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表白
表白
谈木溪和顾导在门外寒暄, 进卫生间的时候庄斯言正在洗手,庄斯言很识趣,没打扰没偷听, 而是该干嘛干嘛,见谈木溪进来她说:“孟老师,刚刚是顾导吗?”
谈木溪说:“嗯。”
“我可喜欢她拍的历史正剧了。”庄斯言说:“她超厉害。”
谈木溪点头。
顾兰芳确实厉害,擅长结合真的历史和些许虚构情节, 浪漫的家国纷争掺杂些许爱恨情仇,她做导演是半路出家,以前研究历史的, 所以才能结合的如此完美。
【折柳】在当初也是她力排众议, 一定坚持让孟星辞演, 而且必须是以一个女性的形象,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历史上存在过这个国家,统治者,是女性。
接受采访的时候, 她说,虽然她现在无法为这段历史正名, 但总要做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实上,在【折柳】大爆后,关于当年那个朝代的实据多了很多, 引发越来越多的学者关注,到目前为止, 这个朝代和女皇,已是不争的事实。
顾兰芳用自己的方式, 捍卫了历史。
她不仅厉害,还很伟大。
谈木溪想到以前很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顾兰芳讲故事,拍夜戏,她和孟星辞收工该回去的时候,总爱窝在棚子里,听顾兰芳说一段段历史故事,直到孟星辞催她:“再不回去睡觉,天就要亮了。”
如此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谈木溪笑。
她现在好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那一段时间,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给她带来的快乐,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弥补从前,多到能让她撑到现在。
庄斯言看她侧脸,莞尔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愉悦的弧度,庄斯言说:“谈老师,好久没看你笑了。”
谈木溪侧头看着她,笑开:“这样吗?”
庄斯言被逗笑。
两人从卫生间里回到包厢,不似刚刚零零散散几个人,现在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水弋还没到,孟星辞坐柳书筠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头低着,听到动静,孟星辞抬头,刚好和谈木溪目光对上,谈木溪笑,她也微扬唇。
水弋原本给谈木溪安排的位置是在柳书筠身边,但她坐庄斯言身边,柳书筠偏头看身侧的柳云生,柳云生头一扭,没理她。
想在她面前坐谈木溪身边,想都别想。
水弋后来和她聊,对柳书筠赞助十分意外,她扯了扯嘴角,没吭声,再多说半个字,她就能和水弋吵起来。
两人各退一步,水弋同意谈木溪做主演,她同意柳书筠投资。
不过,话语权在她手上。
水弋姗姗来迟,最后到的,又是熟悉的罚酒环节,谈木溪都怀疑她是不是* 故意来迟一点,活跃气氛,柳云生也是这么想的,咬水弋耳朵:“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
水弋小声:“我才不信,你好不容易请到谈木溪,你舍得走?”
柳云生被她一句话说的翻白眼,好似被抓住七寸,水弋时不时捏一下,饭桌上无非是对新电影的期望和祝福,谈木溪这桌除了投资监制导演和几个剧组成员外,剩余四个主演,一个警察一个主播,两个哑女,其中一个是谈木溪,警察是由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饰演的,淡妆,皮肤白白嫩嫩,很少年老成的姿态,稳重,颇有几分剧中警察的样子。
柳云生说她有过两三次拍戏经验,她试过戏,很适合。
谈木溪知道她选角色标准,也不多过问。
庄斯言和她合作过,更是放心。
另一个饰演哑女的人比谈木溪小两岁,穿白裙,干干净净很文雅,圈子里戏称她有一张初恋脸,瞧着很年轻,其他两人同谈木溪打了招呼,庄斯言说:“谈老师,你和蓝小姐是不是一起拍过戏?”
谈木溪看向她身侧穿白裙的女人,蓝宁。
她和蓝宁待过一个剧组,彼时蓝宁饰演主角的妹妹,只有几分钟的戏份,谈木溪对她印象不深,此刻听到庄斯言的话,她说:“一面之缘。”
庄斯言说:“她说你们拍【折柳】也见过面。”
【折柳】也有蓝宁?
谈木溪还真不记得,【折柳】光是群演当时就几千人,这些是只露个脸或者背影的,其余情节少的,她也不太熟,因为很多人上午拍完就走了,她压根没见过,【折柳】她看过两遍,好像没见到蓝宁,还是她没注意?
谈木溪说:“她演的谁?”
庄斯言摇头:“没说。”
谈木溪嗯了声,没放在心上,很快酒桌进行到下个环节,原本应该是柳云生说话,但柳云生这脾气,让她和柳书筠示好,怕不是要她命,所以水弋代剧组和金影敬酒,谈木溪跟着喝了一杯又一杯,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一只手端杯子伸过来,越过庄斯言,对谈木溪说:“谈老师,我也敬您一杯。”
这第一杯敬她?
谈木溪垂眼,看她伸过来的手腕纤细白皙,网上都说蓝宁的性格单纯,说话直爽,谈木溪先前也这么认为,现在,她看着蓝宁的杯子,也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下,对她浅浅一笑。
蓝宁小声道:“谈老师,我干了,您随意。”
谈木溪自然也跟着喝了一杯。
敬酒之后就是大乱斗,熟悉的靠坐一起聊天,谈木溪没什么想说的,听水弋她们说剧组安排的事情,末了她调节气氛玩了会游戏,谈木溪对游戏没兴趣,坐在一侧给祁遇发消息。
祁遇说谈木溪最近好忙,聊天总是聊两句没人影了,谈木溪笑:【马上进剧组就好了。】
祁遇:【是柳云生的剧组?】
谈木溪:【嗯。】
祁遇:【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谈木溪:【是吧。】
祁遇:【那你拍戏就住剧组?】
谈木溪:【嗯。】
祁遇:【那钟慈怎么办?你们休息见面?】
谈木溪:【……不一定吧,有空再说。】
祁遇:【什么是有空再说?你们没在一起啊?】
谈木溪:【……】
祁遇:【不是都见家长了?】
谈木溪:【只是见了她奶奶。】
祁遇:【那不还是见家长,除了柳书筠,你就见过她家长,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呢。】
谈木溪:【胡说八道,见过家里人就要在一起?那我还见过孟予安,怎么说?】
祁遇:【孟老师啊,孟老师不一样。】
谈木溪:【哪不一样?】
祁遇:【她恐同嘛【可怜】【大哭】】
谈木溪笑,从祁遇这句话里,品出无限哀怨。
身侧庄斯言起身,她转头:“去哪?”
庄斯言说:“卫生间。”
谈木溪看向四周闲聊的众人,说:“我也去。”
但她不太想用卫生间,只是想吹吹风,过道里没有窗户,靠卫生间拐弯处有个两面窗,谈木溪站在门口,薄酒上脸,脸上闷热,她吹着凉风,舒服的很。
正享受,听到自己的名字。
“柳总刚刚表情你看到没,吓死个人。”
“你说会不会和柳导在饭桌上打起来?”
“没那么不像话吧,不过柳导也真是,谈木溪是柳总的女朋友,她怎么卡中间坐了。”
“我感觉故意的哈哈哈。”
“别人家的事情少管,不过柳书筠是真挺爱谈木溪,愿意为她向金影低头,这次听说砸了不少钱,前阵子还有人传两人要分手,我要是有个这么愿意给我砸钱的女朋友,我也舍不得分。”
“不好说哦,愿意砸钱是真的,把白月光签进公司也是真的,人心呐,都是贪。”
聊天渐远,谈木溪在她们身后探出头,末了又看向窗外,看不到星光,只有路灯明亮,一盏盏橘黄色,她没来由想到柳书筠家的灯光树,也是这般,耀眼璀璨。
谈木溪眯眼。
庄斯言走出卫生间没见到谈木溪小声喊:“谈老师?”
她以为谈木溪进去了,谈木溪从拐角出来,问庄斯言:“好了?”
庄斯言点头。
谈木溪随她回包厢里,相较于其他桌的热闹,她们这桌相对安静很多,众人都看着柳云生,见谈木溪和庄斯言回来之后,视线不自觉落谈木溪身上,又很快挪走。
庄斯言很小声问:“谈老师,怎么了?”
谈木溪摇头。
很快,她们知道怎么回事了,刚刚正聊剧情起劲,制作人接到女朋友电话,一桌子的人起哄,话题从剧本聊到感情上面,柳云生说:“好了好了,你们把人家都问害羞了,不就是那点事嘛,有什么好问的?”
其他几人炮火对着她,问她:“那柳导呢,谈到女朋友没有啊?”
柳云生还没开口,水弋笑:“她谈到女朋友,还能听你们聊这个话题破防吗?”
其他几人笑开,其中和柳云生合作过几次的监制问:“怎么回事啊云生,上次就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到底有没有啊?”
这句话问完,其他人都看着柳云生。
正巧谈木溪回来。
柳云生在谈木溪坐下后,说:“有啊。”
监制收到讯号,问:“追到了吗?”
柳云生神色放松,笑:“没呢。”她开口,充满恶趣味:“在等她分手呢。”
她满满揶揄。
不明所以的人都当她在开玩笑。
水弋脚尖踢了下柳云生。
柳云生转头看柳书筠。
柳书筠脸色微沉,手托着杯子,目光低垂,一直盯着面前的杯子,瞳孔被杯子里的酒水折射出淡红色,她晃了晃,抿一口,下颌线紧绷,侧脸线条尖锐。
柳云生内心腾升矛盾感觉,又爽又疼又涨又闷。
她撇开视线,目光刚好落谈木溪身上,柳云生凑上去:“嫂子,我刚刚的表白你喜欢吗?”
谈木溪听到她话转头,和柳云生对视,面前的人满眼讨好,她似乎看到柳云生藏起来正在摇晃的小尾巴,她摇摇头,无情的说:“不喜欢。”
柳云生:……
第092章 公开
公开
聚餐没有持续很久, 一轮结束水弋让大家续场,孟星辞婉拒了,柳书筠也说有事, 谈木溪摆手,其他人倒是挺乐意,只是谈木溪不去柳云生也不去了,所以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往旁边KTV赶下一场。
谈木溪没什么事。
她聚餐结束一直看着手机, 身侧来人都没察觉。
孟星辞说的:“一起回去吗?”
谈木溪还没回她,听到柳书筠的声音:“木溪,我送你回去。”
她看向柳书筠, 又转头看身侧的孟星辞, 说:“我和柳书筠一起吧。”
孟星辞没说什么, 只是点头, 说:“路上慢点。”
谈木溪笑, 和她打了招呼,孟星辞神色平静从她面前经过,刚好和靠近的柳书筠打个照面, 柳书筠脸色不太好看,她今晚吃饭神色一直不太好, 谈木溪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剧组聚餐这样的活动。
尤其今晚还是,柳云生的剧组。
但她还是来了。
谈木溪在柳书筠面前站定。
单萦风拎着包跟她身后,谈木溪说:“包给我,你先开车回去。”
“我先回去吗?”单萦风有点讶异, 因为这段时间她看出来谈木溪是在避开柳书筠的,谈木溪点头。
单萦风没多说什么, 离开谈木溪身边,迎面撞上柳云生, 柳云生一抬头看到谈木溪和柳书筠面对面站着,在说话,她眼神晦涩,单萦风从她身边擦过,她拉住单萦风:“她们聊什么呢?”
单萦风:……
她不知道。
就是知道也不敢说啊!
单萦风干笑。
柳云生没说什么,瘪瘪嘴,水弋站她身后,问:“真不去?”
她摆摆手。
水弋叹气:“你真是,她们明显挺好的,而且柳书筠还为她投资新电影了,你还不能死心啊?”
刚刚在饭桌上,说那些话,她听着胆战心惊,生怕柳书筠掀桌子。
唯一庆幸的是,两人没在那么多人面前闹起来,否则晚上也不用放什么新剧组合照了,这不比合照信息爆炸?
柳云生睨她一眼。
水弋说:“瞪我也没用,我还是要说,就算不是柳书筠,谈木溪也不喜欢你。”
柳云生有点气:“你又知道了?”
