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挺忙
挺忙
谈木溪并不是相信甜言蜜语的人, 在她并不顺遂的人生里,她觉得甜言蜜语是最没用的东西,但——起码能让人高兴, 所以她以前和柳书筠,说过不少甜言蜜语,为了哄柳书筠高兴。
现在呢?
孟星辞是在哄她开心吗?
谈木溪低垂眼,笑笑。
孟星辞还蹲在她脚边, 仰着头,谈木溪双手捧她脸颊,抵着她额头, 孟星辞视线轻扫, 睫毛在空气划出弧度, 谈木溪盯着看, 末了对孟星辞伸出手, 说:“抱我。”
孟星辞很难拒绝这个要求,抱起谈木溪。
谈木溪的拖鞋掉地板上,闷闷的声响, 孟星辞抱着她刚放在床上,谈木溪顺势勾住她脖子, 将她绊倒在床上,随后跨坐在她身上,孟星辞双手扶着她腰身,谈木溪俯身, 上半身压在她脸上,关掉床头灯, 问孟星辞:“要不要开心一下?”
孟星辞疑惑的嗯了一声,谈木溪手指勾过睡衣摸在她肌肤上。
谈木溪也不记得晚上具体几点睡着的了, 只记得做到一半单萦风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喝点醒酒汤或者吃点胃药,防止次日起来头疼,不是她提醒,谈木溪都忘了自己喝那么多酒,难怪晚上疯得很。
她这电话来的不太及时,恰好中断两人友好交流,谈木溪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伸了两次手,都没碰到床头柜的手机,还是孟星辞从她身后探出身,拿了手机,接通,压在她耳边。
另一个耳边,压着孟星辞轻缓的呼吸。
她才发现,孟星辞的气息,如此炙热。
谈木溪耳朵边发痒,连单萦风的声音听得都断断续续,末了她瞪眼孟星辞,翻个身,托起手机,说:“什么都不要,我要睡觉。”
单萦风呐呐:“谈老师你睡觉啦?”
谈木溪声音浅浅:“嗯。”
单萦风说:“哦哦好,那你睡你睡,我挂了。”
谈木溪看着电话挂断,看向孟星辞,见她擦着身体蹭过来,还没开口,孟星辞抱着她躺下,说:“睡觉。”
她好奇:“你不做啦?”
孟星辞笑的声音很轻,谈木溪不知道她笑什么,刚启唇,孟星辞吻她唇角,不似情·欲的激烈,很缠绵,很温柔的亲吻,唇瓣的柔软,舌尖的甜蜜,谈木溪闭着眼享受,没一会被孟星辞哄睡着了。
她确实累了。
白天的疲惫加上晚上的过度劳动,次日单萦风两个电话都没吵醒她。
也没吵醒孟星辞。
谈木溪摸索手机的时候碰到孟星辞的脸,她随后睁开眼,和也刚睁眼的孟星辞目光对上,孟星辞说:“你手机。”
谈木溪说:“嗯。”她看屏幕,不出意外是单萦风。
单萦风买好早点又比平时等了五分钟才给谈木溪打电话,电话那端声音迷糊,单萦风觉得谈木溪最近睡眠质量真不错,以前每次打电话给她都是早就醒了。
多睡会好。
明天再迟一点给她打电话。
单萦风笑,对谈木溪说:“谈老师,早餐我订好了,是来餐厅还是送去你房间?”
谈木溪说:“我来餐厅。”
单萦风应下,谈木溪挂了手机,呆坐在床上,秀发微乱,散在身后,孟星辞准备下床,看到她发怔神色,不由定定看着她。
谈木溪好似没察觉,坐了两分钟钻进毯子里,别人是吸猫上瘾,她是吸毯子上瘾,只见她用毯子裹着,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孟星辞担心她闷气,把她头捞出来,毯子盖到她鼻子下方,让她看起来比毯子还柔软。
孟星辞又想抱她了。
谈木溪却松开毯子,这时候才清醒一般起身,说:“你先洗漱还是我先洗漱?”
孟星辞说:“你助理还在等你,你先。”
她考虑一直很周全。
谈木溪没犹豫,下床后找拖鞋,但她昨天拖鞋掉卫生间里,此刻只得穿孟星辞的拖鞋,酒店的拖鞋偏大,穿上后她往前踩了踩,孟星辞没忍住,抿唇笑。
谈木溪听到声音转头。
孟星辞垂眼整理被子和毯子,等谈木溪出来的时候,外面和客厅都被收拾干净,只是两人衣物混乱在一起,孟星辞说:“衣服我帮你带回去洗了,晚上带回来。”
谈木溪问:“你晚上还过来?”
孟星辞也问:“你晚上有事?”
谈木溪说:“我晚上有夜戏。”
孟星辞说:“没关系,我等你结束。”
等她结束?
谈木溪看眼孟星辞,低头:“结束再说吧。”
她语气淡淡的:“我不喜欢别人等我。”
孟星辞抬眼,察觉谈木溪的情绪不高,谈木溪刚好也看她,孟星辞从她眼底看到浅薄的凉意,如冰锥一样,刺的她一疼。
谈木溪转身:“那你洗漱,我先下去了。”
孟星辞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沉默半晌。
客房安静,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才起身洗漱,昨天带来的衣服她挂了两身,收拾好行李箱之后她依旧放角落,不知道谈木溪会不会再让助理收拾房间,以防万一,她还是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了,离开房间的时候她也没忘记拿房卡。
孟星辞上电梯的时候给谈木溪发:【走了。】
谈木溪回她一个表情包。
孟星辞盯着表情包看几秒,启动车子,出了酒店车库,不是那么巧,赶上早高峰,车一会挪动一点,寻常的事情,她今天反而有些烦躁,孟星辞关掉车内空调半降下车窗,冰凉冷空气随之吹进来,她情绪渐渐稳定,到红绿灯的时候,对面驶过来一辆黑色保姆车,和她擦车而过。
柳书筠坐车里。
夏凌不太放心看柳书筠的气色,连加两天班,她只睡三小时,刚刚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身体还晃了下,夏凌是想直接送她回家休息,柳书筠却说:“先去木溪那里,谈完合同的事情我就回去。”
她自然不敢反驳柳书筠的话,但也不放心,早餐给她买好了,只是柳书筠没什么胃口,喝了点温水就说饱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凌错觉,她感觉柳书筠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不想回家。
她这段时间不是住在公司,就是熬夜加班,还有一天,剧组全体休息,她跑剧组,找到谈木溪的棚子,睡躺椅上,醒来气色还不错。
那是她这段时间,为数不多,气色好的时候。
那天她从早上睡到晚上,夏凌都不知道躺椅那么窄,她是怎么蜷缩身体在上面睡一天的。
但柳书筠很满意。
这段时间虽然她们来剧组不是那么勤,但关于谈木溪的消息有不少,当然网上更多,夏凌有次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瞄到柳书筠的电脑壁纸,居然是谈木溪的照片。
她以前都是用的原始壁纸。
夏凌没忍住,问她:“柳总,您怎么不换成和谈小姐的合照呢?”
柳书筠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说:“我和她的合照,大多都是活动照片。”
活动照片怎么了?
也很漂亮啊。
但柳书筠没换,依旧是谈木溪单人壁纸。
夏凌看过很多烂俗的追妻情节,分开后才知道喜欢,才后悔,才改变,以前觉得这样的分手很爽,不珍惜的感情,不值得让人回头,但她此刻又希望谈木溪再给柳书筠一次机会。
人,果然很双标。
到剧组门口的时候,她想随柳书筠下车,柳书筠说:“你先回去。”
夏凌不太放心:“您一个人?”
柳书筠说:“没事。”
夏凌只得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柳书筠进去没看到谈木溪,也没看到她助理,来之前没让时同提前和谈木溪说,为的不过是如果谈木溪没空,她可以名正言顺多待一段时间,所以没找到谈木溪她没着急,而是坐棚子里等着,副导看到她一愣,三两步走到她身边打招呼:“柳总,您怎么来了?”
柳书筠说:“来找木溪有点事。”
副导说:“哦,木溪应该在更衣室。”
柳书筠起身道:“谢谢。”
副导说:“我带您过去。”
柳书筠点头,跟在副导身后,到更衣室门口,门半敞开,里面没人,副导觉得奇怪,拉经过的工作人员问:“木溪呢?”
工作人员回她:“谈老师被柳导叫过去了。”
副导哦一声,转头说:“那柳总……”
柳书筠说:“我在里面等她。”
副导闷一秒,柳书筠又说:“不用催她们。”
副导明白了,点点头,柳书筠进了更衣室,沙发上还有谈木溪用来午休盖的薄毯,她走过去,捡起毯子,手心里软绵绵的,她靠躺沙发上,听着门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突然很心安。
谈木溪从柳云生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新改出来的剧本,有几句台词改了意思,她边走边想着手语表达,手机震动,她瞄眼,是祁遇给她发来的消息。
熟悉的早安问好,谈木溪抿唇笑,回了她一个早。
祁遇满血回复:【你在干什么呢?】
谈木溪:【刚开完会。】
祁遇:【吃早饭了吗?】
谈木溪:【嗯,你呢?】
祁遇:【我已经到公司了,刚刚我上网,好多你新电影的消息,什么时候上映啊?】
谈木溪:【还早呢。】
祁遇那边两三分钟没回应,谈木溪还以为她忙的时候,祁遇发:【木溪,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谈木溪心尖一咯噔,很快打字:【怎么了?】
祁遇:【没有啦,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她似控诉又似抱怨:【你话少了好多。】
谈木溪抿唇。
祁遇发:【而且你也不怎么找我了。】
谈木溪握手机的手微颤,眼眶瞬间发烫,她站着没动,身后的单萦风不解,探过头:“谈老师?”
谈木溪喉间动了动,攥紧手机,低着头发:【对不起。】
她打字的手指尖发疼:【祁遇,对不起。】
第142章 恭喜
恭喜
谈木溪消息刚发过去, 祁遇立马给她噼里啪啦一堆消息:【你怎么道歉了?】
【不是啊木溪,不用对不起。】
【我就是问一下。】
【我知道你很忙的。】
【我们不是刚见过面吗,我知道你行程很赶。】
【我就是……】
她的一句道歉, 让祁遇分寸大乱,连续无数条消息钻进来,谈木溪有瞬间想到她以前和祁遇吵架,她们其实吵架的机会不多, 祁遇会理解,她会忍让,但也有拌嘴的时候, 一句都不让一句, 都是零碎的小事, 她们吵起来好像情感纠纷大戏, 然后不理彼此。
往往她会忍不住, 先道歉,说:“祁遇,对不起。”
祁遇紧接就吼她:“你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都是我的错你还道歉……”
明明是顺人心意的话, 她好像要和人吵架,她被逗笑。
祁遇抹着眼睛:“我都哭了你还笑!”
谈木溪回神, 手机震动还在继续,她连忙发:【祁遇。】
那端终于安静了。
祁遇回她:【我没想要你道歉。】
谈木溪:【我知道,就是这段时间确实忙了点,对不起。】
祁遇:【那你也别说对不起了。】
谈木溪:【怎么了?】
祁遇:【我难受。】
谈木溪愣神。
祁遇又发:【木溪, 我好难受。】
谈木溪立马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她眨眨眼, 掸去眼角湿润,做鬼脸哄祁遇开心, 祁遇果然被她鬼脸吸引,噗一声笑了,她说:“木溪,没发现你还有这技能。”
谈木溪看着屏幕她笑脸,说:“不难受了吧?”
祁遇回她:“刚刚好奇怪,我好像喘不上气。”
谈木溪捏紧手机。
祁遇笑脸如花开:“看到你就好了。”
谈木溪也笑,走到更衣室门口,单萦风见她在打电话不方便跟进去,就站门口,谈木溪走进去,站门口听到祁遇说:“那我工作了。”
她点头:“嗯。”
要挂的时候,祁遇说:“木溪。”
谈木溪看着她。
祁遇说:“你那么忙,不着急来看我。”
谈木溪笑:“好。”
她说完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慢慢敛起,后背抵在门上,深呼吸,往里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点红,刚刚祁遇应该没看到,谈木溪用手指压了压那块肌肤,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单萦风,说:“进来。”
门咔嚓一声,谈木溪从镜子里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她转头。
白婧瑶站在门口,看向里面,轻声道:“木溪。”
谈木溪瞬间红了眼。
单萦风在旁边解释:“谈老师,白小姐说她……”
“我知道了。”谈木溪打断她的话,说:“你先出去。”
白婧瑶走进来,说:“木溪,你瘦了很多。”
谈木溪闻言笑了笑。
她说:“白小姐说笑了,我这几年过得很开心,应该胖了才对。”
白小姐。
她从来没有这么生疏的,叫过这个称呼。
白婧瑶沉默两秒。
谈木溪说:“坐。”
她看向沙发,她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叠整齐,应该是单萦风整理的,她将毯子放在旁边,对白婧瑶说:“喝点什么?”
白婧瑶说:“别忙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
“看看我?”谈木溪讥笑,毫不留情面:“看我什么呢?五年的时间,你一次都没想过看看我,怎么我帮孟星辞接了两次电话,你想回来看我了?”
