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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桑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六十三章 返校


    第六十三章


    虽然自己的恋爱情形前路未卜,但穆茶还是由衷地为自己的姐妹脱单而感到高兴。


    她先是好好地恭喜了黄安然一番,随后问道:“你和施远到底是啥时候成的?前两天在群里聊天的时候也没听你透露过一星半点儿,瞒这么好?”


    黄安然“嗐”了一声:“瞒个屁,昨天半夜刚成的!姐妹之间哪能有秘密,这不我今天一醒过来就给你们挨个打电话坦白从宽了吗?”


    没等她继续问下去,这位大仙就已经将自己脱单的过程先扔了个言简意赅的版本给她。


    这两位虽然认识得挺早,但正式相熟起来应该是通过“花林杯”这个引子。那天他们在烧烤局上见完面后,便开始了分隔两地的暑假。黄安然虽然喜欢往外面跑,可奈何老家有几天实在是太热、一出门就能被晒成人干,她便只能被迫待在家里躺尸。


    躺尸期间,她不知怎的通过朋友圈的评论和施远聊上了,随后便开始和施远一块儿打游戏。


    听到这里,穆茶才回想起了一些细节:“那天施远组织的密室局上,我总感觉他有点儿心不在焉,吃晚饭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打王者、要不就是在聊微信……”


    黄安然“嘿嘿”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就是他心不在焉的罪魁祸首……但那会儿其实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我们只是每天都会一起连语音打王者、吃鸡或者steam上的游戏。”


    “然后呢?”


    “然后等天气稍微凉快了一点儿之后,我就又跑出去玩了。但就算我们不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他也会一直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晚上还会给我打语音电话。”


    黄安然说,她和施远聊着聊着,越发觉得彼此从兴趣爱好、三观到人生经历,近乎是高度吻合的。俩人越说越投机,且极有默契,以至于后面的这段时间基本都是从早聊到晚。


    “你知道的,我们俩的性格都很大条开朗,和谁都能嘻嘻哈哈。所以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他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但当我意识到,我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他心中那个特别的存在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他了。”


    穆茶很喜欢黄安然这个姐妹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她总是能在黄安然的身上找到一些很明亮蓬勃的力量。


    这种力量,会通过黄安然的言行举止传递给她,让她也会跟着振奋起来。


    就比如此刻。


    只是听黄安然坦率又赤诚地与她分享自己这两个月的情感变化,便能给她带来一些启发。她在黄安然的言语中感受到了爱情的正向能量,这也给她增添了不少勇气与信心。


    穆茶揉了揉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眶,努力让自己打起了一点儿精神:“那昨晚你们是怎么捅破窗户纸的?”


    说话直来直往的黄安然居然罕见地顿了一下:“唔……算是有贵人相助,推了一把。”


    “贵人?”


    “就是助攻。”


    似乎并不想让穆茶深挖这位“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黄安然打着哈哈把话题推进了下去:“反正就是我们终于知道彼此不是单相思,而是双箭头了……施远说想早些见到他的亲亲女朋友,喊我提前返校,那我肯定恭敬不如从命咯!”


    穆茶锐评:“爱情真伟大,都能让黄大仙变成黄小仙女。”


    黄安然:“别嘲笑我了,你就给个准话,到底能不能让这个原本只有孤苦伶仃的我的寝室里多一个活人?”


    穆茶想了想:“理理和晶晶怎么说?”


    “晶晶家里有事,没法提前回来。至于理理,好像又深陷网恋了,她特么连电话都不敢接,生怕我骂她。”黄安然说到这儿,竟然使出浑身解数朝她撒了个娇,“茶茶,我只有你了,你看你作为长川土著、回学校也方便,早点来陪我,好不好?”


    穆茶一听到“余理再度深陷网恋”的消息,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心虚。


    暑假拉开帷幕之前,她还对着姐妹们信誓旦旦地立下flag,坚称自己绝对不会网恋。


    这下可好,连两个月的时间都还没到,她就已经顺利地步上余理的后尘,整天因为游戏里结识的男人神魂颠倒、失魂落魄,再也不复从前的心如止水。


    打脸来得实在太快,她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姐妹们交待。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打个电话给余理,先跟她通个气。好歹两个人一起挨骂还能有个伴儿,总好过一个人去承受枪林弹雨吧?


    不过,要是让她们知道她是放着现实中的活神仙郑抒泽不要而去搞的网恋,那恐怕连她的“难兄难弟”余理也不会放过她吧……


    黄安然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压根都没有听进去。


    直到黄安然在那边接连催促她的回应,她才完全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黄大仙,你发誓,等我回到学校之后,你不会骂我。”


    黄安然愣了一瞬:“你提早回学校陪我,我为什么还会骂你?”


    “因为我想和你讨论一些事情。”


    “与恋爱有关的事?”


    “……嗯。”


    “姐妹掏心窝子和我探讨恋爱课题,我怎么还会骂你呢?”


    “你保证。”


    “好好好,我保证。”


    等挂下电话,穆茶又感到自己刚才多半是脑子被门夹了……她怎么会摆着家里的西瓜空调wifi不要,上赶着去吃狗粮呢?


    但无论如何,她提早返校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穆宇和陈知云原本还担心她整天宅在家里这么郁郁寡欢也不是个事儿,听到她主动提出要提前返校,立马举双手表示支持。


    周五这天,穆宇还特意提早下班回来,开车送她去学校。


    等到了寝室楼楼下,穆宇帮她把行李搬下车后,叫住了准备上楼的她。


    她回过头,就看到穆宇一脸的欲言又止:“老爸,怎么了?”


    “……没什么。”


    穆宇想到陈知云和自己讨论下来,觉得自家女儿最近的反常表现多半可能是因为被郑抒泽给甩了,但这话又不能明着说、怕伤及女儿的自尊。


    于是到最后,老穆同志憋出了这么一句话,“……茶茶,世间好男人多的是,fighting!!!”


    穆茶看着笑得一脸讨好,并手握成拳作加油状的穆宇,满头的问号。


    ……


    她爸中毒了?-


    同一时间的实验楼。


    等齐文验收完项目的最后一个部分,转过头,就看到他的得意门生正靠在椅背上,满脸倦容又心不在焉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齐文看得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用手肘轻怼了下郑抒泽的肩膀。


    郑抒泽这才放下手,懒洋洋地抬起眼。


    他虽然没吭声,但整张俊脸上都写着几个大字——我可以撤了么?


    齐文没好气地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快滚吧。”


    郑抒泽二话不说,站起身扭头就走。


    齐文追在他的身后大喊:“也不找我敲诈几顿米其林大餐再走么?”


    郑抒泽脚步不停地走到实验室门口拉开门:“并不想跟你一起吃米其林大餐。”


    齐文一边在嘴里笑骂着“混球”,一边说:“饭不吃工资也不要了?都不问问什么时候给你发钱?”


    郑抒泽头也不回地冲齐文摆了摆手,意思是“你爱给不给吧”。


    齐文看着他风一般地消失在走廊里,摇了摇头,忍不住嘀咕道:“难怪他爹每天都想抽死他。”


    这要是他的儿子,他的血压保不准比现在的郑文忠还要高。


    欠抽的混蛋儿子换完衣服走进电梯,摸出手机一看,发现屏幕上有几十条新微信消息。


    就算用鼻子猜,他都能猜得到,这些消息里八成有一半以上都是陆予西发来的。


    果不其然,他一进微信,就看到陆予西的头像上有个醒目的数字标记。


    点进对话框,他压根都没有往上拖动去看陆予西前面发的那些废话,只扫了一眼沉在最底下的那几条消息。


    陆予西:“郑抒泽!你特么都几天没上游戏了?你还要不要我了!?”


    陆予西:“这两次帮战你不在、没人指挥,昨天我们队伍都被对面帮派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给草割了,爸爸这辈子都没有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脸都被丢尽了!”


    陆予西:“茶茶玩人间失踪,你特么也玩?我、椰子和凉皮都喝多少天西北风了,就靠我们仨整天拖着两具尸体,这游戏玩着到底还有啥意思啊?”


    陆予西:“还有,你这个死渣男海王,我和你说了脚踏两条船会遭天谴的吧!不听老人言,现在全服的人都在看你笑话,说你居然能把好端端的求婚搞成分手散伙!”


    ……


    郑抒泽看完这几条,本想直接退出对话框。后来想了想,还是回了几个字:“都是乌龙。”


    那边的陆予西像是住在微信上一样,秒回道:“卧槽!救命啊!诈尸了!……你这一个星期到底死哪儿去了!?”


    郑抒泽:“赶项目。”


    陆予西:“你不是说你项目都结束了么?怎么还在赶?赶个屁啊!当务之急是赶紧先去把茶茶给追回来啊!你可千万别学那缺心眼的冷风,搞CP搞到最后弃游卖号啊!!”


    郑抒泽:“在追。”


    陆予西:“在追?这特么都追一个星期了!你不会等我入土了还追不回来吧?”


    郑抒泽:“那你入土吧。”


    陆予西:“郑世美!一个星期杳无音讯,还对我那么冷酷!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郑抒泽:“不能。”


    对话到这里,郑抒泽直接忽略了继续在那儿吱哇乱叫的陆大宝同志,切出了对话框。


    下一秒,他点开了一个叫做“喝茶计划”的群聊。


    群聊里有三个人,除了他,另外两位分别是施远和黄安然。


    可能是知道他基本上没时间看微信,这两个人先是在群里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了一会儿,才切入正题。


    黄大仙:“报神仙,茶茶到寝室了。”


    施远:“@郑抒泽,准备什么时候抓人?现在?啊呀妈呀,我可实在是太激动了!谁懂啊!见证辰同历史的时刻到了!”


    黄大仙:“我特么简直把我毕生的演技都用尽了……不过以茶茶这个反射弧,可能我露馅了她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


    郑抒泽看了眼手机屏幕左上方的时间,在群里回:“我先回去洗个澡,晚点联系。”


    施远:“?妹子都在眼前了,你还能坐得住去洗澡?你就不怕人家跑了?真不愧是你啊郑抒泽!”


    黄大仙:“笨蛋阿远,你懂什么?人家神仙这是想以最美好的形象出现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他总不见得邋里邋遢地去找人告白吧?……不过,神仙你有邋遢的时候吗?”


    郑抒泽没再跟这对活宝扯皮,收起手机大步走出了实验楼。


    黄安然说的话确有一部分符合事实,但他还有别的理由——


    他深知,今晚的这场仗绝对不好打。毕竟已经有被连拒两次的凄惨前科,事不过三,这不仅是场硬仗,可能还会是场持久的拉锯战。


    所以,他要先洗个澡、扫一扫连日来奋战在实验室的疲劳,以最好的状态去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追妻大戏-


    穆茶拖着行李箱踏进寝室大门的时候,迎面就看到黄安然嘴巴差点咧到耳根、笑得像一只大尾巴猴一样地靠在椅子上和人聊微信。


    她无语地看了两秒,没好气地咳嗽了一声。


    黄安然这才从手机上抬起眼,起身做作地朝她张开双臂:“我的宝贝茶茶!谢谢你提早回来陪我!”


    穆茶将行李箱靠在墙边,朝黄安然摆了摆手:“我哪敢做你的宝贝,我怕施远骂我。”


    “嗐,姐妹来了,他肯定得先靠边站啊!”


    她前脚刚进浴室洗手,后脚黄安然就跟了进来,“我在这儿等你谈心等半天了……卧槽你这黑眼圈!国宝都得管你叫声姐!你这段时间是每天晚上不睡觉做贼去了!?”


    穆茶慢吞吞地洗完手,抬起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别说,还真有点儿渗人。


    连日来的坏心情与失眠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地憔悴,再加上她皮肤白、人又瘦。在这双重buff的叠加之下,此刻的她已经无限趋近于贞子。


    “你们I人真的太喜欢内耗,宁愿把自己耗进棺材也不愿意一吐为快。”


    黄安然拽着她从浴室出来,把她往椅子上一按,自己则把另一张椅子拖到她跟前,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现在,请把你的故事大声地说出来。”


    穆茶其实知道自己一直这样内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她才会接受黄安然的提议提前返校。毕竟多一个旁观者的意见,也能让她以跳出目前局面的视角去思考。


    谁知,在椅子上静坐了一会儿,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黄安然快被她急死了:“你倒是说啊!”


    穆茶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我真的说了,你不许骂我。”


    黄安然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骂你!”


    穆茶张了张嘴,终于缓慢启齿:“我在云梦里认识了一个男……”


    话音未落,就见黄安然已经拍案而起:“穆茶,你踏马也敢搞网恋!?”


    穆茶:“……”


    说好的,绝对不会骂我呢?


    第62章 第六十四章 掉马


    第六十四章


    穆茶有猜到黄安然会出尔反尔,但也属实没想到这位大仙会出尔反尔得那么快。


    她连开头的第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位姐们就已经恨不得把她当场掐死在原地。


    黄安然怒目圆睁地指着她骂了两句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保证”仿若在放屁,只好强忍着怒气,一脸扭曲地坐回到椅子上:“……不好意思,你继续。”


    穆茶一脸麻了的表情:“继续找死么?”


    黄安然用自己的左手死命按着右手,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再骂你一句,我就胖十斤,这总够意思了吧?”


