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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作者:鱼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流沙


    流沙


    谈木溪以前都不知道孟星辞这么喜欢亲近, 靠她身边不是搂着抱着就是贴过来亲亲,好在她理智尚存,推孟星辞, 提醒:“窗帘。”


    孟星辞松开她些许,解释:“外面看不到,这玻璃是三层的。”


    双层玻璃她听过,三层是什么?


    谈木溪不太理解, 她眼底困惑,孟星辞见她好奇目光扬唇,凑她唇角浅浅咬一口, 唇瓣被她吮的发疼, 谈木溪蹙眉, 孟星辞这才起身走到休息的床旁边, 床头柜不大, 上面放两三本书,还有眼镜盒子和杯子,杯子旁边有个黑色的和汽车钥匙差不多大的遥控器。


    孟星辞将遥控设备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瞟眼遥控器, 又看眼孟星辞,眼底狐疑。


    以前又不是没被孟星辞‘戏耍’过, 她问:“怎么……”


    孟星辞站她面前,点在她放手心里的遥控器左键上,房间里霎时暗沉,黑漆漆的, 玻璃像是镀了一层黑膜,丝毫不透光, 谈木溪有刹那没看清孟星辞的脸,只察觉她呼吸轻洒耳边。


    孟星辞解释:“午休的时候, 用得着。”


    也是。


    午休的时候阳光这么刺眼,能睡着才奇怪,谈木溪点头。


    不知道孟星辞怎么看得见,黑暗里,她手指点在右边键位上,孟星辞说:“木溪,抬头。”


    谈木溪抬头,看到天花板呈现斑斓的星海,光线穿越进星星里,谈木溪一时傻眼,她自然看过星空顶,以前还想过将车改造成星空顶,只是没那么立体,没这么环绕效果,谈木溪甚至觉得,手一伸出去,能碰到星星。


    她看呆眼,忍不唇角扬起。


    孟星辞见她侧着头,眼底被星光覆盖,延升出漂亮色泽,她瞳孔被折射,染上奇异的光,谈木溪眼神顺其中一颗星星往上,往下,长睫毛划出浅浅的弧度,孟星辞看入神。


    谈木溪转头,瞥到孟星辞灼灼目光。


    她说:“你不看星星,看我干什么?”


    孟星辞说:“我每天都看,习惯了。”


    她说完拉谈木溪的手往床边走,谈木溪撇嘴,倒是没拒绝,到床边的时候孟星辞说:“躺下。”


    这么霸道?


    谈木溪抿唇。


    孟星辞说:“想什么呢?”


    谈木溪没说话。


    孟星辞给她做示范,脱了鞋坐在床上,随后仰躺下,看着上方,谈木溪这才知道会错意,她见孟星辞拍拍身边的位置,不由学她那样拖鞋躺上去。


    头顶的光绚烂,弥漫出淡淡光晕。


    明明是白天,但谈木溪体会到夜里的极致景色,孟星辞伸出手揽她肩膀,将她拉近。


    然后,近一点。


    更近一点。


    谈木溪头挨她肩膀,说:“你每天睡午觉都能看到这些?”


    孟星辞说:“累的时候会看一会。”


    她指着其中一颗星星:“你看那颗。”


    谈木溪看半天,没看出异常,她问:“怎么了?”


    孟星辞说:“助眠的。”


    谈木溪:……


    她说:“我睡前也喜欢看星星。”


    孟星辞侧头。


    谈木溪说完笑。


    孟星辞将她抱怀里,谈木溪翻了个身,后背挨着她,柔软贴背脊上,谈木溪舒服的叹息,她抬头,黑暗里她早已分不清窗台的连接处,整个屋子好像一个密室,黑暗将里面包裹,也将两人包裹。


    她扭动腰,嵌入孟星辞怀里。


    温热的气息随即贴她耳畔处,谈木溪身体一颤,她拉过孟星辞的手臂,环过腰,挂在她腰侧,随后她手指插孟星辞的指缝里。


    两人就这个姿势侧躺。


    谈木溪依稀记得她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她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和孟予安的事情,她说予安小时候很乖巧,是所有人心里的别家孩子,她那时候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孟予安,因为她讨厌父母所有注意力都在孟予安身上,有次考试,她和孟予安都拿了满分,但她妈妈买蛋糕,只定了孟予安喜欢的口味。


    她讨厌父母的区别对待。


    但孟予安很小很小就懂事了。


    她将切好的蛋糕第一个递给自己,说:“姐姐先吃。”


    孟星辞抱着谈木溪,说:“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一点事,她能记很多年。


    谈木溪翻个身,和她面对面,说:“你知道云生特别羡慕你们吗?”


    孟星辞低头,看谈木溪眉眼平静。


    她应了声:“嗯。”


    谈木溪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羡慕吗?”


    孟星辞垂眼,看着她。


    谈木溪说:“因为你好。”


    她抱紧孟星辞:“因为你是特别好的姐姐。”


    孟星辞还没听过别人这么直白的——她眨眼,别过头,被谈木溪掰回来,谈木溪盯她看,说:“你眼睛红什么。”


    “没什么。”孟星* 辞转过身体准备从床上起身,被谈木溪拽回去,将她压在床上,孟星辞索性抱着她,将她闷在怀里。


    谈木溪抬头。


    孟星辞松了力道。


    谈木溪跨坐她身上,低着头,手指尖拂过她脸颊和鼻梁,到眼睛上,眼尾处。


    孟星辞眨眼,眼角在谈木溪指腹下波动,她刚起了玩心,准备再摸一下,被孟星辞抓住手指,孟星辞抬眼,眼底的光灼灼发亮,谈木溪想往后缩的时候孟星辞已经搂她腰坐起身。


    薄唇随即贴上来,伴随孟星辞气息和薄荷香。


    谈木溪坐她腿上,比她高,双手搂她脖颈,低下头,余光里是星光和暗沉,孟星辞仰头,舌尖挑开谈木溪的薄唇,刮过她唇角,刺在她脖颈肌肤脉络上,温热伴随湿润,谈木溪闭眼,抱紧孟星辞,身高的差别,她低头就能咬在孟星辞的肩膀上,隔着布料,不痛不痒。


    她牙尖用力。


    孟星辞嘶一声。


    谈木溪回过神。


    她稍稍松开孟星辞,低着头,孟星辞托她腰身,听到谈木溪问:“咬疼了?”


    孟星辞摇头。


    谈木溪嘀咕:“那你喊什么?”


    孟星辞没吭声,见谈木溪如此她只是双手更紧搂她腰,谈木溪只觉天旋地转,后背顷刻和薄毯重叠,孟星辞搂她腰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滑过她腿内侧,谈木溪一个激灵,还没说话,孟星辞掀起旁边的毯子,盖过两个人,随后俯下身。


    同样是隔着布料咬人,谈木溪脚趾蜷缩,搭孟星辞肩膀上,薄被将两个人盖严实,谈木溪露出脸,从星光的缝隙里,看到毯子下的起伏,她俏颜涨红,孟星辞的舌尖抵着布料压在她花·xue上,谈木溪刺的身体不受控,想要弯曲,被孟星辞死死按着,她摇头,脚尖踢了孟星辞的肩膀,忍不住说:“别——”


    孟星辞声音含糊:“咬疼了?”


    谈木溪想都没想:“没有。”


    孟星辞说:“那你喊什么?”


    谈木溪气恼,脚尖用力,孟星辞架起她双腿,没让她动弹,谈木溪扭着腰想转身,被孟星辞拖回去,一个靠背垫她臀下,谈木溪随手一抓,抓到满手的秀发,她忍不住,越抓越紧。


    休息室外安静,办公室里偶尔响起座机铃声,叶迎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孟星辞的人,其他人来找孟星辞签字她也只是推掉:“孟总出门了。”


    “孟总有事出去了。”


    “对对对,孟总什么时候回来,还没消息呢。”


    到下班前,她终于给孟星辞打了个电话。


    孟星辞从休息室里出来后才接叶迎的电话,谈木溪听到她没合上门之前说什么工作的事情,她没在意,扭头又眯了会,再睁眼是十分钟后,她以为身体困顿应该很好入眠,但有点冷。


    这休息室什么都好,就是没暖气。


    还是她没开?


    谈木溪想着赤脚下床,身上搭一件的孟星辞的衬衣,她衣服是肯定不能穿的,休息室有衣柜,有没用过的内衣和衬衣,孟星辞尺寸和她差不太多,就是胸衣小了点,谈木溪怀疑是不是刚刚被孟星辞捏大了。


    她撇嘴,听不到门外动静,孟星辞不知道在不在办公室,她可不想一打开门,看到叶迎或者其他职员,所以她赤脚在休息室里摸索,最后只找到灯的按钮,谈木溪无奈只得重新躺被子里,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遥控器还在床头柜上,谈木溪想看看能不能变个样式,拿了遥控器摸索,按一下左键,没什么反应,又按了右键,星光的亮度变高了,再按一下,又高一个度,太亮,她不喜欢,想将光调回去,就又按了一下右键。


    这次很成功,直接没灯了。


    整个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谈木溪皱眉,下意识又按了一次右键,微弱灯光从旁边落地窗折射出来,谈木溪转头,看到玻璃夹层里不间断的落下流沙。


    黑色底幕,金色流沙十分明显,一点点宛如丝绸,垂直落下。


    谈木溪想到以前看别人用流沙作画,也是这个样子,但很显然,这并不是真的流沙,只是灯光模拟出的流沙效果。


    她看到流沙一点点汇聚,很快一个人的轮廓隐隐凸显出来。


    肩膀,脖颈,下巴,脸颊,耳朵,鼻子,眼睛。


    无一不是她熟悉的。


    像在照镜子。


    谈木溪下床,缓步走到流沙画面前,硕大的落地窗此刻就是一张画布,而画中的人,正是她自己。


    孟星辞,在她的办公室里,藏了一个她。


    无人知晓。


    第152章 时间


    时间


    孟星辞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谈木溪已经收拾好自己,穿了新的衬衣,虽然内衣有换新, 但衬衣没有,她穿的是孟星辞的衣服,裹着被子,露出头, 秀发微乱,正在拨弄手机,见到孟星辞进来她不满, 刚想说话先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尖, 问:“没暖气吗?”


    孟星辞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


    她说:“你冷不会打电话问我?”


    谈木溪嘀咕:“谁知道你忙不忙。”


    孟星辞无奈看她, 心疼的走到她身边,谈木溪看到床头柜后面还有一排控制按钮,她:……


    谈木溪忍不住说:“你还可以藏更深一点。”


    孟星辞说:“睡觉的时候方便。”


    谈木溪说:“你睡觉之前喜欢数钱吗?”


    孟星辞没反应过来:“嗯?”


    谈木溪左右看看:“有保险柜吗?”


    孟星辞:……


    她好笑:“公司没有。”


    “家里有?”谈木溪好奇看她:“存了多少钱?”


    孟星辞:……


    她见谈木溪眼底漾着水光, 色泽漂亮,附和:“下次你去我家, 不就知道了?”


    谈木溪说:“少想诱惑我。”


    孟星辞抬眼看她。


    谈木溪憋几秒:“是现在住的房子?”


    孟星辞坐她身边,点头:“嗯,现在住的房子,存了好多钱。”


    谈木溪轻笑。


    孟星辞问:“什么时候成财迷了?”


    谈木溪说:“一直都是啊。”


    孟星辞侧目看她:“以前没看出来。”


    暖气烘上来, 屋子里很快暖和,谈木溪放下被子, 大大方方给孟星辞看,说:“你以前不了解我。”


    孟星辞目光落她脸上, 谈木溪面带笑,说话声调微扬,闲聊的声线很随性,透着慵懒和舒缓,看着她,孟星辞觉得身体都暖了,她一伸手,抱住谈木溪。


    谈木溪转头。


    孟星辞说:“那我以后多了解你。”


    谈木溪抿唇。


    她问孟星辞:“你刚刚出去开会?”


    “是予安。”


    谈木溪转头:“予安还没回去?”


    “回去了。”孟星辞解释:“让我早点回家吃晚饭。”


    谈木溪哦一声。


    孟星辞又说:“还有白姨。”


    身侧良久沉默。


    谈木溪托手机的姿势一顿,目光低垂看着手机屏幕,其实下午孟予安和叶迎说话的时候,她听到白婧瑶的声音了,只是孟星辞后来没提,她也没问。


    孟星辞看谈木溪低垂的眉眼,长睫毛被手机屏幕映出淡淡烟雾色,她说:“木溪。”


    谈木溪说:“那你晚上早点回去吃晚饭。”


    孟星辞说:“白姨,这几年都没回国……”


    “我知道。”谈木溪打断她的话:“我见过她了。”


    孟星辞微愣:“你们见过面了?”


    谈木溪说:“嗯。”她看向孟星辞;“她没告诉你吗?”


