想端正语气回答,但说出口的话却怎么都藏不住心情里的小雀跃。


    “咳,记忆视觉化这一功能旨在帮助各世界执行员在任务过程中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在任务结束后宿主可以根据不同情况,选择修复缺失的情感。”


    “但是007由于失去主系统支持,在任务结束后可能会存在无法修复的情况,宿主真的确认要开启吗?”


    沈遇伸伸懒腰,提步径直朝门走去,懒洋洋道:“确认。”


    他的记忆与情感,容纳不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007疑惑道:“对了,宿主为什么要把部分气运传递给007啊?”


    沈遇理所当然地回:“我够用,不就好了?”


    “本来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是搭档,分给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007显然一怔,以至于没有立即跟上来,圆滚滚的白团子仰着头看着沈遇。


    那些从时空裂隙里飞出的光子蝴蝶,在幽蓝群星间如河流一般穿梭着,携着耀眼的光斑无穷无尽地闪烁着,最后飞舞着,穿过青年的身体。


    没有听到跟上来的声音,沈遇稍稍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看过来,瞧见正出神的007。


    他溢出的眸光里浮出笑意,看过来时,嘴唇很浅地弯了一下:


    “007,跟上啊。”


    ……


    帝都星系,东照区,雌奴交易所。


    雌奴交易所很大,雌奴被关在地下层,地上是交易区,今天是多云天气,并不刺眼的阳光穿过头顶巨大透明的多棱圆形穹顶落进来,有些透彩,两侧装载着隐秘小巧的折射装置,精密计算着每一寸移动的阳光。


    计算得刚刚好,刚好落不进阴暗的雌奴区。


    雌奴是被剥夺虫权的雌虫和亚雌的统称,帝国政府向来吝啬,阳光,空气,水这些自然资源,并不免费对雌奴开放。


    他们需要付出相应的服务,才能获得阳光使用权。


    服务的对象和类别多种多样,应有尽有,和信息素模拟喷雾经常一起搭配使用。


    就连虫族向来嫌恶的外族,都可以通过消费买下一次服务,说不定凑巧,买到的还是曾将它们狠狠踩在脚下的军雌,因为要收取税额,价格很高,这部分的收入算得上是帝国财政收入的大头。


    “什么意思?我的权限不足?”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曲起,敲了敲显示屏,动人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不愉。


    即使戴着手套,也无法忽视那手指的漂亮程度,手指细长,骨骼在丝绸般的雪白布料下微微鼓起,因为敲击的动作,指节凸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叩击心脏的花瓣。


    负责接待的军雌近几天才刚刚入职,正靠着机器走神摸鱼,抬起头就愣住了。


    雄虫拥有一张过分美丽的脸,若说美,都显得单薄了。


    并不是虫族主流审美的那种极致柔弱型的雄虫,相反,雄虫美得极有攻击性,身量在雄虫的平均水准中也属于较高的一类。


    如银似雪长及腰部的美丽银发,浓长卷翘的扇形银色睫毛下,眼型狭长,眼尾略弯,尾稍向上翘起,瞳色冰蓝,眼睛里没有温度。


    雄虫肤色极白,透着人偶般的冷感,鼻梁下的唇色却有着极为艳丽的色泽,唇瓣饱满,四周唇线分明,宛如一朵犹自盛开的红色玫瑰。


    没有得到答复,银发雄虫脸色很快冷下来,冰冷的视线在面前雌虫肩章上的星徽和杠数上滑过,两条粗折杠加一道细折杠,四级军士长,一名普通的雌虫士官。


    雄虫漂亮的红唇立即刻上高高在上的恶意与嘲讽:“军部现在废到这种地步了?连哑巴都能进?”


    军雌腾的一下站得笔直,闻言脸刷得一红,立即摇头:“不是,我不是哑巴。”


    沈遇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忍着脾气重复一遍:“不是就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能使用4、0、0、7号?”