    众所周知,黄大仙极贪吃,但又是个易胖体质,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美食和减肥之间受尽折磨。尽管她现在的身材很是匀称,可只要稍一不注意放飞自我,就会像吹气球一样反弹。


    所以平日里,一听到“胖”字她就会应激,但凡稍微胖了几斤,她都能在寝室里哭天抢地。


    因此,这保证虽然听起来不太可靠,但放在黄安然身上那就是金科铁律。


    穆茶反正在回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被喷到死的准备,她索性壮起胆子、无视黄安然的瞪视,硬着头皮将她这个暑假的情感经历全盘托出。


    除去她和疏泽的部分,即便她已经有意将郑抒泽的那条支线简化再简化,可她还是做不到完全隐去——因为郑抒泽的存在不仅几度影响到了她的情感决断,甚至直到现在还让她没有彻底放弃那个疯狂又遥不可及的痴心妄想。


    如果说,黄安然最开始的表现是被她气到面红耳赤,听到后来,黄安然的脸已然由红变青了。


    穆茶觉得,要不是黄安然拿比生命还重要的体重发了誓,自己可能现在已经被黄安然从窗户推进寝室楼下的草丛里了。


    等到她全部说完,她就看到黄安然顶着一张青铜器一般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所以,简单概括一下,你真情实感地喜欢上了游戏里认识的男人。”


    穆茶:“……嗯。”


    “这个男人在提出要和你见面之后告诉你,他在和你相处的同时,在现实里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七夕的时候还和对方出去约会了。”


    “……嗯。”


    “你还因为喜欢这个男人,拒绝了郑抒泽的告白。”


    “……嗯。”


    “哦,还有,你觉得这个男人和郑抒泽是同一个人。”


    “……”


    穆茶压根不敢应声了。


    她眼看着黄安然拿起了一旁书桌上的手机,立刻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她甚至怀疑黄安然想当场把手机朝她的脑门砸过来。


    原本穆茶还没有觉得这些情况能糟糕到哪里去,顶多只是有些复杂难言。可从黄安然的口中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之后,连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煞笔。


    她猜测,黄安然的下一句话应该就是:“你和余理可真是一对不成器的蠢货好姐妹。”


    可谁料,就在她半眯起眼、等着继续挨喷的时候,对面的黄安然却忽然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走过一点弯路呢?”


    穆茶:“……?”


    黄安然飞舞着手指回复了几条新进来的消息,随后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脸老僧入定地对她说:“我骂你和余理的本意是想要保护你们,让你们少走弯路。但其实很多事还是要自己亲身经历过、踩过坑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我哪怕再恨铁不成钢也没法替你们走。”


    ……


    感情黄大仙这恋爱谈的,直接让她遁入空门了?


    穆茶生怕把她惹跳脚,小心翼翼地说:“那请问大仙,你针对目前的情况,有何高见?”


    黄安然摆摆手:“没什么高见……其实说穿了,你把自己搞得像个女鬼似的,不就是因为你还是很想见你的那个网恋对象吗?”


    “……”


    穆茶彻底折服于黄大仙的一针见血。


    千真万确。


    她之所以会如此纠结,正是因为她不想再像年少时那样,给自己留下遗憾。


    无论她将会听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好的或是坏的,她都还是想要去听听看。因为她再也不想如同当年的盛夏一般,对着那个永远都不会亮起的头像,连开口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至少这一次,她先勇敢地踏出了这一步。


    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幻想破碎,网恋失败而已。


    看看隔壁余理,这才时隔多久,不是又东山再起了么?哪怕会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说难听点儿,人不煞笔枉少年。


    果然,都说旁观者清,被黄安然明确地点醒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后,郁闷了好几天的穆茶顿时感到豁然开朗。


    她朝着对面的黄安然拱了拱手,语气格外恭敬:“大仙,我现在就下楼去给您买奶茶,想喝什么口味的?”


    黄大仙也不跟她客气:“波霸奶绿,三分糖,加椰果,去冰。”


    眼看着穆茶稍微打起了点儿精神,走出寝室的时候连脸上的神态都放松了不少。可她前脚一走,黄安然后脚却立马就垮下了脸。


    她赶紧摸出手机给施远打电话,说话时满脸的苦大仇深:“完了完了,全踏马完了,这问题可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多了……我原本以为神仙攻克茶茶只是要解决她的慢热迟钝,现在看来可远不止那么简单!神仙要解决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男人!情敌!说难听点儿,他这是要横刀夺爱啊!”


    那头的施远听完,嗓门比她还大,两个人叽里呱啦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黄安然生怕穆茶突然杀回来,只能掐着时间把电话给挂了,转战文字。


    就在这对活宝情侣为郑抒泽担心得上蹿下跳时,当事人在“喝茶计划”里出现了。


    郑抒泽:“@黄大仙,过半个小时把她带去食堂。”


    黄大仙:“喳!不过……”


    郑抒泽:“嗯?”


    黄大仙:“神仙大人,我有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抒泽:“?”


    黄大仙:“挖人墙角不是善举,请您好自为之吧。”


    郑抒泽:“……?”-


    那头的郑抒泽还在纳闷黄大仙的神神叨叨究竟为何意时,这边的穆茶已经拎着两杯奶茶回来了。


    她将黄安然点名要的那杯递过去之后,捧着自己的那杯盘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打开应用商城,将被她卸载的【云梦】重新下载了回来。


    所幸,这一次,她没有再忘记她的用户名和密码。


    因为好几天都没有上过线了,一登录游戏,她就收到了一堆系统欢迎她回归的邮件和大礼包。她实在是来不及看,先全部点了右上角的大叉按键收起来,随后点进了好友频道。


    朋友们给她的私信也是铺天盖地,乍一看,椰子、大宝、凉皮、天光、爪爪他们所有人的头像都在闪动。她一路将好友列表拖到最底下,果不其然看到了疏泽的头像也在闪。


    私信的排序是按照时间倒序排的,排在最底下的那个,说明是第一个给她留言的。


    她微微颤着手,点开了疏泽的对话框。


    他给她的留言,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是在那天她匆忙逃下线之后留下的。


    疏泽:“茶茶,等你想好了,给我留个言。无论你做的是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接受。”


    疏泽:“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大约是不想给她造成太大的压力,在那之后至今,他都没有再留下过其他言语。


    穆茶对着这两句话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鼻尖略微有些发胀时,她才鼓足勇气,在他的对话框里打字。


    栖茶:“我想好了,我们见面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不出三秒,她就看到疏泽原本灰暗的头像变亮了。


    他上线了。


    手机可以设置游戏消息推送,所以,他应该是看到她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现身了。


    穆茶根本没有料到他会来得那么快,按照这位大佬的人设,他不在游戏里的时候,应该也根本没什么空看手机吧?


    游戏里的各位吃瓜群众,自然比她更惊讶。


    刚才看到她上线之后,大宝他们已经在私聊、群聊和帮派频道里疯狂地圈她、叫她出来回话。她因为一门心思在思考和疏泽的事,根本无瑕回复。


    当看到疏泽紧随她其后上线,完全憋坏的众人登时疯得更厉害了。


    大宝这疯批甚至直接花四块钱买了个传音,当着全服人的面喊话他们:“@疏泽,@栖茶,玩失踪玩了那么多天,倒是给我们这些从黑发等到白发的苦命人一个交代呢!!”


    “……”


    穆茶头疼地扶着额,有一刹那很想再次把游戏给卸载。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回应大家,疏泽的新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疏泽:“好,我来找你,你在哪儿?”


    穆茶张了张嘴。


    ……那么快!?


    她以为在她答应见面之后,他们至少也得从长计议一下,选个黄道吉日……就算再快,也怎么着都得是下个周末吧?怎么就忽然变成立刻马上见面了呢!?


    真所谓大佬不愧是大佬,有三头六臂都不嫌多。


    疏泽这边厢在同她对话,那边厢居然罕见地高调了一回,还发了一条传音。


    疏泽:“所有的错都赖我、与茶茶无关,等我跪完仙人掌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秒杀。


    这话不仅把全服伸长了脖子的大鹅们都给秒了,也把在手机屏幕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穆茶也给秒了。


    她这几天的犹疑、悲伤、无措……所有的情绪落到这一刻,都像是变得无足轻重。


    这么多天,尽管她如此努力地想要把自己从云梦、从疏泽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可只是回到这里,看到他这条从容又有担当的传音,她就瞬间回到了对他情感热烈迸发的那个起点。


    原来喜欢,真的会让人变得盲目,变得义无反顾,变得不复从前。


    穆茶摸着自己已经滚烫的脸颊,甚至真的已经开始认真地思索着,要在哪里和疏泽见面,以及是否应该今晚就立即见面。


    就在这时,一旁的黄安然发话了:“网恋少女,走了,去吃晚饭。”


    穆茶愣了下,抬起头:“这么早?”


    “我饿。”黄安然把一口气干了个精光的奶茶空杯扔进垃圾桶,眼也不眨地开始胡扯,“我饿得可以生吞下一头大象。”


    穆茶想着自己倒也可以趁着晚饭时间静下心来思考,顺便和黄安然讨论一下自己即将到来的面基应该如何安排。


    于是,她在游戏上给疏泽回了句“我先去吃个饭,晚点和你说”,便抓着奶茶从椅子上起了身:“走。”-


    因为大一新生有军训、再加上学校里有留校的同学以及提早返校的教师和学生,所以学校食堂在假期里依旧在营业。


    穆茶本来就不太饿,再加上心里有事。她只是去窗口打了一小份炒饭,便在黄安然的对面坐下来思考人生。


    因为思考得太过认真,她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她对面的黄安然像是身上长虱子了一样,坐在她对面各种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以及坐立难安。


    “大仙。”


    穆茶开口的时候也并没有看黄安然,她的目光只是落在虚空中的一点。


    被点到名的黄安然却格外地慌张,甚至都磕巴了:“啊,啊,我在。”


    就见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你帮我想想,我和疏……那位男网友,该选在哪里见面比较合适?还有,我能请你和施远陪我一块儿去么?”


    她原本想的只是拉上黄安然一块儿去见疏泽,毕竟大仙不仅是她最信任的姐妹,还是个鬼机灵的E人,有她在的地方就没有冷场和尴尬的说法。


    而且,既然黄安然现在谈了恋爱,叫上施远一起的话可能会更好一些。这样她不仅有双“E”护体,有男生在的情况下、她见男网友也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反正疏泽也都坦荡地说了,她带什么娘家团去见他都行。


    黄安然其实压根就没仔细听她说话,一直都在心怀鬼胎地四处张望,并和躲在距离他们三张餐桌位置的施远打手势和发信号。


    只是,为了不在郑抒泽到来之前惊扰到穆茶的情绪,她二话不说便先闭眼答应了下来:“……好好好。”


    穆茶其实已经做好了要和她磨半天的准备,根本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于是,她双手合十、目露感激地看着她:“大仙,你是我的神……”


    黄安然扯着嘴角干笑了两下,刚想说句什么,目光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凝固住了。


    穆茶却一心都被黄安然为了保护她、甘愿陪她去见自己最唾弃最不看好的网恋对象这份仗义所感动到,沉浸在这份满满的动容中继续说道:“我知道,网恋不靠谱,但……”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她的身后响起:“那,跟我网恋靠谱么?”


    这道声音……


    那一刹那,穆茶的整个身体近乎僵硬。


    手里的勺子应声掉落进了餐盘,她无比迟缓地回过头,就见她的身后站着一位熟悉的年轻男人。


    那人挺拔又英俊,无论在哪儿都显得夺目出众。就好比此刻,他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地一立,便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整个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郑抒泽垂眸看着她,轻声一笑:“我的心上人逃婚了,我来抓她完婚。”


    “茶茶,我来找你了,我是疏泽。”


    第63章 第六十五章 喝茶


    第六十五章


    穆茶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什么事情震惊到失语、导致大脑一片空白过。


    但当看到郑抒泽站在她的面前,用她最耳熟又迷恋的声音说着只有她才能听懂的话时,她真的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她其实很想装作她听不懂。


    可是在大脑停止工作之前,她已经完全听明白了他这两句话的意思。


    那晚她在花团锦簇的月老庙前,甩下精心布置“求婚现场”的疏泽下线,意作“逃婚”。


    而那位被她甩下的“疏泽”,正是眼前的这位“抒泽”。


    他是现实中辰同的神话人物、高岭之花郑抒泽。


    也是云梦里的榜一大佬、让她心有所属的疏泽。


    她的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在此时此刻,在她的眼前合而为一。


    他们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人。


    ……


    穆茶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处在睡梦之中,因为她好像曾在梦境中无数次经历过此情此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可能正是因为她在白日里幻想过太多次,才会在睡梦中也如此祈求梦想成真。


    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多么地渴望着,疏泽和郑抒泽能是同一个人。


    为此,她曾数度饱受罪恶感的煎熬,也因此感到迷茫又无措。尽管后来出于三观道德必须要履行的专一和公正,她选择拒绝了郑抒泽。但她脑海里幻想和期许的烛火,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熄灭。


    而现在,那点滴的烛火成了星火燎原,她当真得偿所愿了。


    可梦想成真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她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无能,不知道该如何给出他一句完整的回应。


    ……


    而郑抒泽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心爱的女孩子?


    他这时微微俯低了身体,以近乎半蹲的姿势,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持平。


    看了一眼她餐盘上那一小碗几乎没动过的炒饭,他低声问她:“不好吃么?”


    穆茶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她感觉自己的本能好似幻化出来了一个AI版的“穆茶”,开始代替她进行思考与发言。


    穆茶:“……我不太饿。”


    郑抒泽“嗯”了一声,不徐不缓地说:“那过会儿我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穆茶张了张嘴:“……什么好吃的?”


    郑抒泽:“西门附近新开了一家粤式点心馆,是家连锁店,味道还算不错的。”


    没等她接话,他又问:“你现在有空么?”


