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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鱼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多好


    多好


    柳云生小时候, 很喜欢黏着柳书筠,尤其是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柳书筠去哪里, 她就跟着去哪里,谁叫都不好使,晚上睡觉也要抱着柳书筠,柳书筠经常用脆生生的声音说:“柳云生, 你口水沾我衣服上了!”


    柳云生长牙的时候总是流口水,每次张口笑,笑的口水直流, 她靠柳书筠近, 拿柳书筠手塞在嘴里玩的时候, 闹柳书筠一手的口水, 有时候她还喜欢抱柳书筠。


    柳书筠虽然皱着眉, 但每次洗完澡还是先把她哄睡着。


    柳云生学会的第一个字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姐姐。


    她经常屁颠屁颠跟在柳书筠身后,用没长牙的豁口笑着喊:“姐姐。”


    甚至学走路, 都是走向柳书筠。


    谈木溪说的没错,她爱柳书筠, 爱这个姐姐,不管被拒绝多少次,她都无法抗拒来自感情的羁绊,从她睁开眼, 看到柳书筠,从她第一次牙牙学语, 开始叫着姐姐,从她第一次拥抱, 那么多,她的世界里,都有另一个身影。


    虽然后来这个身影将她拒之门外,避之不及,但她依旧爱柳书筠。


    柳书筠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被她这两声叫唤震住,思绪不自觉回到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没被绑架,她对柳云生并不好,但有时候,她会迁就。


    柳云生说:“姐,街口新开了一家包子店,可好吃了,那肉馅特别大!”


    她说:“姐,你放学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两个。”


    她咬牙:“想吃不会自己买?”


    柳云生笑嘻嘻:“姐姐买的更香嘛。”


    她翻白眼,不耐烦的对柳云生说:“想吃自己去买。”


    柳云生哼一声,很不高兴的挪屁股离开。


    晚上放学的时候,她还是在包子铺门口驻足很久,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她们脸上因为买到包子洋溢出笑脸,她没来由想到柳云生。


    她给柳云生买了三个包子,在其中一个上面咬了一口,回去的时候,她将袋子扔给柳云生,说:“真难吃。”


    柳云生嗓音惊喜:“姐!你真买啦!怎么就吃一口,好浪费。”


    她说着不嫌弃的直接咬她吃过的包子上。


    柳书筠心底憾然。


    和此刻一样。


    她很想冷着态度问柳云生怎么了,见她可怜兮兮的神色,声音换了调子:“干什么?”


    柳云生失魂落魄,她说:“那天在病房,警察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你说没有。”柳云生声音轻轻地,很低沉,末了看向柳书筠:“是真的没有吗?”


    她眼眶红了一圈,眼底水花浮现。


    其实小时候柳云生真的很爱哭,只是不同于现在,小时候她哭起来惊天动地,好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喜欢一边哭一边喊她,有时候黏糊不清喊着姐姐有时候喊她名字。


    有次她雄赳赳气昂昂跑回家,说:“哼,我不要你做我姐了!”


    她看着柳云生:“干什么?”


    柳云生说:“我找到新姐姐了,我要孟星辞做我姐姐,她可好了。”


    她嗤笑:“她好什么?”


    “她就是好!”柳云生说话都不利索,还辩驳:“她会给孟予安买好吃的,会带她去玩,会牵她手,会抱着孟予安。”


    说到最后柳云生酸溜溜的说:“你都没抱过我。”


    她:……


    柳云生张开双臂:“姐,你要是抱一下我,我就原谅你。”


    她推开柳云生靠近的身体,任她在身后哭的撕心裂肺。


    柳书筠说:“没有。”


    柳云生说:“那个女人是谁?”


    柳书筠看着她。


    柳云生说:“我是傻子吗?”


    她恍然点点头:“我是,我是真的傻。”她笑出声,脸色苍白,抓柳书筠的手缓缓松了力道,一步步往身侧退,柳书筠看着她背影,在家里那么多次她和父母吵完架眉飞色舞,背影都是张扬跋扈的,此刻没有一点生机,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


    柳书筠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往休息室走去。


    还没靠近看到单萦风,单萦风立刻冲上来,也顾不得害怕了,忙说:“柳总,谈老师还在里面。”


    刚刚就出来一个柳云生,脸色不太对劲,她也不敢问,只得远远看着,一颗心再度提起来,此刻看到柳书筠,没来由安心。


    好似她知道,柳书筠一定会处理好。


    柳书筠点头,径直走向休息室,里面安静,没任何声响,她打开门进去,张盈盈看到她一瞬间眼睛红了,率先指责谈木溪:“都是她!书筠,都是她!她真不是人!”


    谈木溪纹丝未动。


    柳书筠走到谈木溪身边,轻声说:“你先出去。”


    张盈盈怒气上涌,听到她如此温和态度对谈木溪,更是瞪大眼,一个箭步走到两人身边,想拉谈木溪,被柳书筠挡着,张盈盈看向柳书筠:“你什么意思?”


    “妈。”柳书筠说:“你找木溪做什么?”


    张盈盈语气凶狠:“她出轨我还不能找她了?她吃里扒外,背着你和别人搞得时候,也没想过你,你还这么护着她?”


    谈木溪只是冷静的看着张盈盈,张盈盈盯着她凉薄的眼神,身体止不住发抖,柳书筠说:“木溪,先出去。”


    张盈盈尖叫:“不准出去!”


    谈木溪当没听到,对柳书筠说:“那我先出去了。”


    张盈盈脸色再度涨红,被忽略的感受宛如践踏她自尊心,再看谈木溪怎么看怎么不爽,恨不得撕碎了她!谈木溪没给她多打量的时间,闷头往外走,张盈盈手快想扯她头发,柳书筠抱住张盈盈,阻止她动作。


    谈木溪听到身后动静没回头,只是打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叫喊,被门关在里面。


    谈木溪只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单萦风见到她出来立刻松口气,她就知道找柳书筠有用,谈木溪看她走过来问:“柳云生呢?”


    “柳导吗?”单萦风说:“往那走了。”


    她指着一个方向,谈木溪蹙眉。


    是湖边。


    这里有个人工湖,一个拍摄景点,寻常也不会有人过去,她不放心,点头说:“我过去看看。”


    单萦风想跟上,谈木溪说:“一会陶七安过来,你等一下她。”


    单萦风只得站原地,她说:“谈老师,那你慢点。”


    谈木溪安抚:“没事。”


    她只担心柳云生有没有事。


    越靠近湖边,越没人,拉了一条红线,里面虽然说是景点,但除了一个湖,周边几缕杂草,没其他的东西,又冷又偏僻,所以寻常没人过来,谈木溪跨过红线往里看,搜了一圈没看到人,她正想着柳云生有没有来这里,眼尖瞥到不远处树下坐着的人,正定定看着湖面。


    她走过去。


    柳云生听到动静转头,看着她靠近,说:“嫂子。”


    谈木溪听到她称呼低头。


    柳云生说:“以前我特别喜欢叫你嫂子,又不喜欢叫你嫂子。”柳云生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谈木溪摇头,说:“没有。”她坐在柳云生身边,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柳云生嬉皮笑脸:“果然还是嫂子最好。”


    她声音微微哑涩,半开玩笑:“你现在已经和我姐分手了,那你和我在一起吧?”


    谈木溪看着她,脾气如常,温和而平静:“和你在一起,你就开心了吗?”


    “会吧。”柳云生说:“我会开心的吧。”


    谈木溪说:“不会。”


    她转头看柳云生:“你不会开心。”


    柳云生神色落寞,身体往右边倾斜,靠在树上,头发从身后滑落,发丝盘绕在树枝旁,一缕一缕,谈木溪伸手替她理好秀发,柳云生不自觉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我姐的?”


    谈木溪替她将发丝理顺,坐正身体,问柳云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柳云生细想:“在剧组?”


    谈木溪摇头。


    不是吗?柳云生说:“聚餐?”


    谈木溪说:“是有一次活动,你站在外面,和我打招呼。”


    柳云生沉思。


    谈木溪问:“那次见面,你甚至没有问我的名字。”


    柳云生看着她。


    谈木溪说:“你对我所有的关注,都来自柳书筠,你想得到她的注意。”


    她话没有说死,谈木溪说:“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柳云生说:“难怪你总是不理我。”


    谈木溪说:“哪有不理你,现在不就是在理你吗?”


    柳云生想了会,解释:“或许一开始是这样。”她顿了顿:“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


    在没有人理解她的时候。


    虽然谈木溪也没安慰她,但她就是能从谈木溪身上获取力量,直到后来,她也不分清喜欢的深浅,谈木溪笑着说:“现在表白是不是有点迟了?”


    柳云生说:“迟了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想报复柳书筠。”


    谈木溪轻轻点头,说:“你也没想过报复她,是不是?”


    柳云生被她说的一愣,眼底情绪万千,两人从未如此推心置腹的聊天,柳云生把掩藏多年的心事诉说:“是,我从没想过报复她。”


    说完她看向平静的湖面,声音飘出来:“木溪,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经常在想。”


    谈木溪问她:“想什么?”


    柳云生说:“我在想,当年被绑架的人,是我多好。”


    吱嘎一声,是枯枝被踩碎的声响,谈木溪转头,看到柳书筠站在身后。


    第102章 医院


    医院


    谈木溪看到柳书筠, 柳云生也听到动静了,她转头,看到柳书筠的时候身体僵了些许, 没动,谈木溪说:“我去接个电话。”


    擦过柳书筠身边的时候,柳书筠说:“木溪。”


    谈木溪转头,柳书筠眉目添了疲倦, 她听到柳书筠说:“我妈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当然。”谈木溪说:“柳书筠,你还不了解我吗?”


    柳书筠看着她:“了解你什么?”


    谈木溪说:“了解我没心没肺。”


    柳书筠哑口, 她还真问过谈木溪, 是不是没心没肺, 怎么几年的感情说丢就丢, 当时谈木溪只是冷漠的看着她, 柳书筠点头:“没心没肺也挺好。”


    谈木溪说:“先走了。”


    柳书筠没舍得:“木溪。”


    谈木溪抬眼。


    柳书筠说:“没事。”


    谈木溪踩在枯枝上,离开湖边,越走越远, 她听到身后两人的谈话声,转头看, 柳书筠站在柳云生的身后,身形盖住柳云生的身体,她静默几秒,转身走开。


    刚到棚子边缘单萦风拍着胸脯, 长呼气,谈木溪听到清脆声音:“去哪了, 手机都不带着吗?”


    陶七安很是不满。


    谈木溪说:“散步。”


    陶七安:……


    谈木溪说:“干什么?”


    “来看你啊干什么。”陶七安问:“我听说阿姨过来了?人呢?”


    谈木溪回她:“你来迟了,她走了, 你想和她叙旧?”


    “谁叙旧!”陶七安嗓音张扬:“我是怕她……”单萦风盯着她看,陶七安说:“看什么看!”


    单萦风:……


    她缩着肩膀离开两人视线范围。


    陶七安哼一声:“没被欺负吧?”


    谈木溪好奇:“欺负了,你是要帮我欺负回去吗?”


    陶七安说:“可以啊,你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谈木溪被将了一军,说:“你去进修了?”


    陶七安靠近她:“我一直这么聪明。”


    谈木溪:……


    顺杆子往上爬,一直是陶七安的强项,谈木溪没吭声,陶七安说:“给吗?”


    谈木溪:“给什么?”


    陶七安:……


    她笑了一声。


    谈木溪没理她,两人一路往棚子走,到棚子外见到不少后勤人员,她们也认识陶七安,见到陶七安虽然讶异,但没敢多说,只是眼神互相交流。


    谈木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前一刻张盈盈才过来,现在陶七安又过来,不好奇才是奇怪。


    只是她没有义务解决别人的好奇心,遂进了棚子。


    棚子里一张躺椅一张四方桌,桌子上放了牛奶和水果,还有场务送来的开机鲜花和饮料,陶七安跟着她走进去,坐在躺椅上,在四方桌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牛奶,她问谈木溪:“这个什么口味?”


    谈木溪说:“上面不是写了吗?”


    陶七安问:“你没喝过吗?”


    谈木溪摇头。


    陶七安问她:“要不要试试?”


    谈木溪看着陶七安,说:“我不喜欢尝试新口味。”


    陶七安笑:“尝一下也没事啊,万一喜欢呢,不就多个选择吗?”


    她插入吸管,递给谈木溪,谈木溪和她四目相对,陶七安盛情邀约,谈木溪在她眼神下抿了口,没什么特别的,有点过于甜腻,陶七安问:“好不好喝?”