    孟星辞抱她的手收紧,摇头:“没有。”


    谈木溪耸肩,若无其事的语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完起身,从孟星辞怀里出来,说:“那我先回去了。”


    孟星辞顺势拉她的手:“不和我一起吗?”


    谈木溪转头看她。


    拿捏不了她说的一起回家,还是一起吃饭。


    谈木溪顿了顿,说:“晚上我还要去个地方。”


    孟星辞没追着问,点头,道:“那你回家给我打电话。”


    谈木溪说:“好。”


    她穿好外套,拎着包,戴好帽子和口罩,回去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很不通畅,从孟星辞公司出来就一直堵车,她抬头看向孟星辞办公室的方向,楼层并不高,但她只能看到被夕阳反射的玻璃,刺目,谈木溪垂下视线。


    说是有地方要去,但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能去哪里,最后她拎了些保养品,送去祁遇家里,二老都在,见到她开心极了,一个劲问她吃饭没有,拍戏累不累,谈木溪看她们忙碌笑:“我挺好的。”


    “好什么,瘦这么多。”祁遇继承她妈妈的小啰嗦,说起来没完:“你可不能晚上不吃饭减肥了,一会让叔叔给你煲汤,多喝两碗。”


    谈木溪说:“阿姨,不忙活。”


    “没忙活。”祁遇妈妈笑起来温温柔柔,说着不忙活,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切水果拿糖盒子,谈木溪看两人干站在面前,她说:“你们也坐。”


    “哎,坐坐坐。”祁妈拉谈木溪的手,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她语重心长:“木溪,你可不能瞒着阿姨。”


    谈木溪眼眶发红,她笑起来:“没事,就是想你们了。”


    “那就好。”她拍拍谈木溪的手,看向祁遇的爸爸,说:“你工作的事情,阿姨帮不上忙,也不懂,但其他的事情,你和阿姨说,有人欺负你了,你也和阿姨说。”


    谈木溪扬唇。


    祁妈说:“笑起来好看。”


    谈木溪浅浅笑。


    晚饭她在祁遇家简单吃了一点,被祁妈看着喝了两碗汤,谈木溪胃暖暖的,饭桌上的话题,从她工作的事情说到她感情上,祁妈说:“分了也好,木溪,你该找一个能谈恋爱的人。”


    谈木溪说:“阿姨,柳书筠不是能谈恋爱的人吗?”


    祁妈妈摇头。


    谈木溪看着她。


    祁妈说:“哪有谈恋爱这么久,都没见过家里人的。”


    谈木溪微怔。


    她和柳书筠除了应付她每个月的家宴,从没讨论过家人这个话题。


    最开始祁遇的父母知道她谈恋爱的事情,喜忧参半。


    高兴的是她有对象,有归属,忧的是她公众人物,公开性取向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攻击的理由,但最后她还是挺过来了。


    谈木溪记得有一次祁妈生日,她赶回来庆生,晚上结束,柳书筠顺路在楼下等她,她和柳书筠打电话的时候,被祁妈看到,祁妈眼神期待的看着她。


    谈木溪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希望见一见柳书筠。


    想亲眼看一看,柳书筠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告诉祁遇父母,柳书筠人很好,对她也好,但可惜,那天柳书筠心情不太好,又在楼下等了很久,她话说出口,那端沉默两秒,她忙说:“我一会下来。”


    从那之后,祁遇的父母没再提过要和柳书筠见面。


    她也没再提过。


    谈木溪说:“下次吧。”


    下次有机会,她问问孟星辞。


    如果孟星辞也有时间……


    祁妈拉她的手:“不着急,木溪,别有压力,阿姨就剩你一个女儿了,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如果能亲眼看一看你对象,就更好了。”


    她说完补充:“我可不是给你压力啊。”


    谈木溪点头,看拉她的那只手,染满岁月的痕迹,再抬头,祁妈双鬓有了些许白发,脸上依旧带着笑,谈木溪也抿唇笑。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想着祁妈的话。


    阿姨就剩你一个女儿。


    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


    如果能亲眼看一看你对象,就更好了。


    是不是,白婧瑶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


    谈木溪将车停路牙边,余光扫到手机,几分钟后,她给孟星辞发消息:【你们吃饭了吗?】


    孟星辞很快给她打了个电话。


    谈木溪听到她那边传来碗筷声响,但孟星辞说:“还没。”


    谈木溪没戳破她,说:“我一会回家了。”


    不等孟星辞问,她说:“大概十分钟。”


    孟星辞哦了声,说:“那我们等你。”


    话说完,刚坐饭桌上的两个人看着她,孟星辞放下手机,道:“木溪一会过来。”


    白婧瑶错愕,抓紧筷子。


    孟予安没察觉她异常,高兴道:“她一会过来?”


    孟星辞点头:“嗯。”


    孟予安说:“那我再去炒个菜。”


    孟星辞说:“我帮你。”


    “没关系。”孟予安说:“姐,你和白姨好久没见了,你们聊。”


    她知道谈木溪以前是白婧瑶的艺人,所以没怀疑,以为谈木溪是来找白婧瑶的,白婧瑶神色有点僵硬,她说:“木溪,知道我在这里吗?”


    孟星辞说:“知道。”她看向白婧瑶:“我和她说了。”


    “那她还——”白婧瑶笑笑,余下的话没说出口,她知道谈木溪恨她,也知道孟星辞恨她,有时候,她也恨自己。


    她和孟星辞的妈妈因为一场官司结识,本该萍水相逢,但她欣赏这个漂亮干练的女人,尤其喜欢她做事风格,干脆利落,渐渐地,她和孟星辞家来往多了些,孟星辞刚生下来的时候,她出了点意外,她妈妈为方便照顾,干脆让她去孟家疗养,她闲着也没事,索性搬过去,她喜欢孟星辞,从小就喜欢,这个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甜甜的孩子,她经常抱着孟星辞到处跑,那时候孟星辞还小。


    后来她工作忙,有两三年没怎么见过孟星辞,再见面,这个孩子已经是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妹妹。


    孟予安的身世,她自然知道,父母为了救孟星辞的父母没了,所以孟家觉得亏欠孟予安,处处对她好,迁就,什么事情都紧着孟予安。


    那孟星辞呢?


    为什么没人觉得亏欠孟星辞?


    她小小的年纪,冲她问:“阿姨,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她笑着抱孟星辞:“妈妈喜欢你,阿姨也喜欢你,还会有很多的人,喜欢你。”


    后来她想,孟星辞喜欢上拍戏,做艺人,会不会,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她没欺骗孟星辞。


    一直将她当女儿对待,孟家父母没能给的疼爱,她都给了孟星辞。


    逐渐,过度。


    她插手她的事业,插手她的感情。


    还自诩,为了她好。


    白婧瑶垂眼,放下筷子,说:“她是为了你才肯过来。”


    不用白婧瑶说,孟星辞也知道,听到谈木溪电话里说一会过来,孟星辞眼眶一烫,随后她眨眼,掸去温热感,撇开头,说:“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白婧瑶点点头,沉思:“很久了。”


    她说:“小孟……”


    孟星辞手机震动,她以为是谈木溪,没想是叶迎,叶迎主要汇报工作,说今天的会议记录都整理好发孟星辞的邮箱了,孟星辞压下眼睛的肿胀感,错开白婧瑶视线,说:“我去书房收个邮件。”


    她只是不想白婧瑶看到她失态。


    白净没跟过去,静静看着她背影。


    孟星辞回书房深呼吸,直到情绪稳定才走到窗口往下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她也没看到谈木溪的车和她的人,想来她应该还要点时间,孟星辞随手开了电脑,点进邮箱,不止叶迎的工作邮件,还有中院的邮件也发了过来。


    是她先前问的祁遇资料。


    孟星辞打开文件,姓名,年龄,生日,注册时间,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


    孟星辞盯着那一栏看,熟悉的时间让她瞬间遍体生凉,震惊到身体麻木,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外面倏地传来门铃,孟星辞转头,身体僵硬的动弹不得,她握着鼠标的手一直在发抖,门铃辗转成耳鸣,嗡嗡作响。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等了多久吗?”


    “木溪,事情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还说了什么?


    孟星辞此刻竟一点都想不起来,她身体沉沉坐在椅子上,想起身,腿都没力气。


    “晚上予安让我早点回去吃晚饭。”


    “白姨也在。”


    “你不和我一起吗?”


    孟星辞闭了闭眼。


    “我一会到。”


    木溪,用什么样的心情,说这句话?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白婧瑶?


    孟星辞面色苍白,呼吸过疼,她手一直紧紧攥着鼠标。


    门外,谈木溪的声音响起。


    她双腿有了力气,三两步走到门口,白婧瑶开的门,和谈木溪面对面,孟予安在白婧瑶的身后,看到孟星辞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她笑着说:“姐,木溪也……”


    话没说完,孟星辞擦过她轮椅,走到谈木溪身边,孟予安侧着头只看到孟星辞侧脸,她脸色苍白,眼睛却很红。


    孟予安不知道怎么了,小声喊:“姐?”


    孟星辞听到她声音拉谈木溪的手,径直从白婧瑶和孟予安面前走出去。


    招呼都没打一声。


    第153章 回家


    回家


    谈木溪被她拉出去有点懵, 转头看孟予安和白婧瑶的脸色,也是一脸呆滞,孟星辞极少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她在生气的时候说话都斟酌,谈木溪记得有次对台词,是一段吵架,她念完台词, 说:“好狠。”


    孟星辞笑:“吵架的时候,不就是往对方心窝里戳刀吗?”


    她好奇看孟星辞:“那你吵架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孟星辞说:“可能吧。”


    不过后来再相处, 发现孟星辞连生气都很少有, 更别提吵架, 反正她没见过孟星辞和别人红脸, 也没见过她给别人甩脸色。


    虽然此刻并不像是甩脸色, 但孟星辞,出格了。


    这和她平时作风,完全不同。


    谈木溪被她拉踉跄, 上了电梯,她问:“怎么了?”


    孟星辞闻言转头看着她, 谈木溪见她脸色苍白,眼睛里涨了水,眼眶很红,谈木溪皱眉, 她说:“干什么?”


    她问孟星辞:“是她们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是因为孟予安还是白婧瑶,也不知道孟星辞是受委屈还是什么, 但她知道,心很疼。


    看到孟星辞这样, 她心很疼。


    谈木溪眨眼,眼睛瞬间红了,她急了:“你说话啊!”


    孟星辞攥紧她,和她对视,张了张口,很想说话,但她声音堵在喉咙里,谈木溪急的瞪她,还想再问,手机铃响起。


    她看眼屏幕,是孟予安的电话。


    谈木溪调整情绪,接了电话。


    孟予安问:“木溪,我姐怎么了?”


    谈木溪说:“我也……”


    孟星辞这个时候接过她电话,深呼吸,淡淡道:“予安,是我。”


    “姐?”孟予安不解:“你怎么了?”


    孟星辞说:“没事。”


    孟予安不可能相信她的没事,刚刚她失态每个人都看出来了,而且白婧瑶都几年没回国,她不可能扔下白婧瑶不管,但她又不知道怎么插手孟星辞的事情,干瘪半晌,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星辞说:“等我忙完。”


    不等孟予安再开口,她说:“先挂了。”


    手机那端没了声响,白婧瑶看着孟予安,问她:“你姐怎么了?”


    孟予安摇头。


    刚刚孟星辞一走她就给孟星辞打电话,但手机铃在书房响起来,她手机都没带。


    孟星辞再急躁,都是保持理智的,她这样不管不顾,有点让孟予安陌生,也让白婧瑶陌生,从小孟星辞懂事听话,别人都说孟予安乖巧,其实孟星辞比她承受的更多,但孟星辞没闹过,最多也是和父母争执两句,在外人面前,她永远保持体面。


    刚刚,她没保持住。


    是因为谈木溪要过来?


    很明显不是。


    她刚刚说谈木溪过来,情绪虽然压抑住,但她很高兴。


    她回书房……


    白婧瑶扭头进了孟星辞的书房,电脑开着,屏幕亮着,她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资料表,名字她不陌生。


    祁遇。


    她记得这个女孩子,是谈木溪的朋友,有次她去接谈木溪拍广告,是她开的门,个不太高,笑起来甜甜的,很温暖,她提到谈木溪眼睛会发光,开门的时候她一脸骄傲的站在谈木溪身边。


    她是为谈木溪骄傲。


    她听到祁遇和谈木溪说:“多拍广告,我要在电视上看到你!一直看到你!”


    谈木溪对她说:“你做梦。”


    祁遇哼一声:“才不是做梦,你会红的!会大红大紫!”


    后来在国外,她看到谈木溪的成绩,有时候也会想到这个小姑娘。


    只是——


    白婧瑶看信息表。


    姓名,年龄,生日。


    注册时间。


    死亡时间。


    她身体僵住。


    死亡时间?


