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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鱼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61章 完了


    完了


    单萦风听着她们前辈后辈的, 绕懵了,她瞄眼谈木溪,又看眼陶七安, 发觉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那样,水火不容,反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暧昧。


    尤其这陶七安,看谈木溪的眼神, 都要拉丝了。


    所以她和柳总传闻是假,喜欢谈木溪是真?


    单萦风被自己想法惊到,瞬间瞪大眼, 忙摇头, 掸去胡思乱想。


    陶七安盯着谈木溪看, 眉目含情, 要不是单萦风在, 估摸能说出更出格的话,谈木溪不想她语出惊人,问:“换好衣服了吗?”


    陶七安说:“没呢。”


    她看向单萦风, 到嘴边的话顿了顿,什么时候她说话还要顾忌别人感受了?陶七安愣两秒, 然后才说:“单助理,能麻烦你出去一会吗?”


    单萦风不解的看着她,随后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说:“礼服到了送进来。”


    单萦风点头:“好。”


    她又偷偷瞄了眼两人,才拧眉走出去, 心底怎么想怎么怪异,她都觉得这么奇怪了, 其他人见到了会怎么想?单萦风严格执行能不让一只鸟进去就绝对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原则,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当门童。


    里面,陶七安眼底含着笑意,她快进组了,这几天要拍定妆照,时同给她安排了健身时间,陶七安虽然没什么事业心,但既然接了这个角色,就要对其负责,所以她同意时同的决定。


    本来她还在想,这几天忙起来,没时间去找谈木溪,没想到谈木溪会过来。


    虽然不是来见她。


    但,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


    陶七安说:“那你这几天都在公司吗?”


    谈木溪说:“拍照,采访在这里。”


    其他宣传肯定没法在公司进行,陶七安说:“你很久没去训练室了?”


    时同说的。


    以前谈木溪结束一部剧,没事就看下部剧的剧本,或者泡训练室里,她好身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除此外她还有武术教练,陶七安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她的打戏总有种利落干脆的感觉,会真功夫的人,肯定不一样。


    但谈木溪好像从没营销过,她人设就是温温柔柔的漂亮花瓶。


    陶七安以前对她有多深的误解,现在就有多喜欢。


    那些误解辗转成踩她喜好上的每一个点,令她雀跃,哪怕前几天刚被她玩弄,有那么一刻,荒唐的她想,为什么谈木溪,玩弄她的时间。


    不更长一点。


    陶七安活这么大,听到过很多评价,什么傲慢,不尊重人,大小姐脾气,她欣然接受,从小到大她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所以卑微这个词。


    她想都没想过,她卑微?


    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她碰到谈木溪,真信了那句老话,一物降一物,她明明只是看谈木溪和自己几分相似,只是觉得她性格很有意思,想给她一个机会。


    变成现在。


    祈求别人给一个机会。


    向来都是别人仰仗她脸色,现在她说话会先看对方脸色,向来都是别人照顾她感受,捡好听的话说给她听,现在是她想把好东西送给谈木溪。


    谈木溪还不要。


    最离谱的是。


    她居然不觉得谈木溪,是不知好歹。


    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也算是彻底体会这是什么滋味了。


    谈木溪说:“最近忙,去不了。”


    “忙什么?”陶七安说:“忙着在家里和别人玩游戏吗?”


    谈木溪闻言看陶七安,不怒反笑:“是啊,我不仅和别人在家里玩游戏,还有更多刺激的活动,陶小姐想知道?”


    又来。


    陶七安咬着舌尖。


    她竖起手投降:“停,我不是那个意思。”


    谈木溪说:“那你什么意思?”


    陶七安说:“我的意思是,下次你可以……”她傲娇:“约我。”


    谈木溪轻轻笑了一声。


    陶七安脸不受控的发烫,她板着脸,说:“谈木溪,我是很认真的。”


    谈木溪点头。


    她问陶七安:“你现在是在追我?”


    陶七安说:“你看不出来吗?”


    其实挺明显。


    谈木溪点头:“看出来了。”


    陶七安脸色缓了缓。


    谈木溪说:“所以……”


    陶七安打断她的话:“你是想拒绝我?”


    谈木溪学她语气:“看不出来吗?”


    陶七安闷了两秒,何止看出来,没说出来她都知道,陶七安说:“为什么?”


    谈木溪说:“我对你没感觉,我不想耽误你。”


    陶七安说:“你都不了解我,怎么知道对我没感觉?”


    谈木溪回她:“不是非要了解,才有感觉。”


    “那不一定啊。”陶七安说:“我不了解你之前,我也不喜欢你。”


    谈木溪:……


    不要这么诚实。


    陶七安说:“而且你和柳书筠,你不了解她,你们不还是在一起四五年?”


    谈木溪说:“可是柳书筠对我好啊。”


    陶七安说:“我对你不好吗?”


    谈木溪差点笑出来:“好吗?”


    陶七安哑口,几秒后她说:“如果你是想说曝光那件事,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她道歉就这么顺口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陶七安自己都怔住,片刻看向谈木溪,见她没反应,陶七安说:“而且你已经答应翻篇了。”


    谈木溪说:“没翻篇的是你。”


    她还没说什么,陶七安就暴露了,陶七安闻言咬唇,别开视线,这事在她心里是还没翻篇,没喜欢上谈木溪之前,她想着,多大点事,不就是曝光一个假料,再澄清,而且还能将她以前贴身上的绯闻女王爱炒作的人设全部扒掉,这难道不好?


    可当她看方菲截图发给她,一些关于谈木溪的谩骂,她不太理解。


    方菲解释:“这有啥不理解的,对黑子来说,不管这个事情的走向是什么,最终结果是什么,能在这件事里导致谈木溪身败名裂的才是关键。”


    所以,泼酒黑料,是关键。


    澄清不是关键。


    得亏是谈木溪路人盘大* ,粉丝多,根基深,所以解释起来才轻松很多,难怪方菲先前说这要是换其他小艺人,骨灰都被扬了。


    方菲还说:“几年以后你看着,谈木溪泼酒绝对是黑粉用来迷惑路人的。”


    她骂:“阴险。”


    方菲戳她手臂:“骂谁呢?”


    她咬牙。


    陶七安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所以才敏感。


    她看向谈木溪,说:“我给你安排点水军吧。”


    谈木溪:……


    她说:“公司一直都有安排水军。”


    陶七安说:“那是公司安排的,不是我安排的。”


    谈木溪说:“我劝你最好别安排。”


    陶七安不解:“为什么?”


    谈木溪说:“我不想听到那么多表白。”


    太假了。


    陶七安安排的水军,会让她有种‘全世界都吻上来’的错觉,她害怕。


    陶七安:……


    目的被戳破,陶七安说:“我安排一点正常的。”


    谈木溪说:“现在舆论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你是要造舆论吗?”


    陶七安说:“那一会中午我请你吃饭。”


    谈木溪说:“今天中午不行,时同安排了我和【雨后斜阳】的制作组吃饭。”


    主要是拍照,先露一点风口,引起关注度。


    陶七安不高兴了:“你都什么时候有空?晚上呢?也有约了吗?夜里总没约了吧?”


    谈木溪说:“什么意思,你是打算和我回家吗?”


    陶七安原本忿忿神色一顿,很像是攒着气,别别扭扭:“不行吗?你上次还说你家有客房呢,我不介意睡客房。”


    果然,她的底线碰到谈木溪,可以一再退让。


    谈木溪说:“不行。”


    陶七安说:“为什么?”


    谈木溪说:“我喜欢裸睡还不关门。”


    陶七安:……


    错过一个亿!


    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单萦风的声音传来:“谈老师,礼服到了。”


    谈木溪说:“进来。”


    单萦风身后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衣架,上面挂六七件礼服,长款短款都有,颜色从深到浅,最惹眼的是最后那件红色中长裙,版型倒是中规中矩,颜色到点缀都很明亮,但要贴合这次的主题,所以谈木溪错开视线。


    工作人员好奇看眼谈木溪,和她身后的陶七安。


    都说公司老板娘要换人,两人剑拔弩张,见面就吵架。


    瞧着,也不像啊。


    挺和谐的。


    单萦风说:“谈老师挑礼服还需要时间,你先出去吧,好了我联系你。”


    工作人员点头,同谈木溪和陶七安打了招呼离开了,陶七安往前一步,站她身边,见单萦风要拿礼服,她眼疾手快,在单萦风前一步拿到。


    单萦风:……


    陶七安说:“你也出去。”


    单萦风说:“可是我还要帮谈老师换礼服。”


    陶七安说:“我帮她。”


    单萦风嘴微微张大,眼神瞄谈木溪,谈木溪见陶七安这架势,冲单萦风点头:“你先出去,有需要我叫你。”


    “哦。”单萦风这才乖巧的离开更衣室,合上门的时候,她听到陶七安问:“怎么帮?我来帮你换吗?”


    谈木溪见她明知故问,扬唇。


    单萦风捂着嘴巴退出去,门轻轻合上,她内心震撼!


    刚刚没听错。


    陶七安是在调戏谈老师?


    她,调戏谈老师?


    就说感觉没错,这陶七安对谈老师感觉不一样,但她之前真没想到,是这个不一样啊!


    单萦风惊魂未定,耳边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刚抬头,被定在原地,夏凌先一步快走到她身边,询问:“谈小姐在里面吗?”