    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见他摊开一只手递到她的眼前:“那,能否屈尊纡贵从食堂移步?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可这里人实在是有点多,不太方便说话。”


    听到这话,穆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目前诡异的情况。


    食堂里人来人往,本该是相当嘈杂喧闹的场所。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四周却安静得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了。


    她试着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看一眼身旁,结果看完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吓晕。


    因为她周围原本在吃饭聊天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群大鹅。他们干脆连饭都不吃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儿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还企图想要探听他们的对话内容。


    ……穆茶恍然之间还以为自己在游戏里,毕竟她常年和疏泽并肩而行,无论她走到哪儿、身边都会围着一群大鹅。


    思及此,穆茶的三魂六魄忽然归位了一抹。


    刚才的念想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提醒——无论她接受与否,她的游戏和现实真的已经重叠了,这根本不是她的痴心妄想。


    于是,就这么过了短暂又漫长的十几秒,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


    没等她把手放进郑抒泽打开的掌心里,他那只摊开的手掌已经果断地往下一低,将她的手扎实地握进了自己的手里。


    然后,他轻一使力,便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坐在穆茶对面的黄安然以及从三桌开外的地方摸过来的施远二人已经完全看傻眼了。


    黄安然虽然自从坐下来后也没怎么动过筷子,但她为了在穆茶面前装装样子,还是一直敬业地把筷子拿在手里。


    而此时此刻,那双可怜的筷子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从黄安然的手指间做了个自由落体,“咔嚓”一声砸落在了地上。


    大约是出于良心的谴责,不忍心过河拆桥得太快。郑抒泽把人从食堂带走之前,还是没忘记回过头,淡声冲这两位为他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队友道了谢:“改天请你们吃饭。”


    然后……


    然后他就牵着穆茶,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食堂。


    ……


    整个食堂在三秒钟的寂静之后,陷入了近乎失控的疯狂和沸腾。


    辰同的神话人物那哪能是吹的?


    无论是新入学的大一新生,还是已经很熟悉辰同的在读学生们,绝不可能有人不认识郑抒泽。


    哪怕大家见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可只要他出现,就算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能当场被这大杀四方的帅哥光环给闪瞎眼。


    于是,“辰同神话和一个黑长直美女手牵着手从食堂离开”的八卦,在瞬息之间就已经成功荣登辰同校园墙的热搜榜首。


    这个时间节点,大部分学生都还在家里躺着享受最后的暑假美好时光。可一看到这则有图有真相的八卦,一大半的人都吵着闹着要提前返校了,尤其是女孩子们。


    这特么可不是小事儿啊!!


    要知道,全辰同的女孩子就没有一个不对郑抒泽感兴趣的。其中有胆子上去碰壁的占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选择默默地在远处看着他。


    既然大家谁都得不到这朵高岭之花,那就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种制衡全局的平衡突然被人打破了。这朵高岭之花不再是“公共的”,而是成为了“私有的”,大家自然都坐不住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各显神通地调查这位神秘的美女,想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拜托,那可是郑抒泽,是天上的神仙……岂能说动凡心就动凡心啊?这姑娘到底是有多大本事?


    而“喝茶计划”的成员之一黄安然同志目送着郑抒泽他们消失在了食堂的边门后,她扯了扯嘴角,转过头就对自己的男朋友说:“……施大头,你打我一下。”


    施远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好端端的头发被他自己揉得仿佛鸡窝。


    他咽了口口水,回:“……舍不得,还是你打我吧。”


    黄安然只能自力更生,她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一把抓住了施远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告诉我,我的眼睛没有出问题,神仙是不是一分钟就把人给搞定了?”


    施远回握住了她的手:“是,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吧。”


    黄安然咆哮:“可神仙不是和我们说,他已经追茶茶追了很久,但是一直都进展不顺么!?”


    天地可鉴,这哪里像是进展不顺的样子!?他特么就走进来对着穆茶说了没几句话,穆茶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了!


    这种感觉,不就像是考完试之后对答案,你的同学分明和你说他考砸了,结果等考试结果出来,他口中的稀巴烂等同于满分!?


    要不是微信里那个“喝茶计划”的群聊是郑抒泽自己拉的,黄安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才会听信他“追妻进展不顺”的谗言。


    她对穆茶闭口不谈的那位“神助攻”,的确就是郑抒泽没错。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直到现在她还历历在目。原本她正躺在床上等着和施远一起玩游戏,可突然之间,施远就把她拉进了一个名叫“喝茶计划”的群聊里。


    接着,她就看到施远私聊她:“郑抒泽拉了个群,叫我把你也拉进来。”


    被神仙传唤的她感到十分诚惶诚恐:“卧槽,神仙找我干吗?我是犯了什么事儿不能当人了么?”


    施远吐槽:“我也很纳闷,他刚才指名道姓地要我把你拉进群,可他应该压根就不认识你吧。”


    没等他们俩在小窗盘出一个名堂来,黄安然就看到一个顶着猫咪头像的人,在群聊里圈了她,并言简意赅地附上了几句话:“施远喜欢你,要是你也喜欢他的话,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他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人品还不赖。”


    “……”


    这群聊里一共就三个人,除了发言者,另外两个人都被当场干懵了。


    这大概是这两个E人这辈子沉默时间最长的时刻,原本他们俩就处在极致暧昧拉扯、即将捅破窗户纸的边缘,黄安然甚至直到刚才还在想施远到底什么时候会向她告白。


    结果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替他把白给告了。


    而且,这位帮施远踢了临门一脚的“好心人”,居然还是那位看上去缺乏七情六欲、对别人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郑神仙。


    一时之间,黄安然捧着手机,在床上又是面红耳赤地打滚,又是一脸疑惑地撞墙。她爸妈坐在客厅里纳闷极了,一度都以为她是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搞装修。


    施远虽然人是二了点,但的确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


    被郑抒泽的骚操作弄短路了片刻后,他还是勇敢地跳出来发话了:“……是!我是喜欢安然!可你是怎么发现的啊??我根本就没和你提过半个字啊!!”


    郑抒泽:“你每天换一条微信状态,不是在伤悲秋华,就是在欢欣雀跃。一个大直男要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天到晚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小情绪?”


    施远:“……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她呢?”


    郑抒泽:“你不是都用微信状态偷摸告白过好几次了?拿不同歌曲的第一个字拼成她的全名,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懂。”


    被指名道姓侮辱的黄大仙:“……”


    抱歉,她还真没有脑子。而且她相信,施远的朋友圈里,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没有脑子,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像神仙大人您这样有八百个心眼子啊!!


    施远虽然也不满自己喜欢的姑娘遭此毒舌,但他并没有那个狗胆和神仙呛声。


    甩了几个“生气”的表情包以作示威后,他又忍不住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拉这个群来帮我助攻?”


    郑抒泽:“因为我在追穆茶,我需要你们帮忙。”


    施远&黄安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自从密室局之后,郑抒泽对穆茶有意这件事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就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可从当事人的嘴里亲口得到验证,那冲击力还是相当强的。


    黄安然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的好姐妹居然能让天上的神仙下凡!她简直功德无量!呜呜呜!”


    施远发了个“抠鼻屎”的表情包:“你追人还需要我们帮忙?你特么在逗我们吧?”


    郑抒泽:“我追了很久,但进展一直不太顺利。”


    此话一出,黄安然和施远二人自然满心好奇又跃跃欲试,不过郑抒泽并未对“进展不顺”多置一词,只是说让他们俩把自己的感情掰扯清楚之后,想办法让穆茶提前返校。


    完了之后,神仙就又惜字如金地神隐了。


    这对E人情侣本就热心仗义至极,眼看连天上的神仙都下凡请他们帮忙了,比平时更是起劲了千万倍。于是他们捣鼓了一个晚上,便有了第二天黄安然“撒娇恳求”穆茶提前返校的戏码。


    然而,在刚才郑抒泽出现之前,他们还满脑子都在想着应该如何让他的告白收场得没有那么难堪——毕竟他们才突然得知,穆茶已经对游戏里认识的男人心有所属。


    就算他们对穆茶搞网恋这事儿感到万分不值和嫌弃,就算郑抒泽是他们最尊敬崇拜的神仙……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抒泽干这种挖人墙脚的缺德事儿啊!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强扭的瓜,它不甜!


    可是谁知道……郑抒泽把这瓜给扭到,丝滑得连让他们出手帮忙的机会都被抹除了!


    这到底是在闹哪样啊?


    施远又抠了一会儿自己鸡窝似的头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而且,郑抒泽为什么刚才还要再对穆茶做一次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抒泽?这是什么梗?”


    黄安然迷茫地摇了摇头:“还说什么心上人逃婚完婚之类的……”


    这对活宝情侣傻愣愣地对视许久,忽然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半响,他俩异口同声地说:“该不会,郑抒泽就是穆茶游戏里喜欢的那个……”


    第64章 第六十六章 倾心


    第六十六章


    当黄安然和施远因为过于震惊,差点要在食堂上演晕厥的戏码。彼时穆茶正被郑抒泽像点鼠标一样,一路从食堂点到了学校的林荫小道上。


    虽说还没开学,但校园里其实已经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他们一路走来都备受瞩目,那些惊羡、打量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哪怕他们已经走出去好一段,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些目光在身后紧紧地追随着他们。


    郑抒泽大约是担心她压力太大,走了一会儿之后,不知从哪儿寻了一条四下无人的小径。接着,他就带着她穿过这条小径,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栋建筑的后门。


    因为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穆茶借着路灯勉强看了两眼,也还是没能看清这栋建筑到底是哪儿。


    眼看着郑抒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熟稔地在后门的读卡器上“滴滴”刷了一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在他身后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郑抒泽拉开门,回过头告诉她:“实验楼。”


    穆茶:“……?”


    只能说学霸不愧是学霸。


    你见过有人和女孩子告白,把人带到实验楼去告的么?


    兴许是她脸上茫然的神情过于明显,郑抒泽这时弯了下唇角,不徐不缓地告诉她:“这是这个时间点,我能够想到在整个辰同里唯一能够无人叨扰、可以安心进行谈话的地方。”


    这话绝对挑不出毛病来,毕竟他有绝对的自信,除了他这个被导师坑死的冤大头,不可能有第二个活人会在开学之前整天跑到实验楼来做项目。


    穆茶跟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在实验楼里穿梭,很快就被他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郑抒泽打开办公室的灯,将她带到会客桌旁。然后,他替她抽开了一张椅子,才转过头对她说:“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穆茶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很久了,她木愣愣地点了下头,却见面前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去倒水。


    两人就这么相对静立了片刻,她才疑惑地张了张嘴:“你怎么……”


    下一秒,她就原地石化了。


    因为,她看到郑抒泽轻轻地举起了自己的手。鉴于她已经欣赏过不少回他手的美貌、这已经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刺激,现在的重点是……他举起的那只手,正被她紧紧地抓在手里。


    也就是说,他走不动道,是因为被她给“扣押”住了。


    而且,明知她的这颗小心脏已经不堪重负,郑抒泽也还是不肯放过她,偏偏要坏心眼地再处刑她一次:“你是想陪我一起去倒水,还是……”


    “……”


    穆茶二话不说,闪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郑抒泽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还目露安抚:“你放心,我既然主动自首,就绝对不会负罪潜逃……等我下,我很快回来,最多两分钟。”


    言下之意是,等他回来了,她再继续“扣押”他也不迟。


    把人逗狠了的结果就是,等郑抒泽端着两杯水回来,便看到会客桌旁空无一人。


    他家穆姓小猫居然能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找到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此刻,她正缩在那个角落里、企图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郑抒泽看得哭笑不得,抬步朝她走过去。


    他伸手将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在她的对面落了座。


    穆茶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触电般地收回了目光。


    此时此刻,她都恨不得她面前的这张桌子变成海峡,让她与对面的这位隔海相望。


    “茶茶。”


    下一秒,她听到他温柔地唤了一声她的昵称。


    刚才在食堂,是第一次。


    而现在,是第二次。


    尽管“疏泽”已经在游戏里如此称呼了她无数回,可这却是“郑抒泽”的首次改口。


    这声响起在耳边的“茶茶”终究让她意识到,她实在是有太多的惊诧、太多的疑惑、太多的好奇……太多无法仅凭自己便能找到出口去疏解的情绪。


    而解开所有这些情绪的钥匙,都握在他的手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


    半晌,她极慢地眨了下眼,才勉强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听到郑抒泽如此说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


    “没……”穆茶下意识地张了下嘴,“也不能说是怕吧……”


    郑抒泽幽幽地来了一句:“因为仙人有别,吃神仙会拉肚子?”


    穆茶:“……”


    算你有嘴会说话。


    “你吃不吃神仙,我管不了,但我不吃人。”他说完这话,忽而意味深长地顿了下,才语带笑意地说道,“至少暂时不会吃。”


    ……嗯?


    没等她想明白他这话里的深意,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推进了下去:“关于这一切,你想兴师问罪也好,寻根究底也罢,我一定照单全收。”


    “总之,直到你满意和心安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这儿。”


    听到这话,穆茶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他在游戏里向她告白的那个夜晚。当时,他也是以这般坦诚的态度,向她昭示了自己的真心。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游戏里的经历作为铺垫,穆茶也终于捏着自己的手心,鼓足勇气问出了她今晚的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郑抒泽说,“知道你是女孩子,还是知道你是穆茶?”


    穆茶:“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想知道。”


    “我转区来的那一天,就大概猜到你是女孩子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我这个人设立了两年,除非我主动告知,基本没人能猜得到。”


    “感觉。”


    说完这两个字,郑抒泽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他眸光一闪,并没有将最开始想说的话说出来:“无论是你说话的语气,还是你行事的风格。还有最关键的,一般不会有男人对外观那么感兴趣,我当时点进你的个人空间,发现你的时装、头饰和坐骑的积分都是四位数。”


    “……”


    “只要相处时用心去感受,其实很快就能猜到。你看,除了大宝那个没脑子的,椰子和凉皮不都是自己感觉出来的么?”