    祁遇,死了?


    她脸上血色全无,甚至看不清那个时间,但定睛看,她倏地知道为什么孟星辞那么着急拉谈木溪离开了。


    白婧瑶握着鼠标,在孟予安进来之前,关掉信息表,孟予安不解:“白姨,怎么了?”


    “没事。”白婧瑶的回答和孟星辞一样,只是声音哽住,她低下头,手指掸了额前碎发,说:“我们先吃饭。”


    孟予安狐疑的看眼她,又看向她身后电脑,点点头。


    晚饭吃的并不开心,孟星辞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消息都没一个,孟予安饭后想给谈木溪打电话,白婧瑶说:“予安,别打了,她可能有其他要紧事。”


    孟予安看着她:“那你……”


    “我一会就走。”白婧瑶说:“回去还要收拾行李。”


    孟予安抬头:“你要回去了?”


    白婧瑶说:“明天的飞机。”


    孟予安错愕:“那你都没说,我姐……”


    白婧瑶说:“予安,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见到你们都好,阿姨也放心了,以前阿姨一直很担心你,但你姐说你最近开朗很多,我见到了。”


    孟予安低头:“白姨。”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白婧瑶成了她们的‘母亲’,很多时候,她没法说的话,可以通过白姨对孟星辞说,她和孟星辞之间,有了一条奇妙的桥梁。


    可惜那场意外,白婧瑶出国,她们之间的桥梁也就断了。


    她还以为这次白婧瑶回来,会待一段时间。


    没想这么短。


    白婧瑶说:“予安,下次——”


    下次,孟星辞还愿意见她吗?


    谈木溪,还愿意见她吗?


    她笑笑:“下次去阿姨那里,阿姨带你逛逛。”


    自从坐轮椅之后,孟予安杜绝外出,也就最近几个月才开始慢慢往外走,她听到白婧瑶的话点头,说:“好。”


    白婧瑶说:“那阿姨先回去了。”


    她看着孟予安。


    孟予安抬头:“你不等我姐了吗?”


    “小孟——”她缓了情绪,眨眨眼,说:“小孟住哪个房间?”


    她想看看。


    孟予安说:“右边这个。”


    白婧瑶看过去,这个房子两个房间并不是一样大,但她把大的让给孟予安,自己住小一点的房间里,她一直都是这样。


    处处谦让。


    白婧瑶走进房间里,床铺干净整洁,床边铺了棕色毯子,一张床头柜,上面放了些许零散物,床头柜上还摆了一个台历,上面勾出几个日期,并没有注解日期是做什么,但白婧瑶看到自己回国那天,她日历上,被勾出来了。


    那天,孟星辞还说要来接机,她说:“不用,我要先去见一个老朋友。”


    后来。


    她去见了木溪。


    白婧瑶放下台历,环顾孟星辞的屋子,很熟悉,以前她房间布局也差不多是这样,没什么改变,有时候她还要帮孟星辞配衣服找首饰,她走到衣柜旁,打开,里面衣服款式到颜色,都和从前无异。


    孟星辞的喜好,单一而执着。


    她垂眼,看到里面的一件卫衣,表情愕然,随后语气一松:“这衣服她还留着。”


    孟予安在她身后,抬头看,是孟星辞一直挂衣柜里的那件,她问:“白姨,这衣服不是我姐的吗?”


    “是你姐的。”白婧瑶转头,看着孟予安,说:“木溪穿过。”


    孟予安神色诧异,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谈木溪坐孟星辞的车上,两人离开小区,一直往前开,谈木溪皱眉:“你去哪?”


    孟星辞说:“回家。”


    谈木溪拉住她开车的手腕,孟星辞转头,谈木溪说:“停车。”


    孟星辞很听话,将车停在路牙边。


    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手腕很凉,谈木溪抓住她手指,也是冰凉,她说:“回哪个家?”


    孟星辞说:“以前住的房子。”


    谈木溪知道了,以前住的房子,就是她父母给她们留下的那套,她父母离开之后,她和孟予安一直住在那,谈木溪进去过,独栋别墅,很大,上下四层楼,第四层是她的,第三层是孟予安的,第二层是她父母,她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惊叹:“她一个人住一层楼吗?”


    白婧瑶说:“木溪,一个人住一层楼,很孤单的。”


    她还说:“小孟还是住的最上面一层,她从小就不喜欢这里。”


    从小就不喜欢。


    谈木溪问她:“回去干什么?”


    孟星辞被她问愣住,双眼定定看着前方,说;“木溪。”


    谈木溪看着她。


    孟星辞茫然:“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回去那个房子。


    能回到过去吗?


    孟星辞低头。


    谈木溪说:“你到底……”


    “木溪。”孟星辞打断她的话,声音轻柔:“祁遇什么时候——”她停顿很长,很长时间,似乎在做准备,开口刹那,谈木溪能听出她平静声音下的痛苦:“什么时候离开的?”


    谈木溪抓她的手一顿,身体僵住。


    车内安静,良久的沉默。


    窗外车灯不时照进车里,两人静坐,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走动,谈木溪耳边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孟星辞刚刚的问题。


    她说:“你都知道了?”


    她都知道了。


    所以在白婧瑶和孟予安面前,拉她出来,不管不顾?


    谈木溪转头,想笑,又不知道怎么笑,笑的有些勉强,她说:“孟星辞,就因为这个,你要离家出走吗?”


    就因为这个?


    她咽下多少痛苦,才能将这件事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孟星辞转头看她。


    窗外车灯照进来,落谈木溪面庞上,她眉眼平静,可越平静,搅孟星辞心尖的那只手越用力,拧碎,丝丝的疼从骨头缝隙里一点点滋生,凝聚,她握紧方向盘,低声和谈木溪说:“白姨的事情,你怪我没告诉你。”


    谈木溪垂眼。


    孟星辞说:“祁遇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谈木溪听到她提白婧瑶,皱眉,顺口说:“你说的没必要。”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星辞难得对她发脾气。


    是发脾气吗?


    谈木溪转头看孟星辞。


    她不是在发脾气。


    她只是在心疼。


    谈木溪声音软了一点,她说:“我想过告诉你。”


    孟星辞看着她。


    谈木溪说:“但后来发现你误会了。”


    “我想,祁遇如果知道你误会,也不会希望我说的。”


    孟星辞压下翻滚的情绪,她说:“木溪,你应该告诉我的。”


    “应该?”谈木溪终于还是笑出来:“什么是应该?我们五年前错过是应该吗?我们五年间没联系过一次,是应该吗?她瞒着我的事情,你知道,你也不告诉我,是应该吗?”


    “孟星辞,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或者不应该。”


    她怕自己难受,怕她沉浸过去,怕她痛苦。


    不告诉她白婧瑶的事情。


    谈木溪都懂。


    她也不希望孟星辞知道祁遇带着遗憾离开,不想看到孟星辞痛苦,所以将错就错,让她误会下去。


    孟星辞心口沉闷,看到资料表那一刻的感觉依旧紧紧勒住她脖子,让她不间断的想,她都和谈木溪说过些什么,谈木溪又承受了什么,她装的漫不经心和随意,都是一次次伤害。


    她无比希望那一晚,在她生命里不存在,被剔除。


    那是她最难言的伤疤,最痛的地方。


    所以她提都不想提。


    那木溪呢?


    她想起祁遇的时候,是不是很想和她聊一聊,那天晚上?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孟星辞沉默,黑暗里,谈木溪拉住她的手,插进她手指缝隙里,用力握了握,谈木溪说:“下车。”


    身侧的人转头看她,谈木溪牵着她的手,低垂眼说:“我来开车。”


    孟星辞问她:“去哪?”


    谈木溪说:“你不是想回家吗?”她抬眼,眼底的水光被灯光覆盖,清亮有神,孟星辞和她目光交汇,听到谈木溪说:“我带你回家。”


    第154章 老家


    老家


    谈木溪去过孟星辞以前的家, 虽然只是跟白姨去接孟星辞,但大概方位她记得很清楚,白姨第一次带她去, 第二次的时候她就认路了,白姨说:“木溪,你记性可真好。”


    她笑的心虚。


    那时候孟星辞来去匆忙,她也没进去做客, 每次都是远远看眼外墙,她* 听到白婧瑶对孟星辞说:“一个人住着冷清吗?要不要我给你换个房子?”


    孟星辞云淡风轻回她:“习惯了。”


    她习惯这样的冷清。


    但这样的习惯,谈木溪觉得心疼。


    谈木溪被勾起回忆, 也勾起回忆里的疼, 她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孟星辞安静坐着, 她今晚一直很安静。


    孟星辞虽然不是话很多的人, 但遇到事情,她从不会如此。


    等红绿灯的时候,谈木溪偏头, 双手扶着方向盘,看孟星辞的侧脸, 说:“要不你和我吵一架?”


    红灯的光跃进车里,照孟星辞身上和脸上,她转过头,谈木溪听她语气狐疑:“吵架?”


    “对啊。”谈木溪说:“你不是在生气吗?”


    她当初知道白姨骗了她, 知道孟星辞明知白姨骗了她,还帮忙隐瞒, 肺都气炸了,那时候想和孟星辞吵, 还想和白婧瑶吵,也就是白婧瑶不在身边,没了机会。


    所以她猜,孟星辞此刻一定需要抒发情绪。


    孟星辞说:“有什么好吵的?”


    谈木溪说:“孟星辞,你知道有很多病都是憋出来的吗?”


    孟星辞:……


    她偏过头,被谈木溪掰回来,两人视线对上,孟星辞说:“绿灯了。”


    谈木溪没好气:“要你说。”


    孟星辞:……


    这是谁在发脾气呢?


    她气笑。


    转头看向车窗外,这次心情少了郁结,平缓很多。


    谈木溪说的没错,她是在生气,惩罚的对自己生气,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去度假村那天,她和柳书筠交换了秘密,晚上回去她回想和柳书筠的话,还是觉得自己没错,父母就是偏心,就是双标,她就是‘讨厌’孟予安!


    这样的情绪点攒着,一触即发。


    她也发了。


    在她妈的房间里,她冲她妈吼:“凭什么我就要处处忍让?凭什么一切以她为先?”


    “凭什么?”她妈严词厉色:“就凭她父母救了我和你爸爸好几次!凭他们死了我们活着!”


    她恍然。


    孟予安不是孟家的孩子她自然知道,只是她以为——


    瞬间愧疚感涌上来,她当然记得父母好几次出意外,鲜血淋漓躺在医院里,她祈祷父母没事,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父母好好的。


    祈祷成真。


    父母一次次脱离危险。


    原来,是别人用命换来的。


    她说不清道不明当时的情绪,只觉得自己,似乎没资格再生气,她也不敢面对孟予安,当晚匆匆离开了度假村,之后她没提过那晚的事情,她妈也没再提过。


    在她并不成熟的时候,就学会独自消化那些情绪。


    遑论此刻。


    她不应该将情绪,压给谈木溪。


    谈木溪却没管那么多,车到门口后她说:“到了。”


    孟星辞转头,是熟悉的建筑物。


    这个家她再熟悉不过,小时候想逃离,围着外墙转了一圈,还没跑出去,被她妈拎回家,虽然她妈并不会体罚,但那眼神,和体罚也没什么区别了。


    孟予安乖乖巧巧跪在她身边,说:“姐姐跪着我也要跪着。”


    她撒开孟予安的手,恼怒:“都是因为你。”


    那时候童言无忌,伤人不自知。


    谈木溪见她半天没动,喊:“孟星辞?”


    孟星辞回过神,苍白的脸色稍微有了红润,她看向谈木溪,说:“我好久没回来了。”


    自从搬出去,孟予安情况好转,她逐渐,也不再回来这里。


    谈木溪问她:“要进去吗?”


    孟星辞想了想,点头。她率先下车,站在车门外,谈木溪走到她身边,这里独栋,其他建筑物离她家还有段距离,四周冷清,谈木溪说:“里面有暖气吗?”


    孟星辞闻言看她一眼,牵她手走进屋子里,谈木溪在外墙看过无数次这个家,头次进来,和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很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太大的缘故,家具都透着冷冰冰。


    谈木溪说:“还挺干净。”


    孟星辞点头:“定期有阿姨打扫。”


    和谈木溪以前那屋子一样,都交给家政,谈木溪点头,客厅比她屋子都大,一张长方形的饭桌,欧式装修,一个硕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半空。


    许是因为没人住,东西摆放整齐,谈木溪说:“你房间在楼上?”


    她显然对这个屋子没什么兴趣。


    孟星辞点头。


    两人走到楼梯口,谈木溪往上看,得亏在祁遇家里喝了汤,不然还没力气,她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孟星辞说:“还没。”


    谈木溪说:“你要生气也吃饱了生啊。”


    孟星辞:……


    她纵使满肚子不满,也被谈木溪击碎,孟星辞说:“你吃过了?”