    单萦风被雷劈中一般,看向她,点头。


    随后有些木然的看着她身后的柳书筠。


    她脑子嗡一声炸了!


    手比脑子反应快,攥住门把手,说:“谈老师在里面换衣服。”


    夏凌一笑:“没关系,里面还有隔间。”


    单萦风说:“呃……我通知一声。”


    说话间柳书筠已经到门口了。


    单萦风有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古代那小姐身边的婢女,因为小姐正在和情人约会,被老婆抓个正着!她扬起声音,震的隔壁训练室都抖了三抖。


    谈木溪还在和陶七安面对面僵持,听到尖刺一般的叫声:“谈!老!师!”


    单萦风喊:“柳总来了!”


    声音好像自带扩音器。


    柳书筠蹙秀眉,不动声色睨眼单萦风,眉目间不悦尽显。


    单萦风被这一个眼神扫的灵魂发颤,还是冒着卷铺盖走人的风险准备开口,夏凌往前半步,在柳书筠看不到的角度,用手捂着单萦风的嘴巴。


    吵死了。


    不知道柳总最讨厌吵吗?


    夏凌用脚尖踢了踢单萦风的小腿,示意她安静,单萦风没被踢疼,但一想到刚刚柳书筠的眼神,顿时泪汪汪。


    完了。


    柳书筠进不进去。


    她都死定了!


    第062章 礼服


    礼服


    夏凌不知道单萦风抽什么风, 单萦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里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陶七安有没有躲起来, 里面那么多隔间,随便找一间躲着应该没什么困难。


    等会。


    她为什么,会觉得陶七安要躲起来?


    陶七安听到外面动静不仅没松开拿礼服的手,反而还往谈木溪身边靠更近, 谈木溪转头瞟她一眼,无语的走到衣架另一边,陶七安这次安分了, 没跟过去。


    所以柳书筠进门看到两人站衣架的一左一右。


    她没动。


    打开更衣室的夏凌也愣了下, 随后瞄眼柳书筠脸色, 解释:“谈小姐, 她们把礼服送错了。”


    谈木溪低头:“送错了?”


    夏凌有些尴尬, 今天有个酒会,邀请了柳书筠,送礼服过来的车一次性送了两批, 谈木溪这批和柳书筠的下车时估计方向弄错了,送到她办公室的是谈木溪的, 送她的说是送到谈木溪这里了。


    再一问,谈木溪在更衣室这里。


    夏凌深知柳书筠的性格,还没让人通知请谈木溪上来,见柳书筠起身, 她立马会意,柳书筠是要亲自将礼服送回去, 所以这才跟过来。


    只是没想到,陶七安也在。


    她反应快, 说:“谈小姐,礼服马上就到。”


    谈木溪点头。


    陶七安一听手上是柳书筠的衣服,扯了嘴角,随后将衣服挂回去,夏凌不动声色的看眼没开口的三人,拿起手机发了消息。


    两分钟后。


    教练的电话打过来了,是打给陶七安的,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在训练室等半天了,陶七安看眼柳书筠,说:“一会来。”


    柳书筠问:“今天怎么来公司了?”


    陶七安:……


    好歹她也是公司艺人呢,这么不关心,不过柳书筠本来也没关心过她,拒绝做谢雨替身后,柳书筠是又找过她两次,但远没有传闻中说的死缠烂打,最多就是有点执着。


    后来,后来就目中无人了。


    陶七安说:“有事。”


    柳书筠面色如常,没问她什么事,好似随口一问,把陶七安晾着,陶七安舌尖碰到唇角,问她:“你还不走吗?”


    夏凌心悬着。


    她余光扫柳书筠。


    意料之中的黑脸并没有,柳书筠今天心情出奇的好,刚刚见到谈木溪和陶七安,她都没有生气,很意外。


    虽然外界一直说柳书筠把谈木溪当替身,但她身为柳书筠助理,知道要比旁人多一些,尤其是小事,她清楚的记得,有次谈木溪在她办公室换礼服,换好助理站旁边帮忙整理,她同柳书筠坐一边沙发整理资料,片刻后,她们信息汇总完毕。


    她要出去的时候,听到柳书筠云淡风轻的声音:“给木溪换个新助理。”


    因为那个助理,给谈木溪整理衣服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碰到了谈木溪的后背肌肤,其实柳书筠不属于绝情的人,至少在公事上,她不是那种犯一次错误,不给改正机会的人。


    但在谈木溪这里。


    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


    她起初以为柳书筠是因为替身的原因才对谈木溪的占有欲那么强,现在发现不是,是因为谈木溪,所以她占有欲才这么强。


    也是因为这,谈木溪换助理的次数才频繁。


    刚刚她进来之后脑门一懵,眼前一黑,下意识就觉得柳书筠会生气,但居然没有。


    她只是看眼谈木溪和陶七安,声音和往常无异:“我走什么?”


    陶七安说:“你不是来换礼服的?”


    柳书筠说:“正在换。”


    陶七安:……


    夏凌听着她们聊天的声音,心下敲鼓,一时不知道是祈祷礼服早点送过来,还是迟点送过来,正想开口,时同推开门探头,说:“怎么换个衣服人换……”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柳书筠,时同走进来,说:“柳总也在?”


    夏凌率先发现的礼服送错了,直接让助理去更换,所以还没通知时同,时同刚刚在门口看到单萦风,以为里面最多是谈木溪和陶七安,没想到柳书筠也在。


    柳书筠来过更衣室,等谈木溪下班的时候来过几次,每次她进来,时同带着其他人先下班了。


    寻常时候柳书筠是不会过来的。


    今天肯定也是因为谈木溪。


    柳书筠说:“嗯。”随后她问:“怎么了?”


    时同解释:“我是来叫陶小姐去训练室的。”


    换个衣服把人换没了,教练不知道什么情况,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看看,时同冲柳书筠干笑,对陶七安说:“陶小姐,我们过去吧。”


    陶七安有些不高兴的看谈木溪和柳书筠,这次没再说什么,而是随时同去了训练室,出门的时候碰到送谈木溪礼服的助理,她瞄一眼,礼服也是清一色的白,还夹杂一抹红色。


    风格这么相似,难怪会送错。


    助理送了礼服进门,单萦风也随之进来,她站谈木溪身边,余光看柳书筠和夏凌,夏凌说:“柳总,那我们先出去。”


    柳书筠点头。


    夏凌带着一干人全离开,单萦风目光扫了两人,随夏凌离开,谈木溪没开口,只是低头看着礼服,问柳书筠:“要我帮你换?”


    当然不是没换过。


    家里都换着穿彼此的衣服好多次,柳书筠穿衣风格和她不太一样,平时职业套装穿得多,她风格随意,很多时候两人做完柳书筠要起床做饭,她就给柳书筠套上自己的睡衣。


    别有一番韵味。


    虽说两人穿衣风格不相似,礼服风格倒是接近,清一色的素,配一点深色,柳书筠闻言语气淡淡的:“你愿意帮我换吗?”


    谈木溪说:“那要看我们现在以什么身份站这里。”


    柳书筠问:“什么身份?”


    谈木溪说:“如果是老板和艺人,职责所在,我肯定愿意,如果是前任对象,没必要。”


    柳书筠闻言只是看着她。


    谈木溪敏感的发现她眼底压抑情绪少了一些,倒不是她对柳书筠有多敏感,只是因为太熟悉她的情绪了,稍有波动,谈木溪就能察觉。


    她好像,没有那么生气。


    在看到她和陶七安一起的时候。


    生气酝酿成其他情绪,掩在柳书筠眼底,谈木溪平视她目光,不偏不倚,柳书筠说:“算了,你先换。”


    谈木溪点头。


    拎着一件淡白色的礼服进了更衣室里。


    出来的时候柳书筠已经不在了,单萦风杵在衣架旁,一脸后怕的样子,谈木溪问:“柳书筠呢?”


    “柳总走了。”单萦风说:“刚走不久。”


    她拍胸口,柳书筠走之前还看了她一眼,在门口的时候,单萦风缩着脖子以为柳书筠下一句话是让夏凌换掉自己,但柳书筠没说话,只是从她面前经过。


    掠起一阵凉风。


    单萦风对柳书筠的感觉比较直白,就是压迫性的窒息,大概是以前听说换那么多助理,所以根深蒂固的害怕压骨子里,每次和柳书筠碰面,她都小心翼翼。


    但今天她看柳书筠离开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柳书筠,也没那么令人害怕。


    大概是因为今天做了太出格的事情,没被责罚,所以信心膨胀,觉得柳书筠挺好的。


    她同谈木溪说这事。


    谈木溪说:“柳书筠本来就不可怕。”


    真可怕怎么会任由她踩敏·感·点上,只是压抑自己的情绪,单萦风似懂非懂,谈木溪将试好的礼服递给她,说:“就这件吧。”


    是一件淡棕色的长裙,鱼尾款,很修身,单萦风点头,说:“对了谈老师,时姐问你七号那天是来公司,还是让赵老师去你那里?”


    七号杀青宴,寻常谈木溪懒得出门,就让造型师去柳书筠的公寓化妆出发。


    这次就算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谈木溪说:“我来公司吧。”


    单萦风说:“好,那我和时姐说一声。”


    她转头和时同说了这件事,时同在陪陶七安训练,陶七安基础没谈木溪那么牢,正在做基础动作防止拉伤身体,她弯着腰,听到时同打电话,说:“好,是来公司吗?我知道了,那我和小赵说一声。”


    时同还说:“礼服选好了?行,你一会发给我。”


    陶七安直起身,教练在准备器材,她走到时同的身后,问时同:“刚刚是谈木溪的电话?”