    穆茶无话可说。


    “至于知道你是穆茶。”他说到这儿,眼底慢慢地浮现起了一丝笑意,“那就得感谢黄油了。”


    听到这话,她立刻开始回想他们过去相处的种种片段。很快,她就回忆起了那次在穆宇的老友局上,他加她微信时那一丝微妙的迟疑:“……难道是因为我全网统一的头像!?”


    郑抒泽但笑不语。


    穆茶禁不住悲从中来:“……我迟早有一天得被这臭黄油给害死!”


    谁曾想,她自己亲手带回家的好弟弟,现在不仅鸠占鹊巢地抢走了陈知云的爱,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卖了她的马甲,并成为了郑抒泽的“党羽”。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郑抒泽看着她悲愤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请替我转达黄油,我家的大门随时随地向他敞开,我怕他姐忍不住对他大打出手,连猫粮也已经提前给他囤好了。”


    穆茶:“……!?”


    郑抒泽这时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家的大门也随时向他姐敞开,只要她姐愿意来。”


    穆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办公室里虽然开着空调,但她却觉得自己犹如身在火炉。她能够感觉到郑抒泽的目光一直都安静又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于是,她只好想方设法去想些别的话来说。


    “所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那么早就知道我是我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挑明呢?”


    现在回过头去看,天知道他们是绕了多大的一个圈,还因此闹出了多少乌龙和笑话来。她不仅差点儿以为自己道德沦丧、意欲脚踏两条船,还因为觉得自己可能要失恋、白白抑郁了那么多天。


    “最开始我是觉得,你比起现实生活中的郑抒泽,好像更愿意接近游戏里的疏泽。”郑抒泽说,“因为每回在线下见面时,你都是一幅对我退避三舍的模样。我知道你性子慢热,所以认为突然对你挑明揭穿不太合适,希望能够让你自己慢慢地去发现。”


    这话的确有理,可从感性角度出发,又有点过不太去。


    喝了两口水,穆茶宕机的大脑,也终于开始慢慢地运转了起来:“那你至少可以给我点小提示啊……”


    要是这会儿面对的是别人,这位郑神仙应该当场就会张开他淬了毒的嘴,来一句:“我不是没给过,但也要你自己有脑子去发现吧。”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所以,他话到嘴边,便自然而然地抹了一层蜜才递出来:“的确,都怪我给的提示太不明显、模棱两可,才会导致你的误会越来越深。”


    他认错的态度如此良好,穆茶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现如今开始回望过去,她才发现其实处处都是端倪和漏洞。无论是高度吻合的人设和背景,还是几乎重叠的行程,再加上她其实已经怀疑过好几次的、全然一致的声线。


    他的确不是没有给过她提示,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是郑抒泽这个事实。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想得太多,想到最后把自己绕进去,才屡屡错失开口确认的良机。


    就好比七夕节那天,她但凡将自己的面子甩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开口问那么一句,他们都能少走好多弯路。


    一想到她因为“疏泽”,而给面前的“疏泽”本尊发了好人卡,穆茶就有点儿崩溃。


    穆茶甚至一时之间都忘记了羞怯,忍不住小声对他抱怨道:“我……我拒绝你的时候,你都不企图反驳一下么?”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他当时收到她发来的消息,心里该有多么地无语……


    “我只是希望,你能从你自己觉得最舒适的方式去确认你的感情。你遵循感情的先来后到,选择最开始让你怦然心动的疏泽,我也完全坦然接受。”


    他一字一句地说到这儿,又告诉她,“而且,也都怪我太执着于顺其自然,想走我最开始设想的那条与你相认的路径,没有选择及时变通。其实在你问我七夕节那天是不是和喜欢的女孩子出去的时候,我但凡直接了当地告诉你真相、亦或者换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你,也就不至于会让你白白委屈那么多天了。”


    穆茶听到这话,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现在的颜值简直惨不忍睹。


    因为连日来的日夜颠倒和心情郁结,她的皮肤状态和精神状态都十分糟糕,眼袋比熊猫都大。今天提前返校回来找黄安然,她也完全不施脂粉,不仅身上穿着最朴素的大裤衩和短袖,甚至脚上还揣着一双人字拖。


    完了。


    她不但以这种形象与她倾心的网恋对象“面基”,还在全校同学的面前和他并肩溜达了一圈,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也许是本能驱使,下一瞬,她便生无可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找个法子夺门而出。


    郑抒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这时果断地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对她说:“自首的都没想跑,怎么审讯的这个反倒先要撂挑子了?”


    穆茶垂眸看着他扣着自己的手,涨红着脸:“我……”


    “早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对你印象颇深。我不是没有见过你素面朝天、穿着随意,也不是没有见过你考试周的时候顶着张濒临猝死的脸飘进考场。”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明亮又澄澈,语气里还带着温柔的调侃,“茶茶,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和[栖茶],现在还要在我的面前纠结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嗯?”


    穆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口了。


    她只来得及抓住那几个零星的关键词:“……你在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


    “对。”他毫不避讳地告诉她,“早在花林杯烧烤局之前,早在老爸们的饭局之前,也早在我们在游戏里相识之前。”


    穆茶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如你所见,我倾心仰慕的,从最开始就是穆茶。”


    她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用她最喜欢的那把动听的嗓音,诱人地向她娓娓道来,“无论在游戏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自始至终,都是你。”


    第65章 第六十七章 粉红


    第六十七章


    如果心脏是一个气球,那么穆茶很确信,在郑抒泽话音落地的时候,她的心脏已经爆炸成了无数个碎片。


    在月老庙前,她其实已经体会过了被喜欢的人告白是何种心跳加速。


    可此时此刻,她居然感受到了比当时更为强烈的汹涌悸动。


    她在食堂被真相冲击到的神魂,也在他扣住她的手腕、在他亲口在她的面前向她吐露衷肠时,又飞回来了数片。


    游戏与现实之间,那条她原本以为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逐渐被他的言语与行动填补得不留一丝缝隙。


    她知道,他在竭尽所能,让她慢慢地去接受两个世界、两个人的合而为一。


    穆茶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股满满的酸胀感,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有多早。”


    郑抒泽不慌不忙地说:“我大二时的新生大会上。”


    穆茶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那么早!?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她记得,她从入学开始就一直遵循隐没于人群的死宅人设。她不仅没有加入过任何的学生组织和团体,也从来没在任何场合“抛头露面”过。


    郑抒泽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我亲爱的穆茶同学,你想隐身是你的美好愿望,可你也不能阻止别人长了眼睛。”


    她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意识到他意指她外貌出众、引人瞩目。


    然后,郑抒泽就看到,他对面的姑娘,开始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我们郑神仙那是何许人也?人根本八风不动,愣是用一种理直气壮的目光回视过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身为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理想型一见钟情了?”


    穆茶……穆茶再次无言以对。


    她感觉自己的脸就没从红温线下来过,只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说好的高岭之花和高冷神仙呢?为什么到了她的面前,他就什么赤裸直接的话都能往外蹦,连停顿打愣都不带啊?


    眼看着她快要招架不住自己的迅猛攻势,郑抒泽趁机不动声色地将人轻轻地按回到椅子上,然后重新将语调放缓:“当然,倾心只是第一步,感情的积累和沉淀,肯定是在和你的日久相处之中越来越深的。”


    穆茶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又握起水杯,喝了两口水。


    郑抒泽这时偏下了头,他观察着她的神情,低声问道:“茶茶,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希望疏泽和我能够是同一个人?”


    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被当事人准确地揭穿,穆茶张了下嘴,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下意识地想要矢口否认,可当她一对上郑抒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声“不”就原地缩了回去。


    到最后,她只能眼一闭,摊手承认:“……嗯。”


    “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知道,这段时间你的内心一定受到了不少煎熬。就在你好不容易才能做到不把我们混为一谈时,突然得知我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你肯定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


    郑抒泽把话说得不骄不躁又娓娓动听,“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地去感受和确认。”


    他喜欢的女孩子,本来就比别人要走得更“慢”一些,他自然得给她预留充足的耐心与时间。


    穆茶属实没有想到,他居然把她的心里话都给提前说完了,这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再选择回避,只能硬着头皮去正视面前的一切。


    不过,在郑抒泽的“梳理”下,因为对一切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她原本悬在半空中无所适从的心,也的确慢慢地开始找到了归路。


    郑抒泽原本就是有备而来,再加上对她了解颇深,他总是懂得如何用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去与她沟通。


    见她的神情渐渐地要比刚才放松释然了不少,他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和我相处的时候,是不是让你感觉压力很大?我是指在现实当中。”


    他怎么会不清楚,他之所以追个人追得如此“不顺”,究其根本就是因为现实的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毕竟穆茶在游戏中与“疏泽”一直相处得相当融洽,可每每一进展到线下,就会立即陷入停滞或者倒退。


    穆茶轻眨了下眼:“你要听实话么?”


    他笑:“当然。”


    穆茶:“……的确是有点儿。”


    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穆宇和陈知云的保护和爱意下,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人也都还不错。所以她并不缺乏自信,也更不缺爱。


    可正是因为她一直以来身处的环境太过纯粹和安逸,有点像是风雨无法侵袭到的温室,从而导致了她有些惧怕“改变”。


    她的慢热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她给自己设立的保护伞,对外界的迟缓感知可以变相帮助她回避掉一些潜在的变化与风险,让她始终都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


    说到底,她之所以能在游戏里和他相处的时候觉得无拘无束,是因为游戏毕竟是虚拟世界,他们只是平等地在一起享受着玩游戏的乐趣。游戏中的所有人都并不了解她现实中的模样,这种环境会让她感到舒适又自在。一旦她退出游戏,现实中的所有都不会发生改变。


    然而,很显然,在现实中站在他的身边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意味着她的整个生活都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无论是他身处在的顶峰的位置,还是那些随之而来的嫉妒、审视、探究与考量的目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肉眼可见的,无一不给她带来了压力,并最终会影响、动摇到她。


    在她的心里,即便是现在,他都像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她其实依旧感到有些迷茫,她究竟是凭借着什么,才能够得到他如此深厚的青睐与钟情呢?


    然而,郑抒泽并没有询问她感到“压力大”的原因。


    他莞尔一笑,直接将话锋一转:“茶茶,你玩云梦那么多年,应该在游戏里遇见过形形色色的玩家。有人仗义热情、助人为乐,有人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游戏世界虽是虚拟的,但终究都是由真实的人所构成的,你所看到的种种最终都会投射出他们在现实中的倒影。”


    “我能从栖茶的言行中,看到真实的穆茶。你也能从疏泽的只言片语里,看到真实的郑抒泽。人的本质和内核,终究是无法完全掩藏于网络的面纱之下。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可以参考欧皇那伙人。”


    她沉默片刻,轻点了下头。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刚转区过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你说你觉得自己与我们存在着差距。可事实上呢?一路走来,我们打了那么多场比赛,你发挥出了一个顶级辅助应有的全部实力与价值,根本不逊色于任何人。”


    “我想告诉你的是,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归根结底其实同源,我也从来都不觉得游戏中的栖茶和现实中的穆茶有什么两样。我想再次重申,最开始让我动心的,就是穆茶。”


    他还格外地,咬重了她的名字。


    此话一出,穆茶在面红耳赤之余,又忍不住想要张嘴反驳他——


    她很清楚,他提出她与大鸟队磨合融洽的用意,就是为了告诉她、她配得起最好的。尽管她也知道自己在游戏和现实都不逊色,可“不逊色”和“万分出色”还是存在着差距的啊!


    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在她欲言又止之际,他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不要被郑抒泽身上所谓的光环迷惑,这些光环说到底都是别人套在我身上的,你不需要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我。”


    穆茶木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可是,你就是个挂啊。”


    郑抒泽被她迷茫里带着点儿懵的神情给逗乐了:“虽然听你这么说,我会觉得高兴,但我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您太谦虚了”的目光。


    他忍俊不禁地弯起了唇角:“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有不擅长的事,可你很清楚,如果没有你出手帮忙打理,我的家园会是多么地惨不忍睹。”


    穆茶:“但我觉得,你并不是不会打理,你只是懒得打理。”


    郑抒泽:“就算我用心打理了,也未必能打理得到你这样的程度。”


    穆茶耸了耸肩:“那是因为我把玩游戏的一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上,若是谈及如何提升实力,我在你面前不就是班门弄斧么?”


    郑抒泽不徐不缓地说:“这更说明了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点。既然在游戏中是如此,你也不妨试着用这种眼光看看现实世界。那样,你就会慢慢发现,现实中的郑抒泽其实也有不少缺点。”


    尽管穆茶对他口中的“人无完人”依旧持怀疑态度,可他都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她倒也对这位挂的“bug”究竟会出在哪里,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好奇。


    “茶茶。”见她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望着她,更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想要了解我不为人知的一面,除了你本身的意愿之外,你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的。”


    穆茶听到这话,略微有些意外,瞪大了眼。


    要了解他,必然需要她跨出自己的舒适圈来到他的世界,她怎么就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扣紧了。


    穆茶诧异地一低头,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么长时间以来,郑抒泽的手居然从未从她的手腕上离开过。


    眼见她不自在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郑抒泽却故意将手收得更紧了。


    他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飞速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脸庞上,让她根本无处躲闪。


    下一秒,羞涩又不知所措的穆茶,便听到他如此告诉自己:“茶茶,你只需要待在你的世界、待在你觉得最舒适的地方,由我来靠近你就好。”


    你觉得站到我的身边让你倍感压力,那就让我来到你的身边。为了你,我甚至愿意半蹲下来让你平视我,只要你觉得够得着、看得见,只要你觉得安心踏实。


    你认为你我不在同一个世界,那就让我来到你的世界,来到离你最近的地方,融入到你生活的所有细枝末节之中,成为你的日常与习惯。


    穆茶的确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有一刹那,她甚至都很想问一句……神仙大人,你是不是很擅长下棋?