    4007号,是赛恩卡沦为雌奴后的编码。


    在帝都民众长达四十八小时的游行抗议后,帝国军部再一次在雄虫保护协会与星网媒体的施压下做出退步,判处前途无限的帝国s级雌虫少校赛恩卡终身服刑,同时剥去虫籍,沦为雌奴。


    三日前,开庭判罪。


    一天前,赛恩卡被监管会送至雌虫交易所接受服刑。


    当然,这对于赛恩卡而言,无异于一场无妄之灾,他在军部指挥下打击外域反叛军时,意外撞上令整个星域闻风丧胆的红血星盗团。


    红血星船诡谲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色幽灵,刺眼的莫尔斯灯闪烁不停,赛恩卡和一众军雌通过望远镜看清楚星船动向时,整张头皮都炸了起来——


    鲜血凝固,流淌。


    星船的主桅杆上,赫然挂着一只被放血的雄虫!


    对于虫族而言,雄虫阁下何其珍贵,他们必须救回这只雄虫,就算是尸体也必须带回!


    赛恩卡和整支小队顾不上实力的悬殊,军雌们当机立断,立即制定出详细的营救计划。


    赛恩卡特战队的作战风格以闪击和突袭出名,他们利用飞船小巧隐蔽的优势,顺利绕到星船身后,然而在即将登船时,冰冷的离浆枪瞬间抵上脑门。


    在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之前的顺利不过是红血心血来潮的戏耍之举!


    最后整支小队除赛恩卡外,全军覆灭。


    如果非要论罪,赛恩卡身为队长,也顶多是被判处战时指挥失误罪,最多判处三年监禁,但这段影像不知道被谁发布到星网,无数雌虫、亚雌、雄虫通过星网,亲眼目睹了一只雄虫被生生放血至死的画面。


    一时间群情激愤,帝国民众怒不可遏,大肆批判,指责军部的不作为,红血猖獗多年,军部却迟迟未将其剿灭,至今逍遥法外,不知道有多少雄子的血溅在船板上!


    这些愤怒的矛头,最后纷纷指向没有成功救回雄虫阁下的赛恩卡。


    众怒难犯,几乎是在赛恩卡脱离生命危险的瞬间,判决书同时下达。


    这是一篇典型的虫族救赎爱情文,性格温和的主角攻意外穿越到虫族世界,摇身一变成为稀缺的贵族雄虫德米安。


    他并不适应虫族的社会制度,在赛恩卡被判处终身服刑时,德米安怜惜他昔日的光辉,于是利用身份之便,对赛恩卡施以援手,最后两人一番波折,成功HE。


    而沈遇的身份,则是主角攻的竹马兼对照组,萨德罗家族的幼子维多尼恩,因为童年遭遇,养成以虐待雌虫为乐的残忍趣味。


    大自然在赋予一个种族足以征服整个宇宙的庞大力量时,自然会从别处寻求代价,对于整个虫族而言,代价则是生命的繁衍,有极端的雄虫生物学家甚至发表过“是雌虫偷走了雄虫的力量与生命”诸如此类的言论,在星网引发大量争议。


    因为雄虫存活率极低,在性别比严重失衡的情况下,帝国颁布大量雄虫保护法案,赋予各星系的雄子们诸多权利,也明确规定雌虫们所必须履行的义务。


    权利与义务的错位衍生下,雄虫特权自然而然得以诞生。


    依靠这种畸形又意外稳定的社会制度,虫族得以克服生育问题,繁衍生息。


    当然,在这种压抑扭曲的社会形态下,自然也没几个正常雄虫,在帝都星系,喜欢虐待雌虫的雄虫比比皆是。


    那么维多尼恩为什么能首当其冲,被荣幸地选为主角对照组呢?


    沈遇:【因为我长得帅?】


    【……】


    007:【因为你是变态。】


    沈遇无法反驳。


    没错,维多尼恩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雄虫,他是一只心理病态的反虫格雄虫。


    自成年后,维多尼恩从萨德罗本家搬到青雀之丘社区,他就对地下室大改特改,成为艺术家肢解,雕刻雌虫的秘密花园。


    赛恩卡是一只拥有无限潜力的S级雌虫,虫族的等级从F到S级往上不等,雌虫等级越高,能力越强,一只S级雌虫虫化后足以徒手毁灭一个城市。


    所以维多尼恩很快锁定赛恩卡为目标。


    当然,身为对照组,他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维多尼恩最后因绑架赛恩卡解剖未遂而惹怒主角,德米安利用追求者弗雷德少将的特殊身份,揭露他的种种变态行径,最后维多尼恩以违背帝国宪法罪,成功把自己送上军事法庭。