    “嗯。”谈木溪没避讳:“在祁遇家吃的。”


    孟星辞转头看她。


    谈木溪走她前面两个台阶,虽然没回头,但察觉到孟星辞的视线,她说:“下次你有空,我们一起去。”


    身后没了动静。


    谈木溪往前走两步,没听到身后脚步声,她转头,看到孟星辞站在台阶上,正仰头看自己,谈木溪往下跨一步,站比孟星辞高两个台阶,她说:“如果你不想我说祁遇……”


    孟星辞打断她:“我没有这个意思。”


    谈木溪耸肩:“那就走吧,我想看看你房间。”


    孟星辞说:“我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谈木溪说:“你不是说的,有保险柜?”


    孟星辞失笑。


    两人爬上四楼,谈木溪气喘吁吁,她说:“你小时候每天都爬这么高睡觉?”


    孟星辞说:“不用爬,有电梯。”


    谈木溪:……


    你咋不等我死了再说?


    她白了孟星辞一眼,问她:“你故意的吧?”


    孟星辞扬唇,眼底有了微薄笑意,谈木溪瞧出她意思掐了她腰侧,孟星辞往旁边躲过去,谈木溪哼一声,两人站四楼的楼梯口,四个房间,孟星辞说:“最里面是衣帽间,旁边是书房。”


    谈木溪问:“你房间呢?”


    孟星辞说:“第二间。”


    谈木溪顺她视线看过去,率先走到第二个房间,她推开门,里面床被都很整齐,奶白色墙纸,一个梳妆台,一张床,一个衣柜,柜子门是合上的,处处提示,住在这里的人离开很久了。


    谈木溪说:“以前就想来看看了。”


    孟星辞问:“没什么好看的。”


    “我家也没什么好看的。”谈木溪说:“你每次去都盯着看半天。”


    被她挑破,孟星辞没说话。


    谈木溪走进房间里,看到她桌子上放了一本相册,谈木溪问:“能看吗?”


    “随意。”孟星辞说:“没什么不能看的。”


    谈木溪盯着她:“哪里都行?”


    孟星辞察觉她赤·裸·裸视线,咳一声,说:“还想看什么?”


    “看照片啊。”谈木溪说:“我还能看什么。”


    孟星辞:……


    她觉得谈木溪性格,越发恶劣了。


    谈木溪坐桌子前,随手打开相册,相册里是孟星辞上学的时候,照片很多,孟星辞说:“我妈如果在家,很喜欢给我们拍照片。”


    她总是怕走的突然,职业关系,她凡事喜欢未雨绸缪,想着万一哪天她们先走了,总得留下点念想。


    孟星辞其实很少翻相册,这个是那天搬家,她犹豫要不要带过去,最后还是没带过去。


    谈木溪手指戳孟星辞照片上,学生时期的她已然亭亭玉立,站人群中也十分耀眼,她好奇:“你小时候的照片有吗?”


    孟星辞说:“在书房。”


    她见谈木溪目光,说:“我去拿。”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离开之前还不忘将屋子里暖气打开,温热扑面而来,谈木溪抬头,看向孟星辞离开的方向,手机震动,谈木溪回神,从包里拿了手机,看到屏幕显示孟予安的消息。


    孟予安发:【木溪,我姐和你在一起吗?】


    谈木溪咬唇,沉默两秒回她:【在。】


    孟予安那端没了回应,谈木溪还以为她只是确认孟星辞安全,见她又发:【白姨明天的飞机,她还不知道,你帮我和她说一声。】


    谈木溪盯着这条信息看半晌,门口传来动静,她合上手机,看到孟星辞拿着四五本相册走进来,谈木溪微讶:“这么多?”


    孟星辞嗯一声。


    谈木溪接过相册,孟星辞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她手肘撑在桌子上,托下巴看向谈木溪,谈木溪瞬间有种上学被老师监督的错觉,她转头,问:“这是你?”


    孟星辞随她手指看向照片,点头。


    谈木溪问:“这是你妈妈?”


    孟星辞看向照片里的女人,她已经很久没看她妈的照片了,乍看到,她缓几秒,随后说:“嗯,是我妈。”


    谈木溪说:“你和你妈妈很像。”


    孟星辞说:“小时候她们都说我和我妈一个模版。”


    谈木溪手指尖刮照片薄膜上,重复:“小时候……”


    她看向孟星辞:“你小时候,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孟星辞抬眼看她,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孟星辞没隐瞒,点点头,谈木溪放下相册,伸手拽过孟星辞的椅子,两人面对面,谈木溪直起身跨坐孟星辞腿上,低下头,她看孟星辞,问:“那你现在可以喜欢一点了吗?”


    孟星辞愣神。


    谈木溪双手捧着她脸颊,唇轻轻贴在她薄唇上,孟星辞欲开口,薄唇轻启,谈木溪指腹刮她唇瓣,低下头,比刚刚更蛮横咬住她唇瓣,缠绕她舌尖。


    第155章 我的


    我的


    孟星辞不喜欢这里吗?


    不是, 她喜欢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将这里当最后的港湾,她不会在受到刺激之后想回这里, 她只是压抑太久,情绪,身体,一切一切。


    她压抑的太久了, 久到忘了自己的需求。


    这是她喜欢的地方,谈木溪从她只言词组里,能感受到, 所以她才带孟星辞回家。


    孟星辞身体放松很多, 被她亲吻着, 不反抗, 只是仰头, 从被动到主动,双手搂着谈木溪的腰,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


    谈木溪察觉她手在后脊背摩擦。


    熟练的信号袭来。


    谈木溪低头。


    她问:“你都不累的吗?”


    孟星辞松开她, 眉目不解:“嗯?”


    谈木溪说:“下午做了那么久,晚上又没吃饭, 你都不累的吗?”


    孟星辞会意,只是没想她将话说的如此直白,想到她先前说自己喜欢直白,这也太——她垂眼, 说:“还好。”


    谈木溪侧着头看她。


    孟星辞说:“其实下午也没做几次,你太容易……”


    “好了闭嘴。”谈木溪面上燥, 暖气的风对脸上吹,她神色不自然, 从孟星辞身上站起身,孟星辞勾着她的腿,仰头。


    谈木溪:……


    她觉得孟星辞才是妖精。


    孟星辞眼神直勾勾,谈木溪扭头离开她怀里,说:“你晚上吃什么?”


    孟星辞说:“这里没吃的。”


    “我知道。”谈木溪说:“我点外卖。”


    孟星辞说:“我都行。”


    谈木溪说:“真都行?”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说:“那我点特辣的。”


    孟星辞:……


    她手指尖抵唇角边,喊:“木溪。”


    谈木溪扭头。


    孟星辞说:“我来点吧。”她问谈木溪:“再吃一点?”


    谈木溪说:“再吃就要胖了。”


    孟星辞说:“没关系,吃完我们一起运动。”


    谈木溪:……


    她狐疑目光落孟星辞身上,怀疑她在一本正经的开车,孟星辞说着点餐,才想起来手机没带,她无奈看向谈木溪,谈木溪抿唇笑,将手机递过去给她。


    孟星辞接过,低头看菜单。


    谈木溪环视一周,看向孟星辞大床,她好奇宝宝走过去,问孟星辞:“保险柜呢?”


    孟星辞抬眼,说:“只有床头柜。”


    谈木溪撇嘴,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柜擦拭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连床单都透着刚洗完晒干的幽香,床头柜一个抽屉一个柜门,她拉开抽屉,以为里面也是空荡,没想里面装了东西。


    盘头巾,发簪,手链,脚链,夹头发的夹子。


    看其他的谈木溪不眼熟,这个夹头发的夹子,她眼熟的很。


    这是她的。


    谈木溪记得当时借给孟星辞,她另外买了一个,所以很大度的说:“送你了。”


    后来她没带夹子想用孟星辞的,还没找到,她以为孟星辞弄丢了,结果——她藏家里。


    谈木溪一一认出这些大部分都是她的,她看向孟星辞,问:“你有收藏癖吗?”


    孟星辞点完餐抬眼,见她坐床头柜边,低着头,从里面拿出东西,孟星辞脸上浮一抹热,似心思被谈木溪盯着,她面颊添了红润,谈木溪起身凑近她,孟星辞别开眼,被谈木溪掰回来。


    她很喜欢这个姿势。


    孟星辞目光和谈木溪对上,无奈:“怎么了?”


    “那个抽屉里,好像是我的东西。”谈木溪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孟星辞装聋作哑:“哪个?”


    谈木溪挑出夹子:“这个。”


    孟星辞说:“你送我了。”


    谈木溪拿出头巾:“那这个?”


    孟星辞说:“不是你给我包扎的吗?”


    谈木溪想起来那天孟星辞拍一场打戏,手臂受伤,流了点血,孟星辞是不太在意,毕竟受伤常有的事情,她却心疼的不行,又是消毒又是要包扎,孟星辞见状只要任她忙活,包扎的时候她没找到绷带,随手将盘头巾扯下来,扎在她手臂上。


    她还以为孟星辞真的无所谓。


    谈木溪拈起盘头巾,问孟星辞:“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孟星辞看着她,顿了顿。


    谈木溪话题说的太自然,自然到孟星辞语塞几秒。


    谈木溪垂眼:“别紧张,我……”


    “不是那时候。”孟星辞说完。


    谈木溪一愣,状似无所谓的耸肩,缓解尴尬气氛。


    孟星辞看着她,说:“更早一点。”


    谈木溪拈盘头巾的手指用力,丝巾在她指腹里脉络清晰,她看眼孟星辞,发现她正看自己,谈木溪没来由面红,燥意从脚底板涌上来,她只是随口调侃一句,谁知道孟星辞这么认真。


    认真的,她有点招架不了。


    谈木溪眨眼,别过头,孟星辞走到她面前,将她头掰过来,这个是学谈木溪的姿势,谈木溪恼羞,白一眼她,没理孟星辞。


    孟星辞浅浅笑。


    谈木溪说:“物归原主,这些都是我的。”


    “嗯。”孟星辞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说:“我也是你的。”


    谈木溪脸涨红。


    又不是她的腻歪话。


    她脸红什么?


    谈木溪压下翘起的嘴角,她说:“以后不准这么说话。”


    孟星辞问:“那我怎么说话?”


    谈木溪恼:“反正不准这么说。”


    孟星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低头,谈木溪余光扫到她扬起的唇角。


    谈木溪心情稍稍好转,她见孟星辞放下手机,说:“予安给我发消息了。”


    孟星辞抬眼:“什么时候?”


    谈木溪说:“你去找相册的时候。”


    她盯孟星辞:“你想不想知道,她发了什么?”


    孟星辞默了默。


    应该是她今晚的态度,还有白姨的事情。


    今晚她走太匆忙,没和予安打招呼,谈木溪低头:“予安说,她明天的飞机。”


    孟星辞扭头看她。


    谈木溪看着窗户,没人在,窗帘是合上的,淡紫色的窗帘,当初是她选的款式和颜色,灯光打在上面,添了暖意。


    父母去世的时候,白婧瑶每天早上帮她拉开窗帘,说:“小孟,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


    她转头,阳光从窗外刺进来,扎进眼睛里。


    孟星辞眼睛有点涨,她没开口。


    谈木溪说:“你去送她吧。”


    孟星辞轻声道:“木溪……”


    谈木溪说:“我是想不告诉你,但我想万一明天她出事怎么办?”


    孟星辞抿唇。


    谈木溪说:“孟星辞,我不是在咒她,我只是说如果,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我不希望你们最后的见面,是在吵架。”


    她扭头,看孟星辞,又说:“我们之间已经有太多遗憾了。”


    她累了,不想再生出新的遗憾,孟星辞和她不一样,白婧瑶当初保孟星辞,牺牲她,是因为白婧瑶觉得,那样是为孟星辞好。


    白婧瑶满脑子都是孟星辞,虽然做法不对,但她是将孟星辞当女儿一般。


    尤其是在孟星辞父母去世后。


    她不可以用自己的感情和仇恨,去衡量,去干涉孟星辞的感情,她不会原谅白婧瑶,但她也知道,孟星辞无法真的恨白婧瑶。


    但凡白婧瑶在这件事里,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孟星辞都有理由去恨她。


    但她没有。


    孟星辞说:“木溪,对不起。”


    谈木溪起身,站她面前:“你和我道歉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也和你道歉?”


    孟星辞被她歪理折服,顺她话说:“那你会和我道歉吗?”