    因为每当她犹豫驻足的时候,他总能来一招直接将她的军,让原本僵持的状态变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没法那么快地去接受两个世界的重叠,他会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她感到和他在现实中的相处让她不自在,他会说她只需要留在原地,让他主动地去化解她所有的犹疑和不安。


    无论她表露出什么样的顾虑,他都像是早有准备那样,给到她一个扎扎实实的答案。


    仿若她从高空中坠落,早有他等着,在底下接她个满怀。


    见自己的手掌下、她的肢体语言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僵硬生涩了,郑抒泽轻敛了下眼眸,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但他并没有将手完全收回去,相反,他居然不动声色地伸出自己的食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穆茶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有心的撩拨,她脑中那丝为数不多的清醒叫嚣着让她赶紧把手指给抽回去。可也不知为什么,她的手却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


    偏偏这郑抒泽勾住了人,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望着彼此,并维持着这个纠缠不清的小动作。


    就像是游戏加载突然出现了问题,画面卡顿住了。


    这个充满着粉红泡泡的画面卡顿,持续了有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郑抒泽终于抿着眼底的笑意,嗓音黯哑地问她:“现在,是不是比最开始,稍微能够接受一些了?”


    穆茶顶着那张全程无法降温的脸,慢吞吞地说:“……啊?”


    郑抒泽:“接受疏泽就是郑抒泽。”


    穆茶犹豫三秒,微微颔首。


    “茶茶。”某人这时循循善诱地抛出了自己的鱼饵,“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游戏里,已经和疏泽确认了两情相悦,对不对?”


    她努力地动着自己那些迟钝的脑细胞,想着这话,的确是没说错,于是又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那么。”


    郑抒泽一边伸展开自己的手指紧扣住她的手,一边笑吟吟地收鱼竿,“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让郑抒泽脱单了?”


    第66章 第六十八章 后援


    第六十八章


    听完这话,穆茶的脑细胞彻底死绝了。


    某人的如意算盘,大约打得响到连隔壁那栋实验楼里的人都能听到。


    他上一秒还在自诩是态度端正、认真自首的“犯人”一枚,一幅随她处置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可眼见局势稍稍在往他期望的方向倾斜,下一秒,他就立刻反客为主地亮出了锐爪。


    抓住她大脑宕机的空隙,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布着自己的网:“你看,和你在云梦里朝夕相处的人,陪你走遍云梦三界每一处的人,从早到晚和你聊天谈笑的人,你从心底里信任、接纳和抱有好感的人,是疏泽、但其实也是操作着疏泽这个人物的郑抒泽,是我。”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情感累积到了如今这般浓厚的程度,才会促使你想要从游戏走到现实和疏泽、也就是和我见面。这一切的发生都是顺其自然和水到渠成的,是尊崇和顺应你自己内心的,在你发自内心地想要和我见面的那一刻,你心中原本认知的那条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其实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既然疏泽和郑抒泽是同一个人,那么,你喜欢疏泽,也就是喜欢郑抒泽,对不对?”


    ……


    郑抒泽的语速虽然不快,但他一句接着一句地抛过来,也让穆茶有些应接不暇。


    而且,这些话,最开始听着明明字字句句都有道理极了。可细细一想,有理之中、却又隐隐透露着一丝……蛮不讲理。


    “茶茶。”


    他这时话锋一转,嗓音又跟着低了些,“我是个典型的工科生,脑子里的浪漫细胞,和大宝的智慧一样,不说死绝了,那也是捉襟见肘的。那晚在月老庙前你看到的一切,已经是我穷尽毕生浪漫细胞的产物。”


    眼前某人英俊逼人的脸庞上,那抹迷人的笑容近乎要闪瞎她的眼睛。穆茶被晃得目眩神迷又心神荡漾,于是身体不自觉地一歪,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倒是将她的神魂拉回来了几分。


    郑抒泽的两只手都没闲着,他一只手继续扣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地就将她的手机从地上捞了起来。


    把她的手机放回到她的手边时,他也终于收起了自己的网。


    他用一种叫人根本无法拒绝的目光看着自己网里的那唯一一条鱼……不,心爱的女孩子,然后微微倾身,将自己的脸颊朝她靠近过去。


    穆茶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放大,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茶茶。”


    最终,他在一个近乎是在同她耳语的距离停了下来,温柔至极地对她说,“看在我如此努力的份上,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早日与疏泽完婚……以及,做郑抒泽的女朋友。”


    “……”


    穆茶感觉自己的天灵盖碎了。


    她觉得,她这辈子解过的所有难题,诸如高数题、大物题……就连当年被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支配,都没有她面前摆着的这套题那么变态。


    这套变态题目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是当她把这些字放在一起连贯地通读一遍,她发现,这题根本就是无解。


    不幸中的万幸,这套变态题目出现在她面前的空白试卷上不出半分钟,就被一支电话给摇走了。


    说是摇走,郑抒泽其实也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他只是从一个对她来说极其“危险”的距离抽了身,变成了背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接电话。


    虽然穆茶此时根本无心去揣测他究竟是在和谁通电话,但从他漫不经心回应对方的那些只言片语里,逻辑告诉她,电话对面的人多半应该是他的导师。


    “我的演算不可能出错,出错的只有可能是你的眼睛和脑子。”


    “现在没空。”


    “过两个小时也没空。”


    “明天更没空。”


    “永远不会有空。”


    “我卖我的智慧给你,不是卖我的命。”


    ……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敢对着自己的导师都这样开毒吗?


    因为办公室里极其安静,穆茶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中年男人的咆哮声。


    有一刹那,她忽然想起了郑抒泽平时对待郑文忠的态度。


    别说,她此时此刻,还真能理解为什么郑文忠一看到他就想要上手抽他了……搁谁身上,谁都想抽他。


    这支电话没过多久就被切断了。


    然后,穆茶就看到,对面那位欠揍玩意儿用他那张刚刚还淬满了巨毒的嘴,切换自如地转了个截然不同的语调,对她说:“是我导师,他脑袋不好使,说项目终稿的演算有问题。”


    穆茶:“……”


    是的,真的有人敢这样毒舌自己的导师。


    被这支电话一打岔,上一秒还在考场里如坐针毡的穆茶,就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一丝生机。她决定趁此机会,选择性地暂时遗忘这套变态题目。


    非要她现在就对着这套题写出一个答案,她是真做不到。要是实在逼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交白卷了。


    所幸变态题目深谙进退之道,他看着她那张依旧神情恍惚又面红耳赤的脸,并没有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而问她有没有觉得饿。


    穆茶安静了两秒,木愣愣地回:“感觉不出来……”


    她倒也不是在胡扯,主要是被对面这位轰了一晚上的核弹,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状态。


    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她都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了。


    郑抒泽在面对她时,总是有十万分的耐心,他点了点头,说:“那就等你有感觉了,我们再去吃晚饭。”


    说完这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就算你现在饿了,我可能也会先去给你找点小零食,说服你晚点再去吃饭。”


    穆茶疑惑道:“嗯?”


    “因为。”郑抒泽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这个时间点,餐馆里的人应该不会少。”


    要知道,学生们上学期间的一大乐趣,就是挖掘学校周边的各种美食。每当学校附近有新开张的餐馆,大家总是蜂拥而至。


    她隐约记得,他刚才在食堂里对她说,要带她去学校西门新开的那家粤菜馆尝个鲜。连郑抒泽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都知道的新餐馆,其他学生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餐的高峰期,要是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辰同西门那条常年人满为患的美食街上,她这顿晚饭就别想安生地吃了。


    她会像在食堂里那样,被周围同学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或者口水给活活淹死。


    穆茶用仅存的脑细胞思虑了几秒,体会到了对面这位的良苦用心,忍不住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高抬贵手。”


    “别客气。”郑抒泽一语双关地道,“其实,我还挺饿的。”


    某人语气里的遗憾之情,就算是个聋子都能听得出来。要不是实在要顾及她的感受,穆茶甚至都觉得他巴不得现在就把她绑在自己的身上、在西门美食街大摇大摆地逛一圈,昭告天下他们两个关系匪浅。


    穆姓小猫虽然拥有着超绝的钝感,但身体里却充满着绝境反弹的韧劲。


    她这时抬手揉了下自己嗡嗡响的脑袋瓜子,居然对着他来了一句:“那你就饿着吧。”


    对全世界无差别攻击的郑某人被怼了之后,却像是个受虐狂一样,眉眼弯弯地莞尔一笑:“好,悉听尊便。”


    这场景要是被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齐文看到,保不准齐文得气得当场脑溢血进ICU.


    达成了要等晚餐高峰期过去之后再去吃晚饭的共识,虽然郑抒泽满脸的不耐,但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开始应付导师的追命连环信息轰炸。


    穆茶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她自以为他没注意,趁机悄悄摸摸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然后,她赶紧将自己的两只手都埋在桌子底下,他绝对不可能碰得到的地方。


    尽管她的双手已经重获自由,可当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时,却仿佛依然能够感觉到他刚才触碰过来的温度。


    穆茶咬牙忍了一会儿,决定当自己没有这双手。


    “茶茶。”就在这时,她听到郑抒泽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大宝叫我们上去打地煞。”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就想去看自己摆在桌子上的手机。


    结果,好死不死,先入眼的,却是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而这只手,才刚刚和她的“亲密纠缠”过。


    “……”


    今天不是他失去双手,就是她自剜双眼。


    穆茶像是被烫到似的从桌子上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她故意转过身、侧靠着椅背,似乎认为只要这样做,自己就可以尽量避免与对面那位产生目光和肢体接触。


    郑抒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点亮手机屏幕后,穆茶果然看到有游戏消息的推送。她这才想起自己早前因为被黄安然拽着去食堂,急吼吼地下了线,也因此再度放置了已经苦等了她好几天的大宝等人。


    当时的她,满心满眼都在烦恼着要如何与疏泽面基。她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疏泽”正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且现在,他们还要面对面,一起上线玩游戏。


    穆茶一边神色复杂地登陆游戏,一边用手指头拼命地在桌子底下抠自己的大腿。


    ……嘶,好痛。


    谁叫这展开实在是太过玄妙,让她每时每刻,都不得不反复地怀疑和确认其真实性。


    大宝虽然在群聊里疯狂地圈他们、想把他们摇上来,但其实内心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这俩人最近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迷了。尤其是他亲爱的好兄弟郑抒泽,他完全搞不懂这位神仙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况且,他就算问了也没用,发过去的消息直接石沉大海。要不是他的消息还没有弹红色感叹号,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


    谁知,他刚从群聊里退出来,下一秒,就看到系统提示疏泽和栖茶双双上线了。


    陆予西同学人生第一次感到,原来自己能够这么“一呼百应”。


    那一瞬间的自信心爆棚,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椰子、凉皮以及他们俩拉进了队伍。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就直接发起了队伍语音。


    穆茶眼看着队伍语音的弹框在屏幕上跳了出来,下意识地便抬头去看对面的郑抒泽。


    只见郑抒泽一只手懒洋洋地架在椅子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朝她轻抬下巴,温声示意她:“你想接就接。”


    她思虑了两秒,尽管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硬着头皮点了“接受”。


    在她因为“网恋究竟要不要奔现”最郁闷的那几天里,她其实特别想要找椰子他们聊聊。有几次,她都差点想要问椰子加微信了。但思来想去,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冲动。


    毕竟,当时冷风和挽挽网恋奔现,最后闹得十分难看双双弃游,作为他们队友的椰子等人直到现在,都还是会偶尔吐槽一下不想再经历那种尴尬。哪怕她明知道比起冷风挽挽,自己和他们的交情更深,可她总担心向他们寻求建议会给他们增添麻烦。毕竟这归根结底是她和疏泽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们作为双方的队友兼朋友,不好轻易置评、更不好随意插手。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很愧疚于自己这几天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当乌龟。


    语音一连上,椰子的声音就第一个冒了出来:“茶茶,你没事儿吧?”


    穆茶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被大家一顿劈头盖脸痛批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关切的问候。


    她在手机前愣了一瞬,才张了张嘴:“……我没事。”


    “嗐,没事就好。”椰子好似在那头松了一大口气,“我们这几天可都担心坏了,生怕泽哥不做人、干坏事伤了你的心,然后你一气之下,就弃游不玩了。”


    凉皮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哪怕我们都是先认识的泽哥,我们也都一致认为我们是你的娘家人。要是泽哥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们一定组团去长川削了他!”


    大宝同志跳得最欢:“就是!削了他削了他!就算我是他背后的男人,他要是真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我绝对第一个要他的狗命!”


    椰子:“就算他之前没说所有的错都赖他,我们也都会把锅全扣在他的头上。大不了把他踹了重新招个法系,拿不拿大鸟都无所谓,帮你出口气最重要。”


    凉皮:“茶茶,大伙儿现在都在这儿,你尽管把你的顾虑和难处说出来,有我们替你做主。”


    大宝大手一挥:“你别给他脸,你说实话,他是不是脚踏两条船被你抓包了?”