    谈木溪说:“还行。”


    陶七安说:“那我……”


    看着她要喝,谈木溪将牛奶扯过来,说:“你再开一盒。”


    “小气。”陶七安嘀咕:“都亲过了,喝一盒牛奶怎么了?”


    谈木溪没吭声,只是低着头喝了一口,陶七安待了好半会,手机铃响起都舍不得走,她问谈木溪:“晚上我带你附近逛逛?”


    “晚上我要回家。”谈木溪说:“外面有记者蹲你呢,出门小心一些。”


    陶七安扬笑:“让她们拍吧,最好拍到我们走一起。”


    谈木溪没忍住:“拍一起,打架吗?”


    陶七安:……


    她不高兴,沮丧脸,谈木溪说:“你该回去了。”


    陶七安眨眨眼,说:“行吧,那晚上一起吃吗?”


    谈木溪说:“我……”


    “你别说你又有约了。”


    谈木溪点头:“行。”


    陶七安这才眉开眼笑:“一会我给你发地址。”


    谈木溪嗯了声,陶七安掀开棚子,外面站一人,她愣了下,下意识问:“你谁啊?”


    蓝宁冲她打招呼:“陶小姐你好,我叫蓝宁。”


    陶七安哦一声:“你是来找木溪的?”


    蓝宁点头:“俞老师叫谈老师过去。”


    陶七安冲里面的说:“木溪。”


    谈木溪说:“马上。”


    她起身离开棚子,蓝宁跟在她身后,谈木溪说:“看到单萦风了吗?”


    “她被叫过去帮忙了。”蓝宁问:“谈老师,你和陶小姐很好吗?”


    谈木溪说:“挺好的,怎么了?”


    “没有,我觉得你们不像传闻那样。”蓝宁说:“挺神奇的。”


    谈木溪看眼她。


    蓝宁笑着说:“您先过去吧,我马上就过来。”


    她说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谈木溪看着她背影,皱皱眉,末了往旁边的棚子走去,还没到棚子迎面撞上单萦风,单萦风龇牙咧嘴的样子,有点滑稽,谈木溪问:“怎么?”


    单萦风听到她声音一改刚刚神色,笑着喊:“谈老师。”


    谈木溪问:“怎么了?”


    单萦风说:“没有,就是刚刚听到她们说蓝宁。”


    谈木溪垂眼:“蓝宁怎么了?”


    “她!”单萦风小心瞄了眼谈木溪脸色,欲言又止,谈木溪好笑:“到底怎么了?”


    “就是蓝宁老是贴着柳总。”单萦风翻了个白眼:“她们说,柳总问路的时候,她故意,故意……”


    谈木溪说:“好了。”


    单萦风说不出口,很生气,谈木溪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问:“你气什么?”


    “我——”单萦风欲言又止。


    她瘪了。


    谈木溪越过她走进棚子里,俞红正在看书,见到她进来眉目漾着笑:“来了。”


    谈木溪点头。


    俞红说:“蓝宁呢?”


    谈木溪说:“她有事,一会过来。”


    俞红说:“这孩子,没个定性。”


    谈木溪只是笑笑,等蓝宁的时候棚帘被掀开,水弋探头,看到谈木溪问:“你看到柳云生了吗?”


    柳云生还没回来?


    谈木溪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和柳书筠聊天,说:“我给她打个电话。”


    “我刚打过。”水弋走进来,喝了一口水,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要我陪她去改名字。”


    她咽下水,说:“我听说柳书筠来了,是不是两人又吵架了?”


    以前也有过吵最激烈的时候,柳云生拉着她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要改名字,说不做柳家人了,她每次戳着她脑袋:“干嘛不做,就要做,还要分家产!”


    柳云生说她:“你脑子就剩钱了。”


    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柳家也没给她什么亲情,那她作为柳家人享受应有的资源怎么了?


    本来就是柳家欠她的。


    这次也不知道咋了,又说改名字的事情,不过刚刚那态度,水弋很不放心的说:“她是不是吵输了?”


    谈木溪说:“没吵架。”


    “怎么可能?”水弋不相信:“不吵架她怎么可能这样。”


    谈木溪抿唇。


    水弋没辙:“行行行,那一会我找到她好好问问,你们先学吧。”说完她环视一圈:“蓝宁呢?”


    帘子被掀开,蓝宁笑着进来:“来了。”


    她打招呼:“水总好。”


    水弋冲她笑,点头。


    蓝宁说:“刚刚碰到柳总,寒暄几句。”


    水弋诧异:“你还认识柳书筠?”


    “不太熟。”蓝宁说:“上次吃饭聊过几句。”


    水弋脸色缓和,蓝宁虽然不是她公司的艺人,但蓝宁在的公司是她朋友的,所以她不太希望蓝宁和柳书筠走太近,艺人和老板走太近有几个结果,她心知肚明,尤其是柳书筠还陷分手风波,现在和柳书筠扯上关系,不是好事。


    她看眼蓝宁,见蓝宁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只是和柳书筠偶然撞到,水弋垂眼,说:“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俞红点头,带谈木溪和蓝宁到一边,继续学习,棚子外人来人往,谈木溪收心将注意力拉回来,下午休息的时候,俞红对她说:“你们公司那个,那个女孩……”


    谈木溪说:“庄斯言吗?”


    “对,庄斯言,她不是说下午过来的吗?”俞红对庄斯言印象挺深,她喜欢长相正板的女孩子,尤其爱庄斯言那样的五官,没来由的天生好感,所以知道她也来学习,有点高兴,只是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人,谈木溪说:“我给她打个电话。”


    庄斯言不是没声息的人,真不来她肯定也会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所以谈木溪也觉得奇怪,她电话拨过去,隔了好半会才有人接,谈木溪说:“你在忙吗?”


    庄斯言支支吾吾,说:“谈老师。”


    谈木溪皱眉。


    她听到庄斯言背景音是医院,不由问:“你在哪呢?”


    庄斯言舌尖掸了唇瓣,犹豫了会还是告诉谈木溪:“我在医院。”


    谈木溪皱眉:“怎么去医院了?”


    “不是我。”庄斯言说:“是钟慈,钟慈的奶奶。”


    谈木溪握着手机* 的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第103章 朋友


    朋友


    谈木溪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 看到孟予安也在,钟慈的奶奶被安置在病房里,孟予安解释:“这里清净, 没人打扰。”


    果然很清静,一层楼只有三个房间,护士和医生都在,连叶迎都在。


    叶迎说:“孟总开完会就过来, 你们先在这里住着,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


    钟慈脸色微微苍白:“谢谢。”


    叶迎低头:“不用客气,那我先回去了, 你们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孟予安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 见谈木溪进来, 她顿了顿:“木溪。”


    其他人听到动静转头, 庄斯言立马起身,走到她身边,钟慈也缓和神色, 说:“你怎么过来了?”


    谈木溪问:“奶奶怎么样?”


    钟慈迟疑两秒,护士走进来, 叫钟慈过去,谈木溪头一撇,看到病床上闭眼的钟玉盈,和印象中总是乐呵的老太太不一样, 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此无力苍白。


    谈木溪默了默。


    庄斯言说:“早上过来的,当时住的病房有点吵, 后来予安就让叶助理送到这边来了。”


    谈木溪垂眼:“吵什么?”


    庄斯言张口。


    谈木溪问:“是不是和我有关?”


    她问庄斯言:“奶奶住院,是不是和我有关?”


    最近她和钟慈的事情闹沸沸扬扬, 牵连到钟玉盈也不是不可能,钟慈不是出了事不说的性格,唯一的可能,和她有关,钟慈不知道怎么说。


    庄斯言说:“没有,她这是老毛病。”但谈木溪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庄斯言本就不擅长说谎,硬着头皮说:“她是来医院复查的,听到一些人在讨论你和钟慈的事情,她很生气,就……”


    谈木溪眼睫毛颤了颤。


    庄斯言说:“不过医生说她身体本来就耐不住。”


    钟慈和谈木溪说过,她说:“奶奶最近心情不错。”


    又说:“其实医生说她撑不过九月,但她心心念念的花还没开,我知道她在等花开。”


    花开之后。


    钟慈给她发消息:【你说奶奶,还能撑下去吗?】


    谈木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她站在桌子前挥舞毛笔,给她写了名字,还说:“以前阿月很喜欢写你的名字。”


    她喉间发麻。


    钟慈匆匆走出去,又进来,庄斯言看眼谈木溪,很小声对孟予安说:“我们先出去。”


    孟予安被她推着往外走。


    病房安静,剩下点滴和仪器滴答声响,谈木溪说:“对不起。”


    钟慈试图轻松的笑,但不成功,谈木溪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如此神色,钟慈说:“木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才没告诉你。”


    她说话间调整好神色:“奶奶也不希望你这样。”


    钟慈缓了身体,尽量放松,她说:“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垂眼:“陈奶奶离开之后,我就知道,奶奶也要离开。”


    “她们这么多年,没怎么分开过,奶奶总说,人不能太恋旧,恋旧伤人。”钟慈一边笑着一边走到病床前,拉着钟玉盈的手:“可她做了反面教材。”


    “她太恋旧了。”钟慈抬眼:“木溪,你也太恋旧了。”


    谈木溪脸色微白。


    钟慈说:“所以你和奶奶,才这么合拍。”


    谈木溪想往前走一步,脚尖挪动,她在原地站着,钟慈说:“你别这么难受。”她安抚:“等会奶奶醒了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她不会生我的气吗?”谈木溪也试图轻松,只是身体绷紧,钟慈说:“当然不会。”


    似乎听到笑话。


    钟慈说:“她看到你,不知道多高兴呢。”


    谈木溪说:“可是因为我……”


    “木溪。”钟慈说:“不是因为你,就算和你传绯闻,就算被人议论,那也是偷拍的人故意博取话题,你没做错什么。”


    她没做错什么。


    谈木溪看着钟慈,说:“其实我现在宁愿你恨我怨我责备我。”


    钟慈看出她想法:“这样你能舒服点吗?”


    谈木溪轻了声调:“或许吧。”她说:“是不是很自私?”


    钟慈说:“很小的时候,我跟着奶奶学种花,那是我第一次种花,我很呵护,每天都想给她浇水施肥,照顾她,没事的时候,我就坐花的旁边,怕她淋雨怕她被太阳晒伤,晚上睡觉都要收起来,隔了一周,奶奶问我花种的怎么样了,我很骄傲,我把花给奶奶看,然后我看到奶奶拿出一盆花,和我的花一样,但她那盆鲜艳很多。”


    钟慈说:“木溪,你比我聪明,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谈木溪怎么会不明白,她不明白,怎么会让孟予安接触钟慈和庄斯言,怎么会和孟星辞说适当放手会让孟予安更开心,但人总是这样,解开别人容易,解开自己很难。


    她睫毛颤巍巍,神色依旧苍白,抬眼看着钟慈。


    钟慈说:“花没有束缚,才能开得好,人也一样。”


    谈木溪恍神。


    病床上的人动了手指,微微抬起,谈木溪看到钟玉盈缓缓睁开眼,老太太眼神不是很清明,但认出眼前的人:“小慈。”


    钟慈转头,眉目漾着笑:“奶奶。”


    她说:“木溪来看你了。”


    钟玉盈眼神从她身上落在谈木溪身上,声音依旧温和:“小谈啊。”


    谈木溪走两步到病床前,喊:“奶奶。”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拍戏吗?”她因为高兴眼睛微微亮起,钟慈拉开病床旁边的椅子,示意谈木溪坐下,谈木溪坐在椅子上,钟慈说:“奶奶,我去倒杯水,你和木溪先聊。”


    “去吧。”钟玉盈说:“我要和小谈说悄悄话。”


    她说着伸出手,谈木溪下意识握住,钟玉盈手掌心粗糙,有老茧,但抓着很温暖,谈木溪低着头看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紧了紧手指,攥谈木溪的手,说:“吓到了吧?”


    谈木溪说:“钟慈应该吓到了。”


    “她啊,已经做好准备了。”钟玉盈笑起来和煦,声音苍老但柔和:“倒是斯言,又哭又吵,我头疼,刚刚是在装睡呢。”


    谈木溪点头,说:“奶奶演技真好。”


    “骗过你了吧?”她说:“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演戏呢,阿月不乐意,说我没那天赋。”


    谈木溪笑着说:“怎么会,奶奶很有天赋。”


    “下次我见到她,一定会转告她。”钟玉盈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转告她?”


    “我……”谈木溪愣了下。


    钟玉盈说:“或者转告你朋友,也行。”


    谈木溪看着钟玉盈,两人对视一秒,钟玉盈说:“我猜你朋友肯定有话想转告你。”


    谈木溪眼睛微微红:“什么话?”