白婧瑶喊她:“木溪。”
谈木溪侧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白婧瑶被她质问一顿,看谈木溪,以前不会露爪子的她,早已面目全非,此刻在她面前的谈木溪张牙舞爪,是她应该承受的,她还以为谈木溪看到她会狠狠打她一巴掌。
“对不起。”白婧瑶说:“五年没联系你,是我的错。”
谈木溪说:“你不要说的好像,是我逼着你联系我。”
“我没这么想过。”白婧瑶说:“其实刚到国外,我就想联系你了,我想知道你好不好。”她看向谈木溪,说:“但我担心,小孟不好。”
谈木溪看向她。
这么几年,白婧瑶并没有太大改变,她站在那里,穿着定制的长裙,浅色风衣,长发披肩,看起来比谈木溪大不了太多,第一次知道她年龄,谈木溪惊讶:“真的吗?白姨比我大两轮?我还以为她顶多比我大十岁!”
孟星辞说:“她保养的很好。”
“这不是保养,这是逆生长!”她说:“以后我一定要问白姨怎么保养的。”
孟星辞笑。
此刻她和五年前看起来,差别有些许,但没那么大,至少还是光鲜亮丽,至少——谈木溪一眼就看到她了。
白婧瑶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解释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谈木溪说:“我记得你在电话里,解释的很清楚了。”
白婧瑶目光微垂:“但道歉,还是亲自过来比较好。”
谈木溪说:“不必了。”
白婧瑶看着她。
谈木溪说:“其实你也不欠我什么,她的家世,她的地位,我确实高攀不上,你没做错什么。”
白婧瑶沉默。
没做错什么,吗?
她这五年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该告诉孟星辞当初的事情,然后她又骗自己,木溪现在过得不错,小孟也很好,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妹妹要照顾,和谈木溪在一起,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万一媒体攻陷,她们肯定会产生很多矛盾。
现在是最好的,她当年没做错,她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只是每次想联系谈木溪的时候,看到小孟,就犹豫了。
两年前,过年,她带孟予安来拜年,晚上她送孟予安先回去,回来之后,看到孟星辞面前放了很多空杯子,她助理无奈:“我劝过孟总了,但是她……”
她摆手。
之后她坐孟星辞对面,喊她名字,孟星辞混沌中一直念叨:“木溪?”
她眼睛出奇的亮,又惊喜又开心,像个孩子,她照顾孟星辞那么久,鲜少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说:“木溪,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看着孟星辞,每次想联系谈木溪,内心对孟星辞的愧疚就加重一分。
昨天,她问孟星辞:“你恨不恨我?”
孟星辞语调如常:“白姨。”她还是愿意喊她阿姨:“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恨你。”
她说:“恨我自己吧。”
她心如刀绞。
自从她妈妈将孟星辞托付给她,她给了孟星辞能给的最好的,她承认对孟星辞比对孟予安更上心,因为孟星辞就在身边,就像是她的孩子,她倾注了所有心血。
所以,她不能看着孟星辞毁掉自己。
所以,她牺牲了谈木溪。
白婧瑶沉默片刻,说:“木溪,对不起。”
谈木溪听着她这声对不起,隔着五年的时间,隔着生死的界限,她不会错过祁遇的离开,也不会怨恨无辜的孟星辞,她们之间或许会有一百种可能,但掐断在萌芽,只剩下结局。
她很想和孟星辞那样,说:“都过去了。”
说:“没必要。”
但她说不出口。
甚至连没关系,都说不出口。
谈木溪喉间疼的厉害,她转过身,背对白婧瑶,眼眶灼烫,连开口都有点难,激烈情绪撕扯她心口,疼的她唇抿直。
她侧脸倔强又固执,疼了也不吭一声。
白婧瑶忍不住往前一步:“木溪。”
“你应该向孟星辞道歉。”谈木溪开口,语调紧绷压抑,声音不高,却清晰:“你知道她这几年一次都没联系过我,是因为什么吗?”
她转头。
白婧瑶看到她发红的双眼,呼吸骤缓,垂身侧的手不自觉握起,背脊绷着,问谈木溪:“为什么?”
谈木溪说:“因为她一次都没怀疑过你。”
白婧瑶和她对视。
良久。
白婧瑶眨眼,撇开视线,她说:“木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谈木溪盯着她。
白婧瑶继续说:“不管自己受多大委屈,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小孟。”
谈木溪神色一僵。
白婧瑶说:“我会去找小孟,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请你吃晚饭。”
谈木溪转过身,声音平缓:“不必了。”
白婧瑶静静看着她背影,门口传来脚步声,白婧瑶说:“木溪,我先走了。”
谈木溪听着她离开的走路声,仰头,但眼角湿润,她随意的掸去,丝毫不在意的坐在镜子前,拿起化妆棉,压住眼角的红。
房间里安静,她平稳情绪和呼吸,刚想让单萦风带化妆师进来,听到卫生间里面有动静,哐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瓷砖上的声响,她神色凛起,三两步走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拉开门,看到坐在里面的柳书筠。
柳书筠也抬头,看着她,脸色发白,她打招呼:“早。”
谈木溪蹙眉。
柳书筠说:“借用一下你卫生间,不介意吧?”
谈木溪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柳书筠迟疑两秒:“你和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
她本来是想进来上个厕所,洗好手之后听到谈木溪和白婧瑶的对话,不是刻意想要偷听,但她听到小孟。
孟星辞?
她们的谈话,什么意思?
柳书筠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时间长了,产生幻觉。
她看向谈木溪,扯了扯嘴角,笑的不算好看,声音因紧绷透着凉意:“木溪,你那天晚上等得人,是孟星辞吗?”
谈木溪不意外她会知道,只是意外她在这里面,听到她问话,谈木溪怔了怔,点头:“是。”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柳书筠嘴角弧度加深,苦笑:“所以你那天和我回家——”她盯谈木溪:“也是因为孟星辞?”
谈木溪垂眼。
没否认。
柳书筠点头:“接孟星辞的电话,什么意思?你们在一起了?”
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靠近一点,她余光瞄到谈木溪锁骨上方的微红肌肤,她忍不住上前,逼着谈木溪和她对视,两人面对面,她手指轻轻拨开谈木溪的衣领,看到锁骨下方的痕迹。
柳书筠攥紧她衣领,谈木溪觉得她下一刻,会撕碎这件衣服。
但柳书筠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缓缓松开,将她衣服顺平。
谈木溪沉默两秒:“对不起。”
她今天,对不起的人真多。
柳书筠咬牙:“你对不起什么?”
她闭眼,沉压许久的占有欲灭顶袭来,她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又对不起什么呢?”
谈木溪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和柳书筠说实话?
可柳书筠,当初也没和她说替身的事情。
她们只是心照不宣的需要一个陪伴的人而已。
柳书筠狠狠压下想要拥抱谈木溪的冲动,想把她攥紧在怀里,死也不放手,想靠近她,呼吸她每一寸气息,想——
柳书筠往后退两步。
她神志不清了。
再不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谈木溪看她身影踉跄,眉头蹙更紧,想扶她一下,柳书筠说:“别过来。”
谈木溪站在原地。
柳书筠往后退几步,很想体面的离开,但她胸口积攒的气压快要爆炸,她眼眶浮红,声音都带灼热的火气,咬字清晰的说:“恭喜谈小姐,得偿所愿。”
第143章 别扭
别扭
单萦风看到推开门出来的人是柳书筠, 愣了下,她都没看到柳书筠什么时候进去的,柳书筠脸色苍白的可怕, 身体绷紧,她微低头,手扶着墙,单萦风和化妆师互相看眼, 颤颤巍巍喊:“柳总。”
柳书筠没理她。
单萦风不想化妆师多关注,所以推着化妆师进了更衣室。
谈木溪坐在镜子前,听到动静扭头。
单萦风说:“谈老师, 赵老师来了。”
谈木溪说:“准备吧。”
赵老师不敢多问, 憋着气做妆前准备, 谈木溪静坐几秒, 低头看到手机那端柳云生的回复:【好, 我马上过来。】
她合上手机。
柳云生远远看到柳书筠扶着墙,走得很慢。
她,有点狼狈。
柳云生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被绑架之后,她去医院看柳书筠, 柳书筠都是坚毅,不需要别人帮忙的样子,她并不经常进医院,更少透露出脆弱, 但此刻她面前的柳书筠。
脆弱的不像是她。
柳云生心疼的握紧手,眼睛通红, 她刚想往前,一个身影窜过她跑过去, 在柳书筠的身边,扶她手臂,柳书筠转头定定看着那人,柳云生清晰听到她说:“滚。”
蓝宁沉下脸。
柳云生立刻上前,她对蓝宁说:“你先回去,一会我找你。”
见到有人过来,蓝宁脸色缓和很多,勉强露出一个笑,说:“好的柳导。”
她咬牙。
只是柳云生的注意力都在柳书筠身上,无暇顾及她,柳云生伸出手,搀柳书筠的手臂,站在她身侧,在柳书筠转头看她的时候心尖悬起,好在,柳书筠没说,让她滚。
柳云生松口气,扶柳书筠一直到休息室里。
她说:“我给夏凌打电话了,她一会来接你。”
柳书筠说:“我喝杯水就行。”
“行什么行?”柳云生也动了气:“夏凌说你这几天就睡两三个小时,你是疯了吗?”
她以前也经常骂柳书筠,真情实意,也曾咒过她,用最怨毒的话,最愤恨的语气,现在说着同样的指责,她言语里满满都是心疼。
柳书筠说:“她是你助理还是我助理?”
柳云生听她的话一噎,从小她们就没有过正常的姐妹情,更遑论更深一点的关系,她仰慕过柳书筠,在很小的时候,年少的时候,只是后来被一次次摧残,让感情扭曲,生成最厌恶的样子。
但柳书筠之于她。
终归是不一样的。
柳云生说:“不想死你就在这里休息。”
她也没了这段时间的恭顺,恢复以前的牙尖嘴利,但处处都是为了柳书筠着想,柳书筠嗤笑一声,说:“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柳云生斥责:“柳书筠!”
柳书筠说:“或许当初我死了,对你们都好。”
柳云生没吭声,眼底迸发怒火,她握紧手。
柳书筠说:“没了我,你可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
“够了!”
柳书筠没听到似得继续说:“没了我,你就不用计较那对夫妻的感情天秤往哪边倾斜了,柳云生……”
“够了!!”柳云生* 凑近她,很想捞起她衣领,将她拽起来,但看到柳书筠苍白的脸色,她什么都没做,咆哮:“我说够了!”
“柳书筠,你以为就你是受害者吗?”柳云生强忍情绪,还是没忍住,通红眼:“凭什么你认为只有你是受害者?”
“是,当年绑架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呢?”柳云生忍无可忍,终于冲柳书筠吼:“你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我宁愿你骂我,把事实告诉我,用尽全力恨我!好过什么都不说,假装受害者的样子。”柳云生笑出声:“看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很爽吧?你何尝不是杀了我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她越说越激动,看到柳书筠的狼狈,勾起她心底最深处的疼,听她无所谓生死的话,更是狠狠戳到她痛处,柳云生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对夫妻?什么天伦之乐,什么母女之情?都是狗屁!都是狗屁!!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
话一出,柳云生愣住。
她视线朦胧,憋在心底多年的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面对柳书筠吼出来,她想过和柳书筠好好谈一谈,心平气和,用她最礼貌的态度,但她失败了。
在柳书筠面前。
她果然永远失态。
柳云生闭了闭眼,声音微哽,她低头,说:“这是我休息室,要不要在这休息,随便你吧。”
她说完打开门离开。
身后的门合上,柳云生背挺直,一直骄傲的抬头,压下眼角的酸胀,平复良久之后她才离开休息室,远远她看到蓝宁拿着剧本发呆,她走过去,替柳书筠道歉。
蓝宁一边咳嗽一边说:“柳导言重了,柳总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她余光瞄着柳云生休息室的方向,唇角勾着弧度,柳书筠这段时间经常往剧组跑,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找谈木溪,所以大家对谈木溪的态度,和时代老板娘没什么区别,恭恭敬敬,巴结着。
但谈木溪不搭理柳书筠。
她一直等两人撕破脸。
今天终于给她碰到机会了。
蓝宁眼睫毛垂下弧度,遮住眼底幽冷的光。
“你理解就好。”柳云生说完盯她剧本看,迟疑几秒,问:“你在剧组里,没人欺负你吧?”
蓝宁不明白她怎么这么问,明显一愣,随后笑:“当然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
柳云生点头,没再吭声。
蓝宁忍不住:“柳导怎么这么问?”