“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吧。”水弋说:“你呢,你是真喜欢谈木溪,还是因为她是你嫂子?”
是你姐,喜欢的人?
柳云生和水弋对视。
水弋点头:“OK,就算你真喜欢她,她对你也没感觉。”
“你不用重复一遍。”柳云生显然不高兴:“我都知道。”
“都知道还每天眼巴巴凑上去?”水弋拉柳云生的手:“走,和我去续场。”
柳云生想挣脱开,被她死拉着离开了,谈木溪见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她看向柳书筠,问:“车还没到吗?”
“马上。”柳书筠说完话,司机将车开到门口,她拉开车门,谈木溪先上了车,柳书筠跟她身后,脸色缓和很多,谈木溪看到扶手旁放着熟悉的水果盘子,她靠着椅背,柳书筠打开盘子,问她:“吃吗?”
谈木溪没扭捏,从里面拿了一颗葡萄,过了季节,没那么好吃了,只是依旧甜。
她喜欢甜的。
谈木溪舌尖裹着酸甜,听到柳书筠问:“怎么样?”
“很好吃。”谈木溪说:“柳总选水果的眼光提高了。”
她打趣。
柳书筠表情缓和,还带一点笑意,她开口,声音放松:“回家吗?”
“嗯。”谈木溪说:“回家。”
她说着又吃了一颗,唇角弥漫上甜滋滋的味道,谈木溪才开口:“上车是有事想和你说。”
柳书筠没在意:“什么?”
谈木溪说:“我要公开分手的事情了。”
她说的平静,一边低头吃水果,一边语气淡然,似乎在和柳书筠说,今晚哪些饭菜很合口味。
柳书筠身体僵了下,她偏过头,窗户上映出她面部轮廓,和身边谈木溪的。
谈木溪低着头,从倒影里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夹起葡萄,以前她特别喜欢吃葡萄的时候,塞一个给她,如果很甜,她说你尝尝,很好吃,如果不甜,她说都给你吃,谁让你买的不好。
此刻她闷头吃着。
柳书筠问:“为什么?”
谈木溪抬眼,看柳书筠,不解:“什么为什么?”
柳书筠说:“为什么要公开?”
谈木溪说:“为什么不要公开?”
柳书筠顿了下,说:“你想过公开后的结果吗?”
谈木溪认真斟酌几秒,点头:“想过。”
柳书筠说:“想过你还要公开?这么着急让我给她腾位置吗?”
谈木溪看着她。
柳书筠被她目光刺到,问:“还是你喜欢她,喜欢到不顾事业?”
谈木溪没辩驳,说:“柳总就当是吧?”
柳书筠沉声,话出口,有点咬着牙的调子:“这么喜欢她?”
车内暗沉,不时有光线从车窗外折射进来,落谈木溪和柳书筠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谈木溪说:“那你呢?”
她不答反问:“你这么喜欢我吗?”
柳书筠抿唇。
谈木溪说:“喜欢到,分手了还顾及我的事业,不愿意公开我们分手的事情?”
柳书筠说:“你的事业也是公司的事业。”
“只是因为公司的事业。”谈木溪一针见血:“不是因为你还有念想吗?”
她先前默许分手不公开的前提是,不想节外生枝,反正就剩一部戏的时间而已,她不在意。
但她忘了。
柳书筠会在意。
她以为已经和柳书筠说清楚,毕竟她们的分手虽然谈不上干净利落,但也算体面,她没想过,她的不公开,实则给柳书筠无谓的希望。
柳书筠是藏有其他的心思,在外她从未解释过和谈木溪的关系,哪怕明知道对方误会,她不仅不解释,还默认了误会。
她以为,或许,她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谈木溪亲手打破这个幻想。
柳书筠细究。
其实打破这个幻想的人,是她自己,是她的贪心,是她的欲望,打破她们之间的平衡,分手后,这是第一次,柳书筠涌上如此悔恨情绪,浓郁而激烈,如蚕丝,一点点从她心尖冒出头,层层缠绕紧紧包裹住她,让她一想到那段时间的贪念,就难受的面苍白。
柳书筠声音稍低,带着几不可闻的无奈:“一定要这样吗?”
谈木溪沉默,须臾,她说:“对不起。”
一定要这样。
柳书筠说:“下一步呢,离开公司吗?”
这个问题,她们先前讨论过,那次的讨论更像是宣泄情绪,不似现在这般冷静,谈木溪说:“暂时没想过。”
柳书筠情绪稍稍稳定,她说:“我让时同处理。”
谈木溪点头:“谢谢。”
柳书筠笑了一声,轻轻地,很无奈的调子,她说:“木溪,你以前,很少说谢谢我。”
谈木溪想了下,说:“我以前这么没礼貌吗?”
“是啊。”柳书筠声音很低:“我喜欢你的没礼貌。”
谈木溪被她直白惊到,含在舌尖的食物滋生出酸涩的味道,谈木溪将果盘递给柳书筠,说:“给你吃吧。”
柳书筠低头,问:“不好吃吗?”
“嗯。”谈木溪说:“太酸了。”
酸的她,难受。
柳书筠闻言也吃了一颗葡萄,面无表情。
时同处理的速度很快,虽然她收到消息前,有所察觉,听到谈木溪说她们分手的时间,时同更是微妙的发现,和她想的所差无几。
所以。
时同再一次确认:“你和柳总,真的分手了?”
谈木溪扯了下嘴角,想笑,发现笑不出来,她说:“嗯,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我……”时同说:“我……”
我半天,她也没说出个什么。
谈木溪没催促,直接复制好她编辑过来的文案,发了微博。
相较于时同的欲言又止,她粉丝们欢天喜地。
【分了分了@小水和柳书筠今天分手了吗?】
【姐妹分了@小水和柳书筠今天分手了吗?】
【啊啊啊啊啊!谁都别拦着我,我要出去狂奔!】
【狂奔可以,别裸奔哈。】
【姐姐终于自由啦!恭喜姐姐!】
和谐的评论区,偶尔也有几条刺眼的,这些年她和柳书筠的CP粉挺多,毕竟唯一一对在镜头前出柜,被拍毫无顾忌的恋人,磕她们的人不在少数,现在看到分手,应激发表过激评论,谈木溪能理解,只是她现在已经不想承受,她退出微博,下一秒柳云生电话打了过来。
她惊诧:“你分手了?”
谈木溪说:“嗯。”
柳云生诧异后的情绪很微妙,似高兴,又好像无法真的雀跃,这个在她心里盘算一万遍的可能,终于实现的时候,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说话声音有点抖:“什么时候?”
谈木溪说:“很久了。”
手机那端还能听到水弋的尖叫声,她们应该都知道了,柳云生耳边是喧闹的环境,她心里却缓缓落下,很安静,她重复:“很久了?”
谈木溪说:“嗯。”
柳云生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谈木溪一笑:“你也没问。”
柳云生噎了下。
是啊,她也没问,一直默认谈木溪和柳书筠的关系,自以为聪明,其实早就可以看出端倪,譬如,她几次经过柳书筠的家门口,都没看到谈木溪。
譬如柳书筠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谈木溪进她剧组的,如果她们没分手的话。
所以,柳云生问她:“你们为什么分手?”
谈木溪说:“因为我要拍你这部戏,她不同意,所以我就分手了。”谈木溪说完笑了笑:“柳云生,如果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后悔找我演这部戏?”
柳云生愣神,本都不用考虑就能回答的问题,她此刻哑口。
谈木溪语气温和:“云生,你也没那么恨她。”
第093章 拼图
拼图
不恨她吗?
不, 她恨,她恨柳书筠。
她恨了很多年,从小她就羡慕父母对柳书筠很好, 什么都迁就,百依百顺,她不满意,想发泄情绪, 想借机让父母注意自己一点,她的小脾气在父母看来是任性,是不听话, 而柳书筠, 什么都好。
柳书筠成绩好, 长得好看, 性格沉稳, 从小她就话少。
其实,很小的时候。
她是喜欢柳书筠的。
她以柳书筠为傲。
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说柳书筠如何如何, 她一脸骄傲:“那是我姐。”
“我姐本来就很好。”
“我姐做这个轻轻松松。”
“看到了吗,那个奖是我姐的。”
甚至有一次, 她听到同班级的男孩子,说柳书筠的坏话,她冲上前和那个男孩子打了一架,喜提父母一顿臭骂, 她那时候并不在意,扭曲的情绪下, 她会靠近柳书筠,她说:“是那个人说你坏话, 他们都是坏人。”
柳书筠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淡,仿佛,她也是坏人。
她做了很多,每次看到孟家姐妹,看到孟星辞照顾孟予安,她好羡慕,她哭着要和孟予安换姐姐,她看到孟星辞将孟予安保护的很好,始终护在身后。
她多希望。
有个人,也能如此。
她更希望这个人,是柳书筠,是她姐。
但她什么都没得到,从柳书筠被绑架后,她父母对柳书筠更好,而她就像是捡来的,她看着那家人其乐融融,有时候觉得好笑。
她算什么?
垃圾吗?
她讥讽自嘲,每次和柳书筠针锋相对,妄图从她那里,分得一点关注,哪怕是恨也好。
柳云生说:“嫂子,我恨她。”
她没改口,只是声音哽咽:“我恨她的。”
说到眼眶微烫,柳云生闭了闭眼,四周的吵闹抵达不了心里,她心里空旷荒芜,谈木溪说:“云生,你也爱她。”
爱到扭曲,所以成了恨。
柳云生挂了电话,很想扔掉手机,水弋见她脸色不对劲皱眉:“干什么呢?谈木溪分手你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吗,这幅失恋的样子干什么?”
水弋到这时还能开玩笑,柳云生笑不出来,她低头走出包厢。
谈木溪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无数微信和短信轰炸,她手机震动不停,片刻后,她起身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消停了,但网上的争议却没有消停。
她粗略看了两眼,多半都是在说前段时间泼酒事件引发的绯闻事件,她一直被吸血,所以才生气和柳书筠分手,自然也有人反驳,称她在柳书筠身边获得这么多的资源,现在只是带一带新人,有什么好生气的,谈木溪关掉推送,看到微信里,各方发来的消息。
合作方发来慰问,平时有点交情的,给她安慰,还有几个说,早就知道柳书筠不是好人,还把陶七安带去公司,为她义愤填膺,谈木溪一一回复之后,看到钟慈发来的消息。
依旧是一张图。
花房的图,她似乎没有看到网上的消息,照旧发的寻常问候。
谈木溪给她回了个表情包。
钟慈:【在做什么?】
谈木溪:【躺着,休息。】
钟慈打了个电话过来,谈木溪接了,钟慈问她:“在家呢?”
谈木溪说:“嗯,在家,怎么了?”
钟慈说:“在家没事做,要不要过来看看双株,开花了。”
谈木溪想到她先前说的,想看看开花的样子,只是在钟慈的每天图片里,她已经领略到神奇,原没打算过去,钟慈说:“刚好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谈木溪想了下:“好啊。”
她说:“那我现在过来。”
钟慈说:“你下楼吧,我在楼下。”
谈木溪顿了下,三两步走到窗口,往下看,花圃旁,钟慈站在路灯下,正在仰头,举着手机,估摸见到她了,钟慈冲她挥挥手,暖色橘黄色的光笼罩在她身边,荡出光晕。
谈木溪问:“你不是在家吗?”
钟慈说:“不在,刚刚开车出来了。”
谈木溪说:“出来做什么?”
钟慈说:“来找庄斯言拿个东西。”
谈木溪失笑:“庄斯言不在家。”
她们结束饭局的时候,还有续场,庄斯言和她打过招呼去了,现在应该没回家,钟慈说:“嗯,所以你不要拆穿我。”
她为自己找的理由。
谈木溪垂眼,换了衣服下楼,钟慈见她穿一件带兜帽的衣服,一个口罩,秀发垂在身侧,刘海遮住眉眼,整张脸遮严实,只露出双眼。
那也是极漂亮的。
谈木溪下楼看着她,钟慈说:“别看了,今天没给你带吃的。”
谈木溪隐在口罩里笑出声,眼睛弯起,她问:“怎么来的?”