    钟玉盈说:“希望你过你喜欢的生活。”


    谈木溪没吭声。


    钟玉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阿月离开之后,钟慈给我注册了一个账号,她说只要我想阿月,打开那个账号可以和她见面,我知道是假的,阿月都走了,哪来的见面呢,但我还是偷偷打开了,阿月住的地方,是我们以前住的房子,我们认识的时候住的房子,那里很漂亮,很安静,阿月每天喜欢练练字,看看电视,她还抱怨自己做饭太难吃,问我怎么做更好吃,我教她做饭,她经常烧的脸乌漆嘛黑和我吵架。”


    “那段时间,我特别开心。”


    谈木溪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又去注销了。”


    “因为我知道。”钟玉盈看着谈木溪,说:“那不是阿月,那只是我的慰藉。”


    “我权衡不了慰藉的重量,我只知道,我越开心,阿月越担心。”


    她说完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被她攥着的手心暖的出奇,冒出汗,她不自然的蜷缩起手指,试图遮挡失态,门被推开,钟慈走进来,说:“讲完悄悄话了?”


    钟玉盈慢慢爬坐起身,手臂无力,眼看倒下去,谈木溪手快揽她肩膀,将她扶着靠床头坐着,钟慈说:“起来干什么?”


    “躺着才干什么。”钟玉盈说:“还没死呢,等死了躺个够。”


    说完钟慈脸色不好看。


    钟玉盈笑:“小慈……”


    “行了我知道了。”钟慈语气不高兴,谈木溪看向她,钟慈还没这么闹情绪的时候,钟玉盈无奈瘪瘪嘴,看向谈木溪,谈木溪看向钟慈,钟慈硬邦邦开口:“医生说了,今晚必须住在这里观察。”


    钟玉盈顺着钟慈:“住呗,你让我住我就住。”


    钟慈神色和缓,她看向钟玉盈,眼神里的不舍浓郁,她别开眼,门口庄斯言探头,说:“奶奶醒了。”


    钟玉盈招手:“进来进来。”


    似需要她们缓解气氛,谈木溪手机震动,她看眼屏幕,说:“我去接个电话。”


    她说完离开病房,走廊上很安静,叶迎先前和她说过,孟予安有一层楼的独立医疗设备,想必就是这层楼,护士和医生在办公室里,亮着灯,谈木溪穿过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往外看,灯火通明,手机又一次震动,她没看屏幕,但知道是祁遇发来的消息。


    祁遇总是在这个点给她发消息或者视频通话。


    谈木溪没有以往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回复过去,而是紧紧捏着手机,玻璃倒影里,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眼底的浮光,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谈木溪转头,看到刚打开的电梯门里,孟星辞走出来。


    她看到谈木溪微怔,问:“站这里干什么?”


    谈木溪回神:“刚刚有个电话。”


    她说:“你是来找钟慈的?”


    “予安说钟慈的奶奶住在这里,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说着走到谈木溪身边,两人面对面站着,谈木溪手机又震动,她捏紧。


    孟星辞提醒:“木溪,你手机。”


    谈木溪低头,看到屏幕闪烁祁遇的视频通话邀请,她手指尖抖了下,挂了通话。


    孟星辞问:“谁啊,怎么不接电话?”


    “朋友。”谈木溪看着孟星辞,声音晦涩:“一个朋友。”


    孟星辞余光扫了眼手机。


    第104章 奶奶


    奶奶


    孟星辞没多问, 听到谈木溪手机又震动,她说:“那你接电话,我去里面看看。”


    谈木溪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转弯的拐角, 才缓缓低头,接了视频通话,祁遇声音张扬清脆:“木溪,你干什么呢?”


    她问:“咦, 你在哪?还没拍完戏吗?”


    谈木溪说:“在医院呢。”


    祁遇说:“怎么去医院了。”


    她瘪嘴:“我讨厌医院。”


    “是吗,我也不喜欢。”谈木溪说:“钟慈奶奶生病了。”


    “啊!”祁遇惊呼:“要紧吗?”


    “她不肯配合治疗。”谈木溪说:“刚刚钟慈还和她生气呢。”


    祁遇说:“生病就要好好治疗啊,不治疗怎么会好呢。”


    “嗯。”谈木溪喃喃重复:“生病就要好好治疗, 不治疗怎么会好呢。”


    “怎么了木溪。”祁遇说:“怎么失魂落魄的?是不是钟慈奶奶病的很严重啊?你也别太担心。”


    谈木溪看着屏幕里的人, 说:“嗯, 你在做什么呢?”


    祁遇语气轻松了一点:“我刚下班, 准备回家吃饭, 睡觉,你今天几点回家啊?”


    谈木溪说:“还早。”


    祁遇哼一声:“每天不注意休息,你都有黑眼圈了!”


    谈木溪对着屏幕笑。


    她身后的拐角处, 孟星辞站了几分钟,进了病房里。


    孟予安见到她轻声喊:“姐。”


    钟慈从病床前抬头, 见到孟星辞起身,走到她身边,说:“孟小姐,予安说病房是你安排的, 谢谢。”


    孟星辞说:“都是予安的朋友,不用客气。”


    孟予安也看着她。


    孟星辞冲她安抚性的笑笑。


    孟予安转动轮椅到她身边, 问:“晚饭吃了吗?”


    “还没。”孟星辞微微蹲下身体:“你们也还没吃吧,我让人送餐过来?”


    钟玉盈赶忙说:“不用啊, 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她看着孟星辞,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眼底温和的好像看着自己孙女,孟星辞对上她目光,轻声说:“可是医生刚刚和我说,今晚您最好不要离开医院。”


    看来,来之前,她已经和医生见过面了。


    钟慈心底感激,虽然她可以安排钟玉盈进VIP病房,但条件肯定没有这里好,于情于理,她都该谢谢孟星辞,还没开口,钟玉盈说:“真的不可以吗?就吃个晚饭的时间。”她满怀期待看向钟慈,似乎等她松口。


    其他人也看向钟慈。


    钟慈无奈的说:“吃完就回来。”


    钟玉盈满脸笑:“吃完就回来,奶奶还能骗你不成。”


    不同于她乐观的神色,钟慈想笑却面色苍白,钟玉盈不会骗她,但医生也不会骗她,钟玉盈身体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她强忍疼痛露出笑脸,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医生还说,做好准备,随时。


    这短短一句话,让钟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消化,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和谈木溪说好的那样,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但其实还没有。


    她一想到钟玉盈会离开,就难受的不能自已,但看着她强忍笑还要安慰自己没事,想出去吃顿饭,钟慈又心软了。


    几个人浩浩荡荡出门,钟玉盈让钟慈去借了轮椅,钟慈嘴上说:“你不是说可以出去吗?”


    心里疼得要死。


    她疼得看到回来的谈木溪,两人打照面的时候,站了足足两分钟,谈木溪低头:“怎么了?”


    钟慈喉间疼痛难忍,酸楚涌上来,她唇瓣蠕动,最后只是说:“木溪,你把这个推进去,给我奶奶。”


    谈木溪低头看着轮椅。


    钟慈说完就想走。


    谈木溪喊:“钟慈。”


    钟慈背对她站住,谈木溪拍了拍她后背,探头的时候,钟慈倏地抱住她,谈木溪微怔,但她还是顺从拍了拍钟慈的后背,一直以来都是钟慈在安慰她,表现的温婉而强大,第一次如此脆弱,谈木溪什么都没说,任由她抱着。


    钟慈的怀抱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暖而紧实,她双手紧紧抱着谈木溪,身体绷直,似不想让谈木溪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态,谈木溪被她勒的身体发疼,却不及心疼。


    钟慈这个表现,她想,钟玉盈什么情况,她已经料想到了。


    谈木溪故作轻松语气:“怎么了?”


    “没事。”钟慈声音微哑,很低,她说:“抱歉。”


    “没关系。”谈木溪安抚性拍她背脊,察觉她紧绷的身体,说:“钟慈,放松。”


    钟慈身体缓缓放松,她松开谈木溪,低着头,谈木溪说:“那我先进去。”


    “嗯。”钟慈说:“我去开车。”


    谈木溪点头。


    末了她进病房里,钟玉盈没看到钟慈有点失望,她说:“小慈是不是生气了?”


    谈木溪说:“没有,她下楼开车了。”


    钟玉盈这才转笑,说:“走吧。”


    庄斯言伴她身侧:“奶奶,你想吃什么?”


    “想吃小慈做的饭了。”钟玉盈说:“我们去她店里吧。”


    庄斯言没意见:“好,出发!”


    她尽量用轻松语气,谈木溪跟她下楼,两人一左一右陪钟玉盈上车,末了孟星辞和孟予安单独开车跟在她们身后,车开到半路上,钟玉盈说:“小谈,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


    谈木溪说:“当然不会,我下班了。”


    “那挺好。”钟玉盈说:“下班就该多休息。”


    谈木溪发现,今天见面到现在,她一次都没犯糊涂。


    车很快到了店里,没人,空荡荡的门口,旁边清吧的霓虹灯闪烁,谈木溪搀扶钟玉盈下了车,推着她进店里,钟慈打开所有的灯,几个人鱼贯进入,门又重新半合上,里面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这个店是钟玉盈设计的,灯是她亲自选的,钟慈说:“奶奶说食物会给人幸福的感觉,所以灯光的选择尤为重要,一加一大于二就是最好的。”


    所以她选了这个灯光。


    很好,很温暖。


    谈木溪想去厨房帮忙,钟慈说:“木溪,你陪奶奶吧,斯言在帮我。”


    但庄斯言实在不太通窍,还没孟予安会帮忙,没一会就被孟予安赶了出来,她不服气:“我放上去了!”


    孟予安白她一眼:“你放错了!”


    庄斯言小声嘀咕:“怎么可能。”


    孟予安说:“要进来确认吗?”


    她如此笃定,庄斯言很不好意思,哼一声走了,谈木溪听着孟予安微扬起的音调,对孟星辞说:“你妹妹,有脾气了。”


    她笑:“恭喜。”


    说的好像她妹妹有对象。


    孟星辞看着庄斯言,点头:“是不错。”


    钟玉盈坐两人身边,说:“斯言,把菜单拿给我看看。”


    庄斯言给她递上菜单,钟玉盈低头认真看,手指摸菜单上面的花上,对谈木溪她们说:“这是阿月画的,真漂亮。”


    庄斯言小声解释:“这菜单也是陈奶奶手写的,她可厉害了。”


    语气里是满满骄傲。


    钟玉盈说:“厉害什么,瞎折腾。”


    她说完看向四周:“我好久没来了。”


    庄斯言说:“以后天天来。”


    “好。”钟玉盈说:“天天来,小慈要烦死我了。”


    庄斯言笑:“奶奶天天来,我也天天来,我们一起烦死她。”


    钟玉盈被逗笑,胸口略微起伏,笑多了,她咳两声,庄斯言忙拍她胸口,说:“不说了不说了。”


    “小慈还没做好吗?”钟玉盈说:“她做什么呢?”


    “她在下面条。”庄斯言低头:“长寿面。”


    钟玉盈略微点头,没半小时,钟慈端着长寿面出来,放在钟玉盈面前,钟玉盈笑呵呵:“奶奶今天保准都吃完。”她问钟慈:“那你们吃什么?”


    钟慈说:“我们不着急,你先吃。”


    钟玉盈看眼大家,说:“那我不客气了。”


    钟慈点头。


    谈木溪坐在她对面,看钟玉盈慢条斯理挑起面条,细嚼慢咽,她边说话边笑,一边吃着一边抬头说钟慈和庄斯言的囧事,钟慈被她闹红脸,无奈瞥眼谈木溪。


    谈木溪扬唇笑。


    钟慈咬唇,坐在她身侧。


    没一会,钟玉盈吃差不多了,她说:“你们也吃饭吧,看着我吃,我都吃不下去了。”


    钟慈知道她是吃不下去了,以前她吃长寿面,汤都会喝完,她说:“心意最重要。”


    现在剩下一半。


    钟慈说:“好,予安应该准备差不多了。”


    钟玉盈擦了擦嘴,说:“吃饱了,撑着,你推我窗口那边吹吹风。”


    谈木溪见钟慈愣着,起身说:“我来。”


    她推钟玉盈到窗边,打开窗,外面的盘山花重新打出花骨朵,嫩红色,谈木溪伸手戳了下,听到手机铃响起,她说:“奶奶,我去接个电话。”


    钟玉盈冲她笑:“去吧。”


    电话是陶七安打来的,抱怨她今晚的失约,谈木溪结束之前就给她发消息通知了,大概她越想越气,又打个电话过来抱怨。


    谈木溪认真听着,倏地听到钟慈喊:“奶奶?”