“没事。”柳云生说:“都是风言风语而已。”
蓝宁想到什么似得:“啊——柳导,是因为昨天的热搜吗?我已经联系经纪人第一时间澄清了,不过她说这些都是谣言,我主动站出来不太好,所以——”
她秀眉微蹙,因为感冒气色不是很好,上了妆也压不住神色的倦态,柳云生定定看她,说:“没关系,我也能理解。”
蓝宁扬唇。
昨天的热搜,是她进医院,没告诉粉丝是因为感冒,所以有猜测是不是因为剧组的关系,甚至还有个营销号猜疑她是不是和剧组的人闹矛盾,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少粉丝相信了,还私信她,但蓝宁没上号,只是任消息散发两小时就撤了热搜。
她只是需要一点风声出去,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文章。
柳云生手机铃响起,她看眼屏幕,随后对蓝宁说:“对了,你这两天身体不好,天气又凉,我让小邓给你重新安排拍摄时间,一会你记得核实。”
蓝宁推说:“不用的,柳导,你太费心了。”
柳云生看着她,默了默:“应该的。”
蓝宁这才没说什么,没一会助理过来找她核对新的场次表,除了必要的对手戏,蓝宁先拍单独的戏份,对手戏也安排在三天后,也就是她这几天和谈木溪,没什么机会碰上。
蓝宁捏着场次表,皮笑肉不笑。
谈木溪对于蓝宁改时间的事情是知晓的,柳云生早上和她讨论完剧本提了一嘴,所以她听到单萦风的话没意外,倒是单萦风一直惊吓过度的表情,想问柳总怎么在更衣室,又想问白小姐怎么来找谈木溪,还想问蓝宁怎么改时间了。
她满肚子疑惑,奈何没人解答,孤零零坐在棚子里,看谈木溪拍完一场戏结束回来,忙跟前跟后端茶递水,谈木溪偏头看她一眼,说:“想说什么?”
单萦风不是能沉得住性子的人,有点事都写脸上,谈木溪先前心绪乱,一直没看她,拍了几场戏情绪稳定了,才问单萦风。
单萦风摇头:“没想说什么。”
谈木溪侧目看她,单萦风凑上前,将杯子递给谈木溪,问:“谈老师,你今天不好吗?”
虽然单萦风的察言观色有时候失常,但她雷达一直很敏锐,谈木溪觉得她应该去干开原石,没准一猜一个准。
单萦风忽闪大眼,水灵灵的。
谈木溪说:“没有啊,心情挺好的。”
骗鬼呢。
单萦风没敢说,中午她就吃了两个虾,这段时间她胃口一直挺好的,所以食量锐减,必定有事,只是单萦风也不太知道她究竟和白姨,柳书筠之间的纠葛。
当然,她也没想弄清楚,老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只要是谈木溪不想说的,她就不主动问,虽然有时候,也挺干着急的。
单萦风说:“那我一会给你买点下午茶?”
谈木溪点头,说:“给大家都带一杯。”
单萦风笑:“好咧!”
谈木溪拿着剧本,听到庄斯言走近的脚步声,她抬头,单萦风往后退半步,说:“那我先去买了。”
她和庄斯言擦肩而过,庄斯言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下午前两场戏她NG了好几次,寻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柳云生让谈木溪问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谈木溪感觉事情都堆一起,有种无言的好笑,但她还是将杂乱事先放一边,趁庄斯言休息的时候让她过来,庄斯言坐在刚刚单萦风坐的椅子上,谈木溪推了杯子给她,说:“萦风刚准备的,暖暖身体。”
庄斯言双手接过,抿口温水,暖流顷刻在身体里流窜,她舒畅很多,说:“谢谢谈老师。”
谈木溪问:“今天怎么了?”
庄斯言看着她:“什么?”
谈木溪说:“今天状态不好?”
其实她状态也很差,但她入戏会好很多,没让人发现端倪,也可能庄斯言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没发现谈木溪的异常。
庄斯言顿了顿:“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谈木溪点头:“昨晚睡哪里的?”
她问的随意,庄斯言身体紧绷:“家里啊。”
她很想和谈木溪一样,自然一点,但声音紧绷绷,谈木溪扫她一眼,没吭声,庄斯言坐她身边,第一次感觉如坐针毡,她挪动屁股,听到谈木溪问:“昨晚孟星辞回去了吗?”
庄斯言不假思索:“没有。”
说完她看谈木溪,坦白:“昨晚我在予安那里休息的。”
说完她立马找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谈木溪睁着漂亮的眼睛,看庄斯言:“你想发生什么?”
“我!”庄斯言哑口。
谈木溪拍她肩膀,淡淡笑:“紧张什么。”
庄斯言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低着头,说:“不是紧张。”
她很沮丧:“是予安今天一直不理我。”
谈木溪问:“她不理你?”
庄斯言点头:“昨晚我喝有点多,不知道是不是和她耍酒疯了。”她后悔的表情:“但她说没有,说我到她家聊了一会就睡死了,怎么叫都不起来,早上我还是在客厅醒的。”
谈木溪好奇:“然后呢?”
庄斯言说:“没然后了,早上我陪她吃完早饭,过来剧组再给她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她担心:“谈老师,你说我昨晚是不是真的发酒疯了?”
谈木溪问她:“你没感觉?”
“没有啊。”庄斯言说:“我也记得聊完之后就睡着了。”
她垮下肩膀,随后扬起声调:“一会拍完,我还是回去看看。”
谈木溪问:“要我陪你吗?”
庄斯言刚想说不用,又想到万一孟予安不理她,总不会不理谈木溪,她说:“那麻烦谈老师。”
谈木溪说:“别客气。”
庄斯言如释重负,心情缓和很多,谈木溪见她出了棚子,拿出手机,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拨了孟星辞的号码,嘟一声,谈木溪惊醒,立马回神,她掐断电话。
下一秒。
孟星辞的电话打进来了。
谈木溪别扭的偏过头,咬咬牙。
第144章 痕迹
痕迹
孟星辞刚结束会议, 还没进办公室,手机振动,她看眼屏幕, 是谈木溪的电话。
熟悉的号码拨过来,她有两秒愣在原地。
身后叶迎不解:“孟总?”
她回神,刚想接通,那端挂了。
打错了?
孟星辞也没管她是不是打错了,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正在连接的音乐划破时间的长河,让她有瞬间想起以前谈木溪也经常给她打电话。
早上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
休息的时候。
那时候谈木溪的话还挺多, 她徘徊在人群里, 翩翩起舞, 没一会落她身边, 抱怨:“孟老师, 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她说:“什么时候。”
谈木溪说:“八九点的时候吧。”
她想起来那时候正在和导演视频通话,一直聊到半夜, 之后太困,洗完澡就睡了, 所以没看到谈木溪的电话,她道歉:“下次我注意。”
谈木溪开玩笑:“那你下次再忙都要接电话。”
她笑:“好啊。”
谈木溪说:“礼尚往来,我以后再忙都会接你电话。”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她给谈木溪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滋生出绝望, 往昔的玩笑话狠狠扇在她脸上,让她不由不相信白婧瑶说的话。
她说, 木溪选择了柳书筠。
“喂。”简短声响打断她思绪,只是一个音节, 将她拉回现实,孟星辞声音轻轻地,怕惊扰,但又忍不住唤道:“木溪。”
柔软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谈木溪耳朵尖麻了两秒。
她换了耳朵听电话。
孟星辞问:“怎么了?”
谈木溪说:“打错了。”
孟星辞浅浅笑。
谈木溪觉得她好像戳破自己的谎话,明明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高兴:“你笑什么?”
孟星辞说:“没什么,打错了就聊一会。”
谈木溪捏着手机:“聊什么?”
孟星辞问:“你在做什么?”
谈木溪回她:“背台词。”
孟星辞说:“坐躺椅上?”
谈木溪不自觉直起腰杆,坐正,随后想到孟星辞又看不到,她瘫着身体,反驳:“不是坐,是躺。”
孟星辞问:“躺着也能背?”
谈木溪回她:“当然。”
孟星辞夸她:“真厉害。”
谈木溪抿抿唇。
孟星辞那端有电话铃,谈木溪说:“你先忙,我……”
孟星辞挂了电话:“我不忙。”
谈木溪:……
你不忙,我忙。
她说;“我要去拍戏了。”
孟星辞这才说:“知道了。”
说完那边没出声,谈木溪也没出声,两人隔着手机沉默,又同时开口:“你先挂。”
谈木溪:……
她咬牙,说:“你妹妹,今天怎么样?”
似没想到她会提到予安,孟星辞顿了几秒,说:“她怎么了?”
谈木溪说:“没事。”她撒谎:“刚刚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孟星辞说:“我一会给她打电话。”
谈木溪嗯了声。
两人又无声沉默。
说好的挂电话,就这么断断续续,聊着。
直到单萦风拎着下午茶拐进棚子里,谈木溪才回神,她说:“挂了。”
孟星辞浅浅嗯一声,调子不高,似贴在谈木溪耳边,让她想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从身后抱着自己,就爱贴她肩膀上,脖颈处,轻声说话。
单萦风见谈木溪挂了电话,神色不太自然,脸很红。
她问:“谈老师,你很热吗?”
谈木溪抬眼看她,说:“热,热死了!”
单萦风挠头,这棚子里也不热啊,尤其她刚从外面出来,冷的打哆嗦,谈木溪接过她递来的甜点,用勺子尝了一口,不是很甜。
她问:“这哪家的?”
单萦风说:“就路口那家的。”
太远她也不想去,冷。
说完她看谈木溪:“谈老师,是不好吃吗?”
谈木溪说:“没有,挺好吃的。”她笑笑。
单萦风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午的时候觉着谈木溪心情挺差的,现在又觉得好起来了,难道是和刚刚那通电话有关系。
她好奇,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察觉她视线扫眼她:“看什么?”
单萦风说:“谈老师,你刚刚和谁打电话?”
谈木溪不答反问:“你觉得和谁?”
“不知道。”单萦风实诚:“应该是谈老师很喜欢的人。”
谈木溪捏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瞟眼单萦风。
单萦风嘻笑。
谈木溪没理她。
下午天冷拍摄不是很顺利,风太大,她们只好调整先把室内戏拍完了,七点多结束,谈木溪换好衣服出更衣室的时候看到柳云生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长廊有风,吹得她大衣的衣角翻飞,她像是没什么感觉,低头看剧本,谈木溪走过去,问她;“怎么不进去?”
柳云生听到她声音抬眼,迅速让开半个屁股的位置,谈木溪坐在她身边,听到她说:“她还在睡觉。”
谈木溪知道柳书筠今天在剧组,午饭的时候柳云生还让助理送一份午餐进去,不知道柳书筠有没有醒,听柳云生说她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谈木溪想到她走路重心不稳,垂眼。
柳云生说:“要进去吗?”
谈木溪摇摇头。
柳云生没意外,她说:“不进去也好。”
进去了,柳书筠出不来。
谈木溪声音难得温柔:“云生。”柳云生转头,谈木溪说:“你好好陪她。”
柳云生和谈木溪对视,几秒后她点头。
谈木溪起身。
柳云生问:“走了?”
谈木溪说:“走了。”
柳云生倏地叫住她:“木溪。”
谈木溪转身,柳云生说:“小心点蓝宁。”
谈木溪微诧看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谈木溪说:“知道了。”
出剧组后的远远看到庄斯言的车停在路牙边,谈木溪提前让单萦风下班,单萦风乐不可支:“真的吗谈老师,我下班啦?”
她笑:“嗯,晚上我和庄斯言回去一趟,你就别跟着了。”
单萦风眉开眼笑:“好。”
所以她一个人到车旁,庄斯言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敲车门声转头,立马打开车锁,谈木溪坐进去,问她:“你开车?”
庄斯言笑:“谈老师,我开车你放心。”
谈木溪见她心情不错,逗她:“予安接你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庄斯言惊讶:“谈老师你是不是也联系予安了?”
“没有。”谈木溪说:“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庄斯言说:“我表情……”
她似意识到什么,一愣。
谈木溪看她握紧方向盘,关照:“别紧张啊。”
庄斯言面红:“我没紧张。”
谈木溪附和她:“那出发吧。”
庄斯言这才一脚踩油门上,离开剧组,路上两人聊到谈木溪生日的事情,庄斯言说:“谈老师,你以前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谈木溪说:“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虽然每年粉丝和朋友都给她庆生,但私下里,她基本不过生日,上一次吃生日蛋糕,还是祁遇在的时候,在祁遇家,祁遇切的蛋糕,第一块就是给她,祁遇的妈妈说:“寿星应该第一个吃蛋糕。”
后来回到剧组,剧组也给她准备了蛋糕,孟星辞给她递了切蛋糕的水果刀,和她站的很近,很小声的说:“切里面那块。”
她看着孟星辞和大家闹笑的样子,也扬唇。
那天,其乐融融。
庄斯言不知道内情,笑着说:“那今年好好过一次。”
谈木溪转头看着她,也笑。
庄斯言说:“可惜了,钟慈不在,她在就让她给你设计一个大蛋糕!”
谈木溪问:“她在国外怎么样?”
“说是饮食不习惯。”庄斯言说:“刚刚还在和我抱怨呢。”
“不过她说那边风景很好,她刚刚给我发了很多图。”
谈木溪说:“她很喜欢拍照?”
“第二爱好。”庄斯言说完乐了:“不过她爱好特别多,以前写同学录,我们爱好那栏都是两三个,她能写两三排!”
谈木溪也乐。
庄斯言问:“谈老师,你上学的爱好是什么?”