    沈遇:“……”


    看来他不仅要掺和进主角攻受之间时不时被主角团拉踩一遍,还要维持好人设,锻炼好刀功。


    至于沈遇的攻略对象,则是叛出军部的红血星盗团大佬,一位能把雄虫挂在桅杆上示众的超级厌雄者——


    足以摧毁一个小型星系的SSS级雌虫,路德维希·法恩。


    沈遇一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由抬手打断007:【等会,你说多少级?】


    007打破他的幻想:【SSS级。】


    沈遇:“……”


    不出所料,下一只被挂的雄虫应当是在下。


    军雌的命运大抵相似,听到4007号这个编码,同为军雌,接待的雌虫嘴唇微动,心里不由划过一抹悲哀,但很快变为自嘲与嫉妒。


    他的命运或许还比不过赛恩卡,不是谁沦为雌奴,都有天降雄虫施以援手,最大胆的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就连眼前这位拥有惊人美貌,看起来生人勿近的雄虫阁下,都对赛恩卡感兴趣,可见雌虫魅力之大。


    要是沈遇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肯定会嗤之以鼻,他可不是什么良善的雄虫,来找赛恩卡,不过因为这只下贱的雌虫是德米安那个恶心的亲雌派看中的东西而已,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他还没试过军雌。


    雌奴不具备虫权,就算弄死都不会有人搭理,顶多给帝国支付一定赔偿金而已。


    而且还是一只强大的S级雌虫。


    沈遇眯眼。


    要是德米安用什么办法让赛恩卡恢复雌虫身份,那可就不好玩了。


    雌虫低着头,解释道:“阁下,今天早上的时候,赛……4007号已经被另一位雄虫阁下买下终身使用权,带回住所了。”


    另一位雄虫阁下?


    雄虫的虫名并不为雌虫所知,多以姓氏代称,但除德米安,还有哪位雄虫会愚蠢地买下一只雌奴的终身使用权?


    想明白的沈遇瞬间怒了,他打开终端,当即拨通德米安的个人终端。


    然后被对面果断拒接。


    被拒接的银发雄虫皱起眉头,浅色睫毛下瞳孔溢出来的蓝色眸光都是冰冷的,但因为怒意,冰雪般的脸颊上却升腾起淡淡的红色。


    军雌眼睛直接盯得发直了,只觉热流喷涌,他反应过来瞬间面红耳赤,下意识夹紧腿。


    “咦?”


    正在气头上的雄虫目光一瞟,注意到雌虫别扭的站姿,他偏过头来,终于有心思好好打量一下面前的雌虫。


    标准的军雌模样,相貌中上,并不是高等级雌虫,最多B级,军雌的肌肉块很大,交易所接待的制服在军服上做了调整,穿在身上,感觉随时会被撑破一样。


    眼前这位体格壮硕的军雌,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夹着双腿。


    沈遇的视线玩味地落在雌虫腿上,军雌脸越来越红,感觉都要胀出血了。


    沈遇勾唇,眼里却带着极致的嫌恶,抬起腿不由分说就踹向雌虫的膝盖。


    “哐当”一声,军雌被踹倒在地,周围人纷纷看向这边。


    沈遇抬起脚,狠狠踩在雌虫立起来的下_体上,他姿态傲慢,往下碾压,漂亮的红唇里吐出最恶毒的词汇:“恶心。”


    没有一位雌虫想被雄虫厌恶,这无异于最大的羞辱。


    雌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军雌的表情和所预料的一模一样,沈遇眯眼,满意地欣赏着军雌灰败的表情,碰壁的郁闷心情终于稍稍得到好转。


    这边的骚乱很快引起注意,立即有交易所的其他工作人员过来调和:“阁下,阁下,他是新来的雌虫,不懂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一回,现在由我来带您去挑选奴隶,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带您过去,您随意挑。”


    沈遇表情冷漠地收回脚,跟在亚雌身后去挑选奴隶,但一圈看下来,也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