    第67章 第六十九章 有主


    第六十九章


    ……


    穆茶听得既好笑又感动。


    尽管她已经感叹过很多回,她还是会忍不住再度感慨,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够在游戏里结识到这么一群重情重义的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其实充满着一种奇妙的磁场,这种磁场,会吸引三观和内核相似的人聚拢在一起,也会让本性不同的人最终背道而驰。


    在与他们相识之前,她总觉得只有现实世界里的人际交往中才会印证这种磁场论。可当椰子他们在日益相处中慢慢走进了她的心后,她才意识到,缘分这事儿,可以通过任何媒介敲响心门。


    她的脑中这时又不免浮现起了方才郑抒泽说过的话,他说,尽管网络世界是虚拟的,可终究和现实世界同源、都是由活生生的人所组成。


    在她付诸真心并接收到了善意的回馈时,她心中那条分割游戏与现实世界的界限,其实早就已经模糊了。


    友情是如此,爱情亦如是。


    疏泽倾囊而出的感情,其实也都是郑抒泽的毫无保留。


    她不该因为对郑抒泽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就回避去确认他通过疏泽对自己展露的真心。


    无论她有多么需要缓冲和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两个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


    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感受到了郑抒泽想要对自己表达的用意时,她也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了他。


    却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位年轻英俊的男人握着手机,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起初还懵了一瞬,想着他为什么会是这副便秘的面孔。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他可是与她同在一个队伍中的“疏泽”本尊啊!


    不,更准确地来说,他甚至都不需要连队伍语音,就能通过她的手机麦克风,将大宝他们说的那些话尽收耳底。


    而大宝等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队伍语音里大放厥词。这几个人估计都是平时被郑抒泽的“淫威”压迫太久了,因为长年累月都在他的“五指山”镇压之下苟活,别说是喷他了,他们甚至连和他呛声都不敢,只敢发点表情包泄愤。


    这一回可好,在大宝同志的带头冲锋下,他们都觉得有生之年总算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起义一回,可不得卯足了劲儿拼命输出啊?


    穆茶一边要在大宝等人的高能输出下拼命忍住不笑出声,一边还要顾及某人的颜面、想找机会打断他们。可奈何这帮人可能实在是憋坏了,说是要让她大白真相,却根本连插嘴的机会都不给她。


    大宝这猪脑子喷完一长段大逆不道的话后,居然还知道去看看队伍语音里的头像。


    眼见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头像亮着,那位被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还迟迟没有加入到语音里,他顿时嚣张地叉腰大笑了两声:“泽哥还没加进来,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来来来,咱们继续……”


    就在穆茶憋笑憋得面部表情都几近扭曲时,她终于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嗯,继续吧,我也还没听够。”


    大宝:“……”


    椰子:“……”


    凉皮:“……”


    三秒后,语音里传来了大宝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见鬼啦!!泽哥!!你特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椰子虽然叫得没有大宝那么凄惨,但那变调的高音听起来也十分惨不忍睹:“啊啊啊救命救命!刚才上号的人不是我!是凉皮!”


    一向稳重的凉皮连说话的嗓音都在抖:“泽,泽哥,您行行好,您大人有大量……”


    这帮人刚才有多么地气势汹汹,现在就有多么地伏低做小。


    椰子抖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必要对着一个胆敢伤害她姐妹的缺德男人那么卑躬屈膝。于是,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故意虚张声势道:“泽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穆茶看到郑抒泽轻挑了下眉头:“挺早的。”


    凉皮的嗓音抖如筛糠:“有,有多早?”


    像是要凌迟他们一般,郑抒泽故意将语速放得特别慢:“我想想……你说要组团来长川削我的时候?”


    凉皮:“……”


    “大宝说我不要脸,脚踏两条船的时候。”


    “还有椰子说,像我这种狗男人,就应该自宫谢罪的时候。”


    下一秒,语音里就传来了这三个活宝不可自抑的“嘤——”


    郑抒泽:“而且,我可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听的。”


    大宝可能是实在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声泪俱下道:“你怎么可能会听到我们在蛐蛐你呢?你分明连队伍语音都没有加进……”


    这话说到一半,语音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死寂。


    穆茶面对众人的反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突然感到了一丝慰藉。


    ……


    是了,好兄弟就得同甘共苦,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神仙搞心态。


    这股仿佛被枪杀般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后,语音里再度传来了大宝等人的鬼叫声。


    椰子激动得都破音了:“茶茶!你和泽哥现在在一起吗!他就在你旁边!?你俩面基了!?”


    凉皮:“卧槽!泽哥,你真特么不是人啊!你不是刚才还在发传音谢罪求原谅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茶茶就答应和你面基了呢?”


    大宝彻底破防了,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死党的马甲都给扒了:“郑抒泽,你,你这样做,是会遭天谴的……”


    穆茶不忍心让大宝被兄弟情义和三观道德的冲突折磨得精神分裂,于是,她这时逮到机会,终于弱弱地插了句嘴:“……大宝,你可能是误会他了。”


    大宝却根本不为所动:“茶茶,你千万别帮他说话!就算他长得再帅,智商再高,再有钱,他也不能这么糟蹋小姑娘!你听哥一句劝,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咱坚决不能被这渣男祸祸!”


    郑抒泽都被这猪脑子给气笑了:“你什么时候来长川?我出钱送你去看脑子。”


    大宝振振有词:“你别贿赂我!我今儿个话就放这儿了,你非要这么脚踏两条船、还给茶茶洗脑pua她,咱俩就一刀两断!”


    椰子和凉皮还算是有理智的,他们这时提出了疑问:“大宝,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泽哥脚踏两条船啊?”


    大宝:“他在明明已经有茶茶的情况下,七夕还和一个妹子出去玩!”


    椰子:“真的假的?”


    大宝:“千真万确!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穆茶:“……我就是和他出去玩的那个妹子。”


    大宝:“……?”


    大宝:“哈??不,不是,这,这特么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她的错觉,穆茶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在她帮郑抒泽洗清“渣男”嫌疑的那一刻,某人向她投来了充满感激的一眼。


    那边的大宝还在语音里语无伦次地哀嚎,这边的郑抒泽已经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剧毒模式。


    “你宁愿怀疑我是男同,也不怀疑茶茶是女生。”


    “你宁愿质疑我的人品,也不去猜想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茶茶就是那个和我过七夕的人。”


    “我决定不送你去看脑子,直接送你进养猪场。”


    椰子和凉皮双双笑出了猪叫。


    大宝委屈极了:“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骚操作啊!你这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只有深受“挂”害的穆茶十分理解大宝,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位事不关己的挂,忍不住帮腔可怜的大宝:“没有任何铺垫的前提下,真的很难想到啊!”


    依照大宝对郑抒泽的了解,要是有人敢这么指责他,他当场就能回怼得对方连妈都不认识。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他那无差别伤害全世界的好兄弟,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温柔嗓音,不徐不缓地开口道:“嗯,的确是我的错。”


    大宝:“……?”


    椰子辣评:“泽哥,你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凉皮:“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泽哥吗?”


    他们在语音里拼命起哄,穆茶却被面前男人状似歉疚又“纯良”的目光盯得无处可逃。


    整个办公室里虽然没有一点声响,可这种暧昧横生的安静却加重了她的羞怯。她总觉得,她脸上的温度可能这辈子都褪不下去了。


    真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得知了第一手爆炸新闻,众人怎么能不好好八卦一番。大家当即决定连地煞和晚间活动都不打了,直接加上穆茶的微信,在微信里拉了一个群,打群语音逼供这对小情侣。


    说是逼供两个人,但主要还是在逼供穆茶……因为他们不敢逼郑抒泽。


    椰子激动难耐:“所以茶茶,你俩是瞒着我们,在七夕那会儿就已经发展到了线下?”


    穆茶:“不是。”


    椰子:“比七夕更早之前!?”


    穆茶:“……其实我刚发现,我俩在现实里本来就认识。”


    凉皮:“哈?啥意思?你俩该不会是大学同学吧?”


    穆茶:“……嗯。”


    众人顿时发出尖锐爆鸣:“你和泽哥是一个系的吗!?”


    穆茶:“算是吧,一个大院,我是学风景园林的。”


    椰子:“我的天呐!辰同工科女!茶茶,你得是个和泽哥一样的超级大学霸吧!”


    穆茶连连摆手:“不不不,千万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人挂有别。我高考那是天灵盖发光超常发挥,他是闭着眼睛正常操作,哪能一样?”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耳旁传来了一声轻笑。


    一抬眼,就见她口中的“挂”干脆连手机都不看了。这厮直接将手机扔在一旁,只顾着单手支着下巴,微微笑望着她。


    穆茶这才意识到,她的吐槽落在他的耳里,就等同于是对他的褒奖。


    凉皮耳尖:“刚才泽哥是不是笑了?”


    椰子:“泽哥,你笑得好不值钱哦!”


    郑抒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我倒贴。”


    “……”


    穆茶用手机挡住了自己的脸。


    到底是谁说他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她要把那些人揪出来往死里打!


    大宝真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充分贯彻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不,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火速自愈并开始发挥自己的三八本性:“茶茶,你怎么朋友圈连个自己的照片儿都没有啊?”


    穆茶实话实说:“我不太爱拍照片。”


    她本来发朋友圈就发得比较少,实在要发,也只会发发黄油的照片,或者出去玩的时候看见的美丽风景和尝到的美食。


    所以,刚开始加了她微信的人,一般都不会把她往美女的方向去联想。


    椰子说:“人家这叫低调,你懂不懂?”


    凉皮怼他:“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成天在朋友圈里发自己的各种臭美照片么?”


    尽管他们都很好奇能拿下郑抒泽的究竟是何许天仙也,但出于对穆茶的尊重,他们也不会去问她讨要照片。毕竟,人神仙可能和普罗大众的喜好有所区别,比起外表,更看中内核——就冲着穆茶是全国首屈一指工科大学的学生这一点,她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肃然起敬了。


    而至于穆茶,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以貌取人的人,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凭借外貌去拉拢别人的好感。


    所以,这个话题到这里,其实也就相当于就此揭过了。


    可却没料到,这个群里心眼子最多的人,这时不动声色地干了一件事。


    穆茶虽然连着群语音,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两下,这说明有人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她将语音窗口最小化后,定睛一看,傻眼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她的对面。


    ……郑抒泽居然在他们五个人的群聊里,发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有四个人,分别是她、黄安然、余理还有洪晶,照片是她们寝室四个人上个月出去吃海底捞的时候照的。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黄安然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某人发完照片,还特意发了一行文字进行补充说明:“茶茶是最右边的那个。”


    穆茶:“……”


    语音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椰子:“救命!!茶茶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凉皮压低嗓音咳嗽了两声:“茶茶大美女,不过在我心里,我老婆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


    大宝痛心疾首到不敢置信:“……郑抒泽!你一个整天见不到人影的人,是怎么能在辰同里捡到这样一个绝世大美女的!这特么可比追你的那几个院花还要好看千百倍啊!!”


    穆茶虽然因为大家的夸奖很是开心,但被这样怼着夸,她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道,赶在她想要开口让大家翻篇之前,郑抒泽已经二话不说地就把这张照片给撤回了。


    接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这臭小子在她的对面,拖腔拿调地来了一句:“只是作为朋友让你们看一眼,再美也已经名花有主了,望周知。”


    第68章 第七十章 祛魅(一更)


    第七十章


    穆茶在被郑抒泽这套“替本人炫耀美貌”的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时,突然又有点理解为什么他方才在和她推心置腹时说,她会慢慢在越来越了解他的同时对他祛魅,不必再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他。


    她以前总觉得郑抒泽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神仙”,因为他看上去过于高冷淡漠,她会觉得他少了些烟火气,甚至少了些真实,反而觉得与她素未谋面的疏泽给她的感觉更好亲近。


    可当此刻,她听到他在用与疏泽如出一辙的又毒又欠的口吻说话时,她才意识到,这位神仙大人,其实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大学生而已。


    简而言之,他顶着这张人人爱慕的脸,却生着一张想让人人抽死他的嘴。


    哪怕他再天才,再“挂”,再“bug”,他骨子里的年轻、气盛和张扬,还是会从他的身上慢慢显现出来。而这些真实的性格特征,也并不会被他的其他光环所掩盖,反而会让她感到有趣。


    甚至会让她感到,十分安全。


    因为这会让她觉得,他这种比高冷更难以处理和伺候的腹黑毒舌性格,其实有时候还真的挺讨人嫌的。只不过,不是和他走得特别近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可她却能在不必走出自己舒适圈的前提下,就感受到他毫无保留递过来的这份真实。


    并且,他也不怕让她看到这份真实。


    毫无意外的,郑抒泽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人人喊打。


    椰子:“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家茶茶世界第一美!”


    凉皮:“您放心吧!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打你姑娘的主意啊!”


    大宝:“我挂电话了!我已经是你们恋爱play里的小丑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继续吃狗粮?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毕竟她和疏……不,郑抒泽这两个月几乎是朝夕相处,兴许是和大家聊天吹水的熟悉感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此时居然接了一句话茬:“名花有没有主这事儿,还有待商榷。”


    对面的郑抒泽立刻向她投来了一道惊讶中带着玩味、玩味里又带着委屈的目光。


    反正,这道目光,一般人很难扛得住。


    她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只好稳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神:“毕竟我在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脚踏两条船的渣女的时候,你在无动于衷地开上帝视角。”


    郑抒泽深吸了一口气,摊了摊手:“我没有无动于……好,我不辩解,是我太过想当然。”


    大宝一看这世上居然真有活人能治得住郑抒泽,激动得上蹿下跳:“我就是很贱的人,我不挂电话了,茶茶,会说话你就再多说点!”


    然而,郑抒泽能心甘情愿地让心爱的姑娘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可不会允许其他人这么蹬鼻子上脸。


    于是下一秒,他就朝她的方向微微倾了身。


    “我们要去吃晚饭了。”


    穆茶眼睁睁地看着他对着自己的手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就伸出他那只漂亮的手,按了她手机屏幕上的语音通话结束按钮。


    大宝等人的鬼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郑抒泽却并没有收回他的手,他这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徐不缓地说:“负荆请罪的第一程,就先从请茶茶老板吃晚饭开始,你看成么?”


