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正文完
鏖战一载有余, 帝军节节败退。
战场从中原腹地一路直逼皇城脚下。
昭文帝座下的几员大将,始终拼死负隅顽抗。得意于顾朝绞尽脑汁,再一次改进火铳的杀伤力,以雷霆万钧之势, 轰碎皇城大门。
帝军一击溃散。
皇室四散逃窜。
又花费大半月的功夫去追剿余孽, 终于次年初秋八月, 迎来捷报。
霍家军班师回朝那日,百姓夹道欢迎, 男女老少,熙熙攘攘,万人空巷。
华姝和霍府三房已先一步搬回燕京城,她带着萧成、半夏等人暂时安置在京郊别院。
她和拄在单拐的霍千羽,早早在城门口的二层茶楼找好位置,只待那朱红铜钉大门一开,银甲铁骑踏碎长街晨雾。
两排墨色战旗遥遥领先,猎猎作响。卷着未散的沙场硝烟,撞入满城欢腾。
霍霆正襟危坐于高头战马之上, 玄甲染霜, 剑眉入鬓。凛肃墨眸扫过沿路百姓, 周身未退的杀伐之气,让万众甘心俯首。
身后将士甲胄铿锵, 队列如铁。马蹄声沉稳如鼓, 气吞山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尖上。
华姝凭栏托腮, 瞧着楼下那威风凛凛的男人,欣慰一笑。
时隔四年,他第一次回京时本该拥有的凯旋荣光, 总算实至名归。皇天终是未辜负有心人。
也不知百步穿杨的将军们,是否个个眼力顶好。反正霍霆在这盛世欢腾中,一眼就精准瞄准了她。
那万年冰山似的脸,骤然如冬雪初融般一展欢颜,英俊无滔。
华姝惊喜愣住,露出几分娇憨。
霍霆更是笑容大绽,索性勒住缰绳,当场双臂伸展开来,露出宽厚坚实的胸膛,示意她直接跳到他马上。
随着他停下来,后面的队伍齐齐驻足。
百姓们闻风而动,也纷纷朝茶楼二层看过来,好奇霍将军这是为哪位大人物所吸引。
结果惊鸿一瞥,那道俏丽的倩影已娇羞躲进了屋去。
几个丫鬟鱼贯而出,身前挂着红绸小鼓,手持鼓槌的,手拿铜锣的,手拿唢呐的……个个如欢脱的小鹿“滴滴哒哒”吹吹打打,好不喜庆热闹!
众人一瞧,懂了,王爷的家里人哟!
而霍霆本人早已朗声大笑,笑声酣畅而雄浑。
后面的罗汉将军们,也笑得合不拢嘴。
杨靖还羡慕道:“等着下次,我也要让我家那口子来城门,给我整一出这旗鼓隆咚呛。”
杨靖家里可是位女霸王,吴广无情拆台:“要我看呐,弟妹迟早把你整成一出……旗鼓隆咚呛!”
其余几人幸灾乐祸,哄声大笑。
霍霆亦是失笑。
他大手一挥,队伍再次整齐有序前进。
银甲铁骑后是弓箭手,再之后是步卒。
弓箭手和步卒之间,十几辆囚车如丧家之犬一般暴露在太阳下,里面装的正是昭文帝为首的皇室众人。
原本欢欣鼓舞的百姓,霎时没了笑容。
指指点点,愤恨唾骂,更有人将臭鸡蛋、烂菜叶子一股脑丢过去。任凭士兵们怎么维持秩序都没用。百姓们同仇敌忾,恨不得用吐沫星子淹死这群人。
华姝隐在楼上瞧着,没有裴夙身影。
回到别院才知,裴夙自刎于骆奶娘坟前,已让心腹将他们母子二人同葬。以免被人挖坟鞭尸,连墓碑都没有立。
华姝不难理解他的选择。
那么爱干净一人,怎能忍受被人装在肮脏的囚车里,受尽这臭鸡蛋、烂菜叶子的熬煎?
华姝恨他,却也知晓这可恨之人有着可怜之处,只能怪造化弄人罢。
对于裴夙的结局,她不置可否,仅化作一声长长的喟叹,消散于苍茫秋风里。
“来啦来啦,火盆来啦!”
半夏带着一串的丫鬟小厮们,火盆熊熊,鞭炮齐鸣,艾草烟雾熏蒸漫天。
有人受不住的咳嗽,但仍忍不住喜气洋洋。个个说着漂亮的吉祥话,人手大红封一个,比过年还热闹哩!
霍霆双臂叉腰站在门槛前,眉峰蹙动,很不适应。他征战多年,还是头一次回家如此繁琐。
不过也乐得配合华姝,他几下旋身而转,就身姿矫健地走完全程,屹立于门内台阶下,“还有吗?”