    她转过头,看到窗口那里,钟玉盈微微仰头,手放在身前,隔这么远,谈木溪还是清晰的看到,那双始终带笑的眼睛,合上了。


    第105章 下次


    下次


    钟玉盈走的不算匆忙, 在每个人都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她在医院呆了一周,期间谈木溪和庄斯言每天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跑医院, 钟慈担心两人被媒体拍到,庄斯言脸一板:“拍到怎么了?谁家里还没个人生病住院了?我们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有亲朋好友。”


    钟慈看着她辩驳的神色,又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冲她笑笑:“没关系。”


    孟予安也从三人身后推着轮椅过来,说:“没关系钟慈,这里安保很好。”


    当初是为了照顾她, 孟星辞占一部分股份, 这层楼就是专属于她的, 所以一般不会有媒体上来, 钟慈点头, 一周的时间,她身形消瘦大半,以前的精神气少了许多, 虽然她总说吃得下睡得着,但谈木溪不止一次看到她坐在长廊上犯困。


    她这幅样子钟玉盈也担心, 拉谈木溪的手说:“小谈,你帮奶奶劝劝小慈吧。”


    谈木溪刚想起身。


    钟玉盈说:“不是现在。”


    谈木溪看着钟玉盈浑浊目光,不算清明,但她觉得钟玉盈内心明镜, 末了她说:“好。”


    “哎。”钟玉盈笑:“你说话她肯定听。”


    她说话,钟慈一定听吗?


    谈木溪看着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钟慈, 让她回去休息,她也没肯, 就这么守了一周,谈木溪刚下班,看到钟慈眼睛微微红的说:“你们来迟了。”


    她勉强露出笑脸,说:“奶奶,刚走。”


    谈木溪心里咯噔一下。


    庄斯言立马冲进病房里,里面收拾的干净,好似没有人住过,钟慈依旧坐在长椅上,看到庄斯言又冲出来,她拉住庄斯言的手,说:“别找了。”


    庄斯言眼睛立马红了。


    谈木溪低头。


    钟慈说:“我以为那天吃完面,她就要走了,没想到她多留了一周。”钟慈声音轻柔缓慢,调子幽长:“她多陪了我一周,刚刚离开的时候,她说,小慈我很开心。”


    “她希望我们送她离开的时候,也是开心的。”


    钟慈说完庄斯言哭的不能自已,谈木溪也眉眼泛红,走廊尽头孟星辞推着孟予安走近,孟予安一看就是哭过,眼睛红肿,这周的时间她都在医院里陪着钟慈,晚上就歇在隔壁的病房里,钟慈让她回去,她也没肯,钟玉盈笑呵呵:“予安啊,不是奶奶说你,别这么倔。”


    但孟予安还是守在旁边。


    孟星辞说:“钟小姐,手续还差一些。”


    钟慈回神:“那我先过去。”


    孟星辞说:“我陪你。”


    钟慈侧头看着她,顿了顿,说:“谢谢。”


    孟星辞离开之前,看了眼谈木溪。


    谈木溪看向病房的方向,神色恍惚,周遭的白色墙壁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四处蔓延的都是冰冷和寒意,谈木溪和钟玉盈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每次想到钟玉盈,谈木溪就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还记得那个将她揽入怀的拥抱,温暖而结实。


    一张面纸递了过来,谈木溪愣神,孟予安将面纸递给她,谈木溪说:“谢谢。”


    她问:“奶奶什么时候走的?”


    孟予安说:“两个小时前。”


    庄斯言不满:“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予安说:“是钟慈,她不想你们担心。”


    “那也……”庄斯言红了眼,声音哽咽,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话,孟予安说:“钟慈说,不想奶奶看到我们哭哭啼啼的样子,庄斯言,别哭了。”


    庄斯言拧着面纸,别开眼。


    孟予安拉了拉她的手,仰头,庄斯言垂眼看到孟予安红肿的双眼,她没忍住,弯下腰趴在孟予安的身上,孟予安不自觉直起腰,任由肩膀淋湿。


    庄斯言抱怨:“钟慈太过分了!”


    她像个孩子。


    谈木溪知道她和钟玉盈的感情也很深厚,庄斯言奶奶离开的早,她没享受过奶奶的温情,上学的时候,就粘着钟慈要跟她回家,寒暑假也会往钟慈家里跑,就喜欢和两个奶奶在一起聊天吃饭,还喜欢和她们一起追剧看电影,谈木溪不知道没通知庄斯言是钟慈的决定还是钟玉盈的决定,但对庄斯言,无疑是疼的。


    或许,就是怕她疼吧。


    庄斯言哭的差点晕厥,她脸发白,呼吸不畅,孟予安让她坐旁边的长椅上,庄斯言觉得太失态,她哽着声音说:“我去卫生间。”


    谈木溪不放心,想跟过去,庄斯言说:“没事的,谈老师。”


    她尽量平静情绪:“我没事。”


    谈木溪这才让她一个人去,她站走廊上,孟予安推着轮椅到病房门口,她看着里面,说:“很多时候我做梦,梦到在病房里,再也起不来。”


    她转头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孟予安说:“其实我很少面对死亡。”


    “小时候,亲戚过世,父母都让我待在家里,从来不会让我参加这些。”孟予安低头:“他们禁止我接触死亡,我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就是他们的。”


    真滑稽。


    他们保护了她那么久,但她见到撕裂后的残酷,也是他们。


    谈木溪问:“为什么?”


    “以前我也不懂为什么。”孟予安说:“那时候还小,有次姑妈去世,我见我姐去了,我也吵着要去,但他们硬是把我留在家里,还让我姐在家里陪着我。”


    “姐姐和姑妈的关系很好,但因为我,没去送最后一程。”


    谈木溪轻声:“予安。”


    “我一直觉得,我很对不起她,因为我,她放弃了很多。”孟予安说:“但她总认为,是她的错。”


    她低头,看着双腿。


    孟予安拢了拢毯子,盖住双腿。


    谈木溪看到她动作,还是问出来:“予安,你腿怎么受伤的?”


    “意外。”孟予安顿几秒,回她:“是意外。”


    谈木溪问:“是不是和她有关?”


    “我只是不想她受伤。”孟予安说完从轮椅扶手旁边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蝴蝶标本,上面染了痕迹,褐色的,似血液凝固后的痕迹,孟予安将标本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看眼标本,看着她。


    孟予安说:“这个,是那天我想送给你的。”


    谈木溪眼睫毛轻颤,低头,手指尖碰到标本的时候,沁凉无比,谈木溪问:“哪天?”


    孟予安还没说,但谈木溪似乎已经知道是哪天了,她接过标本,展翅的蝴蝶在褐色的映衬下,透露出诡异的美,好似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依旧顽固而倔强的想要挥动翅膀。


    谈木溪呢喃:“很漂亮。”


    孟予安看着谈木溪,从始至终,她都觉得谈木溪像蝴蝶,孱弱而色彩明艳,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声,谈木溪转头,庄斯言已经收拾好了,她洗了脸,没再化妆,脸色不太好看,眼睛浮肿,秀发边缘湿润,眼睫毛上沾染水珠,颤巍巍的。


    她问:“钟慈还没回来吗?”


    孟予安说:“还没,要下去看看吗?”


    庄斯言说:“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知道她是想去看钟玉盈,孟予安说:“等我。”


    庄斯言看着她。


    孟予安说:“我和你一起去。”


    她说完看向谈木溪:“一起吗?”


    谈木溪看着两人,说:“你们先去吧。”


    她捏着标本:“我等会。”


    孟予安点头,庄斯言推着她立刻长廊,谈木溪环顾四周,没了钟玉盈,病房空着,医生和护士都不在,整层楼空空荡荡,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拿出手机,头一偏看到另一只手上的标本。


    谈木溪解锁屏幕,在联系人里面找到那个名字,看着熟悉的号码,她沉默半晌。


    “你就叫我白姨吧,她们都这么叫我。”


    “木溪,想不想来白姨工作室,没什么人,所以资源也不多,但有的,白姨都给你。”


    “木溪,白姨给你接了一部戏,和小孟搭CP。”


    她低头,屏幕上的白姨两个字,从温柔辗转成尖锐,刺向她胸口。


    “木溪,怎么了?”


    “你说小孟?小孟在我这呢,手机啊?关机了?哦——可能昨晚喝多了,她说一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很烦,来找我喝几杯,喝多了刚睡下,手机估计也没注意什么时候关机的。”她声音如常:“怎么了木溪,你找她有事啊?那我让她接电话。”


    “不用。”她坚持一夜鼓足的微弱勇气,在那一刻消失殆尽,白姨每一个字都如利刃,将她凌迟,鲜血肆意流淌,她浑浑噩噩坐在柳书筠的家里,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对电话那端说:“不用了。”


    谈木溪静静坐着,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刚想按下去,手机震动,她一惊,手机差点没拿稳,看到屏幕闪烁的名字后她缓两秒才接,陶七安问:“在家吗?”


    她说:“不在,我在医院。”


    陶七安声音紧张起来:“怎么去医院了?”


    谈木溪说:“朋友的奶奶,过世。”


    陶七安哦一声,谈木溪问:“怎么了?”


    “没什么。”陶七安说:“今晚休息,想约你出来吃个饭。”


    谈木溪问:“你在哪呢?”


    陶七安说:“我?在剧组呢。”


    “嗯。”谈木溪说:“那下次。”


    陶七安说:“好。”


    她说完仰头看着黑漆漆的楼层,用手指比划那层楼的大小,声音透过手机刮过谈木溪的耳膜,她说:“下次吧。”


    第106章 偏心


    偏心


    陶七安辗转还是知道过世的人是钟慈奶奶, 想到那天她在电话里听到谈木溪有气无力声音和气息,她没来由烦躁,似乎还没靠近, 就已经被踢走资格。


    虽然,她并没有得到资格。


    先前方菲吃饭的时候和她笑着说:“怎么样大小姐,追到了吗?”


    她翻白眼:“要你管?”


    方菲嘿嘿笑。


    她很不高兴窝在沙发里,钟慈奶奶的后事都过去一周多时间了, 怎么谈木溪都没说请她吃那顿晚饭?这周她整天整天待在剧组,其实也能看到谈木溪在隔壁剧组晃* 荡的身影,隔壁要开机了, 人来人往, 谈木溪的棚子搭在她斜对面, 是她故意和剧组一个艺人那里换来的位置。


    每次看到谈木溪躺着休息, 她想过去, 助理小声提醒:“陶老师,这恐怕不太妥。”


    “有什么不妥?”她不高兴反驳。


    助理说:“会传出绯闻,对谈老师也不好。”


    她听到传出绯闻满怀高兴, 听到对谈木溪不好,又焉了下去, 晚上的时候,陶七安给谈木溪发微信:【你准备拍戏到什么时候?】


    谈木溪正躺着呢,收到信息蹙眉,不理解, 她抬眼,对面棚子没人, 陶七安显然在片场,谈木溪问她:【干什么?】


    陶七安:【发现做艺人真不自在。】


    谈木溪觉得挺神奇, 陶七安显然是自由懒散惯的人,就算做了艺人也没挡住她行事风格,采访的时候更是直言不讳,为此谈木溪知道这周她已经被三次叫回公司了,但她看到陶七安依旧没什么改变的样子。


    谈木溪回她:【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艺人?】


    陶七安:【好玩。】


    谈木溪:……


    果然符合她想的陶七安。


    陶七安问她:【不喜欢我的回答吗?】


    谈木溪:【没有,很喜欢。】


    她很喜欢这份坦诚。


    陶七安看到谈木溪回复的消息抿唇笑,睫毛微抬,仿佛谈木溪此刻在说喜欢她的人,快结束的时候,她问:【今天还回家?】


    谈木溪:【嗯,还有行李没收拾好。】


    顺便,她也想去看看钟慈。


    钟慈的店关很久了,钟玉盈的后事一直都是她在忙,期间谈木溪和庄斯言想去帮忙,钟慈说她父母回来了,让她们不用担心,谈木溪见过钟慈的母亲一面,和钟慈不太一样,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但她对钟慈态度很温柔,钟慈说:“妈,奶奶说不用太挂念她。”


    “我明白。”她抱着钟慈,替她理了理秀发,满眼的爱。


    谈木溪看着看着,陡生羡慕。


    钟慈父母只待三天就回去了,今早的飞机,钟慈这几天和她们住在四合院里,谁都没见,庄斯言不放心,想结束过去一趟,谈木溪想着她也顺便过去看看。


    陶七安:【行吧,今晚正好我要加班。】


    她说完心血来潮:【对了,柳云生怎么改名字了?】


    谈木溪也知道这事,最先在两个剧组之间传开,说是柳书筠和柳云生吵架,终于撕破脸,说两人正在争家产,柳云生输了,所以被柳书筠赶出家门,各种奇葩言论都有。


    还有说,和谈木溪有关。


    柳云生勾搭上谈木溪了。


    所以谈木溪和柳书筠分手,柳书筠一生气,把柳云生赶出家门。


    虽然都是谣言,但信以为真的人还不少,只是不敢明着讨论,昨天这事闹大,还上了热搜。


    柳云生没改什么,只是把姓去了,留了个云生,她说:“其实有点后悔,应该叫云鹤,做个闲云野鹤,多好啊。”


    谈木溪想到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回陶七安:【可能只是想改名字。】


    陶七安发了个哼的表情包:【你不说我也知道。】


    谈木溪睫毛垂下。


    陶七安:【肯定和柳书筠吵架了,她们从小就爱吵架。】


    现在,怕是吵不起来了吧?