谈木溪想了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说完她想到祁遇,说:“不过我朋友也有很多爱好。”
她语调平稳,淡淡嗓音在车内回荡,最近回忆起祁遇,都是温馨的事情,连带她面容柔和两分,窗外的路灯光线映在她侧脸上,很恬静。
庄斯言握着方向盘,笑了笑:“我也没有,所以我那时候可羡慕钟慈了。”
说完话她们到了小区车库,庄斯言下车后给谈木溪拉开车门,说:“我和予安提前说过了,我们直接上去。”
谈木溪点头。
下电梯的时候,庄斯言后知后觉:“谈老师,你要回家吗?”
谈木溪回去也没事,摇头,随庄斯言一起站孟予安门口,庄斯言按了门铃,没一会传来声响,随后门打开,庄斯言诧异:“孟老师。”
她说:“你今天在家啊?”
孟星辞脱了外套,穿衬衣站在门口,她身形高挑,罩住客厅的光线,阴影落谈木溪身上。
孟予安转轮椅到孟星辞的身后,说:“也是很巧,我姐这几天都很忙,今天刚好有空回家吃饭。”
谈木溪看眼孟星辞。
孟星辞正低头拿拖鞋,庄斯言接过,忙道:“谢谢孟老师。”孟星辞语气平淡如常:“进来吧。”
庄斯言进去换鞋,谈木溪跟在她身后,一双拖鞋递到她面前,她没犹豫,接过拖鞋,孟星辞在她拿拖鞋的时候,手指勾住她手指。
谈木溪浑身一激灵,心跳停了一摆,迅速抬眼看孟星辞。
孟星辞收回手,拨了拨垂胸前的长发,微微侧头,谈木溪发现她衬衣纽扣解开了一颗,露出漂亮的的脖颈,和平滑的锁骨,和锁骨上被反复咬出的牙齿印。
谈木溪看她故意露出的痕迹。
牙痒痒!
第145章 仓促
仓促
庄斯言换好拖鞋之后起身, 堪堪挡住了孟予安的视线,她看不到在庄斯言身后的两人举动,只觉得玄关陡然逼仄, 可能三个人确实拥挤,她说:“快进来吧。”
庄斯言走进去,孟星辞拢了拢衣领,转身, 给谈木溪让开半个距离,谈木溪从她面前擦过,拎紧包, 庄斯言文:“予安, 晚饭你准备的?”
“我和我姐一起准备的。”孟予安语气淡淡的, 说:“她刚好在家。”
谈木溪走进去, 看到饭桌上放几盘菜, 一碗汤,米饭香溢出,厨房里亮着白炽灯, 孟星辞招呼:“先坐。”
庄斯言说:“那我洗个手。”
谈木溪也随她进了卫生间。
庄斯言嘀咕:“早知道孟老师在家,我就带点水果了。”
谈木溪说:“你和她这么客气?”
庄斯言说:“也不是客气。”
她斟酌半天, 没想到什么适合的形容词,其实孟星辞比她大不了几岁,而且她们在剧组也不算陌生,但她总觉得和孟星辞隔着无数条鸿沟, 不是因为年龄,而是见识, 眼界,还有各方面的成就。
她感觉在孟星辞面前, 她好像乳臭未干。
庄斯言说完问谈木溪:“你对孟老师,没这种感觉吗?”
谈木溪说:“没有。”
她只想咬孟星辞。
庄斯言说:“其实也挺奇怪,孟老师也不凶,但我每次见她有点怵得慌。”
谈木溪说:“你怕她啊?”
庄斯言更小声:“谈老师你不怕吗?”
谈木溪回她:“怕呀。”
庄斯言眼睛一亮,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谈木溪调侃:“怕她不给我晚饭吃。”
庄斯言:……
她眼底的光暗淡了。
谈木溪说:“其实你就是接触的少,以前你不也怕我吗?”
庄斯言说:“那不一样。”
她怕谈木溪,是夹杂旺盛的仰慕,和小心翼翼,和怕孟星辞,完全不同的感觉,两人聊完,孟予安转动轮椅到门口,往里看,说:“要吃饭了。”
谈木溪转头,看向孟予安,发觉她眼角有点点红,神色还是一如既往,谈木溪擦干净手,跟孟予安出了卫生间,到客厅坐下,孟星辞给她们盛了一碗汤,香味很浓郁。
庄斯言说:“孟老师,你也会做饭啊。”
孟星辞说:“偶尔下厨,尝尝手艺。”
谈木溪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口味偏清淡,她当时学做饭的时候,说过口味的问题,因为孟予安的口味一向清淡,久而久之,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
她一口就尝出哪些菜是孟星辞做的,哪些是孟予安做的。
庄斯言很捧场:“好吃。”
孟星辞问她:“你们找予安,是不是有事?”
庄斯言差点没被汤汁呛到,她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孟予安看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她找我肯定是来道谢的。”
孟星辞好奇:“道谢?”
“昨晚她睡我们家。”孟予安说的云淡风轻,语调平缓,庄斯言一张俏颜涨红,看孟予安的眼神有点傻眼,孟星辞重复一遍:“昨晚,睡我们家?”
庄斯言解释:“我昨天喝了点酒,过来找予安聊天,时间聊过头了。”
“嗯。”孟予安说:“她昨晚睡客厅。”
庄斯言肯定点头。
谈木溪吃着饭看庄斯言手忙脚乱,好像见家长被挑刺的样子,又看向孟星辞,孟星辞坐她对面,身侧坐孟予安,两姐妹神色没太明显的变化,孟星辞只是微微蹙眉,看向庄斯言。
谈木溪余光扫到庄斯言筷子都要不会抓了。
她抿唇。
孟星辞说:“庄——庄斯言。”以前她都是叫庄小姐,改变的称呼让庄斯言挺起腰杆,孟星辞说:“先吃饭吧。”
庄斯言这才低头吃饭,一顿饭,她头几乎都没抬起来,直到吃完饭,孟星辞收拾碗筷去厨房,谈木溪见状说:“我去帮忙。”
庄斯言刚想起身,谈木溪拉住她手腕,庄斯言看向谈木溪,谈木溪下巴微抬,示意阳台边的孟予安,钟慈离开之后,孟予安从店里带几盆花回家,放阳台养着,此刻吃完饭,她坐阳台边,阳台的窗户半开,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孟予安坐窗台边,更显身形单薄。
庄斯言只是看一眼,久久没回神。
谈木溪见状松开她,拐进厨房里。
厨房虽然是半开放式,但有推拉门,谈木溪刚进去,孟星辞合上推拉门,厨房本不狭小,被她这一来一回走动,空气好像稀薄了些,谈木溪撸起袖子,刚想洗碗,孟星辞拉住她手腕,谈木溪侧头,孟星辞说:“帮我把袖子折起来。”
自己不会折?
谈木溪白她一眼,还是走到她面前,低头将她袖口往上折两道褶子,露出漂亮的手腕,和细长手指,手指微弯曲,形成好看的弧度,谈木溪听到孟星辞问:“她们怎么了?”
谈木溪说:“你应该问,你妹妹怎么了。”
孟星辞低头,见谈木溪替她折好袖口,她转过身,在谈木溪面前打开水龙头,洗碗,动作娴熟,谈木溪站一旁看着,不是第一次看她做家务,以前她学做饭的时候,就看到她做家务,只是那时候不太熟练,切个菜她都怕孟星辞切到手,和现在俨然不同。
孟星辞洗干净碗筷,说:“我今天回来,看到予安在试义肢。”
谈木溪一愣。
孟星辞说:“这么多年,她头一次主动尝试。”
虽然她给孟予安准备了几种材质不同的义肢,根据她的需要调节到最适合的尺寸,医生也劝孟予安可以尝试,但孟予安从看到那些义肢开始,就没看第二眼。
那些,一直藏在书房里。
她今天回家早,没看到孟予安,倒是听到书房的动静,走到门口,看到孟予安在尝试,她压根都不知道怎么操作,笨拙的想要尝试站起来,身体趔趄摔倒的时候,她使劲捏大腿,狠狠拍打。
她就站在门口。
她差点进去了。
但她没进去,而是退后几步,退到门口,退出家里,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给孟予安打电话,说:“予安,在家吗?我要到家了。”
她听到孟予安仓促的慌乱声,和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她问:“予安,你怎么了?”
“没事。”孟予安说:“碰到桌子了。”
她说:“那你别收拾,我回来收拾。”
“没关系。”孟予安声音明显哽咽,她极力装作没事样子。
孟予安说:“姐,你回来之前能不能帮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个东西?”
她深呼吸,顿了顿:“好。”
等她回家,孟予安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笑着迎接她,她透过孟予安看向书房,书房门合着,好像没被人打开,她问孟予安:“今天在家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孟予安说:“看看电视剧,休息。”
她说:“予安,钟小姐出国了,你想不想也出去走走?”
孟予安沉默片刻,看着她,几秒后才开口:“再说吧。”
她好像在考虑。
孟星辞点头:“考虑好了告诉我。”
孟予安笑:“好啊。”
她陪孟予安进厨房做晚饭,至此没再过问一句其他的事情,包括昨晚庄斯言在家里过夜,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谈木溪问:“感觉怎么样?”
孟星辞问:“什么?”
谈木溪说:“你妹妹被人抢走了,感觉怎么样?”
孟予安在微妙的改变,让她有了改变的人,不是孟星辞,是庄斯言。
孟星辞擦干净手上的水,看向谈木溪,语气认真:“挺好。”
她这几年过分的保护孟予安,不让她经历一点风雨和挫折,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在下午看到她尝试用义肢一次次站起来的时候,才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错了,但今天更直观。
站在门口的那几分钟,好像几年那么漫长,她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进去,想扶孟予安,但她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有些路,本来就应该让孟予安一个人走。
哪怕跌跌撞撞。
她的那些搀扶,保护,只是给孟予安增加一个缩在壳子里的理由,现在孟予安想挣破壳子,她自然支持。
谈木溪看眼她,没吭声。
两人出了卫生间,远远看到孟予安还坐阳台边,窗户开着,庄斯言站起身似乎要关窗户,孟予安拉住她不准她关,庄斯言蹲下身体和孟予安平视,孟予安别过头,两人聊什么声音不是很大,所以听不真切,但情绪感受真切。
孟予安,在闹情绪,对庄斯言。
谈木溪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肯定和孟予安今天尝试义肢有关,她一转头,看到孟星辞眉目平静的看着前面,眼底被白炽灯折射出的光泽,忽明忽暗。
第一次。
谈木溪觉得孟星辞和自己一样。
在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的时间长河里,她被留下了。
孟星辞也被留下了。
她敛起看向孟星辞的目光,手机震动,谈木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祁遇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祁遇消息跳出来:【木溪!木溪!我想起来了!】
谈木溪眼皮一跳,还没输入文字,看到祁遇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以前喜欢的人,是孟星辞。】
她语气笃定。
谈木溪看到消息愣神,手一哆嗦,手机从手心滑落,孟星辞眼疾手快,顺手捞住她掉下去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孟星辞低头,也看到祁遇的消息,她神色微变,下意识喊:“木溪。”
谈木溪迅速从她手上夺走手机,面色发白,她低头,招呼都没打一声转身,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对孟星辞说:“我先回家了。”
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孟星辞看她离开背影,仓促又慌张。
第146章 泛红
泛红
谈木溪蜷缩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都没开,手机屏幕亮光尤其刺眼,她一低头, 就能看到祁遇刚发来的消息,再往上,她们聊天记录里,祁遇偶尔回忆起来的琐碎事。
祁遇抱怨她最近太忙了, 聊天少了很多。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想起来的祁遇,该怎么面对她逐渐恢复的意识。
她的逃避,只是希望祁遇别再想以前的那些事。
但事与愿违。
祁遇说, 你以前喜欢的人, 是孟星辞。
所以有一天, 她是不是也会说, 木溪, 其实我早就死了吧?
谈木溪身体发颤,手机拿不稳,她全身乏力, 扭过头看客厅,阳台外的光影照进来, 屋内痕迹斑驳,她双手捂着耳朵,试图做个鸵鸟。
手机铃* 无端响起,声音让她心慌。
孟星辞站在门口, 谈木溪已经回家半个多小时了,她突然离开惊到庄斯言和孟予安, 她解释谈木溪有点急事,见她们在聊没打扰, 先走了。
估摸两人还有其他矛盾,没注意她的谎言,半个小时后,她借口回公司,出门站谈木溪家门口。
谈木溪电话一直没人接,信息也没人回,她不敢太大声敲门,隔音不好,会让庄斯言和孟予安发觉,她只得干站在门口,倏地,她想到什么,踱步走到祁遇家门口,轻轻敲了门。
半晌。
门打开了。
谈木溪站在里面,屋子里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走廊微弱的光透过她肩膀照谈木溪身上,谈木溪没什么表情,看着她。
孟星辞往前一步,走进屋子里。
身后的门合上。
屋子里再度恢复黑暗。
谈木溪刚想伸手开玄关的灯,孟星辞拉住她的手,黑暗里,她又往前走一步,和谈木溪面对面,伸手抱住她。
谈木溪身体僵住,随后反应过来,她想松开孟星辞,但孟星辞没同意,两人在玄关处无声争执,谈木溪推孟星辞的肩膀,想将她推出去,孟星辞却依旧将她死死抱在怀里,谈木溪气恼的推不开,抓住她的手咬下去,孟星辞一只手紧搂谈木溪,一只手任由她发泄。
疼了她才喊:“木溪。”
谈木溪牙尖没了力气。
她身体也没了力气。
刚刚的挣扎似垂死斗争,此刻她像泄了气的球,整个人软绵绵的,也不说话,只是沉默。
孟星辞依旧抱着她,后背抵门上,一刻没松懈,她问:“祁遇是不是恢复意识了?”