“来看看。”钟慈说:“庄斯言说你先回家了。”
谈木溪点头。
她说:“那你怎么给我发的照片?”
还是花房的照片,一看就是今天拍的,钟慈说:“来之前拍的。”
然后一定要拖到整点发吗?
谈木溪无奈点头。
钟慈说:“上车再说。”
谈木溪跟着她上了车,车里宽敞,她拿掉口罩和兜帽,头发些许跟着帽子竖起来,钟慈刚想帮她整理好,看到谈木溪拨了拨,钟慈递过去梳子,谈木溪看眼梳子,又看眼她,没接过,反而双手插发丝里,揉了揉,秀发乱七八糟。
钟慈:……
她看着‘示威’一样的谈木溪,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以前刷视频看过的小狐狸,狡黠可爱,连面前乱糟糟的秀发,都觉得很萌。
谈木溪见她神色越发愉悦,问:“想什么呢?”
钟慈说:“你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谈木溪说:“没喝假酒。”
钟慈笑笑,两人闲聊到钟慈家里,没开灯,谈木溪站在门口,看到钟慈开了灯随后走进去,不管来几次,感觉都是一样,干净整洁的像是样板房,上次来看到的阳台上的花也挪到花房了,钟慈说:“花不能受凉。”
她说的好像人不能受凉一样。
谈木溪随她进书房里,双株放在边缘,和其他花色比,不会很鲜艳,但两朵花,花瓣挨着,颜色各异,也很惹眼,钟慈给她倒了茶水,谈木溪抿一口,有点甜。
她说:“我第一次去你店里,喝的就是这个茶吗?”
钟慈说:“嗯,庄斯言说你喜欢喝这个?”
谈木溪说:“以前经常喝的是蜜茶。”她看向钟慈:“柳书筠让吴姐准备的。”
再提到柳书筠,谈木溪神色平静很多,语调不疾不徐,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她沉默两秒,听到钟慈说:“柳总也喜欢喝吗?”
“她不喜欢。”谈木溪想到柳书筠每次喝到她杯子,总会蹙眉,有几次她看自己喝很享受的样子,也凑过来想喝一口,只是喝一口。
钟慈说:“我以前喝得少。”
谈木溪说:“现在喝得多?”
钟慈笑了笑:“算是。”
她说:“看到花了吗?”
谈木溪浅浅嗯了声,看向花房,最后走到藤椅旁坐下,杯子搁在手边,她头一歪,看到书房里多了一张桌子,是立起来的长桌子,上面铺了一张图纸和拼图。
看图案,是上次她看到的。
只是两个月没看到,拼图完成的七七八八了,谈木溪有点佩服钟慈的耐心,她说:“拼完了?”
钟慈顺她视线看过去,点头:“嗯。”
谈木溪起身,沿桌子边缘看了一圈,拼图一个个特别小,又没记号,她能将这幅画拼完,真挺了不起,谈木溪心底微微震撼,手指摩挲在边缘,坚硬的边角锋利尖锐,她说:“钟慈,你一共用了多久?”
钟慈说:“小半年吧。”
谈木溪好奇:“会不耐烦吗?”
钟慈笑容温婉:“不会,觉得烦了就去做点其他事情。”
谈木溪也很难想象出钟慈不耐烦的样子,笑着点头,她说:“那这个准备挂在花房里?”
“嗯。”钟慈说:“裱起来挂那。”
她看向的地方,没什么装饰物,空空荡荡,挂这个,刚好。
很神奇,她感觉这里被充实,好似心底也被充实了一点,明明这也不是她的家。
钟慈蹲下身体,手里撚着一株花,谈木溪看着她将花立起来,不由走过去,顺钟慈的手托住花朵边缘,沾了水的花瓣在她手指尖溢出香味。
谈木溪问:“这是什么花?”
钟慈说:“这是小牡,花不大,但密,需要给她们及时调整生长方向,不然都挤在一起,会死的。”
谈木溪点头,拨开花瓣,香味四溢,钟慈说:“别看她不大,特别香,在旁边呆半天,都不用喷香水。”
谈木溪鼻尖动了动,问钟慈:“你用的什么香水?”
钟慈低头,一笑:“我没用香水。”
谈木溪说:“没用吗?”
钟慈摇头,说:“经常待厨房里,有油烟味,和香水相冲。”
谈木溪凑近她一些,说:“可是我觉得你身上香香的。”
她没说谎,钟慈身上真的一直弥漫很淡的香味,知性优雅,但谈木溪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闻到这种香味,现在慢慢回过味。
或许她在钟慈身上闻到的,就是来自花房的味道。
幽幽兰香。
钟慈抬起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说:“当你夸我了。”
“夸。”谈木溪说:“做饭好吃,还会养花,会生活。”她认真夸起来:“钟慈,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性格最好的一个。”
钟慈失笑:“天冷了,开始给我戴帽子了吗?”
谈木溪抿唇笑:“嗯,所以……”
“木溪。”钟慈难得打断她的话,说:“等我一下。”
谈木溪看她身影消失在门口,没一会又回来,手上拿着一本书,很厚,差不多字典那么厚实,谈木溪说:“你该不会要送我书吧?”
钟慈说:“真聪明。”
谈木溪想了下,笑着:“第一次和予安见面,她也送了我书。”
说是她最喜欢的,然后那天她差点没了。
钟慈小声:“木溪?”
谈木溪回神,看她递过来的书,钟慈很有耐心,没催促,只是递给她的姿势,谈木溪看了眼书,又看了眼钟慈,最后接过,谈木溪不放心:“没什么秘密吧?”
钟慈说:“你不是说容易失眠吗,这是我以前睡不着看的书,很催眠,你也试试。”
谈木溪身体放松些许。
她说:“谢了。”
钟慈掸了下额前碎发,她手机震动,是庄斯言打来的电话,谈木溪听到她们聊天问庄斯言:“在哪?”
庄斯言顿了顿:“在,在路上,怎么了谈老师?”
她没问谈木溪怎么会在钟慈家里。
谈木溪解释:“刚刚过来看花,时间不早了,你要是顺路,带我一起回去。”
庄斯言说:“好啊,那你等我一会。”
她让助理开车去钟慈家里。
钟慈挂了电话:“不要我送你吗?”
“别送来送去了,麻烦。”谈木溪说:“庄斯言今天刚给她配的车和助理,我也把关把关。”
钟慈点了点头,说:“那我送你出去。”
谈木溪面带笑,将礼物放在包里,跟钟慈身后出门,两人刚下去没多久,庄斯言到了,助理显然也看到谈木溪,微微愣住,网上现在还挂着谈木溪和柳书筠分手的事情呢,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谈木溪。
“谈老师,上车。”庄斯言笑着打开门,谈木溪上车后,两人冲钟慈摆手,庄斯言问:“谈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
谈木溪说:“来喝杯茶。”
庄斯言点头,没多问,谈木溪上车后包放双腿上,很重,她从里面拿了书出来,庄斯言看到她的书有点惊讶:“这是钟慈的书吗?”
谈木溪说:“你也知道?”
“她上学的时候,有阵子睡不好,就喜欢看这本书,有次我睡不着,借过来看了半页,立刻睡着了,我们寝室就没撑得过三页的,这书催眠。”她说完笑:“钟慈怎么把这书给你。”
谈木溪解释:“大概因为我最近失眠,她借给我当安眠药。”
“完全可以当安眠药。”庄斯言说:“比* 安眠药有效果。”
谈木溪笑,不知不觉打开一页,扉页干干净净,很符合她对钟慈的印象,往下翻页没什么奇怪的,她囫囵吞枣翻一遍,想合上的时候,书散开,刚好是中间页面,中间居然做了镂空设计,谈木溪以前买过这类型的书,这种镂空设计是为了展示和书链接的插图或者周边,有时候还会塞卡片在里面,这本没有插图也没有卡片,但她看到眼熟的东西。
是钟慈那张已经完成的拼图上面的,一块拼图。
钟慈的礼物,不是这本书,而是这块拼图。
第094章 处理
处理
谈木溪捏着拼图, 末了又放回,她合上书,听到庄斯言问她:“谈老师, 你后天就要去剧组了吗?”
“嗯。”谈木溪问:“你呢?”
庄斯言说:“我还要迟几天,大概一周,不过我会提前过去,我也挺想学习手语的。”
谈木溪看她一脸憧憬的神色, 对即将要拍的这部戏格外期待,这让她不禁想到当初她接到【折柳】的时候,也是如此。
她说:“不着急, 机会多的是。”
庄斯言点头:“手语老师一直待到我们拍完吗?”
谈木溪说:“嗯, 她要跟整部戏。”
柳云生邀请的是在特殊学校教手语的老师, 一来专业, 二来也可以及时纠正她们在拍摄时容易发生的BUG情节, 庄斯言说:“其实钟慈还会一点手语呢。”
谈木溪意外:“她也会?”
庄斯言说:“嗯,她有没有和你说她妈妈的事情?”
谈木溪摇头。
庄斯言说:“她妈妈是被领养的,钟慈很小的时候, 她妈妈就带着去福利院和特殊学校,买一些物资, 给予帮助。”
谈木溪笑了笑。
庄斯言说:“后来她妈妈出国,她偶尔自己去,我上学的时候还跟着她去过,那时候她教过我手语, 不过都忘差不多了。”
谈木溪说:“她没说过。”
“她很少说这些事。”庄斯言看向谈木溪,咬唇, 又说:“其实她人特别好。”
谈木溪闻言抬眼,和庄斯言目光对上, 庄斯言有种帮好友说话被抓包的错觉,她脸微红,眼神飘了飘,听到谈木溪说:“嗯,她人很好。”
“是吧?”庄斯言胆子大了一点:“她就是不太会说话。”
谈木溪笑:“她还不会说话吗?”
庄斯言想了下:“她就是不爱说肉麻的话,其实心里在意的要死,但她从来不说。”
谈木溪手指摸到书脊,宽厚敦实,边缘很硬,她指腹抵在上面,手指尖发白,她很难想象,钟慈很在意的样子,她心里,钟慈永远都很温润,明明比自己小,但为人处世稳重周到,她甚至想象不到钟慈变情绪的样子。
谈木溪有一丁点好奇:“她和你吵过架吗?”
“啊?”庄斯言看谈木溪:“吵架?”
她虽然很想在女神面前给好友维护形象,但她诚实,说:“吵过,怎么了谈老师,你们吵架了?”
谈木溪失笑:“没有,我想象不出来她和我吵架的样子。”
庄斯言没犹豫:“她应该不会和你吵架。”
谈木溪垂眼:“为什么?”
庄斯言说:“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只想着好好表现。”
她轻松,闲聊的语气,虽然不知道谈木溪和钟慈进展到哪里了,但这大晚上到钟慈家里接人,而且谈木溪拿的还是钟慈最爱的书,两人关系,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戳破的样子。
谈木溪点头,沉默了会,说:“所以,她在我面前,不是她真实的样子吗?”
庄斯言一愣。
她神色微变,立马说:“不是,谈老师……”
“别紧张。”谈木溪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这样相处,她也很累。”
庄斯言有点慌:“不累的不累的!”
谈木溪看着她紧张神色,莞尔。
庄斯言被她盯着笑,不自然的抿唇,视线对上谈木溪目光,谈木溪眼神清澈清透,迎着窗外的路灯,瞳孔折射出光泽,很亮。
庄斯言没来由放松下来。
她说:“谈老师,你以前,有很喜欢的人吗?”
说完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不喜欢她怎么会和柳书筠在一起几年。
果然,谈木溪说:“有。”
庄斯言没多疑,继续问:“那你喜欢她的时候,会觉得累吗?”
谈木溪听到这个问题,车正在呼啸,她眨眨眼,看向车窗外,路灯在她眼底斑驳不同颜色,她神色平静。
到家的时候,车刚停稳,庄斯言先下了车,她扶谈木溪下车,助理忙前忙后帮她们开门拿包,庄斯言说:“你下班吧。”
“好的庄老师。”助理也同谈木溪打招呼,谈木溪点点头,助理开车离开,两人一道进了大厅上电梯,谈木溪楼层先到,她刚下电梯,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谈木溪本来不打算接听,但电话一直打,四五个之后她才接。
电话那端传来略带质问的声音。
“谈木溪,你和书筠分手,是你出轨了吗?”