    时同转头,说:“不是,单萦风。”


    单萦风,不就是谈木溪那助理。


    礼服选好了。


    所以,她是自己选的,还是柳书筠帮她选的?柳书筠走了没?两人在她走后也不知道会说什么,种种念头迸出来,随后陶七安自嘲的笑。


    胡思乱想,就是没自信的开始。


    她,没自信?


    陶七安很想冲自己翻个大白眼。


    随后她看到时同屏幕上一张图片,时同放大,似乎正在看品牌logo,陶七安看到这个礼服版型和颜色,倏地对时同说:“我去打个电话。”


    时同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陶七安立刻给方菲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你上次在欧雅拍的那件礼服,穿过吗?”


    方菲说:“没啊。”她语气夸张:“我花那么大价格,废九牛二虎之力才拍到的,不得选个适合她的日子穿?等我分公司剪彩……”


    陶七安说:“卖给我。”


    方菲愣了下:“啊?”


    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


    那件礼服也是浅棕色,只是系列不同,造型也不太一样,但她第一眼觉得和谈木溪选的这件般配,说不出的般配。


    她说:“我喜欢。”


    方菲:……


    当初是谁在拍卖会上不屑一顾,说这土土的颜色到底谁在穿呢?


    陶七安说:“我出双倍价格。”


    方菲说:“陶陶,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陶七安说:“三倍。”


    方菲说:“陶陶你先冷静一点……”


    陶七安说:“四倍。”


    方菲生怕她反悔,刚没说完话立马咽回去,拍板定案:“成交。”


    第063章 秘密


    秘密


    陶七安听说谈木溪这段时间都往公司跑, 她也跑勤快,但居然一次都没撞上,换衣服那天还觉得她们缘分很深呢, 忙起来好像没缘分,不联络,她压根不知道谈木溪在哪里。


    她自然是不知道。


    因为时同给她们安排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关于谈木溪的舆论一阵一阵,黑黑粉粉吵架不算, 时不时挂热搜上,以前就知道,时代的热搜黑料多半都是来自金影, 这次难得金影没出手, 但也有其他家看不惯时代, 借机抹黑。


    圈子就这样, 饼就这么大, 时代吃了,其他人吃不到,肯定得黑。


    谈木溪是时代最具代表的艺人, 还是柳书筠的女友,承担的黑料一箩筐一箩筐, 所以她粉丝才会在知道时代吸血谈木溪那么生气。


    前段时间网上没眼看,挂个谈木溪的名字都能吵几千层楼,营销号找到流量,不管不顾的发, 直到谈木溪放了杀青照,引发柳书筠转发和时代转发和剧组其他艺人转发, 这件事才逐渐平息。


    虽然黑粉依旧说谈木溪是仗着柳书筠才摆平泼酒的事情,但大多数网友不是傻子, 也不是黑粉说什么信什么,所以在时代告了几个带节奏的营销号和黑粉,在这些人公开道歉或者销号后,泼酒这件事算过去了。


    泼酒是过去了。


    但牵出来的炒作绯闻,还没过去。


    粉丝们虽然不知道说话的经纪人是谁,但已经从谈木溪以前被‘炒作’的艺人里找到几个,有粉丝已经上去骂了,黑粉从中捣鼓,想借粉丝愤怒的由头,说谈木溪不会约束粉丝,说粉随正主,骂谈木溪劣迹艺人。


    泼酒那件事是压下去。


    这事有点升上来的苗头,黑粉说谈木溪又当又立,明明自己也喜欢炒作,现在玩‘逃杀’,拉其他艺人出来挡枪,被牵连的艺人粉丝自然不高兴,说什么我姐独美别沾边,时同每天处理这些事情头都大了,所以她格外控制谈木溪目前和其他艺人的接触,尤其是陶七安。


    陶七安踩着点杀到谈木溪更衣室,那天过后另在时同办公室旁边给她辟出一个房间当更衣室,陶七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七号下午了,谈木溪晚上杀青宴,必定要来公司化妆,所以她踩着点到更衣室里,单萦风推开门愣了下,这个更衣室是谈木溪一个人的,寻常不会有人来,时同助理紧跟着到她们身边,解释:“陶小姐说找谈小姐有点事。”


    所以她不敢拦着。


    公司最近风言风语不少,自从陶七安签来时代开始,一大部分人都觉得柳书筠和谈木溪分手,让陶七安做老板娘,虽然先前柳书筠给谈木溪杀青照转发,让职员们懵圈,但还是好生招待陶七安。


    所以助理没拦住。


    谈木溪没为难她,说:“知道了。”


    随后对单萦风说:“你先出去。”


    陶七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来,说:“你躲我啊?”


    谈木溪说:“你想太多了。”


    陶七安说:“那怎么……”


    随后她想到几次找谈木溪,刚准备过去,谈木溪就离开了,这她身边不是有间谍,就是安排行程的人,陶七安目前没助理,还没进组,时同说的是进组给她安排个助理,她也无所谓,以前就不喜欢助理跟前跟后,问东问西,没有还轻松自在。


    所以,是时同。


    陶七安反应过来。


    她问谈木溪:“你晚上去杀青宴?”


    谈木溪说:“嗯,你也去?”


    陶七安说:“去不了,晚上拍定妆照。”


    时同肯定是故意选这天,不过就算不选这天,陶七安也没理由去,她不是剧组成员,探班合适,杀青宴不合适,所以陶七安没想去,她问谈木溪:“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呈交宣传。”


    是【雨后斜阳】的宣传,这两天陆陆续续放出消息,剧组拍了大合照,谈木溪还将微博背景改成【雨后斜阳】的剧照,通常这就是宣剧的前奏,时同也让她这两天多转发一些【雨后斜阳】相关,力图压下最近其他的舆论。


    谈木溪说:“嗯,明早出发。”


    陶七安问:“住哪个酒店?”


    谈木溪看着她,陶七安说:“我可能去呈交旅游。”


    谈木溪说:“在拍完定妆照要进组,还有采访宣传的现在?”


    陶七安说:“可能抽一天时间去。”


    谈木溪笑:“是去看我吗?”


    陶七安傲娇:“顺便。”


    谈木溪说:“我在呈交只待半天,下午就转地方了。”


    陶七安问:“去哪?”


    谈木溪说:“跟着剧组。”


    陶七安:……


    算盘破灭,陶七安问:“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幽怨的好像谈木溪抛弃了她,谈木溪回:“十五号。”


    十五号首映礼,她肯定是要回来。


    陶七安点头,两人一问一答,状态良好,陶七安有些上头,问:“回来之前,我去你家?”


    谈木溪低着头,云淡风轻的说:“去我家干什么,等着爆绯闻吗?”


    陶七安说:“我不介意和你传绯闻。”


    谈木溪说:“我介意。”


    陶七安:……


    她又忘了谈木溪身上的刺了。


    被扎了一下,有点疼。


    陶七安手机铃响起,肯定是催促她去拍照,她想和谈木溪打声招呼,见她坐镜子前看镜子,神色投入,陶七安捏了捏手机,走了出去。


    单萦风随后进来,上下打量完松口气。


    谈木溪被她眼神逗笑,说:“这么紧张干什么?陶七安又不会打我。”


    单萦风说:“谈老师,她是不会打你,但她会做别的事啊!”


    谈木溪看她等着继续说下去,单萦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红红的,坚决不回话,谈木溪扬唇,问她:“车备好了吗?”


    “时姐说好了。”单萦风说:“在楼下呢。”


    谈木溪点头:“走吧。”


    到楼下,看到的不是最近几天坐的保姆车,而是一辆黑色SUV,单萦风眨眨眼,小声:“时姐没说是柳总的车。”


    谈木溪也没听说柳书筠会过去。


    上次在更衣室碰面之后,她没再见到柳书筠,陶七安问她是不是在躲着她,谈木溪也好奇柳书筠是不是躲着自己,毕竟好几次会议,以前都是柳书筠参加,这几次缺席了,让谈木溪有点意外。


    只是意外归意外,她没主动问过什么。


    对今天一起去活动。


    谈木溪没料到。


    单萦风拉开车门,说:“柳总不在。”


    谈木溪随后看了眼车里,听到司机说:“谈小姐,柳总让我先送您过去,她有点事要迟一些。”


    司机对她的态度照常。


    以前柳书筠有事过不来,都会让司机先来接她,谈木溪点头。


    单萦风很惊喜:“柳总不在吗?”