“应该没了吧。”华姝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置办这些,她偏头问半夏,“还有其他习俗讲究吗?”
半夏摇头。
她刚想说“要不我去请教桂嬷嬷”,就见王爷那孔武铁臂一捞,直接将自家姑娘抗进了寝房。
这……
啊这?
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丫鬟们羞得抬不起头,小厮们使劲抿紧嘴角。手脚麻利地打扫干净门口,拿着大红封喜滋滋离去。
半夏和白术俩人作为贴身大丫鬟,逃不开躲不掉,红着脸默默站到主屋门口,以备随时传唤伺候。
不过须臾,只听屋内伴着俩人絮絮争辩,拔布床已然吱呀作响。
“青天白日的,你快收敛些罢。”
“我在城门口没发作,已然甚是克制。”
“那、那你也得先行沐浴呀。”
“城外拔营前刚洗过。若是不信,随你检查。”
“才熏蒸过艾草呢。”
“要洗也行,你陪我……”
女子语气越来越软,渐渐软成一汪春水,酥软入骨。
男人声音粗犷低沉,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后来更似疾风暴雨一般步步紧逼,气势汹汹,吞没了那娇软之声。
秋风掠过檐角,紫竹风铃“叮叮咚咚”摇晃,细碎的清音漫过窗棂,仍是掩盖不住那激昂澎湃的靡靡之音。
半夏和白术两个未出嫁的姑娘,你推我搡,齐齐站远了去,绯红脸颊埋得低低的。
守在不远处的濯缨,暗暗叹道。
唉,总算有人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咯。
*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晌午过半。
餍足食髓后的男人周身气势眼瞧着弱下来,揽着娇妻又亲又哄,百般示好,总算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正眼。
霍霆不恼反笑,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衫,打来屋门,吩咐人备水备膳,转捡华姝爱吃的菜色来点。
沐浴着暖阳和风,他长臂大开一展筋骨,顿时神清气爽。心叹,还是回家好啊……
午膳就摆在寝房。
窗前,华姝披着半干的墨发,无精打采地倚在罗汉床上,连拿玉箸的手都在抖。
霍霆始终留意她视线,一见她想吃什么,即刻端到眼前。做低伏小的样子,让半夏等人想笑又不敢笑。
连长缨都瞧不下去了,抱着佩剑,自个站到门外去。
膳后,华姝温水净手,又饮上一盏清茶,就近歪在罗汉床上假寐,一动不想动。
霍霆就盘腿守在她身侧,半步也舍不得分开。他一手为她揉着酸软的腰肢,一手展开密信,纵览燕京城如今的整体局势。
时至今日,燕京还是无主之城。
早在起兵前夕,霍霆就与顾朝定下君子协议,会助他重回朝臣视线,但不会支持他登基。
当然也不会支持其他三位藩王。
霍霆不想沦为兔死狗烹的下场。
若顾朝能登基,也不必受制于谁的挟恩胁报。至于顾朝与秦枭的父子之情怎么论,那就是他们二人自己的事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看似实力薄弱的顾朝,背后不乏支持者。
前有他母亲不惜性命,护得火铳图纸。
后有他研制出火铳弹药的功绩。此番清剿昭文帝的行军过程中,他多次展露自己的才干锋芒,都被底下的人一一瞧在眼中。
而且,前太子与昭文帝乃一母同胞。
如今昭文帝倒台,太后及其母族靖国公府不管内痛恨与否,大势所趋,趋利避害,都必然得支持这位与他们唯一血脉相连的皇长孙。
再反观,举兵而起的三位藩王。
麾下皆有自己的数万兵力,朝堂上有自己秘密培养的势力,亦是实力不俗。
四方阵营旗鼓相当,文武百官各位其主,早就唇枪舌战了不知几个回合,仍是难以一较高下。
霍霆这手下的十多万大军,和凤老将军的那七万精兵强将,站队就显得至关重要。
不过两人早已私下书信约定,始终保持中立。他们认的是玉玺,信的是精忠报国,护的是这泱泱大昭!
待休整几日,霍霆就放话出去:即日领兵回去继续镇守宜城,若无天子召见,此生永不入京。
他侧身凑近假寐的娇妻,低头印下一吻:“老子也有日子要过,也有孩子要养。”
华姝睁开眼,没好气地锤他,“霍澜舟,你又来贪我便宜。”
白净的粉拳一把被麦色大掌扣住。
霍霆欺身压下去,轻咬后牙,佯怒板脸道:“个小丫头,胆子越发肥了。都敢连名带姓吼我了,啊?”