谈木溪看了眼手机号,确定不是柳书筠她妈妈的,换号码了?她正愣神,电话那端的声音继续:“谈木溪,我们书筠这些年亏待过你吗?你要什么没什么?她为了你甚至开那个破公司,你还有不满足的?出轨?亏你做得出来!你贱不贱啊?”
听着那端发泄一通。
谈木溪说:“什么出轨?”
“还狡辩?网上消息都出来了!你真当我不上网?以前你和书筠的事情我睁只眼闭只眼,是看在书筠的面子上,你居然还敢朝三暮四,你这女人真的挺可怕的,把书筠迷团团转,让她为了你反抗我和她爸,现在你出轨了,她居然还帮你瞒着?你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张盈盈说到气头上,指责:“不要脸的狐狸精!从进我们家勾引云生开始,我就看出来,你不是好东西!”
谈木溪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听着她盛气凌人的辱骂,她一直静静听着。
张盈盈说了一轮,没听到回应,她咆哮:“谈木溪!”
谈木溪问:“说完了?”
语调冷静,张盈盈隔着手机噎了一口,她说:“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想怎么没完?”谈木溪笑了一声,声音凉凉的,在张盈盈听来就像是挑衅,她立马怒火冲上头,说:“你什么意思?你出轨你还有理了是吧?”
谈木溪说:“我和柳书筠,早就分手了。”
她冷冷的问:“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张盈盈顿时愣住。
谈木溪说:“没告诉你也正常,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整天守着一个出轨的男人过日子,也没顾她们死活。”
不出所料,手机那端立刻传来尖锐刺耳的咆哮,谈木溪想如果她在面前,指定已经一巴掌打上来了。
她垂眼,看着楼下灯光闪烁,听着耳边喧嚣,内心无比安静,甚至手机里尖叫声音越大,她越有种,离奇的平静。
张盈盈估摸是将所有能骂的脏话都输出了,听不到手机那端一点回应,她咬牙切齿:“谈木溪,你最好现在给我滚过来道歉!”
“道歉?”谈木溪说:“阿姨,你想我和谁道歉?”
张盈盈听着这声阿姨,说不出讽刺,她气懵了,想都没想:“你现在不过来道歉,明天就从公司滚出去!”
谈木溪笑一声:“好啊。”
她说:“阿姨,你要不要问问柳书筠,她愿意让我走吗?”
“你!”张盈盈气的咬牙:“你个不要脸的!”
那端持续骂人,谈木溪直接挂断了电话,看到两三个未接来电,在她和张盈盈说话期间,时同给她打了三个电话,谈木溪立刻给她回过去。
时同语气着急:“木溪,你还记得在钟小姐家门口碰到的记者吗?”
谈木溪当然记得,当时还给时同报备,以防出现意外。
现在还是出现了。
谈木溪闭眼:“记得。”
时同说:“我现在已经联系他那边撤消息了,并且公司已经发了律师函,但网上舆论不是很乐观,因为你们刚分手,风头正盛。”
谈木溪自然知道在这风口,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舆论,她和柳书筠刚分手,虽然对外说是彼此性格不合,但很多人都在猜她们感情出现变故。
而这最大的变故,莫过于柳书筠和陶七安。
柳书筠将陶七安安置在公司,给她电影资源,在外界看来,这件事就是她们分手的导火索,所以今晚之前一直不少人谴责柳书筠不地道,就这个时候,有人发她去钟慈家的照片,说出轨的人是她。
目的为了博眼球,但也成功了。
谈木溪听到时同说:“我先联系公关部,如果要发声明,我转给你。”
她顿了顿:“好。”
挂了电话她上了微博,没登录,有关她的消息依旧铺天盖地,她恍惚想起刚和柳书筠出柜那天,她们手牵手,拍了照,遇到记者发问,柳书筠没有避讳,很大方的承认了。
那天的舆论,和今晚一样,渗透在网络每个角落,她随便点开哪个平台,热门话题都是她和柳书筠的名字。
她那天回家躺在沙发上,柳书筠从她身后抱着她,见她一直忙手机,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我照片。”
她指着屏幕:“看把我拍的多丑。”
“不丑。”柳书筠说话间一只手抚摸她秀发,定定神看着她,末了将发绳束在她脑后,从身后紧紧抱她,下巴落她肩膀上,很轻声的说:“别担心,时同会处理好的。”
谈木溪靠在沙发椅背上,侧着身体,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垂眼,看到新弹出来的消息。
是柳书筠发给她的。
柳书筠发:【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第095章 见见
见见
谈木溪盯着手机看, 往上翻了翻,柳书筠从前和她聊天都是只言词组,通知较多, 遇到特别情况或者意外,她也会打电话来,简洁明了,说:“时同会处理。”
她一贯公事公办的态度, 现在发生了微妙转变。
她发的是:【我会处理。】
片刻后,谈木溪问她:【你怎么处理?】
柳书筠问她:【方便接电话吗?】
谈木溪有点不习惯,如此小心的柳书筠, 这人什么时候打电话之前还‘请示’自己了, 所以谈木溪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柳书筠那端安静。
电话接通后几秒, 谈木溪没听到声音, 她疑惑:“喂?”
柳书筠说:“嗯。”
声音不大, 但谈木溪手机靠耳边,所以一个音节都很清晰,谈木溪换了姿势, 靠沙发上,抵着手机, 柳书筠问她:“在家吗?”
谈木溪说:“嗯。”她问:“你还打算来我家商量?”
柳书筠说:“不用。”随后没忍住,她问:“你一个人?”
谈木溪说:“你是想问钟慈在不在我家?”
柳书筠那边没了声音。
谈木溪这才反应过来,柳书筠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不是‘请示’, 是在确认。
她确认自己现在和钟慈,在不在一起。
谈木溪说:“她不在。”
柳书筠声调明显软了一点, 说:“刚刚时同来找过我。”
那八成已经汇报过那天的情况了,谈木溪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她说:“我那天去,只是看望她奶奶。”
“看望她奶奶。”柳书筠说:“你很喜欢她家?”
谈木溪说:“她家有家的感觉。”
柳书筠听了笑出声:“我家呢。”
谈木溪从这句话里听出浓浓嘲讽的笑意,她想了会,说:“你家的樱花树很好看。”
柳书筠想到谈木溪那时候坐在车里静静看着那些树,橘黄色的暖光落在她五官上,柔和了轮廓,她声音轻轻地:“是很好看。”
谈木溪打断她遐想:“好看也没用,好多灯都不亮了,你也不知道换一下。”
柳书筠说:“是吗,我下次回去换。”
谈木溪说:“下次回去,你顺便和你妈说一下,我们早就分手了。”
柳书筠明白过来:“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她问:“什么时候?”
谈木溪说:“半小时前。”
柳书筠沉默几秒。
谈木溪说:“她用别人手机号打给我的。”
柳书筠没意外:“嗯。”
谈木溪说:“你什么时候拉黑她的?”
要不是她觉得奇怪,去黑名单看了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张盈盈的手机号拉黑了,她是肯定不会主动拉黑的,那只能是柳书筠。
柳书筠说:“上次吧。”
谈木溪想到上次回家,她拿着自己手机,还说是骚扰电话。
果然是骚扰电话。
谈木溪失笑:“柳书筠,你真幽默。”
柳书筠听她清脆嗓音,没来由心情扬起,说:“我还可以更幽默一点。”
“怎么更幽默?”谈木溪看着手机里,时同发来的消息,问她:“牺牲自己的名声吗?”
柳书筠握着手机的动作收紧。
谈木溪说:“你是打算祸水东引?”
柳书筠说:“木溪,这个最方便,不是吗?”
毕竟她们晚上公开分手,夜里就被爆出轨,如果这个时候将爆料人和柳书筠牵上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就从源头杜绝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唯一被骂的人,是柳书筠。
分手后诬陷前女友,人品低劣,龌龊。
谈木溪说:“这就是你说的处理方法?”
柳书筠静默。
谈木溪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欠你人情?”
她开玩笑,柳书筠倏地发现,其实幽默的人是谈木溪,从前在她面前扮演的温顺性格,现在辗转成张牙舞爪,透着牙尖嘴利的可爱。
柳书筠说:“不能欠我人情吗?”
“不能。”谈木溪虽然是笑着说,但语气平静含着笃定,她说:“柳书筠,让时同处理吧。”
柳书筠握紧手机。
谈木溪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柳书筠说:“你就当我以前欠你那么多,还你一次。”
谈木溪认真道:“可是你不欠我什么。”
她声音温和:“柳书筠,和你在一起,我是情愿的。”
谈木溪挂了电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陶七安的三个,柳云生的两个,她刚想回过去,柳云生又打过来了,她接通。
柳云生很气愤:“网上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谈木溪笑容浅浅:“你怎么知道是胡说八道?”
“说你出轨,怎么不是胡说八道!”柳云生越说越气,俨然忘了她们上一通电话的不开心,喋喋不休说网上那些跟风的营销号,谈木溪打断她的话,问:“是不是让我延迟进组?”
那端像是被剪了舌头,声音戛然而止。
柳云生安静片刻,开口:“嗯,水弋是想让你延迟两天进组。”随后她说:“我没同意。”
她刚刚和水弋吵了一架,还是第一次看到水弋这么生气。
比当初她要水弋签谈木溪来公司还生气。
她也生气,她觉得水弋不相信谈木溪,水弋直言不讳:“我怎么相信她?嗯?刚要进组,又是分手又是出轨绯闻,这要是真的拍了,出什么问题,谁负责?哦对了,柳书筠负责,她说全权负责!行行行,你们一个两个脑子都不正常!你们不正常我正常,你让谈木溪推迟两天进剧组,把这件事先处理好!”
谈木溪说:“那我……”
“你照常进组。”柳云生说:“我打电话就是和你说这个。”
谈木溪默两秒,说:“知道了。”
柳云生挂断电话,一句都没多问,谈木溪看着挂断的电话还有点不习惯,按照从前她性格,保准问东问西,今儿居然如此安静。
但一边安静,另一边吵闹。
陶七安打了电话一直正在通话,她给谈木溪发消息,一连串发了好几条,先是问她网上的事情,又问需不需要她帮忙。
谈木溪好奇,给陶七安回了个消息:【帮忙什么?】
陶七安:【帮忙澄清啊!】
谈木溪看着消息,问陶七安:【你怎么知道消息不属实?】
陶七安:【消息?什么消息?你是说网上现在说你出轨的消息?】
谈木溪:【嗯。】
陶七安:【那肯定不属实啊!】
谈木溪问:【为什么?】
陶七安:【因为你真的想要出轨,那肯定会选我。】
谈木溪:……
她多次一问。
不过被她一搅合,心情没那么乱糟糟了,谈木溪手指点着屏幕,放松身体,她回复时同之后,时同很快来了消息:【柳总和我说了,那这件事我来处理。】
谈木溪:【嗯,麻烦。】
时同见她在如此见外的话心尖一梗,说不出酸楚,人呐,真是奇怪,从前帮谈木溪处理那么多的事情,谈木溪每次回她一个表情包或者笑脸,她从没觉得有什么。
此刻两个字,把她整难受了。
一想到谈木溪和柳书筠已经分手,她还停了下半年的活动,不再安排明年的行程,八成是为离开时代做准备,时同就胸闷,好歹一起共事这么久,哪能没有感情。
她闭着眼睛揉了揉眼角,助理进来的时候,她正躺办公椅上,助理快步走进来,说:“时姐,庄斯言的电话。”
接到电话时同一愣:“谁?”