    她这应该是,第一次坐柳书筠的车上,虽然兴奋,但没到处乱看乱摸,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上次她还听说一个老板在车里装了摄像头。


    多恐怖。


    虽然她觉得柳书筠,应该不至于。


    谈木溪靠座椅上,手靠着扶手,单萦风学她样子坐端正,手碰到盒子,她转头:“咦。”


    谈木溪闻声看着她,见到水果盒,司机小声解释:“是柳总让准备的。”


    单萦风瘪瘪嘴。


    谈木溪不咸不淡嗯了声,倒没打开,也没动。


    车平稳上路,谈木溪收到小群消息:【我到了。】


    是庄斯言,配上酒店门口的照片,她果然如钟慈说的,话很密,路上见小猫小狗都喜欢分享到群里,谈木溪昨天晚上睡不着,又不想吃药,就愣是看她们前面的聊天内容,看两小时,末了准备睡觉的时候,看到她们在说晚安,她也回了句晚安。


    然后庄斯言惊讶:【谈老师还没休息呢?】


    她扬唇:【还没。】


    庄斯言说:【你最近挺忙的。】


    谈木溪回她:【嗯,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庄斯言这个性格,属于不熟的时候,觉得她很古板很老派,有点冷不喜欢亲近别人,熟悉之后发现她偶尔挺活泼的,尤其这段时间在群里,很会调节气氛。


    孟予安问:【那忙完事要进组了吗?】


    谈木溪:【还没定。】


    谈木溪上次抛给柳书筠的问题,到现在没答案,她最近的变化有些令人琢磨不透,谈木溪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打算这次宣传结束,要和柳书筠谈一次。


    她问孟予安:【你明天来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孟予安了。


    向来只问一次的她。


    孟予安这次没说看时间,而是回她:【我姐有空我们就过来。】


    庄斯言:【好啊!孟老师也来吗?】


    她惊喜的很明显,孟予安回她:【她这两天在加班,我晚上回来问她。】


    庄斯言:【那我明天等你们。】


    谈木溪放下手机,看着头顶的灯光,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隔壁门合上的咔嚓声,猜想应该是孟星辞回来了。


    她这段时间回来是挺晚,有天她拍完照回来夜里三点,还碰到孟星辞才上电梯,她开玩笑:“这次带钥匙了吧?”


    孟星辞笑笑,晃了晃手上钥匙。


    谈木溪这两天休息的迷迷糊糊。


    “谈老师。”单萦风叫她,谈木溪睁开眼,单萦风说:“到了。”


    她转头,看到酒店金碧辉煌的招牌,司机下车拉开门,谈木溪踩着高跟鞋,单萦风跟她身边拎着包,还没进去,谈木溪听到单萦风说:“是孟小姐。”


    她转头,孟予安也刚到,叶迎推着她走过来。


    孟予安有些紧张,她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说:“你一个人?”


    语气如常。


    孟予安不知怎么轻轻松口气,这种寻常态度让她更舒服,叶迎解释:“孟总还有个会,予安说想先过来看看。”


    这大概是孟予安为数不多的要求,还是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不知道孟星辞怎么想,叶迎挺意外的,来的路上她一直做好孟予安随时反悔的决定,但孟予安没有。


    因为谈木溪吧。


    偶像的力量着实强大。


    叶迎感慨。


    谈木溪说:“我们进去吧,庄斯言在里面了。”


    孟予安说:“钟慈来了吗?”


    似乎熟悉的人越多,她越有底气。


    谈木溪说:“没有,她店里有活动,来不了。”


    孟予安点点头,今天戴一个蝴蝶形状发箍,更显温婉和平静,谈木溪推着她走进去,两人边说边笑,谈木溪素来是焦点,但不同于很多人围上来的焦点,她是目光追随的焦点,从进酒店门开始,很多艺人和工作人员有意无意看她,谈木溪今天穿浅粉色的及膝裙,踩着粉色高跟鞋,高马尾,首饰配套,碎长项链和耳链。


    孟予安侧头偷偷看她一眼。


    觉得分外安心,又不安心。


    谈木溪说:“庄斯言在那。”


    庄斯言也看到她了,立马起身走过来,在场艺人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眼神交流,窃窃私语,但上前和她们搭话的人不多,谈木溪乐得轻松,和庄斯言坐在主桌上。


    她将孟予安放在隔壁。


    庄斯言陪孟予安在聊天。


    孟予安手机屏幕亮起,她没注意,谈木溪刚好在旁边看到弹出来的信息,是孟星辞,说到了,马上进来。


    她拨了拨秀发。


    孟星辞发完消息打开车门,车库灯光不似大厅那么明亮,尤其是背光处,这里晚上车比较多,一辆挨着一辆,她刚下车,和几米外也刚下车的人打了个照面。


    柳书筠合上车门,锁门的声响让孟星辞回神。


    孟星辞说:“柳总今天不忙?”


    柳书筠说:“忙也要吃饭。”


    她问孟星辞:“你不是不参加这些活动吗?”


    孟星辞回她:“柳总说得对,我也要吃饭。”


    背光的停车场,两人面对面站,柳书筠看孟星辞,一丁点没有从前的样子,现在的她压根让柳书筠想不到,当初孟星辞是怎么和她交换秘密的。


    那是逼仄的巷子口,两人肩并肩坐着,夜深人静,似乎一切都蒙上阴影。


    她没来由,说:“想不想听秘密?”


    孟星辞转头,看着她,神色隐在黑暗里,她说:“秘密?我也有个秘密,你想听吗?”


    她问:“你的秘密是什么?”


    孟星辞抬头看着夜色,良久良久,她声音轻轻地:“我妹妹,不是我亲妹妹。”


    她看着孟星辞,嗤笑:“我妹妹,不是我妈生的。”


    第064章 星光


    星光


    柳书筠对孟星辞的秘密, 是有点意外的,毕竟她和自己不一样,从小到大, 她都护着孟予安,什么好事都紧着孟予安。


    不过这个世界如此肮脏,她不奇怪。


    孟星辞坐在听她身边,说:“好像做梦一样。”


    谁不是。


    第一次知道事实的那天晚上, 她离家出走,是她妈哭着闹着要她回来,发誓一定会对她加倍的好, 她没想过加倍的好就是加倍的压榨柳云生。


    她恶心。


    宁愿不要这种好。


    她问:“要反抗吗?”


    孟星辞问:“反抗?”


    “她又不是你妹妹, 你父母还要求你事事迁就, 你就没有怨气吗?”她很有怨气, 尤其在听到身后度假屋子两方家长交谈甚欢, 怨气更甚。


    她厌恶虚伪的其乐融融场面。


    孟星辞语气难得强硬一次:“怎么会没有怨气。”


    孟星辞从小到大,因为是姐姐,什么都让着孟予安, 孟予安喜欢的不喜欢的,都第一个给孟予安, 出门永远是问孟予安去哪里,吃什么,孟予安性格安静,从小身体没那么好, 所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迁就。


    原来,她也有怨言。


    柳书筠鼓动:“要不要, 我们去拆穿她们?”


    孟星辞看着她:“拆穿?”


    柳书筠说:“对啊。”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伸出手:“拆穿她们。”


    孟星辞沉默很久, 慢慢将手放在她手心。


    只是第二天,孟星辞提前离开度假村,没留下只言词组,像是逃避。


    真虚伪。


    之后柳书筠再听到孟星辞对孟予安千般迁就万般宠爱,只觉得虚伪又假惺惺。


    连带此刻看到孟星辞,柳书筠眼神带刺,蔑笑。


    孟星辞没什么反应,目光幽深,她瞳孔深黑,看什么都好像饱藏情绪,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空洞麻木。


    导演也下了车,见到两位立刻迎上来。


    柳书筠先一步走了。


    她听到身后孟星辞和导演寒暄。


    今天没定包厢,包的酒店,一楼满满当当坐了十来桌,主桌自然是主演和投资人还有主要配角,孟予安坐下后,谈木溪用毯子罩住她轮椅,坐姿端正神色自然,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孟予安的手心不停冒汗。


    庄斯言坐在她另一侧,实则她是没资格坐这里的,但谈木溪安排她坐这里,谁也没敢有异议,况且谈木溪身边坐的人,还是孟予* 安。


    孟予安的姐姐,是孟星辞。


    别说这位置,要坐导演的位置,导演也乐意拱手相让。


    柳书筠进来之后众人懵两秒,反应快的已经打招呼了,反应慢的被拉着拽着去打招呼,虽然这部戏是时代投资的,但艺人不全是时代的艺人,一些是有合作关系的经纪公司艺人,还有一部分是没公司,想在柳书筠面前博个好印象,签进时代。


    所以她们聊得话题带着恭维。


    柳书筠只是扫眼众人,点点头,打完招呼她走到谈木溪身边,坐下,问谈木溪:“她怎么来了。”


    谈木溪态度随意:“蹭饭。”


    柳书筠扬唇,似笑非笑。


    孟予安同她打招呼:“柳总。”


    柳书筠说:“一会多吃点。”她看眼谈木溪:“蹭饭就得吃饱了。”


    谈木溪没理她阴阳怪气。


    导演和孟星辞姗姗来迟,出现既是主角,谈木溪听到骚动转头,孟星辞明显刚下会议室,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显得过于正式。


    她做事一向有分寸,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用她的话说,这是给举办方最起码的尊重,今天却忘了分寸。


    因为孟予安在这,太心急了吗?


    谈木溪垂眼。


    孟予安笑:“姐。”


    她说着想转轮椅过去,孟星辞说:“别动,就坐那。”


    孟予安这才安静坐谈木溪身边。


    庄斯言说:“予安,看我手机。”


    孟予安低头,看到庄斯言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钟慈开了视频,钟慈戴着白色帽子坐窗户前,她显然刚忙完,脸上还出了汗,钟慈问她:“人多吗?”


    孟予安轻点头,说:“很多。”


    声音不自觉绷紧。


    钟慈笑的温和:“木溪呢?”


    孟予安将屏幕对着谈木溪,用手肘轻碰了谈木溪,谈木溪玩手机的头一偏,看到钟慈,她笑:“忙完了?”