“没有!”谈木溪想都没想回她,一口咬定:“她没有恢复意识!”
孟星辞安抚她:“木溪。”
“她没有。”谈木溪却不想听任何的话,她对孟星辞说:“你出去。”
孟星辞紧紧抱着她。
谈木溪此刻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刺猬,张开爪刺,随时扎人,孟星辞被她扎疼也没松手,她说:“木溪,你清醒一点。”
“清醒?”谈木溪闷在她怀里,说话嗡嗡的:“孟星辞,在你眼里,我不清醒吗?也是,整天和一个死人聊天,能有多清醒。”
她说着说着笑出声,不在乎那些爪刺将孟星辞扎出血窟窿。
孟星辞双手搂紧。
谈木溪说:“松开我。”
孟星辞没撒手。
谈木溪推她:“松开我!”
孟星辞松开她些许,安抚她:“木溪,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让我清醒什么?”谈木溪说:“清醒点,离祁遇远一点,看着她恢复意识,看着她格式化,看着唯一愿意待在我身边的人离开我,孟星辞,这么几年待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是祁遇!你凭什么让我清醒!”
孟星辞喉间酸涩。
谈木溪的每一句质问都如烙铁刻在她心上,每次和她耳鬓厮磨,都不敢问那段过往,那是烙在她心底深处最疼的伤疤,碰一下,鲜血淋漓。
她让谈木溪清醒什么呢?
这几天的甜蜜,让她忘了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的活着,如行尸走肉,她凭什么让谈木溪清醒?
孟星辞道歉:“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浅浅:“木溪,对不起。”
谈木溪闷在她怀里,听到她的话推开她的手指松了力道。
孟星辞依旧道歉,声音轻而柔:“对不起,木溪。”
谈木溪鼻尖发酸,落她肩膀上没力气的双手倏地攥紧她肩膀上的衣服,紧出皱褶,手指尖发白,衣服在她手中被撕扯。
谈木溪觉得此刻不是衣服在被撕扯。
是她的理智。
是她的灵魂。
她听着孟星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在耳边响起,她以为自己能受得住孟星辞的这句道歉,但她受不住,谈木溪趴在她怀里呜咽,声音细碎,她摇头,希望孟星辞别再说了,但孟星辞头次罔顾她意愿,一直道歉。
谈木溪捂着耳朵。
孟星辞拉开她双手,谈木溪不想再听,堵住孟星辞的嘴,她脸上一片冰凉,泪水模糊眼睛,孟星辞被她堵住唇瓣,开口声音含糊:“木溪。”
她缓缓拉开和谈木溪距离,双手掸去她脸上的泪水,谈木溪闭眼,说:“别道歉了。”
她情绪终于稳定一些。
孟星辞沉默。
谈木溪说完没在理她,而是转身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捡起旁边的毯子将自己裹住,孟星辞紧随其后蹲在她身边,看谈木溪紧攥毯子,将自己裹很严实。
孟星辞见状坐在她身边,伸手连毯子抱住谈木溪。
谈木溪身后是源源不断的温热,胜过肌肤相亲的温暖,这令她安心。
她一动没动,似最漂亮的木偶,就这么靠孟星辞身上,孟星辞将她拥在怀中,双手小心环过她腰,听到谈木溪问她:“孟星辞,祁遇会被格式化吗?”
孟星辞无法给她准确回复。
她见过很多被格式化的‘人’,起初都是因为太过于思念,渐渐地,注册她们的人,有了新的生活,也有些不愿意沉浸在痛苦里,而选择注销账号,她很少见到,完全恢复意识到,知晓自己已经死亡的‘人’。
孟星辞很想安抚谈木溪,但又不想骗她。
谈木溪感受她良久的沉默,说:“孟星辞。”
孟星辞声音低低的:“嗯。”
谈木溪说:“我还没准备好。”
她说:“说好这部戏结束的,你说她着急什么?”
孟星辞将谈木溪在怀里转个身,换了姿势,两人面对面,谈木溪又说:“是我的错。”
她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上次不该见她的。”
“不是的木溪。”孟星辞右手抚摸过谈木溪脸颊,肌肤冰凉,她语气温和:“是因为她也太想你了。”
谈木溪红了眼。
她看向孟星辞,问:“她也想我吗?”
孟星辞肯定的点头:“她想你。”
谈木溪眼眶发烫,她眨眼,低着头,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孟星辞听到她放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谈木溪身体僵住,孟星辞说:“要不要,我和她聊一会?”
谈木溪微诧转头:“你和她聊?”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问:“你和她聊什么?”
孟星辞说:“都可以,闲聊。”
谈木溪盯她看几秒,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便将茶几上的手机递给孟星辞,孟星辞当她的面打开手机,看到祁遇发来的消息。
她问:【你还没下班啊。】
孟星辞回她:【下班了,刚吃完饭。】
祁遇:【晚上吃的什么?】
孟星辞:【家常菜,排骨汤,你呢?】
祁遇:【汤泡饭,我也想喝排骨汤了。】
孟星辞:【那你明天做。】
祁遇:【做不出来那味,总觉得我做的不好吃。】
谈木溪看着孟星辞打字,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骨节漂亮,她入了神。
第一次,别人在她面前,和祁遇聊天。
柳书筠知道祁遇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那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和祁遇‘重逢’的喜悦淹没了她,她很兴奋,见柳书筠目光一直落自己身上,她问:“你要不要,和祁遇聊聊?”
那时候她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和她一样,将祁遇当做正常人。
柳书筠沉默片刻,定定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的刺人。
她惊醒,说:“我回房间了。”
从那之后,她在柳书筠面前,很少和祁遇聊天,偶尔也会避开其他人。
这是属于她的秘密,她最隐私的地方。
此刻被孟星辞填满。
孟星辞抬眼,看她,问道:“祁遇问你现在厨艺怎么样?”
谈木溪声音绷着:“不怎么样。”
孟星辞说:“她问你炒菜还会糊锅吗?”
谈木溪没绷住,想笑,她说:“我什么炒菜糊锅了?”
她眼角闪烁晶莹,眼尾的红如胭脂晕散,缀在她白皙肌肤上,浅笑的时候,眉眼略微弯起,恬静面容顿时生动,有了温度。
孟星辞本就抱着她,一低头,鼻尖拂过谈木溪的侧脸,淡淡香气,看她眼底荡着光,脸上勉强笑,孟星辞心尖一悸,被拧着,滋润出酸涩的甜味,孟星辞问:“一次都没有吗?”
谈木溪说:“我以前……”
她没说完,一张脸凑近。
孟星辞一只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托谈木溪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亲被谈木溪咬泛红的薄唇。
第147章 会来
会来
客厅的灯没开, 整个屋子还是暗色,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反射在孟星辞脸上,谈木溪舌尖被吮吸到微麻, 她此刻身体都麻麻的。
孟星辞还在和祁遇聊天。
两人也不知道聊什么,屏幕透过的光映她脸上,露出温柔眉目,谈木溪静静看着, 听到她打字的声音,没来由的安心,她靠孟星辞的怀里, 问她:“你们又在聊什么?”
孟星辞转头:“她说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哭。”
“胡说八道!”谈木溪自然不承认:“是她经常哭, 每次吵架她都哭。”
谈木溪说着笑起来:“她泪眼低, 和别人争执两句就眼红。”
孟星辞问:“你呢?”
谈木溪说:“我才不哭。”
她这句话完全没说服力, 眼角的红晕还没散去, 眼底还浮水花,眼睛亮晶晶的,孟星辞没戳破, 只是瞥一眼,心动一秒。
她回神。
手机那端许久没了动静, 孟星辞说:“她去洗漱了。”
谈木溪点头,说:“到时间了。”
孟星辞放下手机,没了屏幕的亮度,客厅里陡然幽深, 窗外的光隐隐约约落进来,看不真切, 屋子里暖气没开,谈木溪裹着毯子, 她一侧头,看到孟星辞还穿着单薄的衬衣,她问:“你要不要进来?”
孟星辞低头,看到谈木溪将毯子撑开一个缺口,温暖袭来,她从缺口钻进去,紧紧抱着谈木溪。
两个人在毯子下相拥。
相互取暖。
孟星辞问她:“今晚睡这里?”
谈木溪摇摇头,说:“一会回去。”
孟星辞侧目:“回酒店?”
谈木溪说:“回家。”
孟星辞没了动静。
谈木溪问:“你不回家吗?”
孟星辞没回她,只是双手环过谈木溪的腰,从她身侧抱着,柔软抵在谈木溪的手臂上,软绵绵,谈木溪转过头,孟星辞凑到她唇上亲了亲。
她今晚。
很喜欢亲吻。
先是试探性的蜻蜓点水,接着如暴风雨般密集,谈木溪被她亲的后背靠沙发上,腰挺直,她想和孟星辞有点间隙,身后退不了,前面推不开,双手从落她肩膀到攥孟星辞的衣服,衬衣在她手心里早已变形,被蹂·躏出皱褶,谈木溪偏开头。
舌尖更麻。
她不高兴:“你今晚不准亲我了。”
孟星辞没吭声。
黑暗里,孟星辞低头,谈木溪看不到她脸上表情,不由问:“你听到没有?”
孟星辞回她:“没有。”
谈木溪:……
她扯过毯子,不想给孟星辞盖,孟星辞捏着边缘,谈木溪扯了两次没成功,她倏地起身,气恼:“给你给你,都给你。”
孟星辞被毯子盖一身,谈木溪说:“我回家了。”
她还没走出去,孟星辞起身张开毯子从她身后抱住,谈木溪静在原地,她偏头,毯子盖住她身体,暖意从身后侵袭,一点点从身后攀爬进骨髓里,驱散她被寒意浸染多年的身体。
孟星辞只是安静的抱着她,不言语,整个屋子只听到两人心跳声,逐渐同频率。
门外传来走路的动静,谈木溪偏头。
孟星辞说:“是庄小姐回去了。”
“是庄斯言。”谈木溪被她抱着,虽然知道门外听不到两人谈话,但她声音还是压低了些:“你不要总是喊她庄小姐,她怕你。”
孟星辞说:“她怕我什么?”
谈木溪说:“怕你长得凶。”
孟星辞:……
她掰正谈木溪,谈木溪扭过头不看她,孟星辞凑到她面前,谈木溪没辙,索性仰头给孟星辞看,大大方方,孟星辞看她这幅视死如归的架势,觉得更可爱,她垂眼,亲了亲谈木溪薄唇。
谈木溪白她一眼。
听不到门外动静之后谈木溪走到门口,说:“回家了。”
孟星辞跟在她身后,谈木溪开门的时候还是刻意站在最前面,怕庄斯言和孟予安还在,她余光扫了眼走廊,末了给孟星辞让开距离。
孟星辞先一步站在她家门口。
谈木溪:……
怎么感觉和做贼一样。
她撇嘴,打开自己家的门,孟星辞随后走进去,换鞋的时候她手机震动,谈木溪拿拖鞋的手一顿,孟星辞语气平常:“是钟小姐。”
谈木溪问:“钟慈?”
她看眼孟星辞:“你还和钟慈联系?”
孟星辞说:“她问我花养的怎么样了。”
谈木溪好奇:“没死吧?”
孟星辞将手机递给谈木溪,谈木溪瞄她一眼,低头看,认出这是孟星辞的办公室,她问:“你还带去公司了?”
孟星辞说:“嗯,钟小姐说花和人一样,都是需要陪伴的,我这段时间很少在家,就带去公司了。”
谈木溪说:“怎么没让予安照顾?”
孟星辞定定看着屏幕,又看向谈木溪,说:“我想亲自照顾。”
谈木溪耸肩。
两人走进屋,谈木溪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看到孟星辞将阳台的窗帘合上,当初怕记者跟拍,所有窗帘都是选密不透风,最严实的那种,在冬天里,有别样的暖意。
她倒了杯温水,问孟星辞:“你喝吗?”