    虽然谈木溪不知道柳云生和柳书筠现在什么态度在相处,但昨天柳书筠过来开会,柳云生坐在水弋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双眼偶尔落柳书筠身上,定定看着她。


    那双眼像是期待什么。


    期待什么呢?


    期待柳书筠夸她名字改得好吗?


    其实柳云生,一直很在乎柳书筠,在意她的看法,哪怕到现在,到此刻。


    谈木溪敛神,回陶七安:【吵架了你要去安慰她吗?】


    陶七安:【谁?我安慰谁?柳云生?我看到她就来气。】


    谈木溪:【为什么?】


    陶七安噼里啪啦打字,又删掉。


    为什么。


    当然是那天她偷亲谈木溪!


    一想到这一幕,陶七安就手痒,谈木溪没等到回复,听到庄斯言喊她,她先过去了,结束的时候才看到陶七安发:【就是看她来气。】


    谈木溪抿唇笑。


    身侧庄斯言正在握着手机聊天,眉目洋溢喜色,谈木溪看了眼问:“是和予安聊天吗?”


    “啊?”庄斯言愣了下,回她:“嗯,她问我晚上要吃什么,她刚好在超市。”


    谈木溪轻轻点头。


    庄斯言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


    谈木溪问:“你去她家吃饭?”


    “不是,她在我家做。”庄斯言说:“这两天孟老师加班,她说在家里一个人闲着没事,就来我家做饭。”


    谈木溪狐疑:“可是去你家,不也一个人吗?”


    庄斯言一愣,眨眨眼,似乎才明白过来,谈木溪笑着说:“发你什么视频,发给我看看。”


    庄斯言回神:“哦。”


    她低着头转发,谈木溪从她熟练的操作里,硬是看出两分手忙脚乱。


    车内没了声音。


    单萦风送她们到四合院门口,谈木溪说:“你先回去吧。”


    庄斯言的车还停在这,一会她和庄斯言回去,单萦风点头:“那我明早去接你。”


    谈木溪说:“都行,庄斯言也可以带我过去。”


    单萦风不放心:“还有媒体蹲剧组门口,万一被拍到……”


    谈木溪点头。


    单萦风这才笑了。


    网上传言离奇,还有说上次庄斯言之所以站出来帮谈木溪,是因为她就是和谈木溪好上的人,字字句句都说她们拍上部戏的时候好上的,被柳书筠捉奸,导致分手。


    谈木溪看了这么多理由,真心实意觉得,柳书筠真忙。


    她低着头,和庄斯言进了屋子。


    阿姨还在,见到她们进来一愣,立马扬笑:“谈小姐,斯言。”


    谈木溪问:“钟慈呢?”


    “小慈在里面呢。”阿姨说:“在书房。”


    谈木溪随庄斯言进了书房,庄斯言一进去就臭着脸,她这闷气生了好几天,也就钟玉盈离开那天,她和钟慈温柔说话,第二天又闹性子了,钟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们走近,说:“木溪,斯言,你们来了。”


    庄斯言哼了声。


    谈木溪笑:“在练字?”


    “瞎写。”钟慈说:“以前跟着陈奶奶写过几个字。”


    谈木溪走到桌子旁边,看到钟慈写的毛笔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习过,谈木溪想到那天钟玉盈问她要不要写,她那字——


    钟慈抬眼:“笑什么?”


    谈木溪说:“笑你的字比我好看多了。”


    钟慈看着她:“怎么会。”


    她眉目温柔:“你写的肯定很漂亮。”


    谈木溪举手:“好了好了。”


    钟慈迎她目光,微微侧头,笑,末了眼神落在庄斯言身上,说:“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吗?”


    庄斯言气鼓鼓,又不高兴哼了一声,钟慈说:“生多久的气?是不是等我回来就不生气了?”


    “回来?”庄斯言立马忘记生气的事:“你要去哪?”


    钟慈说:“我妈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


    庄斯言皱眉:“你妈不是在国外吗?”


    “嗯。”钟慈说:“她说奶奶刚去,怕我胡思乱想吧,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


    庄斯言虽然还想继续生气,但又舍不得钟慈,红了眼。


    钟慈笑:“干什么?不生气了?”


    庄斯言抹了下眼睛:“什么时候去?”


    钟慈想了会,看向谈木溪,她说:“还没定,也不一定去。”


    庄斯言咬唇。


    钟慈问:“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庄斯言欲言又止,谈木溪看出来,说:“我们回去吃,刚好我和庄斯言还有点剧本的事情要讨论。”


    钟慈点了点头,说:“我和阿姨下午做了点心,你们带回去吃。”


    阿姨递来两个漂亮的红木盒,双层,古典雅致,庄斯言看到木盒边缘雕刻的一圈碎花,说:“下午做的?”


    钟慈说:“这么聪明呢,就不能是阿姨做的。”


    “阿姨不喜欢刻花。”庄斯言说:“除了你还有谁。”


    她对谈木溪解释:“钟慈有时候喜欢做手工,就爱在这边缘雕刻,她喜好太明显了。”


    谈木溪点头,拎着盒子,钟慈送她们到门外,谈木溪说:“记得吃饭。”


    钟慈盯她看了几秒,点头。


    上车之后,庄斯言开的车,她刚准备将盒子放在后排,谈木溪说:“我帮你拎着。”


    庄斯言将盒子递给她。


    谈木溪看到里面包装好的点心,她放在身侧,末了她将自己的盒子放膝盖上,觉得比庄斯言的重一些,她打开盒子,看到她的除了点心以外,还多一个保温饭盒,这个饭盒她见过一次,是钟慈有次给她送汤,用来盛汤的,谈木溪手指尖拂过饭盒的边缘,看到红木盒子上,雕刻出来的碎花。


    钟慈不仅喜好明显。


    偏心的也很明显。


    第107章 牵手


    牵手


    晚上八点多, 谈木溪和庄斯言回了家,庄斯言盛情邀请:“谈老师,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谈木溪看她眼底一片清澈, 淡笑:“我吃点心就好。”


    庄斯言说:“点心吃不饱。”


    “那就当减肥了。”谈木溪说:“最近吃胖了很多。”


    庄斯言上下看,愣是没看哪里胖,这段时间钟慈消瘦,谈木溪也瘦了, 准确说,大家都瘦了很多,钟玉盈虽然离开的不算突然, 但她们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尤其是她, 晚上睡觉前还想着给钟玉盈打个电话, 这两天估摸精神恍惚, 食欲下降的厉害,孟予安说不放心,来陪她吃两天饭。


    孟予安说以前不开心的时候, 都是她陪着,现在就是‘偿还’人情。


    庄斯言不太喜欢偿还这个说辞, 但她对一起吃晚饭,又不排斥,所以陷入矛盾的境地。


    谈木溪说:“我到了,下了。”


    庄斯言点头, 电梯合上的时候又确认:“谈老师,你真的不去吃晚饭吗?”


    谈木溪声音从电梯外飘出来:“不去。”


    庄斯言下了电梯, 回了家,开门的时候愣几秒, 原本黑漆漆的屋子里亮着白炽灯,阳台的窗帘半拉,微风拂过窗帘边缘,掀起一阵阵鼓动,屋子里透亮,饭桌上干净,但能闻到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汤汁香味,她看了一圈没看到孟予安,正奇怪,听到卫生间抽水马桶的声音,没两秒,孟予安从卫生间里出来,庄斯言看着灯光落在她发丝上,很娴静。


    孟予安见她愣着没动喊:“庄斯言?”


    庄斯言回神。


    她低下头。


    孟予安问:“看什么呢?”


    庄斯言说:“突然感觉不认识你了。”


    孟予安不理解:“为什么?”


    庄斯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孟予安:……


    半晌,她说:“你魂是不是还没从剧组回来呢?”


    大概是太喜欢这部电影,她晚上睡觉都抱着剧本看,经常回来半天神游太虚,孟予安问她干什么,她张口就是剧本上的东西,孟予安说她入戏太深,庄斯言说:“是剧情写的真的很精彩,予安,你能想到最后谁是凶手吗?”


    孟予安猜的七七八八,无外乎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同事,老师,校长,甚至把谈木溪饰演的角色都猜了一遍,庄斯言笑着摇头:“猜不到吧。”


    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孟予安觉得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所以孟予安会打趣庄斯言。


    庄斯言说:“当然不是。”


    话刚说完,厨房传来叮一声,孟予安说:“汤好了,你去盛汤。”


    庄斯言说:“行,我洗个手。”


    她进了卫生间里,孟予安坐在饭桌上,庄斯言低头盛汤问:“晚上吃什么?”


    孟予安笑:“吃饭。”


    庄斯言:……


    不等于没说嘛,不过她还是很快看到孟予安做的蒸豆腐,焖茄子,还做了烧肉,外加一锅排骨汤,庄斯言浅浅尝了一口,说:“好香。”


    她夸赞:“予安,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孟予安顿了下,浅笑:“我姐也这么说。”


    “孟老师吗?”庄斯言说:“她今晚还加班吗?”


    孟予安说:“是吧,她最近都忙。”


    但说完话的时候,她居然真的不知道今晚孟星辞会不会加班,自从腿受伤之后,孟星辞对她的照顾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加不加班都会提前告知她,最近,孟星辞好像很少提行程,孟予安有种荒谬的错觉,孟星辞在一点点离开她的世界,如抽丝剥茧。


    太荒谬了,孟予安摇头。


    庄斯言问:“怎么?”


    孟予安说:“没事,我给她发个消息问问。”


    孟星辞刚上电梯收到孟予安的消息,电梯里信号不好,两人的聊天框半天才打开,她看到孟予安问她今晚加不加班,孟星辞正低头回复,听到电梯门打开她低着头下了电梯,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她瞥到对门是打开的。


    对门是祁遇的屋子,她站在自家门口愣了下,喊:“木溪?”


    门敞开,没声音,孟星辞刚准备走过去,听到谈木溪打开门,手上拎着水壶,见到她谈木溪也是一愣,说:“你回来了?”


    孟星辞说:“嗯。”


    谈木溪说:“予安不是说你加班吗?”


    孟星辞说:“今晚休息。”


    谈木溪点头。


    她见孟星辞盯着自己手中水壶看,解释:“祁遇屋子里没水。”


    似乎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作用,谈木溪说:“我在这边吃晚饭。”


    孟星辞垂眼:“吃什么晚饭?”


    谈木溪说:“点心。”


    基于礼貌,谈木溪问:“你要不要尝尝?”


    随后她耸肩:“不过是钟慈做的,不是我做的。”


    孟星辞看着她,抿唇笑:“你不是会做点心吗?”


    谈木溪闻言刚想反驳,一回神,她说:“以前是会。”


    还是专门去学的,想着给孟星辞做点心吃,神神秘秘的问孟星辞喜欢什么口味,虽然最后也没吃上,孟星辞说:“现在不会了?”


    谈木溪顿了顿:“忘了。”


    孟星辞眼睫毛微垂,看她好一会,说:“没事,以后——”说到这两个字,孟星辞迟疑了会,她说:“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谈木溪没认真研究过点心,她以前对吃没要求,什么都吃,顶多是吃多吃少的问题,她不忌口,要说特别喜欢的,谈木溪说:“桂花糕。”


    以前祁遇经常会做这个,她每次拍完戏去找她,祁遇会备上一份,她一边看着剧本一边吃。


    许久没吃了。


    孟星辞定神,手机震动,她看眼屏幕,察觉谈木溪视线看过来,孟星辞解释:“是予安,她可能在家里等着急了。”


    刚刚见到谈木溪,她还没回加班这个问题。


    谈木溪狐疑:“等着急?”


    她问孟星辞:“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孟星辞说:“她不在家吗?”


    “不在啊。”谈木溪说:“她在庄斯言那里,你不知道吗?”