    那些残了疯了的雌奴不在筛选之列,剩下的雌虫要么死气沉沉,要么不发一言,要么眼神狂热,恨不得凑上来舔他的皮鞋……总之就是十足倒胃口。


    扭曲的回忆被勾起,沈遇差点吐了,在工作人员不明所以的疑惑目光中,拒绝掉一众暗中观察已久,等他表露出要离开的意愿时,立马涌上来想要送他的雌虫,黑着脸离开交易所。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交易所外,高楼大厦直冲云霄,多云天气秒转狂风骤雨,东照区的天气向来如此,有时一天内甚至可以看见一年的四季变化,天上阳光直照,空中飘雪的天气也屡见不鲜,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握着漆黑的伞柄,黑色的大伞穿梭进雨幕中,银白色的发尾在空中扬起。


    雄虫冰冷着一张漂亮的脸,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骄矜,连扬起的发丝都是充满攻击性的,非常不好相与,带着呛人烈酒般的浓烈美丽。


    无数雌虫瞬间投来觊觎的目光,然后纷纷惊讶地发现,这只雄虫阁下附近没有一只雌虫跟随,没有任何一只雌虫会让自己的雄主独自出门,除非——


    这是一只单身的雄虫阁下!连雌侍都没收过的那种!


    意识到这一点后,雌虫们眼神瞬间狂热起来,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


    沈遇极其不爽这些僭越的目光,心里又把德米安拉出来狠狠臭骂一通。


    该死的德米安,害得他白跑一趟,而且还是他最讨厌的下雨天!


    沈遇心情坏到了极点,要是平常他还有心情捉弄一番上前搭讪的雌虫,现在却完全没想法,只想赶快回到庄园让莉莉二号煮杯热烤奶,然后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看邪典电影。


    最好是解剖雌虫的那种。


    虽然由于虫道主义与关爱雄虫守则,马赛克全屏打满,只能看到一团血糊糊的色块扭来扭去,但能听到雌虫惨烈的叫声,也别有一番乐趣。


    这样想着,沈遇撑着伞,加快脚步闪到后巷,成功避开一众心怀不轨的雌虫。


    众雌虫一晃神的功夫,瞬间就丢失雄虫的视野,他们大步跑过来四处张望,哪儿还有那位气质独特,貌美非常的雄虫踪影,一时间捶首顿足,非常后悔没有早点上前搭讪。


    沈遇:【说实话,我这还真是为他们好。】


    想起雄虫地下室的一众见不得光的刑具,007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后巷幽静,雨水沿着漆黑的墙壁滑落。


    雨丝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巷子里堆积着垃圾桶,落叶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地面,流浪的猫狗在箱子里穿梭,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塑料声格外清晰。


    天色将暗了,霓虹灯亮起。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积水里摇曳,然后被一双雪白的长靴踩碎。


    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闻,雨的味道被分化了,变成油漆与排泄物混合的味道,垃圾的异味,劣质香水和烟草的气味,还有像是老旧消防栓发出来的铁锈味。


    一只湿漉漉的内八狸花猫从黑暗里飞快地窜出来,全身的毛猫都害怕地炸起来,像是摸了猫咪发胶朝上直直竖着。


    狸花猫受惊似的看他这边一眼,喵叫两声,尾巴瞬间直直立起,又飞快消失在黑暗里。


    沈遇的视线跟着移过去,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


    漆黑的地面,一只铁钳般带血的大手从黑暗里猛地伸出,快狠准地抓住雄虫雪白的脚腕,一把扣住!


    雌虫的体温很高,掌心极烫,每一处掌心的纹理都死死贴着他裸_露出来的脚踝,手心沾着冰冷的雨水,体温的极热与雨水的极冷带来冰火两重天的触感——


    “!——”


    沈遇吓得一个激灵,迅速低头看去。


    两个黑色大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滚落一地,黑暗的角落里有着一个山一样的身形轮廓。


    从黑暗里伸出的手掌极大,明显是雌虫的手,象征暴力的青色筋脉像是水管一样膨胀鼓起,死死擒住他的脚,力道几乎要将其折断!