孟星辞走到她身边,就她喝过的杯子抿了口,她娴熟的姿势好像两人每天都用一个杯子喝水,谈木溪咬咬唇,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无滋无味的水,好像,也泛起滋味。
谈木溪放下杯子,屋子里暖气烘上来,没刚刚那么冷,她手机震动,谈木溪低头,瞥到屏幕上祁遇刚发来的消息。
孟星辞站她身边说:“我先去洗澡。”
谈木溪抬头看她,后知后觉:“哦。”
孟星辞见状进了卫生间里,谈木溪听到水流哗啦啦才打开手机,祁遇发来一个笑脸,告诉她准备睡觉了。
谈木溪听着卫生间的声音,看着眼前的消息,莫名心安,她回祁遇一个笑脸。
祁遇:【木溪,是你吗?】
谈木溪:【是鬼。】
祁遇发了个见鬼的表情包,问谈木溪:【刚刚和我聊天的人,不是你吧?】
谈木溪心下一咯噔。
她掐着手机,眼前的文字从清楚到模糊,排列成她不懂的意思,谈木溪心脏缩紧,跳动的时候拉扯到神经,疼的她脸色苍白。
良久。
她回了祁遇一个问号。
祁遇:【还想骗我,刚刚和我聊天的人,我知道是谁。】
谈木溪手指尖发凉,她打字:【谁?】
祁遇:【孟星辞。】
她问:【是不是?】
谈木溪往上翻翻:【她告诉你的?】
祁遇:【果然,被我猜对了。】
谈木溪咬唇:【你怎么知道?】
祁遇:【很简单啊,你最近很开心,我觉得是因为你谈恋爱了,但你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除非,那个人是孟星辞,你怕我知道了太高兴,所以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吧?】
谈木溪见她有理有据的说辞,半晌没回复。
她呐呐打字:【祁遇,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
祁遇:【所以,是真的咯?我就说嘛,什么恐同,就是骗人的!她上次发微博力挺你分手我就看出来了,她就是喜欢你!】
谈木溪手脚发麻。
祁遇:【木溪,我好想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告诉我是对的,我现在开心的要炸了!】
谈木溪打完的字迟迟发不出去。
祁遇:【木溪木溪,木溪宝宝,亲爱的木溪,下次你来见我,可以带上孟星辞吗?】
谈木溪将编辑好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删除,看着这最后一条消息,她缓了好久,才回祁遇:【好。】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放茶几上,失去全部力气,卫生间的水声还在继续,她转头,静静听着,几秒后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没合严实,透着缝隙,她从缝隙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
孟星辞听到门口动静关掉花洒,打开磨砂门,一个身影挤进来,是谈木溪,她进来后打开花洒,衣服都没脱,全部被淋湿了。
孟星辞问:“怎么了?”
谈木溪仰头,感受水花拂过脸面,水花太密,砸在她脸上和眼睑上,她眼睫毛动了动,在水里如刚破茧的蝶,煽动脆弱的羽翼,谈木溪说:“刚刚祁遇认出你了。”
孟星辞盯她平静侧脸。
谈木溪说:“她说,下次见面,希望我能带上你。”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回到五年前,她答应祁遇安排两人见面,却因为各种原因,迟迟没能见上一面,明明知道她这个时候不应该答应祁遇,不应该再继续碰面,但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祁遇心愿落空。
孟星辞问:“你答应她了?”
谈木溪点头:“嗯,我答应她了。”
孟星辞问:“什么时候?”
谈木溪说:“还没定什么时候。”
她问的随意:“你什么时候有空?”
孟星辞没回答,说:“木溪……”
“我知道。”谈木溪打断她的话,声音在花洒下,听不真切,但两人挨太近,呼吸纠缠在一起,谈木溪说:“我知道她在恢复意识,但我想,与其胆战心惊每天害怕她被格式化,不如满足她愿望。”
孟星辞点头。
她伸出手揽住谈木溪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谈木溪身上到衣服都湿漉漉的,她闭上眼,再一次和孟星辞确认:“你会来的吧?”
“会的,木溪。”孟星辞将她抱更紧,如拥抱失而复得的五年,她说:“我会来的。”
谈木溪垂身侧的双手,慢慢搭孟星辞的腰上。
第148章 休息
休息
谈木溪做过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不都是美好,她经常梦到小时候,那段在她生命里只占据一点时间的小时候, 成了她永久的噩梦,每次醒来她茫然很久,后来做梦工作,梦到祁遇离开, 梦到被白姨和孟星辞抛下,一次,又一次。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原来没有。
偶尔美梦醒来的时候, 再想起过去, 会加倍的疼, 她咽下那些疼痛, 装作若无其事, 以为这样就能将情绪粉饰太平。
都是自欺欺人。
谈木溪睁开眼,时间尚早,五点都没到, 她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昨晚和孟星辞什么都没做, 她们洗完澡出来,孟星辞找了好久的睡衣,谈木溪才想起来,睡衣大多带去酒店了, 她们干脆穿着衬衣,拥抱着躺在床上, 肌肤相亲,孟星辞的腿一直卡她腿缝里, 压着她,却没做什么,只是将她禁锢似的抱在怀里。
她承受这样的紧迫感,舒心极了。
她说:“孟星辞。”
孟星辞低头,下巴蹭过她发顶,她说:“再抱紧一点。”
孟星辞双手用力,将她嵌入身体里,每一寸的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透气的空隙,明明这么紧,明明这么温暖,她却觉得有些东西,有些记忆,在逝去。
睡觉前,孟星辞问了她很多关于祁遇的事情,多数都是上学的时候,也有工作的时候,她说:“祁遇一直想换个工作,她说太累了,我让她干脆来做我助理,她说好啊,等你成为大明星,我就辞职专门伺候你。”
她不记得哭了没有,只记得眼睛很疼。
谈木溪摸了眼角。
皮肤刺刺的痛。
她一动,孟星辞也醒了,腰间环过的手臂有了力道,将她抱在怀里,孟星辞说话的嗓音低低的,有点闷:“醒了?”
谈木溪问:“你怎么也醒了?”
孟星辞说:“你睡不着?”
谈木溪说:“睡得着。”
孟星辞没再说话。
谈木溪说:“我刚刚做梦了。”
孟星辞问:“梦到什么?”
谈木溪缓了下:“很多。”
孟星辞听了她的话,没追着问,而是说:“我父母离开之后,我也经常做梦,梦到她们又回来了。”
谈木溪在她怀里翻个身,房间内连起夜灯都没开,一片黑,她和孟星辞面对面,鲜少听到她说家里的事情,以前也和白姨打听过,白姨说:“小孟不太喜欢说家里的事情,你在她面前,少提。”
她听进去了,之后在孟星辞面前,极少问。
当然,她也不喜欢说家里的事情。
那时候觉得她和孟星辞,哪哪都合适,不想提及家人,都很合适。
可没想过,一个是因为恨,一个是因为爱。
谈木溪说:“你是不是经常想她们?”
孟星辞说:“偶尔吧。”
她抱紧谈木溪:“我不敢经常想。”
谈木溪喉间发苦,她没说话,只是顺从的抱孟星辞,拍拍她后背。
孟星辞浅浅笑,呼吸的气息落谈木溪脖子处,很暖,很痒,她用手挠了挠,听到孟星辞问她:“还睡吗?”
谈木溪说:“不睡能干嘛?”
孟星辞抱她的手指戳了戳谈木溪腰侧,谈木溪没吭声,孟星辞手指顺她肌肤的脉络划过小腹,谈木溪往她怀里蹭,说:“我要睡觉。”
孟星辞说:“你睡不着。”
“不要你……”拒绝还没说出来,孟星辞指尖用力,谈木溪不受控啊一声,她听到孟星辞说:“木溪。”
谈木溪从她怀里抬头。
孟星辞说:“咬我。”
什么怪癖。
谈木溪抿唇,没忍住发痒牙尖,咬在孟星辞的锁骨上,随着身体的浮沉,和灵魂的激撞。
早上单萦风给谈木溪打电话,才知道她回了酒店,单萦风诧异:“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谈木溪说:“早上。”
单萦风更诧异:“这么早啊,那你打车回来的?”
她车还停酒店呢。
谈木溪面色一顿,说:“搭的顺风车。”
单萦风这才点头,以为是搭的庄斯言顺风车,昨晚就是跟她回去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早,单萦风看眼她,说:“那谈老师,一会吃完早饭,你休息会?”
她瞧着谈木溪的气色不是很好,好像没睡饱的样子。
谈木溪昨晚是没休息好,点点头,两人吃完早饭回了剧组,远远看到柳云生在和蓝宁说话,两人表情还挺严肃,蓝宁见到谈木溪进来,没似以前那般,连假装都省了,一直冷脸,目光也阴森冰凉,单萦风站谈木溪前面,对上蓝宁视线,说:“这人神经病吧。”
谈木溪问:“她怎么了?”
单萦风说:“不知道啊,我一会找人问问。”
谈木溪没作声,进了棚子之后她躺椅子上,暖气烘着,没一会她身体暖起来,单萦风说:“我去倒杯水。”
知道她是想去八卦,谈木溪点头,单萦风捧着杯子直奔八卦中心。
可惜的是,她没挖到半点料,在茶水间蹲守半天也没人知道蓝宁今儿怎么了,只知道她和柳云生聊完之后就走了,整个上午都没再看到她,庄斯言也好奇:“蓝宁又请假了?”
谈木溪说:“不知道。”
吃完午饭,柳云生的助理通知下午的拍摄暂停,一来天气原因,二来可能人员调动,所以要暂停拍摄,谈木溪倒无所谓,其他艺人还有采访和通告,自然免不了和剧组周旋,柳云生到下午一点多才进棚子,满身疲倦,谈木溪还没见过她这么累的样子,但眼下她也靠近不了,只是同柳云生打个招呼先回酒店了。
单萦风说:“肯定是因为蓝宁,不知道蓝宁干什么了。”
谈木溪说:“别乱猜。”
单萦风努嘴,她说:“也挺好,谈老师你下午回去好好休息。”
谈木溪想到时同,说:“下午回公司吧。”
“公司?”单萦风说:“是找时姐吗?”
那八成是要谈合同的事情了,单萦风眼神不时落谈木溪身上,想问,又不敢问,憋着气,一直到公司下车,她才忍不住:“谈老师,你真的不续约?”
谈木溪想了好久,点点头。
单萦风不再说话了。
到公司之后她们没见到时同,说是在开会,时同的助理听说她是来谈合同的事情,面有难色:“谈老师,之前柳总说,合同的事情,她和你谈。”
换言之,找时同也没用。
谈木溪没为难她,说:“我知道了,我上去找柳书筠。”
助理这才松口气。
单萦风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到楼上办公室,夏凌见到谈木溪一愣,忙道:“您稍等一下。”
谈木溪问她:“柳书筠在忙?”
办公室的门紧闭,夏凌又站门口,很显然是有客人,谈木溪说:“没关系,我等一下她。”
夏凌不好意思的看眼办公室门口,更不好意思说,里面确实有人,还是谈木溪的熟人。
蓝宁。
蓝宁站在柳书筠办公桌面前,不太理解的看着柳书筠,问她:“柳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上午的时候柳云生告诉她,剧组要换角,还说是柳书筠要求的,她问怎么回事,柳云生说你去问柳书筠,本应该她公司找过来,但她气不过,自己过来了。
柳书筠看都没看她,直接扔了一个文件夹给她,蓝宁看眼柳书筠,又低头看眼文件夹,打开,脸色微变,她说:“柳总……”
“是不是你做的,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我公司,问我什么意思,而是请一个专业点的律师,这样能少赔一点。”柳书筠语气冷淡,看蓝宁的眼神很厌恶。
她当然看出来这段时间去剧组,蓝宁的示好,她以为示好而已,直到她知道蓝宁做的小动作,先是抓伤谈木溪,接着装病进医院,刚刚好就被媒体拍到,再紧接爆出一点和谈木溪在剧组里的小矛盾,好借机引舆论,卖惨说被谈木溪冷暴力,最后利用谈木溪的粉丝,掀起一波网络暴力。
可惜,在第一轮,就被她掐死在萌芽里。
柳书筠说:“你不会以为你的这点小伎俩,没人看出来吧?”
蓝宁神色微变,她解释:“柳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如何,不重要。”柳书筠语气沉稳:“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她问:“网上那两个账号,是你的吧。”
蓝宁迅速看眼柳书筠,直接否认:“不是我的。”
柳书筠嗤笑:“我还没说是哪两个呢。”
蓝宁死死咬牙。
柳书筠说:“你这智商,就别想掀起什么风浪了。”
蓝宁被她羞辱的面红耳赤,忿忿看柳书筠,说:“柳总,话不能这么说,我起码没有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而且我做这些事情,你应该支持我,应该高兴啊!”
柳书筠看她眼神和看疯子一样。
蓝宁迎上她目光,说:“难道不是吗?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在谈木溪面前博个机会吗?”
柳书筠说:“我需要什么机会?”
“靠近她的机会。”蓝宁说:“拯救她的机会。”
蓝宁越说越兴奋:“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她说的大度,柳书筠看她疯魔神色,越发不理解:“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木溪。”
“为什么?”蓝宁说:“当初要不是她抢我【折柳】的角色,那和孟星辞搭戏的人是我!进白婧瑶工作室的人也是我!后面那么多的机会都应该是我的!我为什么不恨她?我恨死她了!!她假清高,贴着你用身体买资源,还装贞洁烈女,她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柳书筠说:“那你呢?”
“我只是将一切拨正。”蓝宁说:“我没做错什么,柳总,你应该谢谢我,如果我将一切拨正了,我让她身败名裂,那她不就永远只能待在你身边了吗?”
她扬声:“我拥有我的,你拥有你的,我们合作不好吗?”