    孟星辞捏着手机:“我不知道。”


    谈木溪笑:“现在知道了。”


    孟星辞:……


    她知道了,挂断电话,她给孟予安回了个加班的消息,孟予安那边回了个笑脸表情包,孟星辞往上翻了翻,孟予安这段时间给她回消息用了很多表情包,搞怪的也不少,她说是从群里保存的,但她话里话外都在说庄斯言。


    谈木溪见她收了手机,两人对视两秒,孟星辞说:“我能去尝尝点心吗?”


    “换鞋。”谈木溪说:“那双白色的。”


    孟星辞这才发现,谈木溪给屋子里添了很多东西,这屋子里顿时有生活的气息,茶几上放两个盘子,里面放着浅粉色,方方正正的点心,不太大,看起来是糕点,孟星辞进去后,谈木溪给她倒了杯水,水温有点高,正冒着热气,烟雾弥漫,孟星辞接过杯子,她看到沙发上有谈木溪的毯子,问:“你晚上睡这里?”


    “有时候。”谈木溪说:“累了就睡这边。”


    孟星辞看眼她,谈木溪说:“点心是钟慈做的。”


    她说着推了推盘子,孟星辞从里面拿了一块,咬了口,有点酥,有点甜,她看向谈木溪,说:“很好吃。”


    谈木溪唔了声。


    孟星辞问:“钟小姐的事情,忙完了?”


    知道她在问奶奶的事情,谈木溪说:“忙完了,这几天她在休息。”


    孟星辞又咬了一口点心,余光扫谈木溪,谈木溪没有吃点心,坐在身侧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放综艺,录制好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谈木溪眉目添了悦色,孟星辞舌尖摩擦点心的碎屑,须臾,她问谈木溪:“什么综艺?”


    “鬼屋探险。”谈木溪说:“最近还挺火的,你看电视吗?”


    孟星辞说:“很少。”


    谈木溪点头:“你很忙。”


    孟星辞声音很低的说:“也没那么忙。”


    声音盖过她讲话声,谈木溪侧目,问:“什么?”


    孟星辞冲她笑笑。


    谈木溪转过头继续看电视,没几分钟进了广告,谈木溪百无聊赖的换着频道,听到熟悉的音乐,是【折柳】的配乐,当时在十几组音乐里,选配乐,光是选这个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制作就更别提了,但效果特别好,现在也算是闻其声知其剧的地步。


    谈木溪欣赏电视剧里自己的演技,说:“演的还挺好。”


    孟星辞听她自夸,抿唇笑:“我一直说很好,你还不信。”


    谈木溪想了想,孟星辞确实一直在肯定她,是后来的面目全非,让她逐渐忘记以往的温情,再回忆,也只记得依稀。


    如果能回到过去,多好。


    谈木溪看着画面一帧帧掠过,问孟星辞:“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以前?”


    孟星辞闻言刚好吃完手里的点心,浅浅抿了一口温水,说:“想过。”她看谈木溪:“你呢?”


    谈木溪说:“我想过很多次。”


    孟星辞盯着她看。


    谈木溪说:“我想回到拍戏的时候。”她尽量放松语气,神色静静然的说:“回到祁遇还没出意外的时候。”


    孟星辞点头,神色认真,她轻声喊:“木溪。”


    谈木溪抬眼。


    孟星辞起身,向她伸出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谈木溪只是看着她:“什么地方?”


    孟星辞刚想解释,换了说辞:“你还记得你说有空陪我做的几件事吗?”


    谈木溪看到她眼底的暗色和幽深,很平静,但她总觉得说这句话的孟星辞很疯狂,似乎,她们下一刻会做很疯狂的事情。


    谈木溪垂眼,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孟星辞的手掌纹路清晰,手指纤细修长,摊手时骨节略微弯曲,形成漂亮的弧度,谈木溪曾经很多次,幻想牵这只手,只是那些幻想后来被磨平,孟星辞见她一直盯手看,没动,不由往前一步抓住谈木溪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第108章 像你


    像你


    谈木溪跟在孟星辞身后, 没问去哪里,如果是陶七安拽着她出去,她要考虑下是不是要开记者发布会, 和孟星辞走在一起,好像没这些顾虑,追根究底,孟星辞给人的感觉太稳重。


    或者说, 给她的感觉,太稳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孟星辞总是安排的很妥当。


    不负责任的说, 在孟星辞说要和她一起离开时, 谈木溪竟然心生出一种安全感。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这让她在最后这段时间, 能肆无忌惮的快乐或者悲伤, 或许情绪得以宣泄,她这段时间的失眠症都好转很多。


    现在被她拉着往外走,是谈木溪意料之外, 但她却不紧张,只是余光偶尔落她们握紧的手上。


    出了门。


    孟星辞也没松开她。


    明明她都已经跟在身后了。


    谈木溪试图将注意力放在旁边, 只是手心温度节节攀高,她蜷缩手指,孟星辞察觉她动作,指尖刮过手背,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说:“抱歉,我有点着急了。”


    她松开谈木溪。


    凉风透过两人手的缝隙, 谈木溪垂下手,说:“没事,我们去哪?”


    孟星辞说:“去公司。”


    谈木溪纳闷:“现在?”


    孟星辞点头:“现在。”


    谈木溪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色,满腹疑惑,这个点去公司,加班?


    她加班不够,还要自己陪着加班?


    谈木溪实在想不到,她去孟星辞公司能做什么,孟星辞见她困惑表情抿唇笑,打开副驾驶,说:“上车。”


    谈木溪坐在副驾驶,孟星辞开的车。


    上车后,谈木溪看眼内饰,说:“你换椅套了?”


    深红色,很大气的颜色,许是换了内饰,让谈木溪觉得车内焕然一新,孟星辞问:“怎么样?”


    谈木溪点评:“挺好。”


    她喜欢这个颜色,谈木溪坐在副驾驶上,听到孟星辞放了音乐,几年前的歌现在听来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孟星辞说:“这里有歌单,你喜欢哪首自己点。”


    搁平常她无所谓,放哪首听哪首,但此刻她认真研究起来。


    谈木溪手指刮过歌单,往上,歌曲名字一一飘过眼前,她看到熟悉的名字一愣,下意识点开。


    安静的车内响起熟悉的音调,歌手略带沙哑的嗓音添了两分悲伤,谈木溪说:“祁遇以前手机铃声,是这个。”


    孟星辞说:“她喜欢这首歌?”


    “嗯。”谈木溪说:“挺喜欢的。”


    说完谈木溪笑:“她还喜欢你唱的歌,不过这里没有。”


    孟星辞半开玩笑:“要我清唱吗?”


    谈木溪说:“算了。”


    她眼睫毛轻垂。


    孟星辞抬眼扫过她点在屏幕上的指腹和侧脸,双手握紧方向盘,很快到了目的地,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谈木溪说:“这里不是你公司。”


    孟星辞歪头,轻声道:“嗯,不是。”


    谈木溪不解:“这是哪?”


    孟星辞说:“中院。”


    谈木溪身体僵住。


    孟星辞停好车,下车之后走到副驾驶,打开门,身体偏过车门,谈木溪下车后,她给谈木溪递了帽子和口罩,谈木溪说:“我有。”


    说完想起来没带包,她对自己无语,接过孟星辞的口罩和帽子,戴好之后听到孟星辞说:“这边。”


    谈木溪从没来过中院,虽然从附近开车经过很多次,但进来需要门卡,而且她也没进来的需求,所以每次都是远远看一眼。


    中院比她想象中,更大,里面灯火通明,谈木溪分不清哪些是实验室,哪些是办公室,眼前满是灯光,亮的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她跟在孟星辞身后进了电梯,孟星辞按下楼层,二十三。


    谈木溪倏地想到,孟星辞的办公室。


    她问:“听叶助理说,你很喜欢十三这个数字?”


    孟星辞闻言看着她,点头承认:“嗯,很喜欢。”


    谈木溪眨眼:“是有什么寓意吗?”


    孟星辞顿了顿:“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很喜欢而已。”


    谈木溪点头。


    很快到了二十三楼,下了电梯和谈木溪预想的场景不太一样,下电梯就是一个特别大的房间,白炽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墙壁上,墙壁上似乎是投影,如展览艺术品,画面一帧帧掠过,谈木溪站在偌大的显示屏面前,看里面的灯红酒绿,鲜花绿草,仿佛误入另一个世界,孟星辞说:“木溪,来这边。”


    她走过长廊,每走一步谈木溪发现长廊变了色调,以前她对科技感最有感触的就是孟星辞的屋子,现在换成这里,孟星辞带她穿过长廊,尽头两扇玻璃门,谈木溪见到她刷卡进去,她只是迟疑两秒,孟星辞转头,耐心的开着她,谈木溪赶在门合上之前,走了进来。


    两人穿过两道门,再往里走,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门口,见到孟星辞那人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是冲孟星辞微点头:“孟总。”


    孟星辞说:“嗯,我和林教授预约了。”


    “林教授交代过了。”保安低着头:“您这边请。”


    她说完余光扫了下谈木溪,但没多看,视线只停留在谈木溪背影上,谈木溪说:“好奇怪。”


    孟星辞带着她又进了一个屋子,这个屋子没开灯,有点黑,四处亮着淡绿色的光,孟星辞问:“奇怪什么?”


    谈木溪说:“有点在拍戏的感觉。”她低头,怕绊倒东西,孟星辞在她身侧说:“那你就当是拍电影。”


    说完她喊:“木溪,过来。”


    谈木溪看到她打开一个门状物的东西,里面太黑,她不太看得清,只看到孟星辞站在什么东西里面,说话有点闷闷的,她走到孟星辞身边,问:“这什么?”


    孟星辞说:“呼吸舱。”


    她说:“闭眼。”


    谈木溪闭上眼睛,察觉孟星辞给她鼻梁上架了一个冰凉凉的物体,似乎是眼镜,她下意识想要用手触碰,被孟星辞抓住手。


    谈木溪右手被她抓在手心里,莫名有点安心,她没动了,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周遭有了些微变化,起先是声音,微弱的汽车鸣笛,脚步声,交谈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起来,越来越清晰,似乎就贴她耳边,然后是风,是温度,是吹在脸上的香味。


    她问孟星辞:“这什么?”


    孟星辞说:“睁眼看看。”


    谈木溪没犹豫,倏地睁开眼,光亮刺激她眼睛,她眯起,又缓缓睁开。


    刚刚还在陌生的黑暗房间,现在似身处闹市,身边擦过的车辆,红绿灯,花圃,马路,黑夜暗沉沉,星光闪烁,她不敢置信的揉眼,听到熟悉的声音:“老板娘,给我来一份牛肉饼。”


    “下班啦?”老板娘笑着说:“今天有点早。”


    “明天放假啦。”女人声音熟悉的谈木溪身体绷紧,僵直,她长睫毛微微颤抖,眨眼又不舍得眨眼,双手落在身侧,慢慢蜷缩起,很想转过头,又僵硬的不知道怎么做,耳边轰鸣,思绪在刹那粉碎,她努力拼凑,却更混乱。


    “牛肉饼,拿好咯。”老板娘递给面前的人。


    “谢啦。”女人声音甜甜带着笑意:“我走了。”


    她走了。


    谈木溪立马转身,看到祁遇的侧脸,她喉间被遏制,酸涩的发不出声音,刚想往前一步,身体被人挡住,孟星辞站在她面前,低了低她的帽子,谈木溪抬眼,孟星辞说:“不要让她看到你。”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祁遇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回了公司。


    谈木溪所有力气消失殆尽,她抓紧孟星辞的衣角,寻找支撑的点,但徒劳,她身体还是在祁遇离开之后,绷太紧而发疼,松散,孟星辞托她手臂半托她身体,扶她坐旁边的花圃旁。


    周遭太熟悉。


    是祁遇上班的地方,每次她和祁遇视频聊天,都有这些场景。


    谈木溪从没想过,她有天会进来。


    巨大的冲击导致她哑口无声很久,喉咙里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孟星辞拍她后背,倾身在她眼前,说:“木溪,深呼吸。”


    谈木溪脸色苍白,呼吸紊乱导致头晕,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听到孟星辞的话她才深呼吸,吐纳之间,她听到孟星辞说:“身体放松。”


    谈木溪缓了很久,才幽幽问:“这,哪里?”


    孟星辞说:“我们在幻影里。”


    中院,幻影,谈木溪早该想到的,只是她没想到会如此,她苍白脸色还没缓过来,孟星辞说:“时间到了,我们……”


    “我还能再看眼她吗?”谈木溪说:“就一眼。”


    孟星辞对上她祈求眼神,顿了顿,说:“你可以看她,她不能看到你。”


    谈木溪说:“为什么?”