    哗啦哗啦,雨声不绝于耳,脚踝间传来疼痛,雄虫皱眉,抬起脚想要挣脱那让人恐怖的力道。


    手掌的主人非常敏锐,明显察觉到他的意图,手掌抓着沈遇的脚踝往下狠狠一拽。


    “啪叽”一声,右脚被迫落回地面踩进水洼里。


    霓虹一晃,水花重重溅起,甚至有几滴溅到衣服上。


    沈遇被拽得重心不稳,他急忙扶墙稳住身形,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抬起左腿朝着雌虫的手腕狠狠踩碾下去。


    脚踝间的手一松。


    沈遇对准雌虫的腕间骨骼,毫不留情往下旋转着碾磨,他可不是德米安那样良善可欺的雄虫,往下的力道越来越重,直至手掌脱离,松开他的脚踝,无力地垂落到一边。


    沈遇挑眉,抬起脚,又一次重重踩上去。


    “咯嘣”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后巷黑暗,并没有灯光,只反射着别处的霓虹光苟延残喘,就像是这里流浪的猫猫狗狗,脚下的雌虫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虽然体格壮硕,但十有八九是被仇家追杀,最后流落街头的废物雌虫。


    意识到这点后,沈遇瞬间失去兴趣。


    他抬起脚就要离开,突然察觉到脚下触感的变化。


    雄虫动作一顿,重新看向黑暗里,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只凶猛蛰伏的怪兽,沈遇歪歪头,轻轻地“咦”了一声。


    碎掉的骨肉正在鞋底快速生长,像是积木一样隔着鞋底在脚心下快速滚动,带来轻微的痒意,接着很快变成坚硬的骨骼凸起。


    沈遇脚掌蜷曲,力度再一次加重。


    虽然知道雌虫恢复力惊人,但这种几乎惊人到堪称恐怖的瞬间再生能力,绝对不可能是普通雌虫。


    他来了兴致。


    “莉莉,打开照明功能。”


    雄虫冷淡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


    手腕间终端应声而亮,亮光落在地上的雌虫身上。


    昏暗的视角里,沈遇压着卷翘的银白色长睫,终于看清雌虫的样子。


    靠在墙壁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雌虫拥有极为高大健壮的身躯,像是坐下来的一座山,肩膀开阔,饱满结实的肌肉包裹在像是作战服一样的黑色布料里。


    两条曲起的结实长腿下早就积了一地红色的腥味液体,变成黏糊糊的血泊,原来刚才闻到的铁锈味并不是老旧消防栓的味道,而是被雨水冲刷稀释过后的——


    鲜血气味。


    雌虫气质极为凶残,暗红色的头发不知道是本身的颜色,还是被鲜血染就,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凶狠与暴力,从上而下的视线看下去,他的身上全是雨水,完全分不清和血水的界限。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处还有没被冲刷干净的鲜血,就连此刻受到重伤,奄奄一息,也丝毫不见脆弱。


    沈遇踩着他的手腕微微倾身,头顶的黑色雨伞倾斜过去。


    雨水“啪啪啪”全落到漆黑的伞面上。


    雨水液态汩汩流动,顺着伞骨的轮廓滑到伞尖,在伞珠处渐渐凝聚,变成雨珠。


    一颗饱满的雨珠掉到空中,“啪嗒”一下砸到雌虫的睫丛上。


    腕间痛觉传来,地上的雌虫微微恢复知觉,掀起沉重的眼皮,雨水从睫丛析落到湿漉漉的脸颊上。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


    沈遇跟着视线上移。


    撞进一双野兽般凶狠冰冷的暗红眼眸中。


    说是野兽都显得过于浅薄,那甚至不是兽类会拥有的眼神,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怪物,怪兽。


    残暴、凶悍、嗜血。


    沈遇认出这双猩红的眼睛。


    他的攻略对象——


    路德维希·法恩。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虫族世界观,但是还是会用到“人”这个词,这些类似的词更多是作为一种社会学观念而存在,而非生物学角度~


    沈遇(两眼一闭就是躺,一脸生无可恋):……大哥,我请问呢,这要怎么攻略?


    白团子007(豪气伸爪,拍拍宿主脑袋):别方,007相信宿主一定有特殊的攻略技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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