    钟慈说:“快了,你们呢?”


    谈木溪说:“还没开始。”


    钟慈说:“有够迟的。”


    谈木溪想到她到点就犯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钟慈说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听老师话,说好晚上九点睡觉,从来没延误,后来上了初中高中,没法执行,但她依旧能早睡就早睡,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


    尤其还是她那种行事风格。


    谈木溪想起她每天雷打不动的给自己发双株照片或视频,虽然时间没有刻意一样,但几乎都是整点发过来。


    她上次问钟慈:“你没有失眠的时候吗?”


    钟慈说:“有,很少。”


    她问:“那你都怎么睡着?”


    钟慈说:“就强制睡觉。”她还问:“怎么,你失眠啊?”


    她说:“有点。”


    钟慈说:“下次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教你强制大法。”


    她说的轻松惬意。


    谈木溪狠狠心动。


    再回神,庄斯言在和钟慈说话,孟予安安静的听着,谈木溪垂眼,见她垂身侧攥毯子的手松了很多。


    她靠着座椅。


    孟星辞坐她们对面。


    原本谈木溪身边是安排的她位置,但现在坐着孟予安,她干脆来导演另一侧,孟星辞最近是比较忙,但也会抽空回家陪孟予安吃饭,或者让叶迎接她去公司,叶迎都说:“孟总,予安最近变化好大,她心情不错?”


    孟星辞知道,是因为她加了个什么小群,小群里有谈木溪,听说还有庄斯言和钟慈,她对钟慈不是很熟悉,庄斯言认识,况且谈木溪在群里,她没制止过。


    孟予安最近的变化,很显而易见。


    她话多一点,笑多一点,愿意出门了,今天还说来参加杀青宴。


    孟星辞诧异:“你确定要去吗?”


    “嗯。”孟予安说:“姐,如果不是我,你应该也不会来客串这部戏,以前我就很想参加你的杀青宴,只是没机会,这次,当弥补遗憾吧。”


    遗憾。


    她低头看孟予安的双腿。


    她从不敢在孟予安面前,说这类字眼,孟予安性子敏感,会多想,基于以前做的事情,医生也不建议她在孟予安面前说这些。


    所以孟予安在她面前说遗憾,她心底震了下。


    叶迎说的没错。


    孟予安和从前不一样。


    其实从那晚自杀被抢救回来,她就察觉孟予安微妙的转变,情绪上,感情上,只是她过于小心,不敢求证,生怕孟予安察觉到什么,再缩回壳子里。


    所以她一直静静看着。


    直到现在。


    她真的觉得孟予安,变开心了。


    她和身边庄斯言说话的时候,依旧害羞,和谈木溪聊天的时候,还是会脸红,但多数不是因为羞耻,不是因为身体带来的缺陷而仓惶,她像海绵,正在一点点吸收热量和光亮。


    孟星辞第一次靠近她,察觉到温暖。


    她垂眼。


    谈木溪见庄斯言挂了电话,问:“钟慈说什么了?”


    庄斯言说:“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吃饭。”她看向孟予安:“你不是一直说过去吗?怎么没去?”


    孟予安说:“你们都没空。”


    庄斯言忙着试镜,谈木溪忙着宣传,她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庄斯言说:“没事啊,我和你说,钟慈那个店可有意思了,下午的时候会有老太太们聚会,她免费做甜点给她们吃,你要是在家里没事做,也可以去搭把手。”


    孟予安说:“我吗?”


    庄斯言点头,其实是钟慈让她提议的,庄斯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就挺好。


    孟予安下意识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说:“挺好,下次我去吃饭是不是可以尝到你手艺了?”


    孟予安说:“我厨艺和钟慈不能比的。”


    庄斯言说:“各有千秋。”她说:“我们不和她比厨艺,我们和她比耐力。”


    孟予安说:“她耐力也很好。”


    庄斯言:……


    谈木溪闻言扬唇,听两人一言一语的拌嘴,她说:“我去卫生间。”


    刚起身没两分钟。


    柳书筠也离席了。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导演被拉到一边不知道讨论什么,谈木溪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柳书筠站在走廊边,她走过去,窗外夜色笼罩,走廊明亮,白色大理石反光,照两人身上,柳书筠看着窗外,谈木溪顺她视线看出去,窗外漆黑,星光两三点,今晚没月亮,更显得夜色暗沉。


    柳书筠转头。


    她看着谈木溪。


    那天在更衣室看到谈木溪和陶七安,熟悉无比的人,在那一刻恍然陌生。


    第一次她觉得。


    谈木溪不属于她。


    或许谈木溪就没属于过她,属于她的只是谈木溪演出来的谢雨。


    任她索取。


    让她起了贪婪,觉得谈木溪会用谢雨的身份,一辈子陪着她。


    她也觉得,自己会一辈子沉浸在谢雨的幻想里,可那天在更衣室,她看到谈木溪的刹那,就知道,她不是谢雨。


    从没有一刻,认知那么清晰。


    清晰的分辨出两个人。


    哪怕她们相似,哪怕她将谈木溪打造成一样,她还是能分辨出不同,或许她需要的也不是谢雨,只是一种叫【谢雨】的心灵寄托,能让她有安全感的,寄托。


    谈木溪被她盯的时间有点长,没了耐心,提醒:“柳总?”


    柳书筠回神,垂眼睑,看到谈木溪穿着高跟鞋,她以前不喜欢穿高跟鞋,所以除了必要的活动,能不穿就不穿,有几次穿了小腿疼,在床上哼哼唧唧,让她给按摩。


    她问:“腿不疼吗?”


    谈木溪顺她视线低头,说:“还好,能忍受。”


    柳书筠没做声。


    谈木溪觉得她最近有点沉默,虽然她性格一直都很闷,但该说话的时候从不含糊,尤其是吵架的时候,但近来沉默的让人摸不透。


    当然,谈木溪也没想摸透。


    她问:“柳总,上次的提议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柳书筠问:“什么提议?解约?你和时代解约,能去哪里?”


    她语调平静,听不出是不是阴阳怪气,但她直接否掉了进组这个选项,谈木溪垂眼,声调有点凉:“总会有办法。”


    “办法?”柳书筠说:“是指金影吗?柳云生帮你谈好价格了?还帮你谈好了什么?违约金?水弋会同意?”


    水弋会杀了柳云生吧。


    谈木溪笑:“所以柳总的意思是,同意解约?”


    柳书筠说:“我没说同意。”


    谈木溪有点不痛快:“那你什么意思?”


    柳书筠只是看着她,没说话,远处导演助理见到两人,想往回走,憋着气,想两秒又回头,说:“柳总,谈老师,何导在等你们。”


    柳书筠收回视线,谈木溪转身,先她一步回去。


    柳书筠跟在她身后。


    回圆桌的时候,何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庄斯言问孟予安:“孟老师呢?”


    孟予安说:“出去接电话了。”


    庄斯言点点头。


    谈木溪坐下。


    刚刚肃静的走廊,谈木溪和柳书筠站着的窗口,此刻孟星辞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眼夜色,星光不明,闪闪烁烁。


    第065章 俗人


    俗人


    水弋真是觉得奇怪, 先是柳书筠约她见面,谈合作拍戏的事情,她惊掉下巴, 当然最开始她不是提议合作,而是要买她那个剧本。


    出的价格令她一百个心动。


    但偏偏是柳云生的剧本。


    就是再心动,她也不敢动。


    先不说最近柳云生因为谈木溪的事情,和她吵着闹着要死要活的, 真把这个剧本卖给柳书筠,估计柳云生第二天就吊她家大门口!


    水弋一口拒绝,然后柳书筠说到合作。


    她也要投资。


    占比百分之五十, 提供时代所有宣传渠道, 提供拍摄基地, 以及拍摄资金。


    水弋平时被柳云生骂抠搜, 还真不知道原来柳书筠出手这么阔绰, 她皱眉:“话语权归金影?”


    似没料到她答应如此爽快,柳书筠看眼她,说:“归金影, 不过我要随时探班。”


    这些倒是小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柳云生不死心, 一个劲想要让她把谈木溪签到金影,水弋就是和柳云生关系再铁,都不会同意她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柳云生退而求其次,让谈木溪演她新剧女主角。


    她同意了。


    同意后就很后悔, 时代在拍摄期间或者拍摄完,爆个什么消息或者解约通知, 届时毁了谈木溪不说,也会将她们这部剧毁了, 这部是她近两年投资成本最高的一部,她可不希望夭折。


    所以听到柳书筠提出合作的时候,她没和往常一样,直接拒绝,而是和最讨厌的人坐下来促膝长谈。


    不谈不知道,谈了吓一跳。


    柳书筠的要求居然如此奇葩。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柳书筠有救命之恩呢,这拱手相让的姿态,都让她怀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柳书筠了。


    难道姐妹俩关系和缓了?


    没听柳云生说过啊?


    还是因为谈木溪?


    不是说柳书筠最近和陶七安走得很近吗?