助理说:“庄斯言。”
时同接了电话。
谈木溪靠沙发等消息,等半天也没消息过来,她页面亮着,显示正在和祁遇的聊天页面,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没有回应,谈木溪看着熟悉的点头,用手指戳了戳,末了一骨碌起身,从柜子里找到祁遇家的钥匙。
两分钟后,她站在祁遇家门口。
其实这些年,一直有阿姨定期打扫,有几次阿姨打扫完还给她拍照,她看到阳台上悬着红色的花,和她阳台品种不一样,更纤细的花枝,她没问阿姨是什么花,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谈木溪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身体有点僵,还有点冷,过道里的冷风从她身侧拂过,吹起她秀发,带来森冷的寒意。
她刚拿出钥匙,听到身后有人喊:“木溪?”
谈木溪转头。
是孟星辞。
孟星辞穿着米色外套,秀发散在身后,一只手插兜里,另一只手上拿着钥匙,她定神看着谈木溪,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谈木溪回神,捏着手心里的钥匙,边缘硌的指腹疼,她说:“没什么。”
她问孟星辞:“你怎么才回来?”
晚饭结束她比自己走的还早。
孟星辞说:“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她晚上喝了几杯酒,脸色微微泛红,谈木溪点头,说:“那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孟星辞闻言依旧看着她,问:“你呢?”
谈木溪说:“我还有点事。”
孟星辞问她:“什么事?”
谈木溪抬眼和孟星辞对视,目光略惊讶,孟星辞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相反,她一直很尊重别人隐私,可能是现在太晚了,她看到自己一个人站这里不放心。
谈木溪解释:“祁遇很久没回来了,我很想她。”
她说:“我想见见她。”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松开掌心的钥匙,背对孟星辞开门,背后的人目光灼灼,她感觉自己后背的肌肤正在被一寸寸燃烧,插钥匙的手抓不稳,勉强两次才插进去,谈木溪按住门把手,微微用力,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沉闷的空气带着压抑,谈木溪握住门把手的手臂格外用力,身体绷紧,僵直,她没听到孟星辞回家的声音,一转头,孟星辞还站在过道中间,看着她。
谈木溪对上她目光,思忖两秒,问:“孟星辞,你想不想见见祁遇?”
第096章 一起
一起
谈木溪背着光, 没开屋内的灯,她身后是走廊的白织灯,悬在头顶, 散发惨淡的白光,孟星辞看到两人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射在旁边的墙壁上,她往前一步, 说:“好啊。”
她收起钥匙,放在口袋里,随谈木溪进了屋子。
谈木溪对这个屋子似乎不熟悉, 找半天才找到灯在哪里, 打开开关, 屋子里顿时亮堂, 只是缺少点烟火气, 屋子里陈设干净,沙发和茶几用白色罩子套着,电视机也盖住, 餐桌是米白色,上面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四张凳子摆放整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孟星辞跟她身后进了屋子,谈木溪站玄关处良久, 静静看着屋子里面,神色恍惚, 眼神迷茫,瞳孔被灯光折射出其他色泽, 她站着,直到几分钟后才说:“换鞋。”
她低头:“要换鞋。”
孟星辞看她打开鞋柜,里面只有几个鞋套,一双拖鞋都没有,谈木溪看着有点无奈的笑:“不好意思,忘了买拖鞋。”
她说:“我回去……”
孟星辞拉住她手腕,说:“穿鞋套。”
谈木溪低头,见孟星辞已经弯腰拿起鞋套,蹲在她面前,将鞋套撑开,仰头,示意她穿上。
灯光落孟星辞眼底,糅杂出复杂的情绪。
谈木溪眼前有些模糊,她眨眨眼,穿好鞋套,孟星辞随后也穿上,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谈木溪说:“其实祁遇没那么讲究,你不穿也没事。”
孟星辞笑。
谈木溪说:“而且她可喜欢你了,要是知道我在这让你穿鞋套,她肯定会骂我。”
孟星辞语调柔软:“骂你什么?”
谈木溪说:“唔——”她调子拖长长的,细想了会说:“她会说我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待贵客。”
孟星辞问她:“这是骂人吗?”
谈木溪说:“她不太会骂人。”
孟星辞轻轻点头。
谈木溪走到沙发旁,掀开罩子,里面是浅棕色的布艺沙发,很干净,沙发两边摆着小狗样式的抱枕,谈木溪抱起一个,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问孟星辞:“坐吗?”
孟星辞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沙发柔软,包裹住两个人,谈木溪坐几秒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星辞看着她进了厨房,又出来,似乎在找杯子,末了从柜子里找到一个透明杯子,走进厨房里,低头忙半天,孟星辞起身走进去,问她:“做什么?”
“水壶坏了。”谈木溪说:“是很久没用了。”
孟星辞垂眼,听到她说:“我去家里拿一个好的过来。”
她说着就要走,孟星辞叫她:“木溪。”
谈木溪转头,孟星辞说:“别忙了,我不渴。”
“哦。”谈木溪这才顿住步伐,没再往外走,孟星辞问:“祁遇什么时候回来?”
谈木溪想了下:“快了。”
她说:“最近她都住公司里,没回来,所以这里一直空着,快回来了。”她说:“我给她打个电话。”
谈木溪说着找手机,她穿睡衣,身上没口袋,摸了一遍没找到,说:“肯定落家里了。”
孟星辞说:“用我的打。”
谈木溪说:“你手机上没她电话号码。”
孟星辞低头:“你没记住她电话号码吗?”
“我……”谈木溪突然愣了下,她站定,看着孟星辞,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她看眼四周,回过神,说:“我当然记得。”
孟星辞将手机递给她。
谈木溪抬眼看孟星辞。
孟星辞目光沉底,谈木溪接过她手机,当着孟星辞的面给祁遇打电话,拨出号码的那一刻,页面弹出祁遇的名字,谈木溪瞬间抬头,看向孟星辞。
“你怎么有祁遇的号码?”她问孟星辞:“你什么时候有的电话号码?”
孟星辞说:“当初拍戏的时候,你用我手机的给她打过电话。”
谈木溪恍惚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那天她手机没电了,借孟星辞的手机给祁遇打了电话,但那天,她没告诉祁遇,那是孟星辞的手机,她想着给祁遇一个惊喜。
如果那时候告诉祁遇,那是孟星辞的号码。
会不会,祁遇会高兴一点?
谈木溪敛起胡思乱想,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喂。”
是耳熟的声音,谈木溪说:“阿姨。”
“溪溪?”女人声音通过手机传来:“是溪溪吗?”
谈木溪声音哽了下:“是我,阿姨。”
女人问:“你怎么是这个号码?”
谈木溪说:“这是我朋友的号码。”
“哦。”女人说:“怎么了溪溪?”
谈木溪说:“没什么,天气冷了,你和叔叔注意保暖。”
“哎,我们记着呢,你也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少上网,网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女人絮絮叨叨,和祁遇一样的性格,谈木溪说:“嗯,我知道了。”
她说:“阿姨,我先挂了。”
女人挂断电话。
谈木溪将手机递给孟星辞,突然问:“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孟星辞怔几秒。
她说:“抱歉。”
她打过。
有次连续加班了三天,早上回家的时候,她从路口看到谈木溪的广告牌,树立在车站旁,她听到语音一遍一遍播放上车下车提醒,她等在公交车后,突然很想给谈木溪打电话,大概长时间加班让她意识不清醒,也无法保持理智,想着的时候,手机已经拨号了,她赶在铃声响起之前,挂了电话。
末了看到祁遇的号码。
谈木溪打过这个电话,她保存的。
那时候鬼使神差,想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可能,谈木溪和祁遇在一起,可能,她会听到谈木溪的声音,她打过去,那端女人声音响起:“喂。”
她安静了几秒,平生头次那么仓促,说:“不好意思,打错了。”
谈木溪不在那里。
后来,又打了一次,几天前。
谈木溪说:“这个号码,现在是祁遇妈妈在用。”
祁遇离开之后,这个号码就一直是她妈使用,孟星辞说:“我知道。”
谈木溪看着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星辞说:“前不久。”
谈木溪说:“还知道什么?”
孟星辞沉默两秒,回她:“她妈妈说,祁小姐……”
谈木溪接了她没说完的话:“死了是吗?”她耸肩,还能笑出来:“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死,她只是早一点。”
孟星辞垂眼:“木溪。”
“本来就没关系的。”谈木溪眼睛有点涨,她眨眼,深呼吸,说:“我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告诉她,她还有好多——”谈木溪声音有点哑:“她还有好多美食没吃到,你知道吧,她最喜欢吃东西。”
孟星辞往前一步:“木溪。”
“你说她性子怎么这么急呢?”谈木溪说:“明明她平时也不是急性子,怎么突然那么着急?”
谈木溪自顾自说话:“她现在肯定很孤单,她等我好久了。”
孟星辞又往前一步,这次她双手抱着谈木溪,将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谈木溪闭嘴,唇角抿直,神色倔强,她推开孟星辞,孟星辞没用力,任她轻轻推开。
两人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谈木溪垂眼,见两人影子纠缠在一起,她伸出手,不知道想抓住什么,末了蜷缩,垂在身侧。
她意识开始清醒,和孟星辞道歉:“我今晚喝多了。”
谈木溪往后一步,靠坐在沙发上,说:“孟总没什么事先走吧。”
孟星辞没走,而是走到她身边,坐在沙发上,转头看着谈木溪,谈木溪见她没走也看着她,恍然扬笑:“孟总不用担心,我没事,刚刚就是喝多了,脑子发昏,现在没事了。”
孟星辞问她:“真的没事吗?”
“真的!”谈木溪声音试图扬起,只是变了声调:“我真没事,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你先走吧。”
孟星辞说:“我刚好也没事。”
谈木溪看着她,怀里是小狗抱枕,她双腿侧着放沙发上,斜靠沙发扶手边,身体凹进去,孟星辞坐在她身边,谈木溪想了下,问她:“你今天为什么不忙?”
“嗯?”孟星辞问:“什么?”
谈木溪撇开视线:“没什么。”
孟星辞侧头看她,问:“网上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网上?”谈木溪想起来:“你是说我去钟慈家的事情?”
孟星辞问:“那是钟小姐的家?”
谈木溪笑出声:“嗯,那是钟慈的家,我那天去她家是看望她奶奶,我很喜欢她奶奶,我和钟慈是朋友。”谈木溪说完看向孟星辞:“孟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孟星辞眼睫毛颤了颤,她问:“这部戏拍完,你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谈木溪笑着说:“你是想问我,能不能接【折柳】的电影吗?”
孟星辞语气很轻:“嗯。”
谈木溪舌尖碰到唇角,唇角扬起弧度,她说:“可是我那天碰到顾导了,她说没有拍电影的想法,孟星辞,你在试探什么?”
话题被她挑开,明晃晃。
孟星辞也敛起周旋的念头,直视谈木溪,和她目光融合,两人视线碰撞,孟星辞问她:“拍完这部戏,你是不是想离开?”
大概自杀两个字太尖锐,孟星辞换了婉转的词语。
离开。
谈木溪刚想问她怎么知道,随后想到孟予安。
她在孟予安身上,经历过那么多次,早已杯弓蛇影,所以她的一点转变* ,孟星辞就有察觉。
谈木溪和她依旧四目相对,似乎正在想是如实相告,还是搪塞,孟星辞没等她想清楚率先开口:“我是想说,如果你要离开,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谈木溪愕然。
她看到孟星辞眼底被压抑过度的,疯狂。
第097章 可能
可能
谈木溪惊讶:“孟星辞, 你在说什么?”
她今晚第二次喊这个名字,语气和态度截然不同,孟星辞刚刚那句话太轻飘飘, 好像在说,等会要一起出门吗,我和你一起。
但孟星辞分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孟星辞看着她,语调平缓重复一遍:“我说, 我想和你一起离开。”
谈木溪秀眉微微蹙紧,好像不认识孟星辞一般,她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孟星辞问她:“怎么允许你做, 不允许我做吗?”
“可是你还有予安。”谈木溪说:“你还有公司, 你还有……”
“你没有吗?”孟星辞说:“你有那么多关心你的朋友, 你还有工作, 你还有喜欢的戏拍。”她看着谈木溪:“你也都有, 你为什么想离开?”