说到这里她一笑:“对啊,我们可以合作啊,柳总,我们合作吧?”
柳书筠看着她,没吭声,就这么一直看着,良久,她笑。
笑出声。
蓝宁皱眉。
柳书筠逐渐敛起笑脸,不笑的五官锋利尖锐,她说:“蓝宁,谢谢你。”
蓝宁眉头死死皱起。
柳书筠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以前的我,有多令人作呕。”
“你!”蓝宁一口气噎住,柳书筠按下内线,说:“送客。”
夏凌敲门进来,带蓝宁离开的时候,说:“柳总,谈小姐来了。”
柳书筠问:“在哪?”
夏凌说:“休息室。”
柳书筠起身,跟夏凌身后,刚出门,看到谈木溪从休息室出来,蓝宁看到谈木溪咬牙,还想过去,夏凌挡在她前面,蓝宁一低头,离开了。
谈木溪也看到蓝宁了,她看向柳书筠。
柳书筠对她说:“进来吧。”
单萦风想跟上去又看眼谈木溪脸色,谈木溪说:“在外面等我。”
单萦风乖乖哦一声。
门合上,柳书筠说:“今儿怎么了,我这里还挺热闹。”
谈木溪问:“蓝宁怎么来了?”
柳书筠倒了杯茶,走到沙发旁,递给谈木溪,眼瞅谈木溪抿了口,她才说:“来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谈木溪抿口茶水,甜滋滋的,往昔她最喜欢的蜜茶,此刻裹着不知名的滋味,柳书筠回她:“公事。”
谈木溪问:“有关于我的公事吗?”
柳书筠抬眼看谈木溪。
其实她心底知道,谈木溪一直都是聪明的,漂亮又聪明,只是以前她太懂事,太听话,掩饰她所有的优点,所以她也逐渐忘了,谈木溪多聪* 慧的一个人。
柳书筠点头。
谈木溪还没问。
柳书筠说:“回去问孟星辞。”
她没居功:“是她告诉我的。”
孟星辞告诉她那天,她讽刺孟星辞:“这点事都来告状,木溪看上你什么?”
孟星辞说:“不是告状,我只是不想她为难,她现在还是你公司的艺人,我插手,只会让她更为难。”
为难。
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个字眼。
那天挂了电话,她站窗口很久,盯着楼下看,夏凌来提醒她下班的时候,她心血来潮,问:“夏凌,我有让你为难过吗?”
夏凌目瞪口呆。
她静静看着。
如此刻,静静看着谈木溪。
柳书筠垂下眼睑,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谈木溪回她:“合同的事。”
柳书筠点头:“到期的合同我已经让时同在准备了。”
谈木溪抿唇。
柳书筠问:“还是你,想续约?”
短短六个字里,有她私心的期盼,谈木溪摇头,说:“不续了。”
柳书筠面色如常,语气淡淡的:“解约之后准备干什么?”
谈木溪说:“休息。”
她看向柳书筠,话语诚恳,没弯弯绕绕:“我打算休息一阵子。”
没人知道这个一阵子有多长,谈木溪也不知道。
柳书筠抬眼,看她眉目,曾肌肤相亲那么多次的她们,其实很少这样坐下来说一说以后,现在回想,难怪没有以后。
柳书筠问:“不拍戏了?”
谈木溪说:“暂时不拍了。”
她那么喜欢拍戏,当初要不是——
柳书筠刨根究底:“为什么?”
谈木溪抬眼和她对视,谈木溪眼底被窗外的光折射,泛出色泽,宛如流动的水,隐隐约约,美丽异常,她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子,热气袅袅腾升,拂过她脸部,柔和她面部轮廓,柳书筠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谈木溪,她愣神,听到谈木溪说:“演了那么久的别人,累了。”
谈木溪浅浅笑:“想休息了。”
柳书筠没吭声。
谈木溪放下杯子,刚准备起身,柳书筠抬眼看着她:“木溪。”
谈木溪偏头侧目。
柳书筠眼底被柔光覆盖,她整个人从嵌入的沙发里微微抽身,往前些许,抬头说:“恭喜。”
第149章 终点
终点
谈木溪出了公司, 阳光洒在身上,她仰头,刺目光线跃进眼睛里, 她眯了眯眼,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担忧的看着她:“谈老师,你怎么了?”
单萦风见谈木溪从办公室出来不声不响, 而且她也看到蓝宁了。
蓝宁来公司?
可别是签给公司了!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呸呸呸好几声,忍不住给时同打电话确认这事, 时同没好气:“你做梦呢?”
单萦风到现在也没能理解这个做梦是什么意思, 是骂她呢, 还是骂蓝宁呢?
好不容易憋着气等谈木溪从办公室出来, 又看到她不言不语, 忍不住心底泛嘀咕。
可别再来个陶七安那事。
也不对。
陶七安现在可是谈老师的追求者。
蓝宁?
蓝宁压根就不像。
她胡思乱想。
谈木溪拨开她肩膀,说:“你挡住我阳光了。”
单萦风努努嘴,往旁边站了站, 既然谈木溪开了口,她顺势问:“谈老师, 蓝宁怎么来公司了?”
她内心祈求,一双眼巴巴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对上她目光,吓她:“把她签来公司,以后你不跟我了, 跟她。”
单萦风瞪大眼,好像听到鬼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谈木溪盯着她看, 笑出声:“怕什么?”
单萦风欲哭无泪:“谈老师,不是真的吧?”
谈木溪说:“不是。”
单萦风拍拍胸口:“你又吓我!”
谈木溪笑:“吓到了?”
单萦风说:“吓死了!”
她问:“那蓝宁到底怎么回事?”
谈木溪说:“她咎由自取。”
随后谈木溪简短说了几句事情,单萦风闻言茅塞顿开,她一拍手:“我就说那个账号绝对是熟人!谈老师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和那个账号私信对骂一夜!”
一想到对面是她最讨厌的人,被她骂了一夜,她就爽!
虽然她也被骂一夜。
算了,没关系。
单萦风嘿嘿傻笑,不计前嫌的说:“我今晚还可以继续骂一夜。”
谈木溪:……
只怕今晚没人和她对骂了。
车停身边的时候,单萦风开的车,她问谈木溪:“谈老师,那送你回酒店吗?”
谈木溪想了想,对她说:“下车。”
单萦风不明所以,看着她,谈木溪拉她手让她下来,说:“坐旁边。”
单萦风乖乖跑到副驾驶,坐下,谈木溪开车。
“我们,去哪啊?”单萦风不解,谈木溪点开导航,看到单萦风保存的一个地址,问:“这是你家?”
单萦风茫然点头。
谈木溪说:“先送你回家。”
单萦风问:“那你呢?”
谈木溪说:“我还要去个地方。”
单萦风点头,又小心翼翼:“那谈老师,你别被拍到了。”
谈木溪笑:“你知道我去哪里吗?就被拍到了?”
“不知道啊。”单萦风挠头:“就觉得你去哪都会被拍。”
谈木溪说她:“啰嗦。”
单萦风听着她这话,没觉得嫌弃自己,反而还觉得很宠溺。
随后她说服自己。
能不是宠自己吗,哪个当红艺人,这么大牌的艺人,会亲自送一个小助理回家?也只有谈木溪了,到家门口之前,单萦风说:“谈老师,你真好。”
谈木溪侧头,握着方向盘,瞥她一眼。
单萦风声音扬起:“谈老师,你真好!”
谈木溪轻笑。
很快送单萦风到家,单萦风冲她挥挥手,谈木溪降下车窗,轻点头,目送单萦风回家之后她才升起车窗,手机震动,她停在路牙边看到屏幕闪烁陶七安的名字。
谈木溪接通。
陶七安问:“你们放假了?”
谈木溪说:“嗯,下午休息。”
陶七安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谈木溪说:“风大,拍不了。”
陶七安嘀咕:“我们也风大,为什么不休息。”
谈木溪听她抱怨扬唇,陶七安问她:“你在哪呢?还在剧组吗?”
谈木溪说:“在外面,刚回了趟公司。”
陶七安哦一声。
她握紧手机,和谈木溪的距离,从没一刻觉得,如此远,还以为她们在隔壁拍戏,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好机会,她以为能天天看到谈木溪,实则并不是。
陶七安突然觉得。
那些能靠近的人。
是因为,愿意靠近。
她愿意。
谈木溪,不愿意。
所以她们始终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哪怕面对面拍戏,关系也没很亲近,陶七安第一次有了无力感,她越是用力的想要抓紧,却只能看着东西从她手指缝隙里一点点流逝,她迫切想要求证什么,不由喊:“木溪。”
谈木溪浅浅应她:“嗯?”
陶七安顿了顿:“没事,后天见。”
谈木溪说:“后天见。”
她挂了电话,打开导航,对孟星辞公司的路她还不太熟悉,虽然去过两次,谈木溪也没联系孟星辞,而是直接导航到她公司,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她和祁遇视频通话。
祁遇的脸映在小小屏幕里,笑起来眯着眼:“好啊,你个木溪,昨晚不是被我发现,还想瞒着我!”
谈木溪看着前面,听到祁遇的话只是扬唇。
祁遇说:“还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谈木溪问:“说中什么?”
祁遇:“呦呦呦,某人明知故问呢。”
谈木溪没理她。
祁遇问她:“你开车呢?”
谈木溪说:“嗯。”
祁遇说:“去哪?”
谈木溪话到舌尖拐了弯,说:“回家。”
祁遇说:“这么早回家啊?下午不拍戏?”
“下午休息。”谈木溪说:“风大,天气不好。”
祁遇笑一声:“那你怎么不去找孟老师。”
她又问:“孟星辞现在干嘛呢?”
谈木溪张了张口。
祁遇说:“肯定是在想你。”
谈木溪抿唇:“胡说八道。”
祁遇嘿一声:“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发个消息不就知道了。”
谈木溪双手握着方向盘。
祁遇喋喋不休:“你别害羞啊。”
谈木溪没好气:“谁害羞了?”
“你啊。”祁遇笃定:“木溪,你在害羞。”
谈木溪紧了紧方向盘,趁红绿灯的时候停车,余光扫到屏幕里的祁遇,她漾着笑脸,八卦的神色,谈木溪突然想到以前,她知道她和孟星辞在外拍戏,晚上躲在夜市吃夜宵,或者吃完饭散散步,祁遇也会这样,她那时候很不好意思的反驳:“你别八卦了!”
祁遇笑着说:“这就八卦啦,以后你俩在一起,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八卦!”
再回忆。
谈木溪笑笑。
她问祁遇:“还想知道什么?”
祁遇被她问糊涂:“什么?”
谈木溪说:“不是想八卦吗?还想知道什么?”
祁遇会意,了然的笑,说:“那我问咯?”
谈木溪点头。
祁遇说:“木溪,你开心吗?”
谈木溪一愣。
她低头看着祁遇。
屏幕里祁遇背着光,但她从祁遇的眼底看到闪烁的水光,衬得她那双眼清亮有神,谈木溪喉间哽住,她眨眨眼。
身后汽车鸣笛,谈木溪回神,她听到祁遇说:“开车就别打视频了,我先挂啦。”
谈木溪连好都没来得及说,那端挂了视频。
车慢慢悠悠往前开,谈木溪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车内暖气开着,窗外阳光折射,落她身上,她耳边响起祁遇刚刚的问话。
木溪。
你开心吗?
她好像,挺开心的。
谈木溪抬眼看向前方,是孟星辞的公司。
孟星辞坐在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中院的新生代导航第三次评估,叶迎坐在她身边,将评估数据发到屏幕上,她小组成员立马就屏幕上跳跃的信息开始解说。
内容孟星辞都看过,她侧着头,问叶迎:“祁遇的信息全部调出来了吗?”
叶迎偏向她,低声回:“孟总,中院那边前段时间做数据反馈,耽误了几天,说是这两天能给我们。”
孟星辞点头:“让她们直接发我邮箱。”
叶迎忙道:“好的。”
她说完话,瞥到孟星辞手机震动,叶迎坐直身体,看向屏幕。
孟星辞垂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神色一柔,叶迎见她没接电话,不由往前侧头小声道:“孟总,您有事可以先过去,一会我把会议结果整理发给您。”
不用孟星辞说,叶迎猜到来电显示是谈木溪。
孟星辞扫她一眼,点头,起身离开会议室,其他人侧目,叶迎说:“孟总有点急事,大家继续。”
出了会议室,孟星辞接谈木溪的电话,刚好卡在电话结束前。
谈木溪以为她在忙,刚准备挂电话,听到那端传来熟悉声音:“喂。”
她还没吭声。
孟星辞又喊:“木溪。”
谈木溪顿了顿:“嗯。”
孟星辞问:“怎么了?”
“没事。”谈木溪说完看着面前的高楼,开口:“我下午休息……”
她说这个干什么呢?
谈木溪抿唇。
孟星辞问:“你在哪?”
谈木溪停在路牙边,身侧不时有汽车鸣笛,她怔几秒,说:“你公司门口。”
孟星辞下意识从窗口往外看,外面的车太多,她看不到,孟星辞问:“你开进来?”
谈木溪问:“我进得来吗?”