    穆茶抬眼看向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本以为,她今晚和这只手的“孽缘”已经就此告终。可却没有料到,他们打开办公室的门后居然发现,外面的整条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电梯的那个方向,隐隐有极微弱的光亮从电梯门的缝隙里散发出来。


    郑抒泽看了一眼面前的情势,冷静地给出了判断:“走廊灯应该是老化坏了。”


    穆茶:“……实验楼不是今年才刚翻新过吗?”


    郑抒泽:“没钱翻新走廊灯你敢信么?”


    穆茶:“……”


    郑抒泽面对着无边的黑暗,却像是毫无阻碍一般地往前跨了一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电梯翻新过了。不然这个点被困电梯,就头大了。”


    穆茶虽然对一栋刚翻新过的大楼没有翻新走廊灯这件事感到颇为无语,但现在既然他们中头彩遇到了这样的情况,除了早些坐电梯离开,也没有其他法子可寻。


    只不过,这间办公室偏偏位于这条走廊的尽头,而电梯则在走廊的另一头。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横跨整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才能抵达终点的电梯。


    尽管穆茶不是那么地怕黑,尽管她先前也已经经历过恐怖密室的“考核”,可在面对这种全黑又寂静的环境时,有一丝犹豫和胆怯也实属常事。


    在她刚想要迈出第一步时,她就看到站在她身前的郑抒泽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茶茶,我牵着你走。”


    穆茶动了动唇,感觉自己的耳根又红了。


    穆茶虽然平时也会来实验楼,但她涉及走动到的范围与郑抒泽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可对于他而言,这条走廊乃至这整栋实验楼,都是他最熟悉的地盘。


    换言之,他可能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条路应该怎么走。


    而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推脱嘴犟,感觉也有些不太识趣。再加上,虽然她并不想承认,可对于他们俩现在的氛围来说,牵手走黑路,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地不可接受……?


    思及此,她顶着自己红得能滴出血的脸蛋,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郑抒泽立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幸好,挽救她羞耻感的是,他的握法并不是十指相扣,而只是普通的手掌相交。


    很快,他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将办公室的门锁上,随后便朝着电梯的方向迈出步子。


    郑抒泽不愧为在重恐密室中也能如履平地的超级铁坦,在这种环境下,他不仅没有半分退缩迟疑,还像是开启了夜视功能一样,能够准确地规避掉走廊里的陈设或者柜子。


    而且,可能是为了配合她的节奏,他特意将脚步放到了一个不快不慢的程度。


    这样的脚步,既让她能够跟得上他、尽量迅速地脱离黑暗的环境,也不至于走得太过匆忙。


    穆茶亦步亦趋地走在他的身后,她感受着他干燥又温暖的掌心里的力量,刚才还留有些许惶恐的心,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安定了下来。


    好像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她总能从他的身上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和勇气。


    等他们走到电梯前时,连穆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起初被他握着、还有些许不自在和僵硬的手,已经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下来。


    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郑抒泽按下电梯的下行键按钮时,微微上翘的嘴角。


    ……


    等他们好不容易从实验楼“成功脱险”后,一走出大门,穆茶第一时间就把手从郑抒泽的手里挣开了。


    尽管他并没有阻拦,可他却用颇为遗憾的目光看着她,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我忽然觉得,其实电梯也可以像走廊灯那样出个故障。”


    穆茶疑惑地望着他。


    这人刚才还在说,要是电梯出问题就头大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卦了呢?


    可当她看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将他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两遍时,她的心一下子就跳得乱了节拍。


    要是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人的意思恐怕是嫌牵她的手不够久。如果电梯坏了,那么他们就只能走楼梯下十几层……如此一来,他和她牵手并行的时间,就能更长了。


    “……我饿了,我要去吃晚饭了。”


    她连羞带恼地横了他一眼,抬步就往前走去。


    郑抒泽一边跟上她,一边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笑了一声-


    过了晚餐高峰期,西门美食街上的人,好歹是要少了一大波。


    穆茶觉得,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真的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强。眼下走在郑抒泽身旁的她,已经能比在食堂那会儿,“游街”游得没那么有心理负担了。


    把话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把脸皮磨厚之后,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了。


    郑抒泽口中的那家新开张的粤菜馆,位于西门美食街的左上角。这家店面比起其他店要显得宽敞不少,再加上现在店里人不多,所以走进去也不会感到很拥挤。


    穆茶本想进去寻个最边边角角的位置坐下,却不料,她刚踏进餐馆大门没几步,就看到一群人坐在餐厅正中央的大圆桌旁,在朝她和郑抒泽挥手。


    是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更巧的是,这群人,她个个都认得。而且这群人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无比热切……仿若大尾巴狼的笑容。


    穆茶看着生怕他们看不到、一直坚持不懈地在朝他们招手,甚至已经站起来准备过来迎他们的那伙“大尾巴狼”,一脸麻了的表情转向身旁的郑抒泽:“……是你叫来的么?”


    郑抒泽挑了下眉,一脸想立刻就转身去别家店的嫌弃:“你觉得可能么?”


    ……想来也是不可能,毕竟某人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和她单独粘腻在一起。


    没等郑抒泽有所动作,为首的黄安然和施远已经一个健步窜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对新晋小情侣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和郑抒泽,连拖带拽地把他们往里面扯:“啊呀,好巧好巧,怎么那么巧!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快进来坐啊!”


    郑抒泽一边蹙着眉头扯开施远的贼手,一边冷冰冰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不是餐馆,是怡红院。”


    “噗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黄安然笑得前仰后合,“咱们这儿可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两位客官里边请啊!”


    穆茶:“……”


    第69章 第七十一章 检举(二更)


    第七十一章


    这俩人虽然嘴上说着“好巧”,但饶是穆茶这样的迟钝星人,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会在这里偶遇这些“大尾巴狼”绝对不是巧合。


    以这些人的架势,明显就是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很久,守株待兔等着他俩上钩呢。


    她猜想,应该是黄安然和施远这耳聪目明的两口子刚才在食堂里把郑抒泽对她说的话全给背了下来。然后他俩一拍即合,便火速赶来这儿“聚众闹事”。


    等领着他们来到大圆桌旁,黄施两口子指着那两个空出来的座位,对他们说:“你俩坐这儿。”


    坐在圆桌边上的石俊峰、王鑫和路丹也笑眯眯地冲着他们说:“快坐快坐。”


    穆茶在心里绝望地望了望天。


    谁懂?她好不容易才从大宝等人的八卦围攻中解脱出来,想吃口饭讨个空闲。却没料到,这口饭其实是另外一个火坑。


    但来都来了,这一桌子的人也都是朋友,她又不可能转头告辞。


    再加上,另外一位八卦当事人已经在替她抽开椅子的同时,自己也微微倾身落了座。


    看到居然是郑抒泽率先坐了下来,众人倒是奇了怪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受宠若惊。


    石俊峰这二货大叫道:“这特么好像是我大学三年以来,第一次看到神仙不抗拒参加集体活动啊!”


    王鑫推了推眼镜:“我能作证,以往这种场合,他扭头就脚踩风火轮地溜了,连撒丫子跑都追不上。”


    路丹指出:“集体活动这个定义太过宽泛,应该说是群聚八卦活动。”


    郑抒泽压根就没想搭理这群人,他先是扫了桌上的点餐二维码,随后侧目对穆茶说:“你不是饿了么?”


    穆茶张了下嘴:“……嗯。”


    郑抒泽:“菠萝包、蛋挞、叉烧酥、生滚牛肉粥,这些可以吗?”


    穆茶:“……可以。”


    郑抒泽:“我抓紧下单,再晚一会儿厨房应该就不接单了。”


    郑抒泽:“坐吧,我再给你点个椰奶,去冰的。”


    随后,他三下五除二地在手机上默默加完了菜,拿起服务生递来的椰奶罐头打开,给她倒进了杯子里。


    郑某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可以面不改色,不代表穆茶能够当作无事发生。


    她坐在椅子上,将自己已经红得跟个番茄没什么两样的脸埋进杯子里,闷头猛猛地喝起来,并同时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而全桌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来。


    ……沃日,这特么是郑抒泽啊!?


    有生之年,他们居然能看到那个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的郑抒泽,对着一个妹子流露出这么柔情似水的表情,还会这么耐心地嘘寒问暖、这么卑躬屈膝地伺候着!?


    他该不会是,被鬼给附身了吧!?


    已经在食堂被震碎过一回的施远和黄安然,此时此刻居然是这帮人里最冷静的。他们拖着已经自行黏合起来的身体落了座,似是十分享受石俊峰他们的崩溃。


    施远拍了下石俊峰的脑袋:“瞧你这没出息的孬样儿,没见过神仙下凡?”


    石俊峰持续石化中:“没见过。”


    路丹:“……我承认我没出息,其实我还有点儿害怕。”


    黄安然:“别怕,这真是郑抒泽,不是什么克隆人。”


    王鑫长吁了一口气:“依我看,神仙不是为了给我们面子才不跑路的,而是他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回事,人家只在意让他家妹子吃顿饱饭。”


    众人纷纷抬大拇指表示王鑫真相了。


    因为黄安然他们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所以他们先前点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黄安然担心穆茶饿,便说:“茶茶,有几个菜我们没怎么动过,你饿的话可以先吃点。”


    穆茶继续把头闷在杯子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没事,我可以等。”


    “这几道菜都不是最合她的胃口。”


    却不料,她身旁的郑抒泽这时淡淡开了口,“我刚才加了好几道菜和点心,等会你们和我们一块儿吃,这顿饭我请。”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受宠若惊终于完全升级成了惊恐。有一刹那,穆茶感觉石俊峰的半个身体已经离开了椅子。


    她其实也挺能理解他们的,她没有落荒而逃,只是因为她崩溃着崩溃着,已经崩麻木了。


    郑抒泽坦然地受着这些目光,冲着黄安然和施远说:“我刚才在食堂里不是说了,改天请你们吃饭,改天就是今天。”


    黄施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哆哆嗦嗦地问他:“……神仙,我们没有哪里招你惹你吧?”


    石俊峰这缺心眼当场就戳穿了他们的话里话:“他俩担心你在饭菜里给我们下毒。”


    郑抒泽无声地昵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里充满着嫌弃和鄙夷——我犯得着对你们这些蠢货下毒么?


    穆茶原本想永久性地把自己封进杯子里,可她越回味、越觉得郑抒泽刚才说要请客吃饭的态度很微妙。


    他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请大家吃饭?尤其是请黄安然和施远。要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了,他搞个亲友庆功宴那还好说……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


    于是,她这才终于舍得把脸从杯子里抬起来,用疑惑的目光询问她的好室友兼好姐妹黄安然。


    却不料,黄大仙同志接收到她的目光,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回应她,而是目光躲闪地和施远一起看向了她身旁的郑抒泽。


    下一秒,她就看着这两口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着郑抒泽一通疯狂地使眼色。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两位,我没瞎,好吧?”


    郑抒泽这时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椰奶,悠悠地对她说:“椰奶好喝不?”


    穆茶:“……”


    他拿起椰奶罐头,又给她倒了一点儿:“好喝我再去给你拿一罐。”


    穆茶:“大可不必。”


    郑抒泽在此地旁若无人地逗自家“小猫”,黄施二人却更紧张了。尤其是黄安然,要是仔细看,都能看到有汗从她的额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一边是来自助攻过自己恋情的神仙的贿赂,另一边则是来自好姐妹关于真相的质询,她怎么做,都两头不是人啊!


    可能是看这对二货情侣实在是快要绷不住了,郑抒泽这时轻飘飘地说:“没事,坦白从宽吧,有我兜底。”


    听到这话,黄安然立刻飞扑到穆茶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大腿:“茶茶,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坑蒙拐骗你的!我和大头会这么干,全都是迫于郑神仙的淫威啊!”


    施远一把鼻涕一把泪:“茶茶,我和安然本来是坚决守护着你阵营的敢死队,可奈何敌人实在太强大,不叛变投敌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啊!”


    刚好心地说过要给他们兜底的郑抒泽:“……”


    仗着有穆茶在场做靠山、神仙应该不至于会拿他们怎么样,施远和黄安然也就不管不顾地过河拆桥,一股脑地将“喝茶计划”的来龙去脉统统都给倒了出来。


    原本都已经饱得停下筷子的石俊峰等人,也因为听八卦听得实在太津津有味,居然还问服务生再添了几碗饭,就着新上的菜开始新一轮的大快朵颐。


    黄安然哭天抢地:“茶茶,虽然我知道我不该帮着外人拐带自己姐妹。可一是我的确想早点返校回来见大头,二也是我看神仙追你追得真的很辛苦又很真诚。嗐,都怪我这人江湖义气太重……”


    可能是这一晚上听到的精彩爆炸信息实在是太多,加上这一段“助人情节”之后,她居然也并没有感到惊讶到哪里去,只是用一种无奈里带着无语的眼神看向了她身旁的男人。


    被“检举”的某神仙,却看上去一脸的事不关己。他正优雅地戴着手套,帮她用面皮卷着烤鸭。


    她都差点被他气笑了:“郑抒泽,你在线上线下,可真真都是太煞费苦心了。”


    郑抒泽将烤鸭卷放到她的餐盘里:“谢谢?”