    “不会啊。”谈木溪义正言辞:“我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孟星辞刚想开口。


    谈木溪说:“你也没做错什么。”


    孟星辞缓了缓,别开头,谈木溪往前一步,站她双腿中间,掰她的脸,强势的逼她和自己面对面,孟星辞眼圈微红,脸上有了血色,红润不少,只是眼角那抹红,很惹眼。


    谈木溪指腹扫过那抹红,孟星辞抬眼,眼尾在谈木溪指尖波动。


    细微的,波动。


    如触电,从指腹刺进去,谈木溪缩回手,听到手机铃响起,她瞥眼屏幕,说:“你外卖到了。”


    孟星辞接了电话,往外走,谈木溪跟她身后,缓口气,刚刚心跳有点快,她拍拍胸口,出房间的时候,孟星辞已经下楼了,她听到孟星辞说:“电梯在里面。”


    但谈木溪没坐电梯,而是沿着孟星辞下楼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孟星辞去拿外卖的时候,谈木溪看到餐桌上的灯亮着,她提前一步走到餐桌旁,坐在那等孟星辞,没一会孟星辞拎着两个袋子走到她身边,将晚餐放桌子上,谈木溪晚上喝了两碗汤,不想再喝鸡汤,问孟星辞:“有水吗?”


    孟星辞说:“厨房有。”


    她想着谈木溪估摸不知道,便起身,谈木溪说:“我去吧。”


    孟星辞被她按回椅子上,谈木溪走进厨房里,问孟星辞:“杯子在……”


    话没说完,她看到玻璃门的柜子里放了几个杯子,谈木溪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水晶杯,合上玻璃门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最里面一个杯子,谈木溪将杯子拿出来,看了几秒,她从厨房走出来。


    孟星辞问她:“找到了吗?”


    谈木溪点头:“找到了。”


    她说完将杯子从身后拿出来,孟星辞看到她手上东西闷咳,刚想伸手,谈木溪躲开她手,将杯子凑到她面前,说:“孟老师,这个好像不是我送给你的吧?”


    孟星辞被她问的脸透红。


    第156章 坚强


    坚强


    这个杯子确实不是谈木溪送给孟星辞的, 是有次晚上聚餐,谈木溪带过去,结果忘了带走, 孟星辞顺手带回酒店房间,想着还给谈木溪,但没能如愿,最后进了自己家。


    她没怎么用这个杯子喝过水, 往往都是喝水的时候看一眼,有时候也会想到谈木溪喝茶被呛到的搞怪样,很——很可爱。


    这么几年, 她能回忆的不多。


    都是从前的记忆在翻来覆去。


    孟星辞伸手拿过杯子, 这次谈木溪没有夺走, 而是说:“孟星辞, 你是真的有收藏癖吗?”


    她好奇:“还喜欢收藏什么?”


    孟星辞抬眼。


    谈木溪小声:“喜欢收藏内衣吗?”


    孟星辞没理她。


    谈木溪凑过去。


    孟星辞倏地拽住她手臂, 将她拉到身边椅子上,谈木溪身形往旁边侧躺,顺势靠孟星辞肩膀上, 她转头:“还喜欢藏人啊?”


    “吃饭。”孟星辞语气僵硬,透着被戳破的尴尬。


    她打开饭盒, 将筷子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没接,说:“不想吃。”


    孟星辞问:“那你想干什么?”


    谈木溪看着她:“想和你聊天。”


    孟星辞放下筷子:“聊什么?”


    谈木溪说:“你什么时候有的收藏癖啊?”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扬唇,脸上透着发现小秘密的得意, 孟星辞见她今晚是过不去这个话题,不由转过身, 谈木溪本是靠她肩膀上,孟星辞转身, 她没了依靠,身体往后倾,谈木溪手掌撑着椅子刚想坐正身体,被孟星辞一把捞进怀里,谈木溪刚想撤回,被孟星辞双手搂着,低头,咬住她唇角。


    孟星辞的咬人和谈木溪不太一样。


    她更温柔,更含蓄,更像是含着。


    谈木溪想起身的动作一顿,双手勾着孟星辞的肩膀,加深这个吻。


    直到她缺氧,拍了拍孟星辞肩膀,试图推开她,孟星辞仗着姿势的优势没理她,谈木溪牙尖用力咬她舌头,孟星辞啊一声,松开谈木溪。


    谈木溪听到她声音一惊,忙低头:“我没太用力。”


    还没孟星辞吮吸的疼呢。


    但孟星辞向来又是闷性子,不是真的疼,她是不会喊的,谈木溪凑过去,孟星辞不让她看,谈木溪说:“真疼啊?”


    孟星辞见她紧张神色倏地一笑。


    谈木溪反应过来,她拍孟星辞的身体:“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啊。”孟星辞落落大方,似乎做那么幼稚事情的人不是她,谈木溪没好气,白她一眼,走到她对面坐下,孟星辞给她递了筷子,谈木溪哼一声才吃饭。


    饭后她问孟星辞要不要回去,孟星辞摇头,说:“晚上就住这里吧。”


    她转头问谈木溪:“行吗?”


    谈木溪无所谓的耸肩,说:“你觉得行就行。”


    孟星辞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搬出去那天,在她心里埋下的种子也迅速生根发芽,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这是给她温暖最多的地方也是给她伤害最多的地方,父母离开之后,她身上的担子一下重很多,白婧瑶说她:“别总想着予安,想想你自己。”


    想想她自己?


    她那时候左思右想,唯一能呼吸的缺口,就是和谈木溪在一起的时候,光是看着她,都觉得开心,只是后来连这个缺口,都被关上了。


    一同被关上的,还有她自己。


    孟星辞看到谈木溪在衣柜里挑挑选选,说:“我喜欢红色的。”


    她选了一款红色的长袖丝绸睡衣,担在手腕上,招呼孟星辞:“要一起洗澡吗?”


    孟星辞闻言准备起身,谈木溪脸微变:“我开玩笑的。”


    孟星辞说:“我当真了。”


    谈木溪:……


    她被孟星辞挤着往浴室走,哎了两声,门合上。


    谈木溪抱着睡衣:“孟老师,专家说饭后不宜多运动。”


    孟星辞没听,说:“哪个专家?”


    谈木溪想不起来:“我哪知道哪个专家。”


    孟星辞说:“那就不作数。”


    谈木溪咬唇。


    她见孟星辞开始脱衣,往身侧挪:“那你先洗。”


    孟星辞抬眼看她,盛情邀请:“不一起?”


    她眼底缀了光和温柔,看过来的眼神带着钩子,谈木溪本想拒绝的话含在舌尖,孟星辞喜欢浴室,她又不是不知道。


    没等她想明白,就被孟星辞拽进去了。


    谈木溪只有一个感受。


    比她家淋浴间大。


    连放香皂的台子都比她家大,谈木溪用屁股测量,后背靠着大理石,前胸炙热背脊发凉,她置身冰火两重天,没一会缴械投降。


    孟星辞说:“木溪。”


    谈木溪声音润润的:“嗯?”


    孟星辞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谈木溪混沌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一个激灵,酥麻从身体蔓延到小腿肚,差点没站稳,她趴孟星辞身上,迷糊:“什么?”


    孟星辞浅浅的音调:“嗯?”


    谈木溪说:“孟星辞?”


    孟星辞笑。


    谈木溪想起来了。


    她咬唇。


    孟星辞说:“再喊一声好不好?”


    不好!


    很不好!


    非常不好!


    谈木溪很想傲娇的咬住牙根,但身体的松懈比她意识更早,孟星辞身体被打湿,她却没停,谈木溪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孟星辞说:“木溪,水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水声?


    什么水声?


    花洒都没开好吗?


    谈木溪想反驳倏地反应过来,她气恼:“孟星辞!”


    孟星辞抱着她换了个姿势。


    两人冲完澡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上床之后谈木溪背对孟星辞,孟星辞搂着她,谈木溪说:“不要了。”


    孟星辞:……


    她解释:“我只是想抱抱你。”


    谈木溪:……


    两人沉默无声,孟星辞声音贴谈木溪耳边,很轻,很浅,像是哄她睡觉,语气慢吞吞:“小时候我很不喜欢在这里睡觉。”


    谈木溪问:“你怕黑啊?”


    “不是怕黑。”孟星辞说:“单纯的害怕吧,这层楼就我一个人,小时候我总是磨磨蹭蹭不肯上楼,后来还把我被子搬到沙发上。”


    谈木溪想到那场景,想笑:“你多大?”


    孟星辞说:“五岁。”


    谈木溪说:“五岁……”


    她声音穿过岁月,说:“五岁的时候,我就想有个家。”


    孟星辞看着她。


    谈木溪说:“没有人要我,她们说我是灾星,说我是祸害。”


    孟星辞心疼的抱着她:“木溪。”


    谈木溪说:“其实我也没怪她们。”


    只是,还是会难受。


    所以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家。


    孟星辞说:“现在你有了。”


    谈木溪不解:“嗯?”


    孟星辞说:“有家了。”


    谈木溪堪堪一笑,和孟星辞四目相对,她伸出手,抱孟星辞的腰侧,埋在她怀里,四周漆黑却温暖,谈木溪入眠之前恍惚想到祁遇也说过这样的话。


    知道她所有事情那天,祁遇哭的梨花带雨,拉着她回家,说:“木溪,你现在有家啦!”


    祁遇说:“我要做你姐姐!”


    她说:“你比我小。”


    “那我也是你姐!”祁遇嚣张的语气,谈木溪扬唇。


    她似乎,做了个好梦。


    孟星辞低头,看到唇角扬起的谈木溪,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薄唇,熟悉的气息助眠,两人次日睡到十点多才醒,谈木溪收到单萦风发来的剧组调整通知,她回复完之后看到孟予安的消息。


    白婧瑶下午一点的飞机。


    她们吃完赶过去,刚刚好。


    谈木溪和孟星辞的身份,不适合直接出现在机场,她约了白婧瑶在附近的咖啡店见面,白婧瑶来得早,谈木溪和孟星辞到的时候已经看到白婧瑶坐在店里了,靠窗,孟星辞说:“我过去吧。”


    她没想谈木溪一起。


    谈木溪却在她转身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孟星辞转头,谈木溪说:“我也去。”


    她语气淡淡的。


    孟星辞紧了紧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咖啡店,白婧瑶见到孟星辞没意外,看到谈木溪很惊讶,她失神:“木溪。”


    谈木溪戴着帽子和口罩,天冷,她这些装扮并不显眼,坐白婧瑶面前的时候,她听到孟星辞问:“喝点什么?”


    谈木溪说:“都行。”


    孟星辞去点餐,白婧瑶看着她背影,说:“木溪,对不起。”


    谈木溪已经听过太多对不起,来自不同的人,她说:“其实你不用……”


    “祁遇的事情,我知道了。”白婧瑶低着头,搅动咖啡杯,褐色液体旋转出旋涡,白婧瑶说:“我当时不知道。”


    谈木溪问她:“如果当时知道,如果当时孟星辞没有出意外,你会告诉她吗?”


    白婧瑶看眼谈木溪:“我……”


    她不确定,那时候孟星辞事业上升期,她不希望孟星辞冒险,所以杜绝了这种假设,后来谈木溪随柳书筠回家,她还安慰自己,谈木溪果然不值得。


    她麻痹自己,较少负罪感,如果——如果真的回到过去,她会告诉孟星辞吗?


    谈木溪听出她的沉默,点点头。


    白婧瑶说:“木溪,对不起。”


    谈木溪摇头:“我之前说过了,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孟星辞。”她语气平和,看向在吧台处的孟星辞,说:“如果不是她在我上一部戏里客串,你这次回国,应该是参加她的葬礼。”


    白婧瑶神色骤变,她看向谈木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你——”


    话没说出口。


    白婧瑶似乎明白什么。


    她迅速转头看向正在点餐的孟星辞,谈木溪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孟星辞也戴口罩,长发披肩,穿褐色的长款格子大衣,她同店员说话的时候低垂眉,谈木溪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她侧脸,被口罩包裹住也露出漂亮轮廓的侧颜,店员不知道说什么,她浅笑,神色温柔,一边低头签了名字,谈木溪对白婧瑶说:“孟星辞,也没那么坚强。”


    第157章 生日


    生日


    孟星辞回卡座的时候, 没看到谈木溪,她看向窗外,停车的地方, 谈木溪倚靠在车旁,仰头,摘掉墨镜,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乎察觉她视线,谈木溪转头,和她隔着玻璃对视, 孟星辞见她扬唇, 笑了笑。


    白婧瑶说:“木溪先走了。”


    孟星辞回神, 她说:“嗯。”


    谈木溪不* 太想见白婧瑶, 她看得出来, 所以刚刚下车,她并没有让谈木溪和自己进来。


    白婧瑶说:“她说,我应该和你说句对不起。”


    孟星辞抬眼。


    白婧瑶语气淡淡的:“这几年, 我一直待在国外,不愿意回来, 就是不太想面对你,不太想面对木溪。”


    她极力压下去的内疚每到深夜就会吞噬她。


    白婧瑶看孟星辞:“她刚刚问我,如果当初你没发生意外,我会不会让你们交往。”


    孟星辞沉默。


    白婧瑶说:“对不起, 我不会。”


    孟星辞抿口咖啡。


    白婧瑶说:“我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


    她待孟星辞如亲生骨肉, 宁愿做恶人,也不要看她毁了自己, 但她从没想过,这件事里,做选择的人不是她,而是孟星辞。


    她代替孟星辞做选择。


    孟星辞不会如释重负,只会更痛苦。


    她太信任自己,有多信任,发现真相就有多悔恨,谈木溪刚刚的话像是针扎在她心上,她从来都不知道孟星辞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念头。


    照顾孟予安的时候,她一直说:“予安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看着孟星辞照顾孟予安,无微不至,完全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还有那些脆弱。


    孟星辞不是软弱的人,父母离开之后,她都没颓废,从小被她父母打压着一直要对孟予安好,她也没颓废,所以,她觉得,孟星辞是会挺过来的。


    一段感情而已,谁离开谁,不能活?