孟星辞问:“你今天开的什么车?”
谈木溪将车牌号告诉她,孟星辞说:“进来吧,知道车库吗?”
谈木溪说:“知道。”
她说着打方向盘,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滴一声,道闸缓缓升起,从大门口右拐下去就是车库,但是车库太大了,光是进门口的指示牌都张,谈木溪蹙眉,听到孟星辞说:“下车库从中间那条道,往前走。”
谈木溪顺从孟星辞的话,油门踩的浅,车慢悠悠往前开着,中间那条道不长,很快就到头了,谈木溪问:“接下来往哪边……”
她话还没说完,余光扫到右侧最里面有亮光,谈木溪转头,降下车窗,看到孟星辞站在右边过道的里面车位处,刚刚是手机灯扫过来。
电话里,孟星辞说:“木溪,往我这边。”
她站在那里,抬手示意,脸上带着淡笑,眉目温柔。
谈木溪觉得此刻的孟星辞,是她的人形导航。
也是她的终点站。
第150章 盒子
盒子
谈木溪不是第一次来孟星辞的公司, 但上次来和这次来的心情不太一样,连走路上看到的风景都不同,孟星辞给她戴好帽子和口罩, 电梯不是直达,中途有职员上电梯,见到孟星辞站在门口处,她们纷纷往后退半步, 推说一会来。
除非有必要,否则没人想和老板坐一个电梯。
哪怕这个老板并不凶。
谈木溪见到又一批职员合上电梯,不由说:“她们挺怕你啊。”
孟星辞说:“你说的, 我长得凶。”
谈木溪:……
她站在孟星辞身后, 撇嘴, 想了想, 还是伸出手掐孟星辞的腰侧, 孟星辞侧目,见她纤细的手指攀附在腰侧衬衣上,使劲拧了下。
刺痛袭来, 伴随无言的甜。
她觉得真实。
被她咬着,被她拧着, 被她拍打,每一处,都真实无比,这种真实冲淡身体带来的刺疼, 谈木溪见她没反应,忍不住:“你木头啊?”
孟星辞抬眼:“什么?”
谈木溪好奇:“不疼吗?”
孟星辞说:“疼啊。”
谈木溪:……
她无语, 没看孟星辞,孟星辞见她板着脸往她身边站平行, 很快到了十三楼,从下电梯一直没见到什么人,孟星辞解释:“都去开会了。”
谈木溪问:“你怎么没去?”
孟星辞笑着说:“我做甩手掌柜。”
谈木溪嘀咕:“也不怕别人把你公司卖了。”
孟星辞扬唇,瞥眼谈木溪,两人要到门口的时候,旁边会议室的门打开,会议室里的人从里面出来,谈木溪先一步进了办公室,听到那些人同孟星辞打招呼,转头,孟星辞冲那些人微点头,神色温和,虽没有居高临下的上司做派,但隐隐给人距离感。
谈木溪没来由想到第一次和孟星辞见面,她和孟星辞目光对上,孟星辞目光柔和,但她连抬头都不敢。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谈木溪回神,孟星辞问她:“喝点什么?”
谈木溪瞥到她办公桌上的杯子,问:“你喝的什么?”
孟星辞说:“薄荷茶。”
谈木溪点头:“我也来一杯。”
孟星辞没叫叶迎,亲自给谈木溪泡了一杯薄荷茶,用她的杯子,谈木溪抿口,喝不惯,她皱着眉,孟星辞说:“我给你换杯温水?”
谈木溪说:“不用。”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
知道孟星辞喜欢喝薄荷茶之后,她其实经常偷偷尝一口,想习惯这个味道,只是每次喝都觉得呛人,现在亦是。
孟星辞听到她说不用,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谈木溪抿两口茶,吸气都是冰冰凉凉的,她受不住,将杯子还给孟星辞,孟星辞顺她刚刚喝过的地方,浅浅抿一口,眼神还不偏不倚盯谈木溪看。
谈木溪和她对视,撇嘴。
她移开视线。
孟星辞问:“明天去剧组吗?”
谈木溪说:“等通知。”
大概率是不去,她问孟星辞:“你怎么知道蓝宁有问题?”
孟星辞看眼她,问:“柳书筠说的?”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说:“第六感。”
谈木溪没好气:“你神婆啊,还第六感。”
孟星辞听到她嘀咕只是往她身边坐近一些,说是第六感,不如说她对这个圈子的直觉,虽然她好几年不拍戏,但她从五六岁接触影视,进剧组开始,接触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加之她从小生长的环境,对危险的嗅觉,虽然不能百分百判断人性的善与恶,但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不过她也没想到能顺藤摸瓜,揪出蓝宁的小号。
谈木溪说:“谢了。”
孟星辞侧目:“嗯?”
谈木溪放下杯子:“我说谢谢。”
孟星辞盯她看:“你来我公司,就是为了说谢谢?”
谈木溪嘴硬:“是啊。”她低头:“我从公司出来,顺路……”
话还没说完,孟星辞撑着掌心身体往前倾,唇轻轻贴过谈木溪唇角,柔软夹杂薄荷香,清冽气息划开谈木溪薄唇,她想推开孟星辞,手还没举起被孟星辞攥住,压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被她抓紧放身后,孟星辞用压她身后的姿势,将谈木溪环抱住,谈木溪上半身挺起,微仰头,孟星辞并没深吻,只是亲了亲,唇和她贴很近,垂眼,谈木溪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随她垂眼抬眸划出弧度,孟星辞眼神直勾勾,问谈木溪:“只是顺路?”
谈木溪气息微乱,被她视线盯着,后背爬上酥麻,入骨。
孟星辞见她不吭声,又亲了亲她薄唇。
谈木溪说:“口红要花了。”
孟星辞说:“一会我给你补。”
谈木溪目光往下扫,开口:“我是说你。”
她话音落,被孟星辞压在手心里的那只手抬起,勾住孟星辞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孟星辞只是浅尝即止,蜻蜓点水的亲吻,谈木溪却长刀直入,咬着孟星辞的舌尖,咬出清冽的薄荷香。
香味裹着甜蜜,冲昏两人头脑,孟星辞的手刚搂她后腰上,听到门口动静。
两人俱是一愣。
谈木溪松开孟星辞,不尴不尬的整理衣服,她余光扫了眼孟星辞。
孟星辞衣服只是稍微皱褶,被她抚平,衬衣领口系严实,长发一盖,完全看不出她留下的痕迹。
门口叶迎说:“予安,你怎么来了?”
孟予安说:“刚好来附近逛逛,我姐在忙吗?”
叶迎说:“孟总有个视频会议,可能要等一会。”
她说完看向孟予安身后的女人。
孟予安转头,说:“白姨,我就说我姐最近很忙,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回家睡觉了。”
叶迎捏了捏嗓子。
好几天没回家睡觉?
她可是一到下班点,跑的比谁都积极。
往常加班最多的人,近来下班正常了,人事部还觉得奇怪,问她孟总是不是在拓展什么新业务。
什么新业务?
恋爱算新业务吗?
叶迎笑着解释:“孟总最近在谈中院的项目,是挺忙的。”她安抚孟予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孟予安说:“我不着急。”
白婧瑶说:“那我们先回去。”
“等她会议结束吧。”孟予安说:“白姨,你也好久没来了,我们先去休息室?”
叶迎说:“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孟总应该快结束了。”
孟予安没怀疑,被叶迎推向休息室,白婧瑶又看眼紧闭的办公室红木门,一低头,也跟着孟予安去休息室。
外面没动静的时候,孟星辞收到叶迎的消息,其实不用她发,孟星辞也听到叶迎刻意扬起的声调,在喊予安,她说:“木溪。”
“你去忙吧。”谈木溪说:“我坐会就走。”
孟星辞问:“不等我下班吗?”
谈木溪说:“不……”
孟星辞说:“下班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谈木溪看她哄孩子的语气,眼神有期待,她不是在哄自己,她只是怕自己离开,谈木溪抿唇,顿了顿开口:“再说吧。”
孟星辞扬唇,她说:“你要是累了,里面有休息间。”
她看向书柜旁边,谈木溪看到一个暗门,想来是她晚上不回去休息的地方,谈木溪点点头,看孟星辞离开,她也起身,拎包的时候,又想到孟星辞的眼神,她低头,扫了眼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末了坐下。
敲门声没一会响起,谈木溪听到叶迎的声音:“谈小姐。”
她走到门口,帮叶迎开了门。
叶迎手上端点心,看到谈木溪一点不惊讶,面带笑:“孟总担心您饿了,让我给您送一些糕点。”
谈木溪看她托盘里放好几种糕点,还有盒装的牛奶和饮料,估摸她是将所有的都拿一份,谈木溪说:“谢谢。”
“不客气。”叶迎放在茶几上,说:“您有事直接叫我。”
谈木溪问叶迎:“她最近没事做吗?”
叶迎汗颜。
孟予安那里是忙不着家。
谈木溪这里是‘嫌弃’她没事做。
为老板的幸福,叶迎说:“孟总前段时间把手上的项目都分出去了。”
她是想着,估摸孟星辞是要陪谈木溪。
但谈木溪闻言一愣,她看向叶迎:“分出去了?”
叶迎点头。
谈木溪问:“什么时候?”
叶迎想了下:“大概三四个月之前。”
三四个月,之前。
在她们说一起离开之前。
所以孟星辞不是骗她,是真的想过离开。
谈木溪静坐几秒,问叶迎:“那她最近没参与的项目吗?”
叶迎说:“中院那边的项目,孟总一直在评估。”
谈木溪点头。
叶迎见她没话说了,不由道:“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按内线随时找我。”
谈木溪顺她目光看到孟星辞的办公桌,上面两部电话,她说:“好。”
等叶迎离开之后,谈木溪吃了一个糕点,草莓味的,有点甜腻,她抿口孟星辞杯子里的薄荷茶,很解腻,她不知不觉喝完一杯,起身倒茶水时经过孟星辞的办公桌,谈木溪脚尖一转,走到她办公桌前,和她想象中科技人员的办公桌不太一样,孟星辞办公桌挺单调的,一张桌子,一个电脑,敞开的资料书,旁边叠起来高高一摞子不是文件,而是被翻旧的专业书。
这桌子,说是考生的也有人信。
谈木溪不知怎么想到孟星辞以前拍戏的时候,在剧组很少拿书,但她回酒店之后很喜欢看书,有次她去找孟星辞核实剧本,看到她坐床头旁托着书,床头柜上还有几本,都是和投资相关的书籍,她不太感兴趣,问孟星辞:“孟老师,你这有其他的书吗?”
孟星辞问:“你想看什么书?”
她心血来潮:“小黄书。”
孟星辞一愣,她笑着说:“我开玩……”
话没说完,孟星辞说:“有啊。”
她结舌。
孟星辞神秘兮兮:“在抽屉里,你自己找。”
她瞥眼孟星辞,一时拿捏不了她这话的真实性,孟星辞见她存疑的态度,拉住抽屉把手,她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心跳那么快,好似孟星辞拉开的不是一个抽屉,而是和她的关系。
她心脏被紧紧捏着。
孟星辞边拉开抽屉,边对她说:“你还真信?”
抽屉里。
只有护照和机票,空空的。
她白了孟星辞一眼。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和孟星辞发脾气了,谈木溪低头笑,瞥到孟星辞办公桌的抽屉,侧目看几秒,伸手拉开,和她意料中一样,里面放一些文件,她当然不会打开,只是要合上时,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质盒子引起她注意。
谈木溪神色微变,从抽屉里拿出盒子。
盒子表面很平滑,因为镀了膜,在盒盖右下角还有一个孟字,谈木溪知道,因为这是她刻的,送孟星辞生日礼物的盒子,此刻隔了五年,重新回到她手上。
谈木溪把玩几秒,打开,里面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手绳。
成褐色的手绳。
谈木溪捏在指腹里,盯着上面斑驳的痕迹。
难怪再也没看到孟星辞戴过。
她头一偏,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谈木溪将盒子放桌子上,手指摸自己的红绳,良久,她拿孟星辞放桌子上的美工刀,割开绳索,摘掉红绳,末了放在盒子里,和那根血迹斑斑的手绳缠绕在一起。
孟星辞回办公室没见到谈木溪,但糕点还在,两个杯子也在,孟星辞合上门走到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门口,门是有缝隙的,透过缝隙她看到谈木溪坐在休息室的窗户边,正侧头看阳台上的双株,她纤细的手指拨弄叶子,叶子随她动作摇摇晃晃。
谈木溪扬唇笑。
孟星辞在她身后静静站了很久,这个她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此刻真实的存在,孟星辞心头激荡,她三两步走进去,谈木溪还没来得及转头,被她抱满怀。
谈木溪不解:“孟星辞?”
孟星辞闷在她肩膀处,声音轻轻地,很小心的回应:“嗯。”
谈木溪拍拍她肩膀,又忍不住:“孟星辞?”
孟星辞抱她腰侧的手收紧,两人之间没了空隙,谈木溪被她勒进柔软里,她仰头:“孟——”
这次名字没能全部喊出来。
孟星辞低下头。
谈木溪将话咽回去,从喉管里发出微弱声响:“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