    这扑朔迷离的关系,真令人搞不清,不过她也没擅自做决定,而是说会考虑,为什么这么拿乔,是她觉得既然柳书筠都屈尊来找她谈合作了,肯定不会轻易反悔,她也得和柳云生提一提。


    柳书筠似料事情进展没那么快,应下后离开了。


    没过半天。


    孟星辞来了。


    她真觉得自己是不是梦没醒,怎么一个美梦接着一个美梦。


    水弋对孟星辞的了解,远不是屏幕前,而是峰会上,企业家代表人,有过几次演讲,站台子前,她替家里人出席的活动,每每站下面看着,心里澎湃异常。


    她可谓是看着孟星辞电视剧长大的。


    虽然孟星辞演的不多,年纪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孟星辞从小演戏,精湛演技在她心里扎根,有朝一日的梦想就是希望邀到孟星辞演戏。


    只可惜梦想破灭。


    孟星辞转商了。


    近五年都没有再演戏,她也知道机会不是渺茫,是压根没有,所以也打消这个念头,谁能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呢?


    虽然不是为了剧本方面。


    水弋不确定,重复一遍:“所以孟总的意思是,把谈木溪签约进来?违约金包括后续可能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孟总承担。”


    孟星辞点头。


    水弋倒吸一口凉气。


    这后续产生的费用,不就是说时代不放人或者解约后爆黑料产生的影响,这几年谈木溪商务代言不多,广告也少,只有电视剧和电影多一些,水弋一直在想是不是时代也考虑到接多了代言,万一爆出个什么消息或者政策整改,毕竟谈木溪是唯一公开出柜的艺人,那到时候牵连的不止是时代,还有巨额违约金。


    所以这么几年谈木溪代言才寥寥无几。


    其实水弋真的研究过把谈木溪签进时代的可能性,最后评估出结果,风险太大,可现在有人愿意打包承担这个风险。


    孟星辞这话,说的太大了!


    奈何人家有底气。


    谁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转商,听人说是因为父母给她留下了巨额的遗产,让她不用再忙于连轴转的演戏,可做生意就轻松了?


    别人不知道,水弋又不是不知道,做生意哪有那么轻松。


    各行业有各行业的苦。


    幸运的是,孟星辞公司研究方向超前,卡在人工智能最火爆的两年,她又找准机会和商院合作,拿到最先进的技术,所以成功发家,公司顺顺利利发展起来。


    没人知道她到目前挣了多少钱,只知道每一年她公司的营业额都是翻倍增长。


    水弋打心底佩服孟星辞。


    能在当初大红大紫的时候选择隐退,转另一个行业,光这份魄力,就没几个人能做到,更别说她还成功了,这一度让水弋觉得孟星辞不是人。


    是神。


    面对一直以来崇拜的神,她态度自然不似对柳书筠那么随意,敬重很多,让秘书送了茶水和点心,须臾后才又确认一遍:“孟总,你的意思是,金影签约,你兜底?”


    孟星辞接过秘书的茶水,冲她颔首,抿了口茶,说:“嗯。”


    水弋没顺嘴问为什么,虽然心底好奇的要死。


    但能做到这份上,还能为什么?


    为谈木溪?


    不是传言这次拍摄途中,孟星辞和谈木溪的关系,不是很友好吗?还传言两人有间隙,果然传言不可信。


    想到这她原本一百个好奇的事情,现在一万个好奇。


    这谈木溪到底有什么魔力,先是让柳云生发疯,又让柳书筠来她这主动谈合作,现在更是有孟星辞说要兜底。


    她是会下蛊吧!


    水弋又不是没见过谈木溪,也没漂亮到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啊?


    怎么一个个和着了魔一样。


    她不能理解。


    孟星辞说:“我知道这次合作有点唐突,不过木溪的工作能力,水总应该也是知道的。”


    水弋被她说的心动。


    让谈木溪签进公司,不仅顺柳云生的心意,不用每天听她唠叨,还不用和讨人厌的柳书筠合作,最重要的是,功劳和奖励都是金影的,出了事有孟星辞兜着。


    上哪找这么好的事情。


    多考虑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但水弋没辙,她解释:“孟总,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谈小姐换公司的事情,怕不是那么容易。”


    孟星辞说:“是担心时代不放人?”


    水弋实话实说:“上午的时候,柳总来过了。”


    孟星辞说:“柳书筠?”


    水弋点头。


    孟星辞秀眉蹙了蹙。


    水弋说:“是谈新剧合作。”


    孟星辞刹那就明白水弋的意思,她问:“你同意了?”


    水弋说:“嗯,我同意了。”


    孟星辞摸着杯子边缘,水弋说:“我知道木溪的工作能力,也知道你的条件对我百利无一害,但我不敢冒险,和你说实话,如果不是柳云生,我是绝对不会用谈木溪的,现在既然已经答应这部剧让谈木溪演,那我就要做万全的准备。”


    说她心思阴暗也好,她就是要拉时代一起下水。


    她不相信人性,她只相信利益。


    所以她才在柳书筠走后,想通,答应柳书筠的条件。


    至于柳云生那边,她会想办法去解释,而孟星辞,孟星辞这么聪明,不会不懂,孟星辞放下杯子,说:“我明白,那打扰了。”


    “不打扰。”水弋见她客套突然生出莫名愧疚感,果然是从小崇拜的人,谈生意都抛不开滤镜,她见孟星辞要起身,喊:“孟总,其实我还有个提议。”


    孟星辞看向她。


    水弋问:“要投资吗?”


    孟星辞半个小时后才离开金影,刚走没多久,水弋就给柳云生打了电话,询问她在哪。


    柳云生说:“在家抠脚。”


    水弋:……


    知道她还在生气,水弋抿唇,接下来的话,怕是让她又要好一阵子不理自己,水弋斟酌:“晚上出来喝一杯?”


    柳云生说:“喝一杯?有事?”


    水弋说:“嗯,对了,我还叫了谈木溪。”


    柳云生瞬间来了精神:“在哪?”


    水弋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奋,问:“谈木溪是给你下蛊了吗?”


    柳云生说:“下了一百种。”


    水弋:……


    柳云生问:“她说什么时候来?”


    水弋说:“半小时后,我发地址给你。”


    谈木溪连轴转了一周,【雨后斜阳】电影前的宣传,飞了好几个地方,十五号首映礼,十四号下午赶班机回市里,刚落地接到时同的电话,说:“木溪,柳总同意了。”


    谈木溪怀疑刚刚坐飞机时间长产生幻觉,问:“什么同意了?”


    时同说:“柳总同意你拍柳导的戏了。”


    柳书筠,同意,她拍柳云生戏?


    又在打什么主意?


    谈木溪都做好解约的准备了,着实被柳书筠打个措手不及,时同说:“首映礼过后来公司详细说。”


    她说:“好。”


    刚挂电话没两分钟,水弋电话打了过来,说晚上想请她喝一杯。


    她乐了,这事怎么一桩接一桩,但柳书筠都同意她进柳云生的剧组了,水弋要见她目的,她也能猜到,既然决定演这部剧,她没扭捏,答应水弋的见面,水弋让她选地址的时候,她下意识说了钟慈隔壁。


    没什么,因为本来今晚上,她就决定去钟慈那里吃饭的。


    现在计划泡汤,在隔壁,她也好亲自道歉。


    晚上八点左右,谈木溪戴着帽子穿浅色风衣站钟慈店门口,她抬眼,看向店名,在一众招牌里,着实不起眼,和钟慈给人的感觉很相似,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内敛的令人安心。


    谈木溪走进去,背对她的是坐轮椅的女人,孟予安听到身后脚步声头也没转,说:“对不起,店里已经……”


    清脆声音还没说完,孟予安看到谈木溪。


    只是隔了一周没见,好像很久,又好像转瞬。


    孟予安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但不是害怕靠近的陌生,而是久别后产生浓郁喜悦的陌生之情。


    可明明,她们只是几天没见,而且还每天在小群里聊天。


    谈木溪笑:“打烊了?”


    孟予安回神:“嗯,你来了。”


    谈木溪说:“钟慈呢?”


    孟予安说:“在里面。”


    谈木溪将包放在桌子上,孟予安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谈木溪说:“抱歉。”她说:“晚上我没办法在这里吃饭了。”


    孟予安有点遗憾:“有事?”


    谈木溪说:“嗯,工作的事。”


    孟予安心情微妙转换过来。


    谈木溪说:“那我进去和钟慈说一声。”


    孟予安说:“嗯。”


    钟慈正在熬汤,听到外面动静站门口,谈木溪进来的时候,她说:“有事怎么还亲自过来?”


    谈木溪知道她听到对话了,解释:“因为就在你隔壁。”


    钟慈蹙眉:“喝酒?你吃东西了吗?”


    谈木溪说:“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钟慈点头,片刻后从旁边罐子里盛了一晚汤递给谈木溪,说:“暖胃的。”


    谈木溪接过,说:“谢谢。”


    喝汤的时候,她说:“钟慈。”


    钟慈浅浅回她:“嗯?”


    谈木溪说:“要不要我帮你宣传?”


    她好像,一直在接受钟慈的好。


    从没帮上什么。


    “不用。”钟慈说:“我真要宣传,早就让庄斯言帮我宣传了。”


    这点庄斯言倒是提过一二,钟慈不是特别喜欢热闹的性子,况且她对于时间很严苛,到点开门关门,人不多好管理,客人多了,反而不太好,她开这店纯属个人兴趣,庄斯言曾小声和谈木溪说:“谈老师,你知道三三大楼吗?”