    但刚刚谈木溪的话,点醒她。


    孟星辞,没那么坚强。


    是她在心里,将孟星辞预设的太坚强,认为什么困难她都能挺过来,可小孟也是人,再坚强,她也会痛啊。


    白婧瑶转头,眼眶有点烫,她说:“小孟,对不起。”


    她语气柔柔,满含悔恨:“是阿姨对不起你,对不起木溪。”


    孟星辞放下杯子。


    谈木溪倚着车旁,给祁遇发消息,给她拍了一张图,祁遇:【在哪呢?】


    谈木溪:【咖啡店。】


    祁遇:【今天没拍戏?】


    谈木溪:【休息。】


    祁遇:【哎哟哟,以前休息前一晚和我说的人,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昨晚去哪里了?】


    谈木溪:【……】


    祁遇:【不说话几个意思?昨晚和孟星辞在一起的吧?】


    谈木溪:【不要你管。】


    祁遇:【是是是不要我管,要孟星辞管,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在一起?】


    谈木溪:【嗯哼。】


    祁遇:【嗯哼什么意思?请你详细描述昨晚的经过,少于一千字重写!】


    谈木溪:【你打报告呢?】


    祁遇:【是你向我打报告!】


    谈木溪:【凭什么?】


    祁遇:【凭我是你姐。】


    谈木溪看到这条消息,面色微变,午后的阳光灿烂炙热,落她身上,却感觉凉意飕飕,谈木溪握着手机的指腹缩紧,抵在手机壳边缘,迟迟没有打下一行字。


    祁遇:【人呢?】


    祁遇:【木溪?小水?水水?】


    祁遇:【不会又忙了吧?】


    谈木溪听到身后声音:“木溪。”


    她转头,孟星辞已经出来了,手上端着一杯咖啡,递给她,谈木溪接过,孟星辞碰到她手指尖,冰凉,她问:“你冷吗?”


    谈木溪说:“有一点。”


    孟星辞说:“那回家?我也要回去拿手机。”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见她脸色不太好,一直转头看她,谈木溪抿口咖啡,稳定情绪,快到家前,她回复祁遇:【刚刚去忙了。】


    祁遇:【我就知道,那你去忙吧。】


    谈木溪捏着手机,听到孟星辞喊她才回神,孟星辞问:“想什么?”


    “没什么。”谈木溪说:“在想我下次去幻影,可以给祁遇带礼物吗?”


    虽然她眼神期待,但孟星辞还是摇摇头。


    如果可以,她也想给祁遇带一张明信片。


    谈木溪好笑:“我问问而已。”


    她说着准备打开副驾驶的门,孟星辞拉住她手腕,转头说:“木溪。”


    谈木溪扭头。


    孟星辞说:“明天,我们去看祁遇吧?”


    谈木溪定定神看着她。


    孟星辞说:“是不是太突然了?”


    谈木溪问:“是因为我过生日吗?”


    孟星辞点点头,谈木溪对上她目光,沉默了会:“再说吧。”


    孟星辞没追着问。


    谈木溪生日赶上剧组换人,稍稍压下去一点风波,蓝宁虽然在这部戏里不算主演,但戏份也不少,突然被换,舆论延升到她前段时间去医院,只是这次还没等她出面,公司已经代她处理了,说是她身体问题,无法拍戏,粉丝扼腕,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个好的机会,谁知道会夭折。


    【有预感,肯定不是身体问题,没准就是得罪剧组里的人了。】


    阴谋论还没开始,就被掐死。


    蓝宁所在的公司赶在十二点卡着点祝谈木溪生日快乐,让那些臆想两人不对盘的黑粉没了说辞,谈木溪知道她公司想什么,时同给她打电话气笑:“早管着点蓝宁,会出这些事吗?”


    她对谈木溪说:“我来处理,你好好过生日。”


    谈木溪应下。


    上了微博,无数祝福纷沓而至,每年都有的祝福,今年却有了些微不同。


    往年都是时同发的微博,一些感谢语加一张配图,今年谈木溪什么都没发,就发了一个生日蛋糕,小小的生日蛋糕表情包,顺便回复艾特她的那些祝福。


    发完她要退出的时候,看到孟星辞给她评论,并且转发了,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没说什么生日快乐,只是配了两个生日蛋糕。


    谈木溪看不懂这什么意思,粉丝们更看不懂,纷纷猜:【孟老师这是让小水吃两个蛋糕?】


    还有猜:【孟老师想胖死小水?】


    其余很诧异:【孟老师上条微博是小水分手,这条是生日,老婆们,我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事情!】


    立马有人反驳:【洗洗睡吧。】


    还有人发:【她们要是会在一起我倒立拉稀!】


    谈木溪看到这条评论扬唇。


    粉丝也喷笑:【虽然我磕她们俩,但这次我站拉稀老婆。】


    【拉稀老婆等等我,我也磕她们,但我站你!】


    谈木溪还没截图发给孟星辞,问她什么意思,收到祁遇消息:【孟星辞这是啥意思?】


    谈木溪耸肩,回她:【不知道。】


    祁遇:【她不在你身边吗?】


    谈木溪:【她上班去了。】


    祁遇:【哦——所以某人才有空理我。】


    谈木溪面红,抿抿唇。


    网上关于她生日消息一阵一阵,这个艺人送祝福,上十分钟热搜,那个合作方送祝福,又是十分钟热搜,谈木溪名字就没从热搜上下来,她热热闹闹,陶七安这边冷冷清清,剧组拍内场,疏散不少人,她水淋淋从池塘爬出来,风一吹,透心凉,就这样还不忘记频繁问助理:“几点了。”


    助理看时间:“四点半了。”


    陶七安刚想说话打了个喷嚏,助理忙带她去换衣服,这两天的戏都是泡在水里,还只能穿单薄的衣服,简直冷死人,金尚星要求比较高,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拍好几遍,所以陶七安这两天瘦了不少,她妈给她打视频心疼死了,陶七安突然想到谈木溪。


    谈木溪看到她,会说什么?


    会发现她瘦了吗?


    从谈木溪休息之后,她突然觉得距离一下拉很远,先前一起拍戏,觉得两人之间有距离,但谈木溪休息之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距离。


    起码那时候她想和谈木溪聊天,直接去她棚子里就可以。


    而现在,她不知道谈木溪在做什么。


    这种漫无目的的思念,她是头一回,陶七安问助理:“谈木溪回消息了吗?”


    助理说:“还没呢。”


    陶七安微微拧眉,她进更衣室里,换好衣服,衣服是她三天前选的,满衣柜的衣服,她选了两天才定下这身,是谈木溪喜欢的红色,她秀发散在身后,身上简简单单,只有脖子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妆容再三确认,精致又精致,从镜子里看不出任何的问题的她转头:“怎么样?”


    助理说:“很漂亮!”


    陶七安心满意足,要出门的时候,助理小声提醒:“不过,谈老师真的会来吗?”


    毕竟六点的电影,现在快五点了,谈木溪一点消息都没有,陶七安心被她这么一说,悬起,摇摇晃晃,她抿了抿红唇,低头看发出去的消息,四点发给谈木溪的,一个小时还没回复。


    但她今天生日,忙也是应该的。


    况且,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陶七安心里给了一百个理由,依旧在出更衣室的门后,紧张的心脏怦怦跳,她不时看向手机,想收到谈木溪的消息,又怕她的消息是来不了。


    陶七安从没觉得自己是如此矛盾一个人,她向来要什么有什么,想得到什么就去争取,如此小心翼翼,婉转周旋,多说一句话都怕生变,完全不像她。


    她妈也说:“陶陶,最近怎么变懂事了?”


    她没感觉到。


    但她身边每个人都在说,陶陶,你变了。


    陶七安拎着包,裹着大衣,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是垃圾短信,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松口气,她攥紧手机。身侧助理远远看到公司的保姆车,她招手,车摇摇晃晃开到陶七安身边,小助理一伸手拉开车门,陶七安上车抬头的时候,对上车里谈木溪的目光。


    第158章 电影


    电影


    陶七安只是两三天没和谈木溪见面, 乍对上眼,她觉得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是她刚刚等消息, 等的太心急了吗?还是太过于忐忑,现在终于心安那种满足感?陶七安无从得知,她只知道盯着面前的谈木溪看。


    谈木溪穿着浅橘色外套,高马尾, 口罩挂在耳朵上,黑色的,口罩上方是漂亮的眼睛, 没怎么化妆, 肌肤白净透彻, 眼底波光粼粼。


    陶七安的心跳在一刹那, 飙升至最高点, 又重重落下,极度的过快让她晕眩两秒,助理扶她, 以为她被风吹得,担心问:“陶陶, 没事吧?”


    她摇头,问谈木溪:“什么时候来的?”


    谈木溪说:“刚到,看到你车就进来了。”


    陶七安点头,助理还想上车, 她看眼助理,助理明白过来, 说:“那你们小心一点。”


    她多虑了,电影院是陶七安朋友的, 进出都是VIP通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谈木溪扭头看陶七安,听到她说:“我想,你应该不想和我传绯闻。”


    她最近总是试探,一步步,这次试探更为心急。


    也更心悸。


    刚刚的心跳还没缓过来,陶七安说完谈木溪转头,说:“你现在这么会替别人着想?”


    陶七安听她调侃,扭头看谈木溪。


    她并不是替别人着想的性格,都说柳书筠我行我素,她实则比柳书筠,有过之无不及,她想要什么,开个口的事情,独独在谈木溪身上,屡次碰钉。


    偏偏她还不气馁。


    以前她哪有这股子劲。


    她不是得不到就毁掉的人,但她也没耐心,对谈木溪有兴趣,不过是觉得有意思,但这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有意思的人那么多,不缺谈木溪一个。


    可她,还是栽了。


    回国初期,她笑话柳书筠,那么喜欢谈木溪却不自知。


    现在回旋镖插在自己身上。


    刚刚谈木溪在车上和她对视的刹那,她心跳从未有过的快,耳边仿佛绽放烟花,噼里啪啦,炸的她炫目。


    她后知后觉的想,其实她也比想象中,喜欢谈木溪,也更多一点。


    谈木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陶七安坐在她身边,座位上放了可乐和爆米花,挺大一桶,陶七安抱着递给谈木溪,谈木溪失笑。


    电影还没开始,硕大屏幕上闪过一幕幕预告,两人坐中间,肩并肩。


    “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陶七安问她。


    谈木溪细想:“很久以前。”


    陶七安问:“上学的时候?”


    谈木溪点头:“算是。”


    上次在电影院,看完整一部电影,还是上学那时候。


    陶七安扭头:“你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谈木溪说:“没有。”


    陶七安暗自高兴,扬唇,说:“我也没有。”


    谈木溪说:“我知道,你现在也没有。”


    陶七安:……


    刚刚高兴的一点情绪,被她掐灭,陶七安嘀咕:“说得好像你现在有似得。”


    “有啊。”谈木溪没隐瞒,咬了一颗爆米花,转头看陶七安:“我现在有。”


    陶七安瞳孔收缩,和谈木溪对视,企图从她表情里捕捉到开玩笑的蛛丝马迹,但她眼底清亮,目光认真,陶七安晃荡不安的心再次疯狂逃窜,越跳越剧烈,心跳声如擂鼓,震的她耳膜发疼,有点听不清谈木溪刚刚的话。


    她说,什么?


    陶七安噗一声笑:“你别闹。”


    谈木溪说:“没闹,陶七安,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陶七安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比她白天从池子里出来还冷,虽然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猜到和谈木溪的结局,但今晚谈木溪过来了,和她一起看喜剧片,她还想过看完电影,她准备和谈木溪一起吃晚饭,晚饭的地方她都想好了,要去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吃什么……


    陶七安思绪混乱,她手摸到冒着凉气的冰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她说:“谈木溪,你也太实诚了。”


    谈木溪依旧定定看着她。


    陶七安说:“太实诚,就没意思了。”


    她扭头,故作轻松的说:“谈木溪,我觉得你现在很没意思。”


    谈木溪扬唇,点点头,她说:“我一直很没意思。”


    陶七安试图不在乎的表情,心尖汩汩冒血,她无所谓的语气:“我不喜欢没意思的人。”


    谈木溪嗯了一声,问陶七安:“电影,还看吗?”