    孟星辞说:“过多接触,会触发意识觉醒。”


    意识觉醒,代表,要被格式化,也就是和谈木溪聊这么久的‘祁遇’,将不复存在。


    谈木溪愣了下,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她双手摩擦腿边,五指用力抓的肉疼,孟星辞很耐心的等着她,良久,她问:“木溪,还去吗?”


    空气中弥漫静默。


    谈木溪转过头,看祁遇离开的方向,她知道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她公司,经过她公司,是她住的地方,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每次休息她都抱怨:“好无聊啊。”


    但她从没想过出去。


    谈木溪定定神看了很长时间,似乎看到那个楼层亮起灯光,她垂眼,眼睫毛划出颤栗的弧度,说:“不去了吧。”


    孟星辞说:“那我们回去。”


    谈木溪嗯了一声,想起身双腿不听话,往下跌坐的时候孟星辞托住她腰身,谈木溪自嘲笑笑,说:“没事。”


    她低声:“没事。”


    孟星辞带着她出去。


    摘下眼镜的时候,谈木溪闭眼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幻想什么,幻想再睁开眼,能继续看到那些只能在视频里看到的场景?


    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缓了缓才睁开眼,面前依旧是暗黑的屋子,泛着浅绿色的光,孟星辞看着她,两人闷不吭声。


    一直到出了房间。


    谈木溪才说:“真的好像在拍电影。”


    她浅笑的语气寡淡,声音轻飘飘,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幻影里回过神,孟星辞问她:“要不要坐一会?”


    谈木溪说:“出去吧。”


    坐在这里,她没什么信心不请求孟星辞带她进去。


    孟星辞闻言走她身边,陪她出了研究室,上电梯,到车库的时候,谈木溪手机震* 动,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拿出手机,坐下后打开,见到屏幕上是祁遇刚发来的消息。


    她发:【木溪,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好像你。】


    第109章 皱褶


    皱褶


    谈木溪我这手机的指尖似被针刺了下, 又疼又麻,她手机差点没拿稳,手哆嗦了下, 孟星辞坐她身边看到她手指尖轻颤,询问:“怎么了?”


    “是祁遇。”谈木溪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没见水花, 但晶莹剔透,她瞳孔折射出清透光泽,声音谈不上悲喜:“祁遇说, 刚刚她好像看到我了。”


    谈木溪追着问:“你说她是不是看到我了?”


    “我……”


    孟星辞定住她心神:“木溪。”


    谈木溪抿唇。


    孟星辞声音出奇温暖:“慢慢说。”


    谈木溪眨眼, 被她这声呼唤叫回现实, 和孟星辞对视好久, 她才低着头, 说:“还好刚刚没见面。”


    她自嘲:“我一定会吓到她。”


    孟星辞见状从旁边抽了面纸递给谈木溪,谈木溪看眼她,接过, 也没擦拭眼角,只是在手心里把玩, 柔软的面纸在她手指尖变形,蹂躏出各种形状,她手指尖摩擦纸张的厚度,蜷缩边角, 又缓缓展开,孟星辞说:“你已经很冷静了。”


    谈木溪又看向她, 不相信:“我冷静?”


    孟星辞眼神坚定,点头。


    她解释:“我看过很多人进去, 每个人都是哭着出来。”


    孟星辞说:“你还记得那个研究员吗?”


    谈木溪瞬间想起来,听说那个研究员每次进去都是见恋人,她说:“记得。”


    “那之后,幻影关了很长一段时间。”孟星辞说:“重新推入研究,中院定了规矩,只有确定要注销之前才有申请进入的资格。”


    而且时间受限。


    谈木溪瞳孔收缩,孟星辞说:“祁遇不是。”


    孟星辞解释:“今天是例外。”


    谈木溪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祁遇……”


    她换了说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星辞说:“那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谈木溪还没说什么,孟星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谈木溪语气淡淡的,她说:“谢谢。”


    孟星辞没吭声,只是看着谈木溪,隔了好半会,她说:“回家吗?”


    谈木溪说:“嗯。”


    听到孟星辞发动引擎,谈木溪说:“我们去喝两杯吧。”


    她还不想回家。


    孟星辞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谈木溪突然想到柳云生带她去过的海边,那里就很适合,只是太远了,而且喝了酒也没办法开车回来,谈木溪摇头。


    孟星辞说:“那我安排。”


    谈木溪莫名安心,她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风声呼啸而过,手机震动,再看,还是祁遇的消息,她刚刚没回复,祁遇又发:【哎,肯定不是你,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呢。】


    不是十万八千里,我刚刚才见过你。


    谈木溪没法回复,看着祁遇打字刷屏:【不过刚刚那个人真的好像你哦,还有你身边的人,我感觉也很眼熟,我想不起来。】


    祁遇:【还没结束吗?】


    祁遇:【我晚上买了个牛肉饼,馅可好吃了,下次你来我给你买一个尝尝。】


    好啊。


    我也想尝尝。


    谈木溪手指点在屏幕上,想了很久,才回她一个问号。


    祁遇:【哎呦喂,大明星回我了。】


    谈木溪:【笑脸。】


    祁遇:【下班了?】


    谈木溪:【刚结束。】


    祁遇:【你看到我前面的话了吗,我今天碰到一个人,超级像你!】


    谈木溪:【有多像?】


    祁遇:【要不是知道你在剧组,我就上前打招呼了!】


    祁遇:【你说像不像?】


    谈木溪:【这么像?】


    祁遇:【是啊,就是很像。】


    祁遇:【木溪,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谈木溪手指尖落在屏幕上。


    祁遇:【木溪,好奇怪,我突然有点想你了。】


    有泪落在屏幕上。


    谈木溪眨眨眼,捏在手心里的面纸终究是发挥了作用,心口的钝痛后知后觉,辗转成无限酸楚,拧着她心脏,一阵阵抽疼。


    孟星辞安静开着车,只是将车内的音乐音量调高了很多。


    到停车场的时候,谈木溪往外看了一眼,是家挺有名的酒吧,她来过,老板娘以前也是圈内人,后来主营这个店,谈木溪入行迟,没怎么接触过老板娘,但她和柳书筠来这里应酬过几次。


    附近停很多车,她戴好帽子和口罩随孟星辞下车,见到孟星辞什么都没伪装,问她:“不怕被认出来?”


    “没关系。”孟星辞解释:“这里不让偷拍。”


    好像是,每次她和柳书筠到这里也没被偷拍过,谈木溪随着孟星辞走进去,远远看到一个女人倚在吧台旁,见到她们,女人晃着杯子的手一顿,立马放下,迎上来:“孟总,好久不见。”


    谈木溪知道她姓陈,陈枫。


    听说名字是做艺人之后,她自己改的,她很喜欢这个名字,酒吧也是单一个枫字,孟星辞走过去,同她打招呼,并介绍:“木溪,这位是陈老师。”


    “什么陈老师。”陈枫性格不拘:“叫我名字就行,木溪,谈木溪?”


    谈木溪冲她笑着微点头,伸出手。


    陈枫说:“以前来过几次吧?只是不巧,我不在,这次终于见到了。”


    谈木溪说:“陈老师,幸会。”


    “哎——”陈枫说:“不许再叫陈老师了啊。”


    谈木溪笑着低头。


    陈枫问孟星辞:“老位置?”


    孟星辞问:“有人吗?”


    “没,最近没什么人。”陈枫说:“你们来正好,给我提提人气。”


    孟星辞带谈木溪往里走,到卡座边,孟星辞让谈木溪先进去,她坐在外侧,陈枫坐她们对面,问:“喝点什么?”


    孟星辞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对酒水没什么研究,但她今天确实很想喝酒,不由说:“都来一杯?”


    孟星辞小声:“不要混着喝,很容易醉。”


    谈木溪也小声:“我酒量好。”


    孟星辞垂眼笑,抬头和陈枫说了两句,陈枫看眼她和谈木溪,说:“OK,你们坐会。”


    等着她立刻之后,谈木溪问孟星辞:“你经常过来?”


    “偶尔。”孟星辞说:“有时候心情不好,会过来喝两杯。”


    谈木溪说:“你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怎么没有?”孟星辞说:“是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谈木溪说:“看不出来。”


    孟星辞失笑:“什么意思,看不出来我是个人?”


    谈木溪:……


    倒也不必说这么惊悚的笑话。


    孟星辞说:“你呢?”


    谈木溪浅浅回她:“嗯?”


    孟星辞问她:“心情不好会做什么?”


    谈木溪认真想了想:“什么都不想做,发呆。”


    话说完老板娘端着酒水过来,递了一杯给谈木溪说:“这杯是请你的。”


    “谢谢。”她看眼调好的酒,深红色,浓郁的酒香,谈木溪沿杯浅浅抿了口,味道甘甜,她含着酒水在舌尖,刺激味蕾,孟星辞端起四四方方的杯子,里面夹杂冰块,酒水透心凉。


    喝完胃隐隐烧灼,滚烫。


    谈木溪放下杯子,听到孟星辞问她:“怎么样?”


    “挺淡的。”谈木溪说:“不够劲。”


    孟星辞推了推刚刚自己喝了一口的杯子,到谈木溪面前,微侧着颔首,邀请的眼神,谈木溪垂眼,看她几秒,端起杯子抿了口,味蕾被打开,还是稍稍被呛到,她轻咳一声,眼底浮现水花,她皮肤白,刚刚还哭过,眼角一圈微红,像随意涂抹的胭脂,眼尾有不规则的红晕。


    好似化了妆。


    谈木溪捂着嘴:“这什么酒?”


    孟星辞问:“好不好喝?”


    谈木溪咽下去:“说不上来。”


    说不好喝,酒香很醇,说好喝,又很烈。


    孟星辞笑着接过她放下的杯子,仰头一口喝完了,好似无滋无味的凉白开,谈木溪身体往后,看孟星辞的眼神,好似她不是常人,孟星辞对上她眼神,好笑:“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会变身。”


    谈木溪舌尖还裹着辣味,她喝了一口自己的酒,中和一下,顿时喉咙舒服很多,她慢悠悠品尝,听到孟星辞的话,说:“还不如会变身。”


    看着她空杯,酒保过来给她续上,孟星辞见谈木溪盯着自己的杯子看,她问:“再来一点?”


    谈木溪想尝试,又觉得那味道实在呛人,她和酒保要了空杯,将自己的酒水和孟星辞的兑一半倒进去,孟星辞看她准备喝拉住她手:“混酒会醉。”


    “没关系。”谈木溪说:“我就尝尝什么味。”


    说着尝尝,她一口气全喝完了,谈木溪倒了倒空杯子,冲孟星辞挑眉,意思她没醉,孟星辞没辙,只是坐在她身边,安静的坐着。


    没一会谈木溪将端过来的七八杯酒都如刚刚那般,两杯混一起,陈枫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谈木溪这样,好奇:“这什么新奇喝法?”


    孟星辞很小声的说:“我给她换成果酒了。”


    最没度数的饮料,但很显然,谈木溪并不笨,喝了几杯之后她瞪眼孟星辞,说:“我要喝你那杯。”


    孟星辞说:“我喝完了。”


    谈木溪固执:“再点啊。”


    孟星辞:……


    她还没吭声,谈木溪招来酒保,又点了两杯,说着酒量好,两杯下去也不太行了,谈木溪对孟星辞说:“好久没喝这么爽快了。”


    她带笑的语气,慢悠悠说话,口齿间满是果酒的香气,浓郁。


    孟星辞没想过一杯果酒,还能有如此激烈的味道,她觉得有点热,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衬衣,质地顺滑,谈木溪很喜欢这种布料,她凑近孟星辞些许,低头,戳了戳孟星辞的袖子,说:“我以前睡衣,都是这个料子。”


    醉酒的人,说话没逻辑,孟星辞也没想这个时候能和她聊什么,只是附和:“这料子怎么了?”


    谈木溪说:“这料子挺好的。”


    孟星辞问:“你喜欢?”


    “我?”她笑笑:“柳书筠喜欢。”


    孟星辞舌尖刮了上齿尖,刚刚喝下去的酒愣是反弹出酸涩的滋味,她也没喝多少,远不及以前的三分之一,但此刻她像是醉了,不太能控制住情绪。


    很烦。


    出奇的烦。


    听到谈木溪说柳书筠这个名字。


    都烦。


    孟星辞深呼吸,很想去卫生间里洗个脸,但她不放心谈木溪,静坐了几分钟,她说:“木溪,我们该回去了。”


    谈木溪闻言抬头,双眼醉蒙蒙,但还能回话:“回去?要打烊了?”