谈木溪说:“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孟星辞说:“你也有一百个不离开的理由?但你还是选择离开。”
谈木溪被她说的哑口。
她看着孟星辞:“我离开是因为有人在等我。”
“祁遇吗?”孟星辞说:“我也有人在等我。”
谈木溪问:“谁死了还等你?”
孟星辞看着她,说:“或许吧,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谈木溪还是不可置信:“你真的不是喝多了?”
孟星辞问她:“那你现在和我说的话, 也是因为喝多了吗?”
“我——”谈木溪说:“我有时候很讨厌你。”
孟星辞问:“现在?”
谈木溪点头:“现在!”
孟星辞说:“因为我让你带我一起离开吗?”
谈木溪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孟星辞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谈木溪想笑,笑不出来, 她甚至有点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想法,你简直……”
孟星辞打断她的话:“五年前。”
谈木溪愣住。
她看向孟星辞。
孟星辞说:“五年前,我就做好准备了。”
她邀请谈木溪:“所以,要一起吗?”
谈木溪哑口无言, 双手放在半空,她撸了一把秀发, 细碎的发丝从她指尖垂落,谈木溪好似听到最不可能听到的消息, 甚至在这一刻,冲击她所有感情着落点,一切打碎重组,她开始回忆起孟星辞的不对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细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恍然发现,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孟星辞是陌生的。
没有情绪的,陌生。
她恨孟星辞当年的迟到,恨她想办法撮合她和孟予安,所以忽略孟星辞的感受,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五年前截然不同。
而她,一直在忽略。
谈木溪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这个屋子里的陈设,空荡的桌子,和没人坐过的椅子,空旷而落寞,她又看向面前的孟星辞,声音低低的:“你是认真的吗?”
孟星辞回她:“木溪,我一直很认真。”
谈木溪盯着她看,孟星辞表情里没有一丝玩笑,目光笃定有神,夹杂无比的认真,认真到近乎虔诚,她像是做好一切破釜沉舟的准备,就等着她开口,谈木溪对上她目光,良久良久,她说:“好啊。”
谈木溪声色平缓:“拍完这部戏,我们一起离开。”
孟星辞闻言笑。
谈木溪发现重逢这么久,她第一次看到孟星辞笑的如此——如此无负担,她笑容太有感染力,谈木溪也没忍住,笑出声,两个人像是傻子,坐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笑开。
片刻,谈木溪说:“祁遇肯定很高兴。”
孟星辞放松身体:“因为见到我吗?”
“嗯。”谈木溪说:“她可喜欢你了,我拍戏那时候,她每天都念着你。”
孟星辞说:“抱歉。”
“你不用抱歉。”谈木溪说:“是我的错,那时候——”她看向孟星辞,抿唇,那时候如果她不是执意要给祁遇惊喜,或许她们早就能见一面了。
哪怕视频通话。
都是她的错。
孟星辞看着她,说:“那时候你也不知道,况且你那时候和柳书筠在一起,不太方便。”
谈木溪听到这话晃神两秒,她看向孟星辞,问:“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孟星辞回她:“阿姨说是两三年前生病走的。”
谈木溪面微微苍白。
祁遇离开之后,她妈妈受不了打击,精神有些错乱,每次提到祁遇相关,她说话总是颠三倒四,很多事情也记岔了,刚离开那年,她去祁遇家里,她妈妈一直说祁遇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还催促她给祁遇打电话。
这两年情况好转,释怀了很多事。
她上次去探望二老,阿姨已经能拉着她的手,和她聊一些她们以前上学的事情。
孟星辞看她神色变化:“怎么了?”
“没事。”谈木溪表情放松:“突然有点想她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孟星辞:“你现在,还会想你父母吗?”
她父母忌日是夏天,孟星辞拍戏途中请了一周的假,她那时候担心孟星辞,每天早上都会给孟星辞打电话,问她在做什么,问她好不好,怕她胡思乱想,怕她不吃饭,聊到最后,孟星辞主动开口:“木溪,我昨晚梦到我妈了。”
孟星辞说:“偶尔。”
谈木溪嗯了声,身体一歪,靠在沙发里,她抱着抱枕,觉得不够,对孟星辞说:“你把那个抱枕递给我。”
孟星辞问出疑惑:“你怎么那么喜欢抱枕?”
“因为空虚啊。”谈木溪说:“我不抱着东西就觉得空虚。”
她很大方:“你要给我抱吗?”
孟星辞:……
谈木溪因为和她说开,身体到灵魂意外的轻松,甚至还想着她们离开以后的事:“你说我们算不算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媒体怎么报道?说我们殉情?”
孟星辞没吭声。
谈木溪说:“真是委屈你了,明明恐同,死之后还要贴上和我一起殉情的标签。”
她想了下用脚尖碰孟星辞:“要不我们错开吧,我先走?”
孟星辞看着说话的她,谈木溪心情好的时候,话很多,又喜欢开玩笑,她现在心情应该不错,孟星辞心情也不错,她拒绝谈木溪这个提议:“不是说好一起走吗?”
“也是。”谈木溪说:“一个人太孤单了。”
她问孟星辞:“你是不是怕孤单,所以没一个人离开?”
孟星辞笑:“是啊。”她说:“我在等你。”
谈木溪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
孟星辞依旧看着她,眼底缀了灯光,很亮。
谈木溪没等到孟星辞的声音,她疑惑:“嗯?”
孟星辞神色放松:“猜的。”
“这么厉害?”谈木溪说:“你可以去算命了。”
孟星辞说:“骗你的,我是在等予安好起来。”
“哈——”谈木溪空落落笑了一声:“是吧,我就说孟总哪能这么厉害。”
她垂眼:“那你不怕予安伤心吗?”
孟星辞低着头,谈木溪刚刚用脚尖踢了她,鞋套要掉不掉的样子,因为太大了,不能完全拢住鞋子,露出白皙的脚面,和一截细长的小腿,脚踝圆润漂亮,孟星辞还记得有场戏是她戴脚链跳舞,脚尖往上,链子顺她小腿滑落,垂在白皙肌肤旁,闪闪发光。
孟星辞说:“她会好起来的。”
她说完看谈木溪:“我在,她也不见得开心。”
谈木溪迟疑好几分钟,问孟星辞:“你们,不是亲姐妹吧?”
当然,她不会联想到柳云生和柳书筠那么狗血的事情,只是觉得孟予安和孟星辞,对彼此的态度,不像是亲姐妹,果然,孟星辞点头:“予安是领养的。”
谈木溪说:“没看出来。”
孟星辞说:“你看出来了。”
谈木溪:……
她笑一声:“因为我聪明。”
孟星辞轻轻嗯了声,转头看着她,说:“有什么打算?”
谈木溪没明白:“什么?”
孟星辞说:“要离开了,没打算吗?”
谈木溪回她:“走都走了,还有什么打算。”她问孟星辞:“难道你还有事?”
孟星辞点头:“是有几件事,一直想去做,但没时间。”
谈木溪好奇:“什么事?”
孟星辞目光落在她身上,谈木溪侧脸白白净净,皮肤白皙,眼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看人时瞳孔映出不同色泽,孟星辞说:“小事,不过可能需要你帮忙。”
谈木溪狐疑:“我?”
孟星辞说:“嗯,你。”
谈木溪也不想问了:“行啊,只要不耽误我时间。”
孟星辞说:“希望不耽误你时间。”
没等谈木溪开口,孟星辞又说:“那你呢,一件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吗?”
谈木溪被她点了下,声音轻缓:“没有。”
孟星辞问她:“有关祁遇的,也没有吗?”
谈木溪顿了顿,失笑:“有又怎么样?肯定不可能。”
孟星辞靠她坐近一些,问:“说说看。”
谈木溪往扶手边缩了缩,盯着孟星辞:“说什么?”
孟星辞接着问:“说说看,不可能的事情。”
谈木溪被她问烦,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态度:“我想见祁遇,可能吗?”
孟星辞直接被她一句话堵死。
第098章 海豚
海豚
下半夜, 谈木溪和孟星辞分道扬镳,大概事情尘埃落定,她竟神奇的睡着了, 睡很足,次日也没闹钟吵她,谈木溪这才发现不是闹钟懂事,而是因为手机没电了, 昨晚回家之后她没看手机,关机了都不知道,一觉睡醒坐床上发呆, 末了才下床拿手机。
开机后无数消息宛如雪花碎片, 纷沓而至。
时同打了十几通电话, 余下七七八八打了也不少, 谈木溪心一惊, 立刻给时同回了电话,时同舒口气:“没事就好,早上再联系不到, 我就要报警了。”
谈木溪垂眼:“对不起。”
“昨晚开完会太晚,我以为你睡着了, 早上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才连续打了几个,没事没事。”时同嘴上说没事,身体紧绷半夜,现在发疼, 她深呼吸,说:“对了, 网上的事情处理了,你照常进组。”
谈木溪还没来得及上网。
时同说:“这次多亏庄斯言。”
谈木溪喃喃:“庄斯言?”
时同应下:“你怎么没告诉我, 钟小姐是庄斯言的朋友?”
谈木溪挂了电话,都不用刻意搜她的消息,她名字还挂在热搜上,点进去,是澄清。
这次澄清的人,是庄斯言,没提到钟慈的名字,只是解释她当时去那里,是接庄斯言,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是她朋友家,网友眼尖又敏锐,在她过往几年的微博里,真的找到这个四合院的照片,虽然打码了,但大致轮廓还是看清楚。
然后庄斯言趁机宣传了新电影。
说那天见面,是因为新电影剧本的事情。
一场名为出轨的乌龙,这样落下帷幕,只是黑粉不满意,挑事的说庄斯言就是被拉出来挡枪的,自然被她粉丝和网友质疑:【怎么挡?庄斯言穿越到几年前挡?】
黑粉又质疑:【这能说明什么?可能谈木溪出轨对象就是庄斯言的好友呢!】
质疑的很有道理,只是瞬间被反驳。
当事人亲自反驳。
谈木溪刷到柳书筠微博账号整个人愣住,以为看走眼,柳书筠是直接转发的黑粉微博,许是因为这条热度最高,所以柳书筠直接转的这条:【没有出轨,而且我们分手有段时间了,勿造谣。】
大概柳书筠和时代平时给人塞律师函成了习惯,大家看到她下场第一件事就是噤声,隔了会黑粉才反应过来,但也只敢阴阳怪气:【肯定达成协议了。】
【就是,时代还指望谈木溪赚钱呢,怎么会毁了名声。】
【柳XX你真的,为前女友辟谣,娱乐圈第一人!】
连柳书筠的名字都不敢发了。
粉丝自然乐呵:【看到了吧,早就分手了,现在就算小水和别人在一起也是光明正大!】
也有发:【没想到柳书筠人还不错,为之前骂过你道歉两分钟。】
余下网友一半质疑真假一半吃瓜。
话题从她出轨辗转到两人早就分手上,一轮又一轮,谈木溪退出微博,给未接来电一个个打过去,钟慈只打了一个,微信里给她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是:【木溪,我刚看到网上消息,斯言说她可以处理好。】
【木溪,你休息了吗?】
【木溪,早。】
好像是暖阳,谈木溪看着这三条消息,感觉身体有暖流涌动,她给钟慈回:【抱歉,昨晚手机关机,我睡得死,错过消息了。】
刚发过去,钟慈立马回她:【嗯,我猜到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
谈木溪抿唇笑,正在打字。
钟慈发:【对不起。】
谈木溪惊讶,回了个:【?】
钟慈回复:【昨晚的事情,我给你添乱了。】
谈木溪咬唇看着这条道歉,钟慈把她想说的话堵住了,明明该道歉的人是她,引起这番波动的人,也是她,怎么道歉的人,反而是钟慈呢?