    陶七安绷着声音:“不用,我一会让她们关了。”


    谈木溪点头,看眼腕表,将手中的爆米花还给陶七安,陶七安接过,漫不经心吃了一颗,苦涩从喉间钻出来,一颗爆米花她差点没咽下去,最后她抿口冰可乐,囫囵吞枣,谈木溪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陶七安扭头,眼睛通红,她问谈木溪:“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谈恋爱了?”


    谈木溪看向屏幕,说:“不是。”


    然后又转头看向陶七安,她说:“我来是想告诉你,陶七安,电影还没开始。”


    还没开始。


    所以,她可以随时换人看?


    陶七安心头闷出气,她说:“那我也要你陪我看!”


    谈木溪盯着她。


    清亮目光刺痛陶七安,她出尔反尔:“算了你走!”


    她说:“你现在就走!”


    谈木溪低着头,踩运动鞋,走路无声息,陶七安等了两分钟,扭头,身后空荡荡,好像谈木溪没来过,她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开始的音乐声音响起,没绷住,给方菲打电话,方菲听到这端吵闹,问她:“你在哪呢?”


    陶七安说:“电影院。”


    方菲从背景音里听出她声音不对劲,问:“你怎么了?看什么电影呢?”


    陶七安盯着名字说:“喜剧片。”


    方菲狐疑:“真的是喜剧片?”


    怎么感觉陶七安是在哭?


    方菲紧张起来,她还没怎么见过陶七安哭呢,谁不是把她当小公主哄着捧着,而且她今晚,不是要和谈木溪看电影吗?她都高兴死了,前两天还给她打电话说这事呢。


    当时她说:“她生日哎,我和她一起看电影。”


    方菲想到说这话的陶七安,对比现在的,恍然:“你被爽约了?”


    “是我爽约!”陶七安冲她喊:“你来不来?”


    “来来来。”方菲小声道:“祖宗哎,那你等一下我。”


    陶七安听到她这话,又反悔:“你别来了。”


    方菲懵:“啊?”


    背景音倏地停下,电影正式开始,陶七安看着屏幕映出的名字,一排排,她说:“方菲,别来了,我想一个人看完这个电影。”


    方菲愣了下。


    陶七安语气理智的她想哭,也悲伤的她想哭。


    她突然觉得。


    陶七安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浅显的察觉,此刻才深刻的意识到,陶七安和从前的差别。


    陶七安挂了电话,看向面前的电影,画面一出来就是个爆笑的镜头,她笑得开心,眼角水花浮动,久久没落。


    谈木溪说得对。


    她的电影还没开始。


    可在这场没有开始的电影里,她一个人,完成了一场恋爱。


    谈木溪出了电影院,接到孟星辞的电话,说下班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谈木溪想半天,也没想到,孟星辞说:“那等我回家再说。”


    谈木溪说:“先别回去,过来接我。”


    她没车,刚刚是蹭陶七安的车过来的。


    孟星辞问:“你出门了?”


    谈木溪:“嗯。”


    孟星辞问她:“去哪了?”


    谈木溪说:“电影院。”


    孟星辞秀眉蹙了蹙,狐疑:“电影院?”


    她问:“你在看电影?”


    谈木溪失笑。


    孟星辞反应过来:“你和谁?”


    谈木溪说:“陶七安。”


    手机那端几秒没反应,谈木溪以为她挂断了,正准备拿开手机,听到孟星辞说:“等我十分钟。”


    谈木溪:……


    她哦一声。


    孟星辞顿了顿:“哪家电影院?”


    隔着手机,谈木溪笑出声。


    孟星辞面上微燥,还好车里只有她,她调低空调温度,轻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谈木溪转头看电影院,告诉她具体位置,末了说:“我在停车场等你。”


    今天不是周末,也刚到下班时间,所以商场的人很少,停车场入口更是寥寥无几的几辆车,偶尔车灯照进来,谈木溪探头,又缩回身体。


    孟星辞到停车场一偏头看到一抹身影站在栏杆处,低着头,戴帽子和口罩,高马尾的发梢被风扬起弧度,身形纤细高挑,今天装扮很休闲,浅色外套牛仔裤一双休闲鞋,此刻的她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学生,透着青春和稚嫩。


    谈木溪听到喇叭声转头,车停在身后的停车位里,大灯的光让谈木溪眯了眯眼,随后走到孟星辞车旁,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问孟星辞:“什么时候到的?”


    孟星辞说:“刚到。”


    谈木溪没在意,拨了发梢,扭头看四周,停车场依旧寂静,没什么车辆,她见孟星辞没开车,问:“不走吗?”


    孟星辞扭头:“看的什么电影?”


    谈木溪才想起来今天没有和孟星辞说看电影的事情,侧目,说:“喜剧片。”


    孟星辞盯着她看,下午的时候她问谈木溪要不要早点下班陪她,谈木溪说下午有点事,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事,孟星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尖轻轻敲击,谈木溪说完和孟星辞对视,问:“怎么了?”


    “没事。”孟星辞口是心非,启动引擎,车却没动。


    车震动,轰鸣。


    谈木溪刚看向车窗外,听到孟星辞喊:“木溪。”


    她扭头,看孟星辞。


    孟星辞抬眼,两人目光纠缠,她说:“我也想和你看电影。”


    第159章 重叠


    重叠


    谈木溪看向孟星辞, 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孟星辞目光灼灼,一瞬不瞬, 谈木溪说:“看电影?”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说:“在这?”


    孟星辞说:“你不想在这,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谈木溪噎了下:“哪,哪里?”


    她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孟星辞说:“去找祁遇吗?”


    谈木溪闷了闷。


    孟星辞说:“我们,一起看个电影?”


    谈木溪说:“【折柳】没有电影版, 祁遇一直很遗憾。”她语气慢吞吞:“祁遇说,如果有天拍成电影,首映礼上, 她一定要陪着我去。”


    谈木溪想到这些话, 笑:“那时候她还和我商量, 说一定要坐我们中间。”


    “我当然没同意。”谈木溪扬声:“哪有助理坐艺人中间的。”


    孟星辞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谈木溪说:“好可惜。”


    她说完垂眼, 问孟星辞:“现在算什么?”她抬眼:“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孟星辞说:“那你, 要吗?”


    谈木溪沉默半晌,扭头看车窗外,祁遇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明显, 她其实想过很多,想和祁遇做很多的事情, 吃她想吃的饭菜,陪她彻夜聊天,她们一起在楼下散步。


    但因为惧怕,不敢更前一步。


    可是孟星辞, 一直陪着她往前走,谈木溪再回首时, 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这么久, 她点头,说:“孟星辞,我们去看电影。”


    孟星辞扬唇,伸出手抱了抱她,末了踩油门上,车离开电影院,没一会到了中院。


    中院比之前来更冷清,孟星辞说:“她们去开会了。”


    谈木溪小声:“你该不会偷偷带我进来的吧?”


    孟星辞也小声:“是的啊。”


    谈木溪错愕。


    孟星辞牵着她的手,说:“怕了吗?”


    谈木溪说:“我有什么好怕的,要抓也是先抓你。”


    孟星辞说:“你不救我吗?”


    谈木溪嘴硬:“当然不……”


    一个假设,她居然连谎话都说不出来,谈木溪撇嘴,孟星辞牵着她的手,谈木溪低头垂下眼睑,觉得孟星辞这牵手动作,未免太熟练了一点。


    她不吭声了。


    孟星辞扭头。


    谈木溪察觉她视线看过来,错开视线,孟星辞问:“怎么了?”


    “少说话。”谈木溪说:“小心被抓了去。”


    孟星辞被她逗笑。


    谈木溪听到笑声有点恼,甩她的手,没成功,被孟星辞紧紧攥着,两人进了房间,谈木溪感受熟悉的黑暗,片刻,耳边有了声响。


    依旧是公司楼下,熟悉的卖饼阿姨,熟悉的路人,熟悉的——


    谈木溪扬声:“祁遇!”


    这是她在幻影里,第一次主动喊祁遇。


    祁遇低着头走路,听到声音抬头,左右张望,看到谈木溪她眼睛一亮:“木溪!”


    她啊啊啊啊奔跑过去,看清楚她身侧戴口罩的人是孟星辞后,扭捏了,害羞脸,刚刚的高调仿佛扬声器的人不是她。


    谈木溪搂她手臂。


    祁遇凑到她耳边:“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孟老师也来啊?”


    谈木溪回她:“你不是让我,下次带孟星辞过来吗?”


    祁遇憋了憋:“那也——那你这也太突然了。”


    她说:“我都没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谈木溪说:“你相亲啊?”


    祁遇哼一声。


    孟星辞打招呼:“祁遇?”


    祁遇脸透红:“孟老师晚上好。”


    她一双眼不敢看孟星辞,但表情出卖了她,兴奋过度的她面红红的,神色激动,被谈木溪搀手臂,还不时往后看。


    谈木溪说:“你看她还是看我?”


    “当然是看你了。”祁遇安抚她:“我们多久没见了。”


    她嘴上说着,眼神直勾勾盯孟星辞。


    不等谈木溪说话,祁遇说:“她真漂亮。”


    谈木溪:……


    说好的脱粉了呢?


    三人一直往祁遇的小区走,祁遇才想起来:“你们吃饭了吗?”


    谈木溪问她:“你吃了吗?”


    祁遇摇头。


    谈木溪说:“那我们先去吃饭?”


    她说完看向孟星辞,孟星辞问祁遇:“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当然有。”祁遇一脸骄傲:“附近有一家小炒菜特别好吃,我经常去。”她说完看向谈木溪:“而且她们家还有包厢,隐私程度特别好。”


    谈木溪点头。


    两人随祁遇往她说的饭馆走去,虽然是饭点,但没什么人,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按部就班,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她们经过门口的时候,迎面出来一个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外走,祁遇拍拍胸口:“我好怕有人认出你们。”


    谈木溪想笑,又不知道怎么笑。


    祁遇应该永远都不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她每天早上买咖啡,都会听到她新剧的消息。


    这点浅显的不同之处刺痛谈木溪,她看向祁遇,祁遇正在倒水,第一杯给了孟星辞,满眼小星星,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第二杯是给她的,一脸很替她高兴和骄傲,最后一杯,她给自己,谈木溪抿口温水,无滋无味。


    孟星辞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谈木溪抬眼,看到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身侧祁遇立马开启叽叽喳喳模式:“你真把她带来了!木溪你快摸摸我心跳,是不是很快?”


    她抓住谈木溪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谈木溪看着她,说:“很高兴?”


    “那当然。”祁遇说:“我可太高兴了!”


    她说完凑谈木溪面前:“你不高兴啊?”


    谈木溪笑:“怎么会。”


    “别吃醋啊。”祁遇说:“我最爱的人还是你。”


    她说完撒娇一般搂谈木溪的脖子,凑过去贴了贴,谈木溪被她环抱,发丝拂过面颊,她闭眼,说:“祁遇。”


    祁遇稍稍松开她,不解看着她:“嗯?”


    谈木溪说:“一会我们去看电影吧。”


    “真的假的?”祁遇不敢置信:“你们有空?”


    谈木溪点头:“有空。”


    祁遇说:“好啊。”


    她笑着说:“我很早就想和你们一起看电影了。”


    谈木溪身体僵住,被祁遇拍拍后背,才缓过来,她问祁遇:“你想看什么电影?”


    祁遇说:“看刚上映的吧,孟老师有什么喜欢的电影吗?”


    谈木溪说:“她都行。”


    “是是是,为了你都行。”祁遇嘿嘿笑:“我也都行。”


    她说:“木溪,真好啊。”


    谈木溪扭头:“好什么?”


    祁遇说:“真好,你终于和喜欢很久的人在一起了。”


    谈木溪从她这句话里,看到从前的祁遇影子,祁遇不是很喜欢拿感情开玩笑的人,但她特别爱开自己和孟星辞的玩笑,刚拍【折柳】时,祁遇经常问:“孟老师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她说:“很好啊,特别好相处。”


    祁遇说:“我看有些营销号说她很凶呢。”


    “不会,乱说。”她反驳;“孟老师可温柔了。”


    祁遇哟一声:“说话就说话,你脸红什么?”


    她双手捂着脸:“有吗?”