    穆茶被噎了一下:“我没在夸你。”


    郑抒泽从善如流:“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施远这时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挂挂,其实你没必要检举自己找助攻的,你这不是在给自己上难度吗……”


    听到施远的话,郑抒泽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他冷笑了一声:“就算我不自行检举,凭你俩这大漏勺的能耐,她也迟早会知道的。”


    施远:“……我闭嘴。”


    石俊峰和王鑫他们在旁边交头接耳:“长见识了,挂就是挂,连谈个恋爱都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郑抒泽自己没吃几口,都光顾着在给穆茶做烤鸭卷。


    而且,他做个烤鸭卷都还不安生,一边做、一边微微侧身靠近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在她的耳旁低语:“我是想着,反正都要好好哄你和赔罪。既然都已经罪行滔天了,那也不差罪加一等了。”


    他说话时热乎乎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耳根一下子又变得鲜红欲滴。


    而且,这人说了这些害臊话后,还不肯收手。


    他想了想,居然还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怎么说呢,债多不压身,大不了以身偿债……你说是么?”


    “……”


    穆茶差点儿原地蒸发。


    施远不敢再去摸神仙的尾巴,索性拉着黄安然加入了窃窃私语八卦小组:“你们说,神仙现在到底是追到手了还是没追到啊?”


    石俊峰:“肯定追到了吧!他特么都骚成这样了,跟个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脱单了呢!”


    王鑫:“我看不一定,他可能还在穆茶的考察期里?”


    施远:“卧槽,在考察期里他都敢这么骚!?”


    黄安然:“他又不是人,你怎么能拿人类的标准去衡量他啊?”


    某人虽然自从出现在食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打着“负荆请罪”的大旗。可穆茶看他至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逗弄她外加怼别人的姿态,又感觉他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犯人。


    他哪里像是来认罪的,他简直像是来监狱旅游顺便提审别人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穆茶在那一刻,感觉自己被郑抒泽附体了。


    她望着正准备摘下一次性手套的郑抒泽,忽然慢吞吞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就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毕竟,他不仅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他还要自己绿自己呢。”


    郑抒泽:“……”


    第70章 第七十二章 风头


    第七十二章


    依照穆茶的性子,她平时在大家的面前其实话不太多。但她一旦开了口,那基本都是比较具有说服力、精辟和务实的发言。


    所以,她说这话,所有人自然都第一时间听进了耳里,记在了心中。


    也因此,众人看向郑抒泽的目光,顿时都从惊恐变成了怀疑。


    尽管这些人碍于神仙常年大杀四方的气场,不敢明目张胆地当场吐槽评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直白又赤裸的眼神,去打量神仙。


    ——神仙把自己设定成渣男?自己绿自己?他有病吧?他难道喜欢自虐?他是M吗?


    关于郑抒泽究竟有没有绿自己这件事还有待考究,反正他的脸肯定是绿了。


    而且,绿归绿,他还不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地任由自己继续这么在椅子上绿成一棵植物。


    人生头一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郑抒泽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自己挖坑自己跳。


    当初想顺着心爱的姑娘的意发展的是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捅破窗户纸却不捅的是他,临门一脚硬生生把自己踢歪了的也是他,尚在考察期还非要给自己上难度的依旧是他。


    不作死就不会死。


    走好,他不死谁死。


    而他身边的穆茶自从说完这话,便浅笑嫣嫣地看着他,似乎很是期待他会对此发表什么见解、亦或者是表现出什么样恼怒的反应。


    郑抒泽望着她笑起来弯弯如月牙般的眼睛,只觉得心脏都被她勾得有些痒。他俊逸的脸绿了又黑,黑了又白,最终又归于平时的波澜不惊。


    反正这也不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道附加难度题了,自己上的难度,自己哭着都要好好写完。


    半晌,他抬起了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又温柔地说:“嗯,的确是我欠。”


    然后,他就像是根本无事发生一样,又夹了一只蛋挞放到穆茶的餐盘里:“我把腿锯了都是该的。”


    穆茶看着刚才还在孔雀开屏的某人瞬间自行拔光了身上所有的羽毛,忍俊不禁地拿起了蛋挞。


    围观的众人看得一脸的叹为观止和眉飞色舞。


    施远望着此情此景,压低嗓子和黄安然咬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好爽,你呢?”


    黄安然表示非常理解男朋友的感受:“我也很爽。”


    石俊峰感叹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路丹朝着穆茶抬了抬大拇指:“穆茶,你是工科女的金字招牌,你的名字将会被载入史册。”


    王鑫:“她不仅是工科女的金字招牌,更确切地来说,她是食物链的顶层。”


    ……


    这帮人最开始还知道收着点,可收敛不过片刻就原形毕露。


    开玩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看到辰同校草、土木大魔王、天上神仙被毒舌阴阳了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委曲求全地用可怜的小眼神求原谅,他们爽得连做梦都会笑醒好吗!


    于是,这帮原本已经捧着肚子说饱到要吐了的人,第二摊吃得比谁都香,差点把人家餐馆的服务生都给吃了。


    而且,吃得多还不算,他们话也多。话多还不算,他们甚至要动手动脚。


    黄施这E人两口子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上一秒他们还在小心翼翼地看郑抒泽的脸色行事、生怕自己身首异处,下一秒喝了点小酒,他们就可以不要命地去挑战神仙的底线。


    施远搭着郑抒泽的肩膀:“挂,你快分享一下,你究竟是怎么自己绿自己的啊?我特么可真是太好奇了!”


    黄安然抱着穆茶的手臂:“茶茶,你实话实说,神仙是不是就是你那个网恋对象?所以,你是因为先在游戏里喜欢上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脚踏两条船、才在现实里甩了他,让他追得那么辛苦的吗!?”


    施远笑得都快打鸣了:“神仙,我建议你去冲击奥斯卡影帝!不仅含辛茹苦地一人分饰两角,还让茶茶误以为自己是个渣女啊哈哈哈哈!”


    石俊峰将啤酒瓶当成话筒,扭成了麻花:“我醋我自己,我绿我自己。横批:芜湖~”


    王鑫和路丹这对小情侣可能算是在场唯一还存留着理智的人,虽然酒精上脑,但郑抒泽那张近乎要和餐馆门外的黑夜融为一体的俊脸,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有些发怵。


    他俩看另外三个人发了半天的疯,想要去拽一拽他们,提醒他们见好就收,免得到最后玩脱了无法收场。


    虽然在面对穆茶时像个Hello kitty,但不代表郑抒泽真的就是个Hello Kitty啊!


    可惜,那三个傻帽已经完全喝嗨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果然,“Hello Kitty”很快就让众人领教了什么叫作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众人就这么一直闹到了餐馆打烊,服务生过来轰人结账。


    当服务生朝郑抒泽递来账单时,他接过账单,问服务生:“账单是按照实际的下单时间顺序排的么?”


    在得到服务生肯定的回答后,他扫了一眼账单,轻轻地把账单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冲着施远等人努了努嘴:“从八点下的那道蛋挞往后都算第二趴,我只买第一趴,第二趴你们自己看着办。”


    温柔的夏日夜风从敞开的餐馆大门无声潜入,在餐馆里穿堂而过,也顺便把这几位喝得面红耳赤的傻帽给吹醒了。


    眼见施远等人一脸懵逼地望着自己,郑抒泽用手指轻点了点账单:“酒醒了么?需要我念给你们听听从第二趴开始你们都点了些什么吗?”


    施远等人的脸瞬间绿了。


    比刚才郑抒泽的脸还要绿。


    ……这特么难道还需要念吗?


    自从听到郑抒泽说这顿饭他请客之后,他们就拼了命地在加单。眼前餐桌上摆着的啤酒罐头堆起来都跟座小山似的了,而且,石俊峰那个煞笔刚才大声吼着今晚不醉不归,还大手一挥又点了两瓶茅台!


    两瓶茅台!日了狗了,这顿饭要是得他们买单,那下两个月他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黄安然这时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她抓着施远的肩膀晃了晃:“我现在把我喝的酒和吃的东西从喉咙里抠出来还来得及么?”


    施远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宝,你别晃我,我想吐……”


    石俊峰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厨房拿把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穆茶看到此情此景,忍俊不禁地偏过了头。


    黄安然眼尖,这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泪俱下:“茶茶,快管管你男人啊!你难道忍心看着你姐妹被他这样谋财害命吗!”


    穆茶听到这话,将脸转了回来:“我能管得住他?”


    郑抒泽这时把玩着手里的账单,幽幽地说:“当然能。”


    穆茶:“……?”


    某人真可谓是一箭双雕,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既让他以“穆茶的男人”自居装了个笔,又顺便把生杀大权转移到了穆茶的手里让她来背锅。


    什么叫作说话的艺术?这就是了。


    郑抒泽一发话,这帮戏精扭头就朝着穆茶叩头跪拜:“嘤嘤嘤……皇后娘娘,饶了我们吧!是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皇上!请皇后娘娘开恩呐!”


    穆茶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瞪了郑抒泽一眼。


    被瞪的某人却摆出了分外无辜的表情,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我都听你的。”


    ……


    这个黑心肠的绿茶男人!-


    穆茶本以为自己已经把皮球顺利地踢给了某人,不说大获全胜、最起码也能杀杀他的锐气和威风,让他不至于再那么鼻孔朝天。


    却不料,人家接过皮球踮了两下,又轻轻松松地给她原路退回了。


    她当然不会对黄安然等人见死不救,这一桌子的酒菜到最后自然还是由郑抒泽买了单。


    走出餐馆的时候,酒醒的众人又变回了最初的唯唯诺诺。他们对着郑抒泽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把穆茶怼到他的身边,然后以落后整整半条街的距离跟在他们俩身后。


    被“送入虎口”的穆茶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悄悄地侧目望去。


    只见郑某人正信步闲庭地走在她的身边,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从餐馆给她打包回去当明天早点的餐盒,此间浓郁的夜色也无法遮掩他身上的半分夺目和出挑。


    尽管这个奇妙的夜晚已经要将将落幕,可她却依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的“网恋对象”此刻就在她的身旁,是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之有所交集的那位“神仙”男人。


    在接收到真相的这几个小时里,她的确被震惊和无措冲晕了头脑。但慢慢地从当头一棒中缓过来时,她扪心自问,发现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止不住地开始感到雀跃和欣喜。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特别地幸运。


    毕竟,这一切曾是她最天方夜谭的幻想。如今成了真,她才觉得,这比任何一种结果都来得合乎情理又能让她打心眼儿觉得高兴和踏实。


    好像一切,本就该是如此。


    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


    可能是想得太过入神,直到她听到耳旁响起了一声语带慵懒的“茶茶”,她才蓦然回神。


    就见身旁的男人望着她,语带调侃地说:“再看下去,我就要问你收费了。”


    她张了下嘴,这才猛地转回头,脸上跟着红云连绵。


    “不过,我说的收费,不是指钱。”


    原本他还算是克制而守礼地走在她身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与她隔着一些距离。可他说着说着,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几乎与她肩并着肩。


    她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撞上他的胳膊,继而贴靠上他宽厚的肩膀。


    郑抒泽这时略微低下头,他的嗓音轻拂过她的耳侧,温柔的气息围绕着她的耳廓打了个旋:“我可能,会向你讨要一些别的我想要的……且只有你才能给我的东西。”


    夜色让他好听的声线变得愈加诱人而迷离,穆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那颗不争气的心脏仿若要从她的胸口呼之欲出。


    就在气氛愈加不可言说的时候,一道煞风景的、大着舌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那个啥……穆茶,你花,花林杯是不是会和你男人组队啊?”


    旖旎的气氛瞬时一扫而空,郑抒泽率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个发话的傻帽。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这个叫石俊峰的傻帽应该已经死了两百来次都不止了。


    只可惜,仗着黑夜加醉酒,石俊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搅黄了神仙的好事,居然还在那儿没眼力见地哔哔个不停:“过几天就要提交组队名单了,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和我们组队,但问还是要问一嘴的。”


    “花林杯”开赛在即,这段时间老师已经在群里敲锣打鼓提了好几回让他们赶紧确定好小组成员并提交名单。可由于被“疏泽”搞得心情郁结,穆茶一直都没心思仔细看群消息。


    再加上,其实她当初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和黄安然说好要一块儿组队了,所以她从没有纠结过要和谁组队这个问题。


    倒是被石俊峰这么一问,她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她男人”。


    ……人就是这样,听多了、害羞习惯了就麻了。穆茶甚至都没发现,经过一个晚上的“特训”,她居然已经能够对“你男人”这个词免疫了,以至于都自动忽略了这个指代词。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并没有说过他要参加他已经“玩剩下”的这届“花林杯”,只提出过要指导她而已。


    见她看过来,郑抒泽立刻收回了刚才冲着傻帽们杀气腾腾的眼神。他转了个语调,温声问她:“你想我参加比赛么?”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参不参加这个比赛,就跟玩儿似的,全凭她的意。


    众人看得连连摇头,唏嘘不已。


    先不说他对着穆茶和其他人完全两幅面孔的“大变活人秀”,他这幅拿个奖比吃大米饭还要容易的嘴脸真的好可恶啊!!


    但最扎心的是,他明明那么欠,他们也干不掉他!


    在心里吐槽完郑“双面人”,黄安然又举了举手,表示完全支持姐妹重色轻友:“茶茶,你不用管我,你想和你男人组队你就只管去,让他带你飞!”


    却不料,穆茶却摇了摇头,对黄安然说:“我不和他组队。”


    听到这话,大家都忍不住冲上前来,开麦一顿猛喷她。


    “你是不是傻啊!有个挂带你还不好?”


    “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干,有他在,你闭着眼睛就能拿金奖!”


    “你知道花林杯对他来说有多容易么!?要是换成你自己去死磕,你嗑得头发全掉光都未必能拿个铜奖啊!”


    ……


    大家在输出的时候,穆茶全程就静静地在那儿听着、也不吱声。等到他们说完,她刚想说话,就听她身边的郑抒泽率先开了口。


    他垂眸望着她,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我不压我姑娘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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