谈木溪抿唇:【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钟慈:【那就什么都不说,要过来吃早饭吗?】
谈木溪看到她发来的图,是在她家里,桌子上放了一碗粥和包子,谈木溪并不饿,看了半晌,回她:【可惜,我要减肥。】
钟慈笑。
她给谈木溪发了个表情包。
谈木溪刚想关掉她聊天页面,见到她发了一张花房的照片。
这次很意外,时间并不是整点。
谈木溪回了个笑脸过去,末了往下翻一个。
陶七安的消息风格和钟慈截然不同,两人一个像温润的水,一个是炙热的火,陶七安发来的文字都带着急切语调。
时间从昨晚上她们聊完之后没多久,陶七安发:【别看网上的消息了。】
隔了会,她发:【要不要我买点水军?】
又隔了两小时:【这些人吃饱了撑得,见个面就是谈恋爱出轨吗?那我们也算谈恋爱吗?】
她似有似无的试探。
谈木溪垂眼。
早上她发:【木溪?】
【谈木溪?】
【接电话,谈木溪。】
大概电话一直关机状态,她最后一条消息五分钟前:【再不接电话,我来你家找你了!】
她给陶七安回了个电话。
陶七安刚准备请假,走到休息室门口看到屏幕闪烁的名字,她没来由放松,也不知道这么紧张干什么,谈木溪以前的风波,哪次不是腥风血雨,她上次还‘帮忙’制造一起,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网上挂谈木溪的名字就不舒服,看到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骂谈木溪,更不舒服,这些刺也不是扎在她身上,但比扎在她身上更疼。
疼到她看到谈木溪打来的电话,没来由觉得委屈,声色都变了:“你去哪了?”
谈木溪说:“睡着了,手机没电了。”
陶七安满腔空闷化为怨气:“你都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谈木溪解释:“刚充上。”
“刚充上就给我打电话了?”陶七安说:“行吧。”
她一副原谅你的大度做派,谈木溪笑,陶七安从手机这端听到她浅淡笑意,心里痒痒的,她问:“你是不是今天来剧组?”
谈木溪说:“嗯,一会就过来。”
陶七安舌尖碰了唇角,声音有点低:“那一会,我去找你。”
谈木溪问她:“你今天不忙?”
陶七安说:“今天在拍其他人的戏份,我不忙。”
只是她也不能随意离开,金尚星希望她没事的时候和其他艺人待在一起,争取在戏外也不出戏。
谈木溪说:“我还没过去,不知道什么安排。”
陶七安说:“那我……”她顿住想说的话,改口:“那你安排好了告诉我。”
她都会婉转了。
以前那么恣肆的性格,现在会开口询问她人意见,陶七安想到这次和金尚星碰面,金尚星说:“陶陶,最近吃什么了?”
她困惑:“嗯?”
金尚星笑着说:“吃什么变这么稳重了?”
陶七安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但每个人都在说你变了。
她回金尚星:“没吃什么。”不等金尚星回话,她又说:“就是想谈恋爱了。”
金尚星错愕两秒,笑开。
以为她在说笑话。
陶七安扬唇。
谈木溪说:“单萦风要到了,我先挂了。”
陶七安哦一声,听到手机那端传来断线的声音,她捏着手机,看向屏幕,身侧几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你说谈木溪出轨是不是真的?”
“真个屁啊!柳总都亲自澄清了,我觉得谈木溪不像是会出轨的人。”
“说的也是,她人还蛮好的,就是脾气古怪了点。”
“她脾气还古怪?你太年轻了,等你碰到真古怪的,你就该喜欢她那脾气了。”
又不是夸她。
但陶七安神色愉悦,她走出休息室,往外看,谈木溪的剧组棚子搭在她们对面不远处。
谈木溪挂了电话进卫生间里洗漱,过了半小时出来,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头发盘起,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路过镜子的时候她往里看,自恋的想,这身打扮至少年轻五岁。
许是昨晚上睡得足,她气色格外的好,镜子里的人抿唇笑,听到敲门声,谈木溪估摸是单萦风来了,她开门,单萦风拎着早点站门口,笑眯眯:“谈老师,早。”
谈木溪说:“早。”
两人刚打完招呼,谈木溪听到隔壁门打开的声音,她转头,孟星辞从里面走出来,似没料到她和助理站在门口,孟星辞怔了两秒,谈木溪打招呼:“孟总,早。”
她浅笑嫣嫣,眼底清亮,孟星辞回神,也笑着说:“早。”
单萦风听着两人对话,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她没敢多想,立刻和孟星辞打了招呼,孟星辞颔首,末了孟星辞问谈木溪:“今天去剧组?”
谈木溪说:“嗯,一会就去。”
她说着看向单萦风:“你先去吃早饭。”
单萦风点头,快步进了家里,坐饭桌前她看向门口谈话的两人,从谈木溪的肩膀看出去,刚好看到孟星辞浅笑神色,她终于发觉异样是哪里来的了。
是孟星辞。
孟星辞给她的感觉,好像换了个人似得。
她正胡思乱想,视线冷不丁和外面的孟星辞对上,单萦风立刻低头,假装忙碌。
孟星辞说:“那你今晚要住在那边?”
“酒店还没安排好,这半个月都不会住那边。”谈木溪说:“先去学手语。”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问她:“吃早饭了吗?没吃过来一起。”
“吃过了。”孟星辞说:“早上予安做了早饭。”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语调淡淡的:“那我先走了。”
谈木溪:“嗯。”
孟星辞刚转身又转回来:“差点忘了,送你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玩偶,谈木溪接过,居然是一只海豚,许是因为模型做小了,显得格外可爱,谈木溪不解的看向孟星辞:“送我的?”
孟星辞说:“嗯。”
谈木溪说:“为什么送我这个?”
孟星辞眉目温和:“因为想送你。”
谈木溪看着她眨眼,捏了捏手心里的海豚,说:“谢了。”
孟星辞手机铃响起,她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和谈木溪打招呼,谈木溪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合上门回到饭桌前,单萦风已经早餐都放好了,她坐下抿了一口豆浆,有点甜,很不错,她夸单萦风:“今天这个好喝。”
“真的吗?”单萦风说:“谈老师喜欢,我以后都买这家的。”
谈木溪笑笑,将玩偶放桌子上,单萦风看到,轻轻咦了一声。
谈木溪问:“怎么了?”
“没有,觉得好可爱啊!”单萦风说:“这是挂件吗?”
但也没挂的扣子,谈木溪说:“不是吧。”
单萦风用手指戳了戳海豚身体,抬头说:“谈老师,我听说小海豚特别有灵性,网上还说对着它们许愿可以实现愿望,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谈木溪喝豆浆的手微微顿住,目光低垂,落在眼前的玩偶上。
第099章 客人
客人
吃完饭谈木溪补了妆, 同单萦风一起下楼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桌子上的玩偶,想了会, 她还是将玩偶装在包里带着,单萦风站在门口等她,两人一道下了楼,单萦风说:“谈老师, 最近媒体都在蹲点找你新住所呢。”
自从谈木溪和柳书筠公开分手后,媒体约谈谈木溪的更多了,时同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歇过, 电话邮件一个接着一个, 她自然知道谈木溪最近风头太大了, 少出现为好, 所以一概婉拒了, 这些媒体想尽办法去蹲谈木溪的新住所。
单萦风笑:“这里她们肯定想不到。”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谈木溪会住在这个稍显老旧的高楼里呢, 市里有富人别墅区,还有艺人的住所, 基本知名艺人都住在那边,媒体在那边蹲守的比较多。
先前她还担心谈木溪在这里会不会被认出来,但住进来这么久,都没出过岔子, 单萦风心也放回去,谈木溪说:“酒店那边呢?”
因为新剧组的事情, 也有不少媒体在酒店那边蹲着,单萦风说:“是有几个, 所以时姐让你最近别住酒店里。”
谈木溪想到了,刚好这半个月不需要住在酒店,晚上回来,单萦风还说:“还有我们车也换了。”
谈木溪以前的车牌号媒体都记得,走哪里都能跟上,这次也给她把车牌号换了,现在那车牌是柳书筠在用。
“柳书筠?”谈木溪语气诧异的和在网上看到柳书筠亲自下场一样,单萦风也很意外:“嗯,柳总亲自安排的。”
她说:“昨晚上的事情,柳总也发微博了。”
谈木溪垂眼:“嗯。”
单萦风憋着气:“我感觉柳总也没那么让人害怕。”
谈木溪语气很轻:“害怕?”
单萦风点头。
谈木溪笑着说:“怕她什么?”
单萦风细细想,好像也不知道怕柳书筠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怕她,每次和她碰面,总觉得皮都绷紧了,单萦风说:“直觉吧,看到老板哪有不怕的。”
她说完看着谈木溪:“谈老师,你一开始看到柳总,会害怕吗?”
谈木溪想了会,摇头。
单萦风说:“怪不得你会和柳总在一起。”
谈木溪笑出声。
单萦风尴尬的看着她:“谈老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谈木溪说:“你挺会逗人开心的。”
单萦风:……
她哪句话让谈木溪高兴了?
单萦风挠头,打开车门,谈木溪坐在副驾驶,末了单萦风开的车,路上她转达了一些时同说的话,和网上的事情,快到剧组的时候她车拐弯,从旁边封了的路进去,谈木溪看到不远处还有媒体蹲着举摄像机,单萦风说:“拍陶七安的。”
谈木溪看过去:“陶七安?”
“嗯。”单萦风说:“网上有说你和柳总分手是因为陶七安,这些人蹲在这里,就是想拍陶七安和柳总碰面的‘证据’”。
她评价:“这不荒谬嘛,陶七安本来就是时代的艺人,和柳总碰面很正常。”
是很正常,但看戏吃瓜的人不会觉得正常,她们可以从一个眼神剖析出有没有感情,有多深的感情,她们可以剪出一段视频反复观看,不为了研究剧情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出轨证据。
谈木溪问:“陶七安知道吗?”
“知道吧。”单萦风说:“她最近待剧组里都没什么消息,应该躲着呢。”
谈木溪想到陶七安那性格,让她躲着,八成憋闷死了,也不知道等会见面,她会怎么抱怨,谈木溪低头,车平稳进了里面,有保安守着,媒体也不知道她新的车牌号,所以她这辆车畅通无阻。
整个拍摄基地很大,两个基地,左边是柳云生的剧组,右边是金尚星,棚子搭建靠着,相隔不是很远,很多器材她们都混合用,虽然柳云生的剧组不是时代出品,但时代占资一小半,所以资源共用,谈木溪看到眼熟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碌,看到她一愣,忙和她打招呼,谈木溪微点头,听到单萦风说:“谈老师,你棚子在那边。”
没在中间,柳云生知道她不喜欢热闹,但也没在边缘,怎么说也是主演,棚子落边缘,又恰逢分手传闻,这不得被议论,所以柳云生给她选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谈木溪很满意,问:“老师呢?”
“在你旁边的棚子。”她说:“蓝宁也到了。”
谈木溪对蓝宁还有点印象,那天吃饭前后敬了她三杯,她说:“走吧。”
进了棚子,谈木溪看到柳云生也在,棚子里撤了夏天的设备,添了保暖的,只是天气还没用上,现在搁置在旁边,有几张椅子,柳云生看到她眼前一亮,喊:“嫂……”她笑:“木溪,来了。”
谈木溪说:“没迟到吧?”
“没有。”柳云生说:“我正在和老师商量先教你们什么。”
蓝宁也在,见到谈木溪进来只是看了两眼,打招呼:“谈老师,早。”
谈木溪冲她微点头。
老师四十来岁,短发,戴着眼镜,许是因为老师,谈木溪觉得她自带一股严肃和温和糅杂的气质,庄重雅致,老师姓俞,她说:“单名一个红,很好记。”
其他人纷纷喊:“俞老师。”
俞红笑,说:“那我们今天学这部分。”她还带了书籍,说:“这个是学校的书,你们有空也可以看看。”
谈木溪和蓝宁接过,柳云生说:“那不耽误你们学习,我先去那边了。”
其他人抬头,柳云生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木溪轻点头,同蓝宁站在老师面前,她以前没有学过手语,一点基础都没有,但这两天她在网上自学了一些,俞红惊讶:“你学的很快。”
蓝宁余光扫了她一眼。
谈木溪说:“是老师教得好。”
俞红眯着眼笑,她说:“谈小姐很风趣。”
末了她指导蓝宁,按照故事线发展,蓝宁学的比她更多,因为她前期戏份不少,虽然都存在女主的角色回忆里,但两人交流都是用手语,蓝宁的部分较多,所以她动作也比较多,学两小时,她皱眉,俞红看出来她有点混乱,说:“休息会吧。”
蓝宁低着头,很歉疚:“对不起老师。”
“没关系的。”俞红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你学的也很好。”
蓝宁抬头,看着俞红,问:“有谈老师好吗?”