    谈木溪听过,不仅有名,还是目前全市最高的建筑物,附近都是商铺。


    庄斯言说:“是她奶奶设计的,而且附近的商铺,她手上至少五家。”


    纯属躺着拿钱。


    庄斯言说:“所以她做菜就真的是,兴趣。”


    然后开了这个店,结识一些志趣相投的人,更别提每天下午还有老太太的免费聚会,谈木溪想,如果她帮忙宣传。


    没准是帮倒忙。


    谈木溪笑。


    钟慈问:“笑什么?”


    谈木溪说:“笑我是个俗人。”


    钟慈抬眼,谈木溪抿汤的唇角略带湿润,笑起来,唇红齿白,她妆容淡,眉低垂,五官被柔和,靠的越近,发觉她肌肤越发细腻,钟慈突然想到粉丝经常夸她皮肤好,放大镜都找不到毛孔,虽然夸张,但谈木溪的肤色和肤质,白皙细腻,真挺好。


    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尖戳了戳谈木溪脸颊。


    谈木溪抬眼,不解的看着她。


    钟慈回神,愣了下,蜷缩起手指,略有些不自然的说:“抱歉。”


    第066章 意见


    意见


    谈木溪被她动作逗笑, 拧了下自己脸颊,问:“怎么,看我消失一周是不是去整容了?”


    尴尬被她轻松化解, 钟慈扬唇:“这都被你发现了。”


    谈木溪说:“可惜,天生丽质。”


    钟慈眉目笑意更甚,她问谈木溪:“那你们几点结束?”


    谈木溪说:“还不知道。”


    钟慈点头:“我和予安在这边做明天的准备工作,你想过来或者有事直接说一声。”


    谈木溪说:“好。”


    她聊完走出去, 孟予安正看着窗户,谈木溪发现她当初看的盘山花,已经只剩下泛黄的叶子了, 谈木溪说:“花期这么短的吗?”


    孟予安听到声音转头, 看到是她, 说:“过一个月还会开花。”


    她解释:“是钟慈说的。”


    谈木溪说:“那挺神奇。”


    孟予安也轻轻嗯了声。


    谈木溪看着她侧脸, 问她:“你最近, 经常过来吗?”


    “有空就过来。”孟予安说:“下午忙一点。”


    其实也不是她忙,钟慈比较忙,她第一次来的时候, 坐在窗台一直看着泛黄的叶子,钟慈忙完走到她身边, 说:“你怎么和木溪一样。”


    她转头,钟慈穿着浅蓝色长裙站在她身后,头发扎进帽子里,露出饱满的额头, 钟慈对她笑:“木溪第一次来这里,也喜欢看这个窗户。”


    孟予安说:“她是在看花吗?”


    钟慈说:“或许吧。”她问:“那你在看什么?”


    她在, 看什么呢?


    看逐渐凋零的生命?


    钟慈说:“你知道盘山花,有什么特点吗?”


    她问:“什么特点?”


    钟慈说:“一个月的间隔期, 这些叶子还没败完会长出新的绿叶,开出新的花,然后你就会看到,青黄相接的叶子上,有很多鲜艳的红色。”


    钟慈说:“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她笑:“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


    孟予安盯着面前窗户,说:“我想看她们,开出新的花。”


    谈木溪顺她眼神看向枯黄的叶子,语调平静幽凉:“是吗?”


    孟予安说:“嗯。”她看向谈木溪:“你想吗?”


    谈木溪收回视线,看向孟予安,目光低垂,两人对视,谈木溪手机铃响起,她看眼屏幕,说:“我先走了。”


    她没回孟予安的问题。


    因为她不想。


    孟予安点头。


    谈木溪离开之后给钟慈发消息,说:“谢谢。”


    钟慈有点莫名:“谢什么?”


    谈木溪低头笑。


    谢她照顾,孟予安。


    谢她让自己有机会,偿还孟星辞当年的人情。


    果然钟慈和庄斯言都是会温暖别人的,孟予安在她们身边,现在都让人觉得有温度了。


    可钟慈的人情,该怎么偿还呢?


    谈木溪手指摸了摸脸颊,走进隔壁的清吧里,果然和庄斯言说的一样,里面人不多,她没看到水弋,环视一圈,水弋给她发了卡座序列号,谈木溪找过去,在一个角落位置,水弋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是她笑:“谈小姐。”


    谈木溪头次觉得她笑的如此——灿烂。


    以前碰面正常是翻白眼。


    谈木溪坐在她对面。


    水弋说:“喝点什么?”


    谈木溪说:“随便。”


    水弋说:“那等云生过来再点,她比较熟。”


    谈木溪想到上次就是在这里碰到的柳云生,点头,吧台上没驻唱,放了一台钢琴,盖着布,没人用,周遭放轻缓的音乐,淡淡的,显得很幽怨。


    里面灯光更暗,一会转变一个色泽,谈木溪身体陷卡座里,柔软舒适,她见水弋在打电话,估摸是打给柳云生,不由拿出手机,对空荡的卡座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祁遇。


    祁遇立马发了个惊叹号。


    她问:【干什么?】


    祁遇:【你干什么?去酒吧买醉?】


    谈木溪发:【不是买醉,帮你艳遇。】


    上学那时候,祁遇沉迷小说,每次问她:“怎么主角都喜欢在酒吧偶遇一夜情?”


    她当时认真思考:“可能酒精有麻痹的作用。”


    祁遇奇怪:“麻痹了就能爱上?”


    她说:“麻痹了就没感觉了,爱不爱也没区别。”


    祁遇说:“有道理,我以后也要去酒吧偶遇!没准就能碰到真命天女呢!”


    谈木溪回神。


    祁遇发:【水水啊,你飘了。】


    谈木溪发了个问号。


    祁遇发:【你分手分的飘起来了,都敢出去艳遇了。】


    谈木溪问:【不行吗?】


    祁遇发:【行,怎么不行。】


    谈木溪笑了。


    祁遇说:【你上次的网办了吗?】


    谈木溪垂眼:【嗯,办好了。】


    祁遇问:【你不是说不能用你的名字办吗?那你是用谁名字办的?】


    谈木溪捏紧手机。


    祁遇说:【可惜我不在你那里,不然用我的就好了,这破工作,离你十万八千里。】


    谈木溪回她:【没关系的祁遇。】


    她发:【再等等。】


    祁遇:【嗯?】


    谈木溪发:【再等等,拍完这部电影,我就去看你。】


    祁遇激动起来:【真的吗!】


    她立马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谈木溪挂掉。


    她给祁遇发:【在谈事呢。】


    祁遇说:【那等你结束聊。】


    谈木溪回她:【嗯。】


    她放下手机,见水弋也挂了电话,水弋说:“云生到了,我去接她。”


    谈木溪抬头看眼情绪比刚刚稍急切的水弋,点点头。


    等着水弋走后,她抿口老板免费送的酒水,甘甜,还在回味,身后有动静,柳云生的声音具有穿透力,透过音乐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她走到谈木溪身边,喊:“嫂子。”


    谈木溪抬头,捧杯子笑。


    柳云生好阵子没见她了,实在惭愧,原本说好只要水弋同意,就把她捞来金影,结果水弋死活不松口,她也不好强硬,独自闷气生很多天,知道谈木溪最近有宣传,一直在外面飞,肯定很忙,所以她电话也没怎么打过。


    反正打了谈木溪也不接。


    以前就这样。


    水弋见她靠坐谈木溪身边,谈木溪往里,她问:“喝点什么?云生,这儿你熟,你点。”


    柳云生说:“她家新品不错,尝尝新品?”


    水弋没意见。


    谈木溪没来过,更没意见。


    柳云生点完问水弋:“你是不是同意了?”


    要不把她和谈木溪约在这里做什么呢?肯定是同意转公司的事情了。


    水弋说:“你先冷静,听我说。”


    柳云生点头:“你说。”


    水弋润润喉,见谈木溪也看过来,她沉默两秒,说:“换公司的事情,不着急,据我所知,木溪还有半年到期,到期后我们再谈合作的事情,木溪你意向如何?”


    谈木溪说:“水总说得对。”


    柳云生脸色有点不好看:“那你今天约我们干什么?”


    “是这样。”水弋说:“你的新剧正在筹备,你们也知道,公司目前还有一部待拍,资金方面不太充足,所以……”


    柳云生说:“所以暂时不拍了?”


    “不是。”水弋说:“所以我拉了两个合伙人。”


    柳云生脸色缓和:“合伙人知道,主角定了吗?”


    水弋笑着点头。


    何止知道。


    就是因为谈木溪,她们才愿意加入。


    柳云生嗯了声。


    谈木溪垂眼,问:“是谁?”


    水弋心尖一抽,被刺到脊梁骨一般,浑身一凉,谈木溪这语气,好像知道是谁一般,难道柳书筠和她谈过了?


    她迟疑的态度,也让柳云生起疑。


    水弋被两道视线盯着,咬牙根,横竖一刀,她说:“是柳书筠。”


    柳云生顿时皱眉。


    水弋说:“还有孟星辞。”


    她不相信柳书筠,五五分给出去的权利太大,所以笼络孟星辞,二比一永远比一比一稳妥,柳云生声音尖* 锐:“柳书筠?”


    谈木溪问:“孟星辞?”


    这两个人,和金影不是敌对就是没关系,现在怎么都来插一脚?


    水弋说:“孟总去年有问我投资电影的事情,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很好,所以我邀请她参与。”她说故事一套一套,接着说柳书筠:“柳总是因为木溪。”


    柳云生哼笑。


    水弋也不知道柳书筠和谈木溪分手了,还以为两在一起呢,至少看柳书筠那意思,不像是分手了,她可没听过哪家好人分手后还投资前女友的电影。


    而且是,倾囊相助。


    所以她误解了,说:“云生,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木溪是时代的艺人,我不可能抹了柳总的面子。”


    “哦。”柳云生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就抹了我的面子?”