    祁遇挑眉:“原本没有,现在有了。”


    她逗弄:“你是不是喜欢孟老师啊。”


    从那之后,她有事没事,就爱开一些玩笑话,‘重逢’后也不例外,依旧看到孟星辞或者她绯闻相关就会调侃两句,但是她忘了很多事情。


    譬如,她忘了,自己亲口对她说,喜欢孟星辞这件事。


    而现在,被她提出来。


    谈木溪喉间发涩,她抿口温水,咽下去。


    祁遇说:“咦,孟老师怎么去那么久,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她有点紧张:“我去看看。”


    谈木溪刚想也起身,祁遇说:“你在这里等我们。”


    她被按回椅子上。


    祁遇打开包厢门走出去。


    谈木溪坐在安静的包厢里,身侧是窗户,她转头看外面,视线再远一点,雾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她好似深陷梦中,正胡思乱想,门口有动静,谈木溪回神,还没起身,看到门被打开,祁遇手上拎着一个蛋糕进来,身后跟着孟星辞。


    她看到蛋糕,扭头想笑。


    孟星辞擦过祁遇走到她身边,她问:“你告诉祁遇的?”


    “她本来就知道。”孟星辞说完,谈木溪才想起来,关于她生日的消息随处可见,祁遇想不知道都难,只是进来到现在,祁遇都没说一句,她还以为——


    祁遇将蛋糕放桌子上,问谈木溪:“说什么悄悄话呢?”


    谈木溪看着她:“说你对我真好。”


    “不止我对你好啊。”祁遇说:“孟老师对你也很好。”


    谈木溪偏头看孟星辞。


    孟星辞扬唇。


    祁遇说:“你们别含情脉脉了,快来切蛋糕。”


    谈木溪问:“不等吃完饭切?”


    祁遇说:“菜还没好呢,我们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


    她说着满目期待看向谈木溪,谈木溪当她面打开蝴蝶结,里面蛋糕轮廓显现出来,谈木溪愣神。


    这个蛋糕——


    她看向祁遇。


    祁遇冲她眨眼:“都是你爱吃的水果。”


    谈木溪如鲠在喉。


    都是她爱吃的。


    连中间祝福的标签位置,都和当初祁遇送给她蛋糕的摆放位置,一模一样。


    她握紧水果刀,听到祁遇说:“我要吃这块。”


    “木溪,快切,我要这块。”


    “不对不对,木溪,你得先许愿。”


    谈木溪准备切蛋糕,水果刀被祁遇拿走,祁遇说:“木溪,你还没许愿呢。”


    谈木溪瞬间眼睛通红。


    孟星辞站她身侧,侧身,低头说:“木溪,许个愿吧。”


    谈木溪看向她,又抬眼看向祁遇,含泪点点头。


    许愿。


    她当年,许了什么愿望?


    谈木溪一时想不起来,只是闭着眼,脑子里发懵,良久,她睁开眼,祁遇说:“吹蜡烛。”


    她盯着面前闪烁的火苗看,一口气吹灭。


    祁遇凑上来,开口笑:“木溪,生日快乐!”


    一句话将谈木溪拉回很多年前,她只* 是无声点头。


    孟星辞也说:“生日快乐。”


    谈木溪扭头看着她,脸颊一凉,祁遇掸了一层薄薄的蛋糕奶油刮在她脸上,谈木溪刚想伸手抹掉,孟星辞拉住她扬起的手腕,一低头,亲在她脸颊上。


    和那块蛋糕重叠。


    和祁遇留下的痕迹重叠。


    第160章 空荡


    空荡


    谈木溪还没反应过来, 身侧祁遇咳出声,谈木溪回神,被孟星辞亲过的脸颊涨红, 肌肤红到耳朵根,她看孟星辞,说:“你在干嘛?”


    只是声音太轻,缺少说服力, 反而显得,有点像是撒娇。


    孟星辞盯她看,说:“在祝你生日快乐。”


    谈木溪被她盯着, 不自然:“有这样祝福人的?”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嘀咕:“以前你都这么祝福别人的?”


    孟星辞:……


    祁遇凑上来:“真的吗孟老师, 能祝福一下我吗?”


    孟星辞:……


    谈木溪:……


    祁遇嘿嘿笑:“木溪你是不是想打我啊?”


    谈木溪狡辩:“没有。”


    祁遇靠她身边, 咬她耳朵说:“没有就没有, 脸红什么?”


    谈木溪习惯性伸手捂着脸颊, 后知后觉的看向祁遇。


    祁遇冲她笑。


    顿了好久,谈木溪才微微扬唇,眼底水光斑斓, 晚饭吃的很开心,祁遇完美发挥话痨本性, 从两人如何‘破镜重圆’盘问彻底,谈木溪提醒她:“破镜重圆是用在谈过恋爱又分手的情侣身上。”


    祁遇耸肩:“一样啊。”


    她看向谈木溪:“你们俩以前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谈木溪语塞。


    孟星辞低头笑。


    谈木溪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孟星辞说:“我喜欢破镜重圆。”


    谈木溪:……


    她白了两人一眼,决定不说话,祁遇没给她机会, 又问:“木溪,和孟老师谈恋爱什么感觉?”


    谈木溪嘴硬:“没感觉。”


    身侧正在吃饭的孟星辞偏头看她一眼。


    谈木溪指尖刮了额前碎发, 见祁遇还想问,她说:“你吃不吃了?”


    祁遇说:“吃啊。”


    她见谈木溪放下筷子:“你吃饱了?”


    谈木溪点头, 她不是很饿,吃那么多蛋糕,本来晚饭都吃不下,但看祁遇高兴,陪她多吃了点,祁遇说:“你要多吃点,别太瘦了。”


    她说着捏了捏谈木溪的手腕,纤细,柔软,谈木溪垂眼,看祁遇的指腹贴她肌肤上,有点凉,她问祁遇:“你冷吗?”


    祁遇摇头:“你冷?”


    谈木溪说:“有点。”


    “那一会吃完去我家穿件羽绒服?”祁遇说:“反正也离得近。”


    谈木溪说:“没关系,你快吃吧。”


    祁遇听她这么说,只得道:“那你把手揣孟老师口袋里,就不冷了。”


    谈木溪:……


    她真是三句话不离孟星辞。


    谈木溪撇嘴。


    祁遇口味不刁钻,吃什么都很香,谈木溪记得有次学校组织马拉松,跑了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祁遇狼吞虎咽,她因为高温加运动量过度没怎么吃得下去饭,祁遇扒拉完自己那口问她:“你不吃啦?”


    她点头。


    祁遇说:“那我吃你的咯?”


    她诧异:“可是我吃过了。”


    “那有什么关系。”祁遇不在乎的说:“我又不嫌弃你。”


    谈木溪眼眶微烫,她别开视线,不想祁遇看出端倪,起身说:“我去卫生间。”


    祁遇喝口汤,抬头:“让孟老师陪你去吧。”


    谈木溪说:“不用。”


    祁遇回她:“你不知道卫生间在哪。”


    谈木溪张了张口,孟星辞已经起身了,她对谈木溪说:“走吧。”


    上厕所还要人陪。


    她们又不是上学。


    谈木溪嘴角扯出一抹笑,最后没反驳,跟孟星辞出了包厢,包厢是在二楼,整个二楼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收银台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看电视,听到包厢动静抬头看眼,见谈木溪她们往卫生间方向走,便又低下头。


    卫生间宽敞,明亮,透着幽幽香薰的味道。


    谈木溪进卫生间里掬一捧凉水洗脸,凉水刺骨,冷的她一激灵,孟星辞在她身后抽了面纸,等谈木溪转身的时候,她替谈木溪擦拭脸颊上的水珠,谈木溪往后退半步,想接过面纸,她说:“我自己来。”


    孟星辞没给她,说:“没关系。”


    她说着盯谈木溪眉眼,面纸拂过她额头,脸颊,鼻尖,薄唇,孟星辞仔仔细细给她擦拭干净,谈木溪抬眼触碰到她目光。


    孟星辞的眼神,灼灼发亮。


    谈木溪低头。


    孟星辞又挑起她手,给她擦干净,谈木溪抽回手,说:“好了。”


    手指抽一半,孟星辞握住她指尖,谈木溪眼睫毛抬起,孟星辞低头,一边仔细给她擦拭凉水,一边问:“真的没感觉吗?”


    什么没感觉?


    谈木溪刚想问,反应过来,她笑出声。


    孟星辞美目看着她。


    谈木溪说:“你就为了问我这个,跟我进卫生间?”


    孟星辞说:“当然不是。”


    她捏了捏谈木溪的手指尖,谈木溪触电一样想缩回,孟星辞喊:“木溪。”


    谈木溪抬头,孟星辞在她抬头的刹那亲了她薄唇。


    末了她说:“为了这个。”


    谈木溪:……


    回包厢的时候,祁遇已经吃完饭了,她正擦嘴,见到两人回来忙起身,说:“我吃饱了。”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说:“那我们走吧。”


    她刻意给谈木溪和祁遇让出距离,不近不远。


    祁遇挽着谈木溪的胳膊,偶尔拉她的手,摇摇晃晃,谈木溪拍完戏回来没劲的时候,祁遇就这么摇晃她手臂,拽着她出去,美名其曰:“做了艺人,要坚持锻炼,锻炼好身体才能有好演技。”


    她失笑:“这是什么歪理?”


    祁遇一本正经:“哪里歪理了?你有好身体,才有好精神,有好精神,才有好演技。”


    她无言以对。


    后来她忙起来,祁遇工作也经常加班出差,她们时间经常对不上,但有空,祁遇还是会拉她出门多走走。


    祁遇见谈木溪长久沉默,不由问:“想什么呢?”


    谈木溪说:“在想上次陪你散步,是什么时候。”


    话说出来,谈木溪才反应过来,她扭头,祁遇若无其事道:“出差之前吗?”


    谈木溪喉间立刻塞了一团棉花,卡着。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棉花辗转成刀刃,割开她喉管,发出呜咽的闷闷声响,谈木溪缓了缓,说:“是吧。”


    祁遇神色自然:“好久没和你这么散步了。”


    她贴着谈木溪:“好开心。”


    谈木溪扬唇。


    祁遇问她:“你有没有问孟老师,喜欢看什么电影?”


    谈木溪真没问,她摇头。


    祁遇说:“要问吗?”


    谈木溪说:“有什么看什么吧?”


    祁遇说:“那也行,听说最近新上映一个喜剧片,评价还挺好的,我们要不要看看?”


    谈木溪想到陶七安,她愣神两秒,问祁遇:“你想看吗?”


    祁遇点头。


    谈木溪说:“那就看喜剧片。”


    “好啊。”祁遇嘿嘿一笑:“我要坐你们中间!”


    谈木溪扭头。


    祁遇挽着她胳膊撒娇:“行不行嘛行不行嘛?”


    谈木溪抿抿唇。


    祁遇和她咬耳朵:“行不行?”


    谈木溪说:“行。”


    祁遇笑,她侧目看孟星辞,对谈木溪说:“你要不要牵着孟星辞?”


    谈木溪顺她目光扭头,孟星辞就在她们身后,见到她们看过来,孟星辞抬头,不解看着她们:“怎么了?”


    “是木溪啦。”祁遇说:“木溪想和你牵手。”


    谈木溪俏颜被她说通红。


    孟星辞往前快走两步,和她们肩并肩,另一只手主动牵谈木溪的手,谈木溪手指冰凉,孟星辞在掌心里摩挲,谈木溪低垂头,看到两人紧握的手。


    身侧祁遇不知什么时候,走慢了一点。


    谈木溪听到她问:“我爸妈,身体怎么样?”


    风声迎面吹,凉飕飕的。


    谈木溪说:“他们身体很好,我经常去看他们。”


    祁遇哦一声:“他们想我吗?”


    谈木溪说:“很想。”


    祁遇说:“你让他们少想我,没事出去旅游旅游,散散心。”


    谈木溪嗯一声。


    三人依旧肩并肩,缓缓往前,不远处就是电影院,门口没人,安安静静,顶上悬着影院名字的logo和硕大屏幕,屏幕里正放着电影预告,谈木溪余光里,孟星辞始终在她身侧,而祁遇,像是倒退,从她身边一点点被抽走。


    她想站定。


    祁遇说:“木溪,别停下。”


    谈木溪察觉孟星辞牵她的那只手用了力,拉着她往前。


    她很听话,一步一步,往前。


    祁遇又说:“木溪,我真的很高兴。”


    谈木溪平静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哀伤:“因为我和孟星辞在一起了吗?”


    “不是。”祁遇声音似乎在身边,又似乎在很远,她说:“因为这几年,我一直陪着你。”


    虽然她不在了,但她在死后,还能在谈木溪最痛苦的这几年,一直陪着她。


    祁遇很高兴。


    谈木溪下意识想转身。


    一双手从她身后轻轻抱着她。


    祁遇声音贴在耳边,她说:“木溪,别回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谈木溪像提线木偶,听话的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往前,身侧孟星辞始终牵着她的手,一刻没松开。


    不知什么时候,并肩的三个人,只剩下两个身影。


    谈木溪似乎走了很久。


    久到她听不到身后人的呼吸,脚步声。


    久到她余光里再也没祁遇的影子。


    久到一阵风吹来,身后早已,空空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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