    这里打什么烊。


    孟星辞笑:“嗯,打烊了。”


    谈木溪愣神:“好吧。”


    她意犹未尽的感觉,还想拿杯子,伸手摸了空,摸到身边孟星辞的手,谈木溪捏了捏,冲她笑:“不好意思。”


    孟星辞:……


    她起身,夹着谈木溪,酒保想上来帮忙,孟星辞婉拒,帮谈木溪戴好帽子和口罩,她拉谈木溪上车,车是肯定开不了,代驾也不太方便,她给叶迎打了电话。


    叶迎还没下班,接到孟星辞电话她有点意外:“陈老师的酒吧?”


    孟星辞将谈木溪放在后驾驶位上,方便她舒服一些,孟星辞放平座椅,从后备箱拿了毯子,盖谈木溪身上的时候,谈木溪习惯性卷起毯子,孟星辞垂眼看了几秒,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才回神:“嗯。”


    叶迎说:“我知道在哪,那我马上过来。”


    孟星辞刚想开口,察觉衣摆被人轻轻拽着,她低头,谈木溪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薄被,拽她腰侧的衬衣上,纤细的手指很用力,衬衣瞬间拢出皱褶。


    孟星辞觉得心也被拧出皱褶。


    “不用。”她下意识说出来,愣了下,调整好语气和情绪,对叶迎说:“不用马上,你过会再来。”


    第110章 舌尖


    舌尖


    孟星辞坐在车后座, 座椅被放平,谈木溪睡在上面,她酒品挺好, 喝多了只是闷着睡觉,唯一不好的是,喜欢抓着东西,孟星辞腰侧的衬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 孟星辞想探身拿个东西,谈木溪都没松手,她没辙, 就这么坐在谈木溪身边。


    很久, 没看到她喝醉成这样了。


    以前也有过, 【折柳】开机宴那天, 她傻, 谁来敬酒都一杯干,她劝谈木溪:“不用这么喝。”


    “可是她们都干了。”谈木溪那时候的眼神清澈,眼底弥漫笑意, 很纯粹,很开心。


    她由着谈木溪继续喝。


    最后, 谈木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孟老师,等会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她不解:“怎么了?”


    谈木溪声音透过空气压在她耳边:“我好像有点醉了。”


    她呼吸的气息砸在自己耳畔上,孟星辞摸了下耳朵,黑暗里, 她耳垂很烫。


    “木溪。”孟星辞试探性喊她一声。


    谈木溪声音含糊:“唔。”


    没醒,也没动作, 只是习惯性应下。


    孟星辞说:“现在回家吗?”


    谈木溪又是不浅不淡的应声,声音黏糊, 孟星辞低头,谈木溪整个身体裹在薄毯里,伸出的手腕纤细,车内没开灯,但窗外隐约光线照进来,落在她手腕上,更显肌肤白皙,孟星辞将她蜷缩起来的袖子拉好,将手臂遮住,谈木溪手指很用力,似乎怕她离开,孟星辞盯着她手指看了良久,鬼使神差伸出手,快触碰到谈木溪手背时,谈木溪翻了个身,孟星辞动作僵住,只是谈木溪翻了身,手还攥着她衬衣,硬生生拉着她侧身往下,她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谈木溪头旁边,低头,鼻尖擦过谈木溪的绵软。


    虽然有毯子盖着,但凹凸的形状明显,呼吸时胸口起伏,香气无孔不入,体香,酒香,混合在一起的各种气息,孟星辞闭眼,刹那间,她想过无数种歇斯底里且无法控制的疯狂念头,窗外车灯闪过,刺亮车内,几秒的时间,孟星辞冷静许多。


    她直起身,谈木溪缓了缓力道,有种慢慢放开的错觉,孟星辞陡生些许舍不得,甚至荒唐的想把衬衣脱下来给谈木溪,在谈木溪要松手的时候,她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想将谈木溪抓住的衬衣继续塞她手心里,谈木溪手往上摸了摸,没抓住衬衣,而是攥住她的手。


    孟星辞身体略僵,半晌没动弹。


    她垂着手,和谈木溪相握,谈木溪纤细的手指穿插过她指缝,孟星辞无意识蜷缩起,越缩越紧,谈木溪觉得不舒服,想挣脱开,她眉头皱了皱,孟星辞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想松开,最后只是松了力道,依旧任由两只手相握。


    窗外车灯一辆接着一辆,车内亮光断断续续,空气沉闷的她听到自己呼吸声,和谈木溪缠绕,辗转成相同频率,她靠在车窗旁,低着头,看谈木溪浅睡的样子。


    手机震动打断她思绪,担心吵到谈木溪,孟星辞第一时间接了电话,但谈木溪还是听到铃声,她不高兴的嘀咕一声,声音太低,孟星辞没听清,只见她刚刚平坦的身体侧着,蜷缩身体,还将她的手拽到自己的头旁边,枕在她头下。


    挺会享受。


    孟星辞见状不自觉弯起眉眼。


    电话那端是叶迎。


    叶迎也不知道孟星辞这个一会过来,是多久,她估算一个小时后才联系的孟星辞,孟星辞后知后觉干坐这么久,时间流逝的她毫无察觉。


    “过来吧。”孟星辞说:“车在门口。”


    没一会,车窗被敲响,孟星辞降下车窗,叶迎看到她坐在后面,似乎还睡着个人,她更显意外,因为那个人靠孟星辞非常近。


    孟星辞虽然谈不上生人勿进,但她骨子里并不是很喜欢亲近,平时除了见到她对孟予安的靠近默认之外,还没见过谁和她这么近。


    不对。


    还有个人。


    叶迎打招呼:“孟总,谈小姐是喝多了吗?”


    孟星辞闻言低头,说:“嗯,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说完,用毯子边缘盖住两人牵着的两只手,明知叶迎看不到,但她手心还是出了细汗,叶迎听到她的话立马闭嘴,说:“好的。”


    之后叶迎没再多问一句,安静的开着车,车内萦绕若有似无的酒气,窗户半开,风清凉,车开到一半,叶迎说:“孟总,您今天去中院了?”


    孟星辞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叶迎说:“您好久没去了。”


    刚投资那两年她经常去,一半开会一半做数据调研,之后稳定下来,她就没怎么去过了,定期的开会才过去,今天听说是她主动申请的,叶迎直觉可能和谈木溪有关。


    孟星辞转头看着窗外,说:“是好久了。”


    叶迎自知这个话题该结束,她换话题:“教授前段时间还问您投资新生代导航的事情呢。”


    孟星辞知道,也是因为这个契机,她才有申请资格,中院每一项研究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光靠拨款无法快速推进,所以中院和当地的各行各业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投资【幻影】之后,中院瞄准了她,每次新项目都会邀请她旁听和参与,这次是新生代导航。


    她一来是真有兴趣,二来也是借这个项目和教授们套套近乎,顺便获得申请进入【幻影】的资格。


    虽然她是【幻影】投资人之一,但立规矩的是中院,她不可越界。


    要想破例,只能周旋。


    孟星辞说:“下次她们开会,你替我去。”


    叶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我吗?”


    孟星辞语调懒散:“嗯。”


    叶迎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点头:“好的。”


    实际上以前这样的会议,孟星辞是不会缺席的,她素来对工作认真严谨,这次又是要投资的大项目,依照孟星辞的性格,在会议上研判值不值得投资,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她从来不会假借别人之手。


    这次怎么?


    虽然不理解,但叶迎还是因为孟星辞让她去而暗自高兴,没有人不想被肯定,她过去,就是代表孟星辞去,这在公司上下都是前无古人,她被赋予新使命一般,叶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


    很快,到了小区,孟星辞不知道孟予安回家没有,她看着手机上孟予安的信息停留在她离开这之前,猜想八成是还没回家。


    她在庄斯言那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孟星辞垂眼。


    叶迎停好车说:“孟总,到了。”


    孟星辞这才不动声色抽走被谈木溪紧攥着的那只手,叶迎下车后想扶谈木溪,转眼看到孟星辞先下了车,她退后两步,孟星辞打横抱起谈木溪,轻飘飘的样子。


    她以前无数次抱起过孟予安,早就习以为常,况且谈木溪真的太瘦了。


    手心里似没重量,孟星辞低头,都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吃饭。


    叶迎拎着她的包跟在她身后,识趣的始终避开些许距离,和孟星辞的安全距离,上了电梯之后,叶迎问:“孟总,需要我帮忙吗?”


    虽然她以前经常抱着孟予安不假,但那时候只是抱她上下车,不过须臾,现在抱着这么久,她担心孟星辞吃不消。


    孟星辞说:“没关系。”


    她语气沉稳。


    叶迎打消帮忙念头,电梯上升的时候,孟星辞说:“钥匙在她外套口袋里。”


    她不方便拿,叶迎顶着孟星辞的目光小心翼翼伸进去,不过拿钥匙的几秒,她好像被孟星辞目光扫视了好几遍。


    好在,钥匙拿到手了。


    下了电梯她一个箭步到谈木溪门口,打开门,孟星辞抱着谈木溪进去,叶迎看到她在门口换鞋。


    抱着个人换鞋。


    您是舍不得弄脏地板,还是舍不得松手呢?


    念头一出来,叶迎低头,当初在剧组里,人人议论孟星辞恐同,害她信以为真,后来再看她和谈木溪相处,逐渐琢磨出端倪。


    再回想这几年其实也能窥见一二。


    比如她们曾经想过邀请谈木溪做新品代言,当时产品部和宣传部各执一词,宣传部要请谈木溪,产品部要请另一位艺人,会议上,产品部经理说了一句,不能请谈木溪,她是同性恋,首先就是影响不好,然后谈木溪还喜欢炒作,风评很差。


    当时会议上,孟星辞只是抬眼看了那个经理一眼。


    之后拍板定案,还是邀请谈木溪,只是谈木溪当时在拍戏,没接受。


    没过多久,听说那个经理调其他分公司,反正叶迎没怎么见过他了。


    现在细细回想,其实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


    譬如。


    孟星辞从来没有不喜欢谈木溪。


    叶迎没跟着进去,她站在门口,说:“孟总,那我先回去了。”


    孟星辞点头,说:“今晚麻烦你了。”


    叶迎忙说:“不麻烦。”


    她说着往后退,帮孟星辞合上门,按电梯的时候她转头看向谈木溪的家门,门紧闭,孟星辞将谈木溪放在沙发上,沙发上没毯子,谈木溪闭着眼摸索了会,摸到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孟星辞想到她说的,怀里不抱着东西,很空虚,当时还觉得谈木溪是在夸张,她走进厨房里,倒了杯温水走到茶几旁唤谈木溪,谈木溪睡得太沉了,她喊好几声都没醒,孟星辞没辙,只得去卫生间里拿了洗护用品,给谈木溪卸妆,冰凉的液体刺的谈木溪一哆嗦,下意识想蜷缩,孟星辞担心她卸妆油蹭到抱枕或者沙发上,不由坐她身边,将她仰面,固定在腿上,谈木溪不是很喜欢这姿势,扭动腰身,孟星辞伸长腿,将她夹在沙发和腿中间。


    谈木溪终于老实了。


    孟星辞细致的给她卸了妆,用化妆棉点着化妆水擦了两遍,直到面部干净之后,她才抹上乳液,乳液没那么好吸收,她用指腹轻轻摩擦,许是搔痒,谈木溪伸手打断她动作,孟星辞一只手微微抬高,等谈木溪没动之后才继续给她擦乳液。


    她纤细的手指从额头到鼻尖,逐一揉开,指腹偶尔碰到谈木溪的薄唇,唇瓣柔软,弧形漂亮,孟星辞停下揉开的动作,手指轻轻抚摸在谈木溪的唇瓣上,从唇心,到唇角,手指尖还有些许乳液残留,唇瓣上蘸出晶亮亮的色泽,好似抹了唇釉。


    谈木溪微侧头,唇角划过孟星辞的手指,润滑感让她心尖发颤,孟星辞头埋低,呼吸纠缠之前她迅速起身,扯过旁边的化妆棉,迅速擦拭谈木溪的唇瓣。


    唇瓣被她用力擦得越发红艳。


    她头次失去掌控事物的力道,谈木溪都被她擦醒了,她朦胧睁开眼,灯光刺目,她又闭上,合着眼问孟星辞:“你干嘛?”


    孟星辞说:“你嘴唇沾到乳液了,你擦一下。”


    她说着塞一张化妆棉在谈木溪手心里。


    谈木溪哦一声,闭着眼胡乱擦了两下,孟星辞说:“右边还有一点。”


    谈木溪醉的分不清左右,干脆都擦了一遍,她太用力,不在乎唇被蹂躏出什么形状,孟星辞看着都替她疼,刚想伸手阻止,谈木溪后知后觉疼了一般,舌尖掸过刚刚擦疼的唇角。


    舌尖如蛇。


    猛地钻进孟星辞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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