华姝眼见气氛不妙,忙不迭轻推他肩膀,哭笑不得,柔声求饶:“你、你又要作什么呀……”
“振夫纲!”
说话间,男人故作凶狠地撸起左右衣袖,两只铁钳似的长臂一瞬间就将她按在了窗前。
因着是逆光,那魁岸身形一俯低,大片的阴影就兜头笼罩而来,浓郁骇人。
尽管知晓霍霆不会真对她动粗,华姝仍是忍不住地呼吸发紧,眼睫孱颤,心脏也“砰砰”狂跳地厉害。
他滚烫的唇齿很快含住她的,轻咬慢碾,吻得越发熟练老道。轻轻松松就能吞没她的呼吸,勾起她的心悸,进而掌控她的所有。
华姝每次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迫地缴械投降。
好在知道他疼她,就有意放赖地将脸埋进他肩窝,牢牢揽住他宽厚的臂膀,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偏他闲置一年多光景,如今贪得很。
她刚埋进去,就被他拎了出来,宛如一只被叼住后颈的乳猫,呜呜挣扎:“舌头还破着皮呢,午膳连蟹酿橙都没敢碰。”
说话间,两弯蛾眉微蹙,巴巴瞧着他。
霍霆垂眸凝看着她,沉默几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我何时说过要进去?”
华姝怔了怔。耳根猛地滚烫起来,羞愤像火一样窜上脸颊,连莹润的耳垂都鲜红欲滴:“你你你……你放手!”
殊不知,她的唇瓣翕合之间有多么饱满诱人。
霍霆如何能听她的?
复而低头含住,再一次加深索吻,不知疲倦地汲取、沉沦,气息逐渐急躁而沉甸。
倒底心疼她,这次纠缠不算过长。
最后,男人略带克制地啄了啄她左唇角、唇珠、右唇角。又不解渴地咬了咬她下巴,鼻头,直至含住她染着雾气的羽睫,松松逗弄着。
有那么一瞬间,华姝感觉他真拿自己当个孩子在逗弄。这戳一下,那香一口的,怎么把玩都爱不释手。
也是让她好笑不迭。
然后,她倏然思及一个问题。
一个甚是重要的问题。
“澜舟,你日后是不是很长一段时日,都没机会上战场了?”
霍霆剑眉一凛:“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他这旺盛的气力若没处发泄,最后还不都得落她一人头上?她哪里能吃得消哇?
华姝光是想想,双腿就止不住地发颤,“……澜舟,我怕。”
霍霆眯眼:“你嫌我?”
华姝心虚别开眼,“没有。”
霍霆加重语气:“你就在嫌我。”
华姝讨好地环住他腰,“真不是。”
霍霆:“证明给我看。”
华姝:“……”
好好好!
今时今日,她不论说什么都能变作呈堂证供,都能成为他讨伐她的借口。
这男人当真越来越霸道。
这日子也是没法好好过了!
窗外正是那片荷塘,初秋的荷花争奇斗艳。有清风吹来,香而甜的气息徐徐飘进来,满室馨香怡人。
檐下的紫竹风铃跟着叮咚作响。
华姝闻讯看去,又不想动弹,仰脸抬眼。
霍霆失笑,长臂一推窗,姹紫嫣红的荷塘美景就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坠了秋雨,雨丝漫过荷叶碧波,疏影横斜,暗香随水纹悠悠散开。
华姝倚着他静静赏观,忽而想起四年前。
那也是一个雨打桂花的初秋,彼时她才从山中逃回霍府没多久,被府上碎嘴婆子堵到院门口骂。
当日宋家夫人还落井下石地来退婚,紧接着霍四爷获封镇南王的消息不胫而走,满燕京城轰动一时……
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
*
除了半夏和白术,别院的丫鬟都是后来添置的。她们早就听闻镇南王甚是宠爱王妃,但一直不晓得“甚是”的深意。
直到王爷归来,三天三夜没踏出房门。
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对王妃的疼爱……
让所有人皆是叹为观止!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华姝罩着一袭素色披风,随霍霆乘坐马车,前往郊外后脚下的墓地。
只能说命运使然,前镇南候府和华府皆是满门遭受迫害,前者被霍老太爷带人收敛埋葬,后者被霍老夫人带人收敛埋葬。
是而,两家坟冢挨得很近。
华姝早年鬼节来上香时,就曾留意到另一片墓地,漫天遍野的无名冢。
直到今时才明白,那些都是惨遭株连九族的秦家人。
也终是明白,霍霆为何会在别院黑塔的石碑上,刻下那么多的名字。
一座座石碑已是触目惊心,此刻再瞧着一座座无名冢,更是震人肺腑,摧肝断肠!