俞红一愣。
蓝宁展颜:“俞老师,我开玩笑呢。”
俞红干笑两声。
谈木溪接过单萦风递来的水,坐在另一侧的躺椅上,许是好一段时间没坐,刚坐下的时候,还有两分陌生的感觉。
单萦风坐在她身边四方凳上,问她:“谈老师,躺着什么感觉?”
谈木溪起身,说:“试试?”
单萦风瞪大眼,说:“不行。”
她心想这是谈木溪最喜欢的躺椅了,岂能随便什么人就躺,正头摇的拨浪鼓,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说:“谈老师。”
谈木溪看过去,是蓝宁。
她笑:“怎么了?”
蓝宁说:“有个动作我学不会,老师不在,我能问问你吗?”
谈木溪问:“哪个?”
蓝宁说:“就是抱歉那个。”
她说完单萦风看眼她,有点奇怪的神色,刚刚她也在,两人学习的时候她也跟着学了,道歉这个手势老师教过两三次,她们都会了才教下一个,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长,忘了,谈木溪说:“好啊。”
她对蓝宁做了手势,蓝宁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没跟着学,只是手摸在躺椅上,说:“这个看着好舒服,谈老师,是你买的吗?”
谈木溪说:“嗯,旧市场淘的。”
“看起来好新。”蓝宁说:“我能坐吗?”
谈木溪说:“可以。”
蓝宁坐在躺椅上,左右看看,手落扶手处,轻轻拍了拍,说:“下次我看到也要买一个。”
谈木溪笑笑。
单萦风觉得她很奇怪,随即想到网上她的人设,直来直往,没什么掩藏的小心思,现在她做的事情,倒也没什么过分的,就是单萦风觉得很不舒服,她还从没在靠近谈木溪的任何一个人身上,有这种感觉。
哪怕是当初的情敌陶七安。
正乱想,一个人影跑近,单萦风认出是后勤的负责人,她步伐匆匆,有点着急的神色:“谈老师。”
谈木溪抬头,看向来人。
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
来人见到其他人微点头,笑着打招呼,末了凑近谈木溪身边,很小声的说* :“休息室里有个客人,一直吵着要见你。”
谈木溪没意外,她以为是陶七安,半个小时前,陶七安问她有没有时间,那时候她正在学习手语,推说没空,陶七安哼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她就忙了。
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负责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谈木溪笑:“没关系,不用担心。”
负责人哎了一声,退后两步,谈木溪打开门,里面沙发上坐着的不是陶七安,而是张盈盈,谈木溪刚刚还微笑的神色缓缓敛起。
第100章 姐姐
姐姐
张盈盈一改往日温和神色, 盛气凌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冒着烟雾气的茶水,她阴沉脸, 下颌线绷紧,谈木溪这才发现,柳书筠和她相貌是有三份相似的,只是柳书筠沉默里带更多的是迁就和纵容, 张盈盈是无尽的愤恨。
她第一次看到张盈盈如此生气,比她和柳云生吵架都要生气。
谈木溪走进去,招呼也没打, 张盈盈本就胸闷, 看到她如此不逊态度,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声音大的像是杨威:“好啊, 现在你可厉害了,见面招呼都不打一声?”
她冷嘲热讽:“谈木溪,你可别忘了, 你现在还是时代的艺人。”
谈木溪看着她,问:“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掂量自己的分量, 没了书筠,你觉得你在这个圈子里,拿什么立足?”张盈盈撕破脸皮:“你还真以为能靠你自己?一个同性恋,也好意思抛头露脸?”
谈木溪定定神看着她, 和电话里比,张盈盈还是含蓄了, 那天她气的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谈木溪其实还挺乐意听她骂的, 可惜她现在收敛很多。
谈木溪没吭声。
张盈盈说:“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以为这样我就治不了你?”
谈木溪只得开口:“你想怎么治我?”
张盈盈被她嚣张态度惊到,一双眼瞪圆,谈木溪说:“我猜,你今天来这里,柳书筠都不知道。”
被她说中,张盈盈怒不可遏,她一只手狠狠掐沙发边缘的真皮里,掐出印痕,谈木溪继续说:“所以柳夫人想怎么治我?”
“叫您柳夫人,您不会不开心吧?”谈木溪讥讽:“毕竟您这么喜欢那个男人。”
提到男人两个字,谈木溪眼底闪过不屑,张盈盈不知道这个眼神是给她,还是给书筠她爸,不管是给谁,都已经挑战了她的极限,张盈盈蹭一下站起身,想都没想走到谈木溪身边,谈木溪侧着头,看她,似乎一点不意外她接下来的动作。
门外没人,单萦风左右徘徊,本来她也以为是陶七安,但谁料负责人说是柳书筠的妈妈,还说来者不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言下之意让她能搬救兵就搬救兵,单萦风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柳书筠,毕竟冲她们这档子事来的,但助理说柳书筠在开会,单萦风头都大了,灵光一闪,给柳云生打了电话。
柳云生正在和监制聊改剧本的事情,手机铃响起的时候刚好一个段落结束,她接了电话,单萦风磕磕绊绊很小声的说:“柳导,你方便过来吗?”
柳云生看眼手机号码,没备注,但她听出声音,是谈木溪的助理,叫单萦风,她问:“出什么事了?”
一边说话她一边合上剧本,快步走出去,还没听到那端的人开口,柳云生见到剧组的人跑过来,小声和她说:“云生,你妈妈过来了。”
柳云生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末了她按掉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张盈盈第一次来她剧组。
居然是为了柳书筠和谈木溪的事情,柳云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眼角微红,快步走到休息室门口,没什么人,但异样的眼光不时往这边看,她扫眼环视一圈,其他人纷纷该做什么做什么,单萦风见到她如见到救命稻草,立刻迎上来:“柳导。”
柳云生微点头:“我妈呢?”
单萦风说:“在里面。”
她让开距离,柳云生往前一步,按住门把手,门刚打开一个缝隙,张盈盈尖锐刺耳的声音随之响起:“谈木溪,你真是不要脸!”
单萦风很想冲进去撕了张盈盈,但她不敢,只得弱弱看眼柳云生。
柳云生说:“你去忙吧。”
单萦风哎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看眼柳云生,又往外走几步,休息室门口空荡荡,她听不到里面传出来的声响,柳云生没进去,也不知道站在门口怎么了。
柳云生听着熟悉的斥责声音,每次她回家,张盈盈和她吵起来都会如此,什么作践自己,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狼心狗肺,她听了个遍,心里涌上滋味太难言明,柳云生低着头准备开门进去。
张盈盈问谈木溪:“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刚刚尖锐嗓音盖过开门声,没见到门口的缝隙,凉风从缝隙里浇灌出来,吹柳云生身上,她遍体生凉。
“柳云生是那个贱人的女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张盈盈问:“你胆子真大,还敢调查我们家的事?”
“需要调查吗?”谈木溪说话噎人:“你守着的宝贝,是什么好东西吗?”
张盈盈一张脸涨红,她看着谈木溪,气的身体发抖,伸手就想打谈木溪,谈木溪站着没动,只是在她竖起手掌的时候,握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只是让张盈盈无法动弹,张盈盈被逼着往后退半步,谈木溪眼底没波澜,丝毫没有情绪变化,她说:“你打我没关系,我可以让你打,打完你会和柳书筠,柳云生道歉吗?”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张盈盈理直气壮:“我养了她们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我……”
“妈?”柳云生语气里是不敢置信,门倏地打开,她站在门口,透心凉的寒风从窗户吹进来,盖过她心尖的麻木和疼痛,柳云生双眼通红,声音哽咽:“你们在说什么?”
她声音很低,很轻,似乎做梦一般,不敢醒来。
她刚刚听到什么?
那个,贱人的女儿?
她?
她不是张盈盈生的吗?
柳云生没站稳,握门把手站直,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手,手背筋脉凸起,张盈盈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一跳,脸色煞白,末了看向柳云生,张了张口,这张脸她恨这么多年,每次看到柳云生总会想到那个女人,那个让柳书筠受尽伤害的女人!
但她却没办法对柳云生做什么,她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要大度,甚至要把柳云生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样男人才会留在她身边。
这些肮脏事,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一直粉饰的很好,为什么谈木溪会知道?
她人生中,从小到大没出现过什么波折,这是她唯一的污点,现在这个污点被人知道了,无异于狠狠一巴掌扇她脸上,张盈盈平生最要面子,为了面子她甚至和男人同床异梦,可以将恨之入骨的柳云生当亲生孩子抚养,她要的是别人艳羡眼神。
当初柳书筠和谈木溪要在一起,她气到怄血,但媒体来采访的时候,她还是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孩子们的事情,自然让孩子们自己解决,书筠喜欢什么我们都会支持的。”
她没说谎,柳书筠喜欢什么她都会支持,这是她欠柳书筠的,所以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也要装作同意她们在一起。
网上都在夸她开明,夸她脾气好,夸她会教育孩子,一个是影视老板,一个是知名导演,她享受这样的吹捧和称赞,连带看谈木溪都顺眼几分。
所以每月的家庭聚餐,她也会给谈木溪好脸色。
只是那些好脸色此刻让她更觉得耻辱,一想到谈木溪看自己和看笑话一样,张盈盈就控制不住情绪,所以隔了一夜她就冲到剧组来。
她甚至忘了,这是柳云生的剧组。
柳云生站在门口,没动,好似雕像,她笑了一声:“妈,你怎么不说话?”
张盈盈被她追着问,哑口无言,身体被什么狠狠撞击,往后退两步,谈木溪松开抓她的手,张盈盈没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柳云生说破,撕开过去的裂缝,她没了刚刚的尖锐,但还是拉不下来脸:“什么时候过来的?”
柳云生语气平和:“在你说,我是那个贱人的女儿的时候。”
她问张盈盈:“那个人,是谁?”
柳云生嗤笑:“我,我——”她眨眼,呼吸过快,脸色苍白,胸口起伏,握着门把手的力气再度缩紧,身体绷成一条线,谈木溪感觉她现在就是飞上天的风筝,被一根线吊着,好似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问出来:“我不是你女儿吗?”
柳云生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启齿,她不是都去做亲子鉴定了?她其实早有察觉,只是在真的听到这些话时,她还是那么疼。
柳云生觉得自己,真矫情。
她矫情的想哭。
张盈盈还想狡辩:“你听错了。”
柳云生说:“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张盈盈愤怒:“去医院干什么?”
柳云生低头:“我还没说做什么,你怎么生气了?”
张盈盈被她三言两语点出来,脸色红白交加,一双眼满阴郁,她站在柳云生和谈木溪面前,依旧光鲜亮丽,但身上的珠宝仿佛都在嘲笑她不过自欺欺人,张盈盈说:“是,你不是我女儿,那怎么了?我没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你哪样东西不是我买的?你活这么大,不是因为我吗?有没有血缘关系,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柳云生问她:“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张盈盈听到她说重要脸色微变,僵硬而阴沉,她抬眼,看向柳云生,问:“你真想知道?”
柳云生说:“我不该……”
话没说完,她似乎想到什么,不敢置信看着张盈盈,张盈盈目光阴狠里带着笃定,似回应她的猜想,柳云生往后退两步,身体撞到门框上,她浑然未觉,头一直低着,神色麻木。
柳书筠匆匆赶到剧组的时候迎面撞到柳云生,她一把拉柳云生的手腕,问她:“木溪呢?”
柳云生抬头看着她,又垂眼看她拉自己手臂的手,以往很多次,她肆无忌惮,直接甩开柳书筠的手,但这次,她只是静静看着,轻声道:“姐。”
柳书筠蹙眉。
柳云生又喊一声:“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