不幸中的万幸,霍霆生母去世时秦家还未定罪,她的石碑上有刻字。是霍老太爷以五岁霍霆的口吻,命人刻下的。
先妣秦氏静娴之墓
孝男澜舟泣血立石
墓碑前,一大捧□□在晨雾中摇曳。
很新鲜,像是今早刚采摘的。
霍霆视线顿住一瞬,没说什么。
双膝跪至墓碑前,从竹篮中拿出纸钱、线香、各类祭品,一一摆到那□□旁。
然后就跪在那,默然良久未语。
秋风吹鼓他的衣衫,挺阔背影显得异常寂落。
华姝看不透他的思绪,大抵心中在熬煎。她和半夏、长缨就静静等在后面,不敢出声打搅。
直到霍霆回身,示意她上前。
华姝走过去,跪在他侧身,接过四根线香,恭恭敬敬朝墓碑叩拜,插进土中。
霍霆:“娘,孩儿携妻来看您了。她叫华姝,希望您在天上能庇佑她长乐安康。”
华姝颤了颤眼睫,逼退酸涩。
她回身要过半夏手中的竹篮,从里面端出一盏由汤婆子煨着的茶汤,双手捧端,又朝前深深一拜,而后将茶汤洒在墓碑前。
霍霆不知她还备了这盏新妇的茶。
饶是铮铮八尺男儿、流血流汗从不流泪,这一刻也湿润了眼眶。
妻贤如此,夫复何求?
华姝从篮子里也掏出一把纸钱,借着白烛点燃,边烧边道:“娘,您放心吧。我和澜舟未来定会把日子过得和和和美美。”
话音刚落,恰是一阵清风吹来,将那团纸钱吹得红红火火。
霍霆与华姝相识一笑,将她拥入怀中。
华府墓地靠后些,四人又徒步一刻钟才到。
途中,穿越一片霍老夫人特意命人栽下的杏林,林中凭空多出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四人走上前,屋内无人,但能瞧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至于何人居住于此,不言而喻。
华姝攥紧指尖,默了默,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后来有再谈过么?”
霍霆望向远处青翠群山,沉默片刻,叹息:“他说心中有愧,但若再重新来一次,还是会这般做。”
华姝也长长叹口气。
这本就是个吞不下、解不开的症结,落到谁身上都是。
霍霆:“顾朝登基的可能性很大,届时应当能好生照顾他。我会另外留下暗桩,真有不测,也能周旋一二。”
华姝点点头,相继往前走。
她这些年常来扫墓,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华不为夫妇的合葬墓穴。不出所料,他们墓碑前也有一束新鲜的□□。
华姝没有干涉那束□□的存在,任由它在苍凉的秋风中孤傲挺立。
她额外拿出祭拜之物,跪在父母坟前,一一摆好。
不同意男子闷沉,女儿家到了父母面前总是有说不尽的话。
“华府满门终于沉冤昭雪,大仇得报,你们在那边就安息吧。”
“自此一别,女儿就不能常来看望你们了,但会时刻铭记华家之人的使命,医者仁心,贫富兼济。”
“也定会将华家的医术代代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她絮絮低语地说着日后的规划,就像儿时赖在父母怀里一般叽叽喳喳。
霍霆亦是耐心立在后面,静静看着她生动鲜活、凌云壮志地侃侃而谈着,欣慰一笑。
但思及另一件事,面容又颇为愁淡。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华姝忽而歪头朝他瞧过来,“来叫人呀。”她仰着白净小脸,眼睫眨巴眨巴:“夫君——”
这一声俏皮狡黠的“夫君”,叫得霍霆浑身酣然通畅,如听仙乐一般。
他无奈失笑。
后面的长缨和半夏亦是忍俊不禁。
然后就眼见那一道孔武高大的身形,上前两步,闷声跪在碑前,抱拳郑重一拜:“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华姝强压住嘴角,不叫自己笑出声来。
而后又见他五指向天,郑重承诺:
“我霍霆立誓在此,今日此后,镇南王府就是她的归处。”
“我在,她便无忧;我生,她便无虞。”
“一生一世,护她到底,绝不相负!”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每一句都重重扣拨在华姝的心弦上。她脸上笑意不减,却又凭空红了眼圈,难掩动容之色。
来之前,华姝本是告诫自己在父母坟前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落泪,不要让他们担心。
奈何这一瞬,那眼眶蓄满的泪珠着实不争气。
她仰头望向远方,望向更远处的杏林。
杏果熟于盛夏,入秋后只剩一片葳蕤翠叶,于清风中飒飒作响,郁郁葱葱。
恰似她们华府这百年杏林世族——
业果已除,只余一身清气坦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复仇线至此结束,婚礼会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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