    她说:“朋友?”


    她冷嘲:“有你这样的朋友吗?背后插·我刀子?”


    水弋说:“云生。”


    柳云生端起面前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还想再继续,手腕被谈木溪拉住,她说:“我没意见。”


    柳云生转头看着她,很愤怒,还有气没处撒的憋屈,她脸都涨红了,最后咬牙起身,谈木溪松开她,说:“云生,我本来就没打算去金影。”


    柳云生头次听到她叫自己名字,那么——那么柔软的语调。


    不是连名带姓。


    她愣了,都忘了生气。


    谈木溪说:“这部电影,投资人有几个,我都没意见,我只想好好拍完。”


    她看向柳云生,目光清亮柔和,她说:“和我一起完成这部电影,好吗?”


    柳云生脑子乱成浆糊,被谈木溪这眼神盯着,她都不知道谈木溪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头。


    水弋:……


    没眼看。


    第067章 喝酒


    喝酒


    不同于以往, 谈木溪总是凉薄的叫她柳云生,或者不高兴下的敷衍,有时候都不叫她, 只是看她两眼,没什么神色波动,她漂亮的好似木偶。


    柳云生知道,柳书筠当她是替身, 谈木溪也知道。


    她和谈木溪说这事。


    谈木溪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恼怒:“你就这么喜欢柳书筠?”


    说不清是愤恨还是嫉妒,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谈木溪喜欢柳书筠什么, 是不是, 她也可以。


    那一刻她醒悟。


    或许有过嫉妒。


    但更多的是愤怒。


    愤怒柳书筠都不爱她, 她还飞蛾扑火, 愤怒她的感情被糟蹋, 真心交付在根本不在乎她的人身上,谈木溪越不在乎,她越愤怒。


    第一次家庭聚餐那天, 晚上,饭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 她照常和父母,和柳书筠唇枪舌战,一个人对三个人,看着父母被气的发红的脸庞, 她心里扭曲的升起痛快。


    但谈木溪说我不介意的时候,那些痛快辗转成酸涩, 如蚂蚁跗骨,一点点在她血液里面窜爬, 涌动,她攥紧手,快压抑不住怒火时,谈木溪递来一支烟。


    她刚刚抽过的烟。


    女士香烟,细长,奶白色,烟味掀起一点薄荷凉。


    很配那样的夜色,烟味无声萦绕她们身边,丝丝缕缕。


    谈木溪抽完一口,递给她。


    她就谈木溪递来的姿势,狠狠吸了一口,第一次抽,虽然不是烈性,但她还是呛的泪打转,一直咳嗽,谈木溪坐她身边,夹着烟侧头看着她,月光刚好铺在她发顶和身上,镀了一层光。


    她说:“谈木溪。”


    谈木溪垂眼,长睫毛刮过的似乎是她心尖。


    毛毛躁躁。


    还有点痒。


    她没忍住:“你和我姐分手,和我在一起吧。”


    谈木溪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看神经病,反而是一种很冷静,很怜悯的眼神,她对上那样的目光,好似前面二十几年所有委屈,都倾诉在这道视线里。


    似乎,谈木溪都知道,她的那些遭遇和委屈。


    谈木溪没回她,只是笑了一声。


    她不依不饶:“行不行嘛?”


    谈木溪声音轻轻地:“滚蛋。”


    明明是骂她,她却不厌烦,变本加厉提要求:“行,你不分手也可以,那你以后别连名带姓叫我,你叫我云生。”


    谈木溪只是没好气睨她一眼,随后扔掉夹在手指尖的烟,起身,整理衣服和秀发,给她留下一道背影。


    她从没有满足过,这个要求。


    所以柳云生压根没想过,她会用那么柔软的声音和态度,唤她名字。


    好像做梦一样。


    随后梦醒。


    她一骨碌坐下身体:“你说什么?”


    谈木溪重复:“什么?”


    柳云生说:“你刚叫我云生。”她抓到重点:“不对,你是说你同意柳书筠和孟星辞投资这部剧?”


    谈木溪点头。


    柳云生说:“为什么?”


    水弋听到她问话默默喝了一口酒。


    看来美人计行得通是行得通,只是有时限。


    谈木溪说:“就同意啊,哪有为什么?”


    柳云生说:“可是柳书筠那样对你……”


    “她怎么对我,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谈木溪语气平静:“柳云生,不要把你对她的愤怒,强加在我身上。”


    水弋舌尖裹着酒。


    她抬眼看谈木溪,见她侧脸漂亮精致,灯光时不时从她脸上擦过,五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酒。


    真辣。


    柳云生被她这句话敲的镇住。


    多少次为谈木溪抱不平,裹着她对柳书筠的愤怒,她都忘了。


    多少次用这个做借口,想一百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则发泄自己对柳书筠的怨气。


    她也忘了。


    但有人记得。


    谈木溪记得。


    她不仅知道自己的那些委屈,连同没倾诉的怨气,她都知道。


    柳云生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


    水弋说:“两位,聊完了?”


    谈木溪说:“嗯,我相信你的决定。”


    “我……”柳云生刚开口,水弋问:“云生,你相信我的决定吗?”


    柳云生话顿住,看水弋。


    水弋任由她盯着。


    她们光屁股就认识了,一起磕磕绊绊长大,在柳云生心里,水弋比家里人更重要,所以当她听到投资人是柳书筠的第一反应。


    被水弋背叛了。


    但现在看水弋坦诚目光,随她处置的态度,柳云生又心软。


    她孤家寡人,出了事要钱要命随意,但水弋不同,水弋身后还有金影,公司还有那么多人,她可以任性,但水弋不能任性,她可以万劫不复,但水弋不可以。


    说到底。


    她不过仗着水弋的纵容,一直恣肆行事。


    把谈木溪签进金影的结果,她是装糊涂,不是不知道,但水弋没因为这事和她翻脸,只是咬死不同意,现在还有新投资。


    柳云生沉默两秒。


    谈木溪侧头。


    柳云生察觉她视线落自己身上,虽不满但说:“我相信。”


    水弋扬唇。


    她捧起杯子:“达成共识。”


    谈木溪也捧着杯子,柳云生心不甘情不愿,水弋将杯子卡她手里,三人碰杯,水弋仰头一口闷,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故意腾地方。


    柳云生和她熟识多年,屁股一抬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谈木溪不知道,她看眼水弋离开的方向,环视四周,柳云生问:“你没来过这里吧?”


    说完咬唇。


    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随后皱眉。


    这又不是什么坏地方!


    谈木溪说:“嗯,第一次来,很清静。”


    柳云生说:“这条街人不多。”


    她说着给谈木溪倒了酒,两人碰杯,柳云生说:“转约的事情,对不起。”


    她高估自己的能力。


    谈木溪说:“没关系。”


    柳云生抬眼,见她眉目平静,谈木溪总是这个样子,波澜不惊,面对柳书筠,面对她,面对她妈,面对她们闹天的争执和歇斯底里的吵架。


    她总是冷静的看着。


    有时候被她看两眼,柳云生都觉得自己会冷静下来。


    水弋问过她,喜欢谈木溪什么,她说不上来个所以然,就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见到她就安心。


    谈木溪抿口酒,虽然不是烈酒,但喝几杯,脸还是微燥,柳云生问她:“要不要跳舞?”


    是有舞池。


    但没人跳舞。


    谈木溪说:“是觉得你新剧没热度吗?”


    柳云生:……


    忘了这茬。


    她说:“去包厢吗?”


    谈木溪只是不咸不淡看她一眼。


    柳云生没吭声。


    谈木溪给她倒了一杯酒,说:“喝吧。”


    柳云生端起杯子,酒有点凉,有点甜腻,她喝着好像没滋没味,谈木溪喝了几杯,白皙的脸上微红,她说:“柳云生。”


    音乐太低,没盖住谈木溪的声音。


    柳云生又听到她连名带姓叫自己了,还没来得及不高兴,谈木溪说:“别喜欢我了。”


    她怔住,握紧杯子。


    谈木溪兀自倒了一杯酒,看她。


    明暗灯光交织,光线从她身上擦过,又溜走,谈木溪眼神清亮,柳云生和她对视的刹那,想起来为什么会喜欢谈木溪了。


    因为她的喜欢里,藏有多少阴暗的小心思,谈木溪不是不知道。


    但谈木溪现在还用如此正经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这件事。


    哪怕说的是,不要喜欢我。


    她让柳云生觉得,自己是在全心全意投入一段感情,虽然正在被拒绝。


    她让柳云生觉得,被尊重了。


    柳云生没似以前那般赖皮,而是问谈木溪:“为什么?因为我的喜欢,不纯粹吗?”


    谈木溪摇头:“是你要的太纯粹了。”她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柳云生说:“你都没给过,你怎么知道给不了。”


    谈木溪说:“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柳云生噤声,似被戳中xue位,半天没说话。


    水弋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见柳云生一个人坐那喝闷酒,她问:“谈木溪呢?”


    柳云生晃神几秒,说:“走了。”


    水弋皱眉。


    她问:“你们聊什么了?”


    柳云生又喝了一口,说:“什么都没聊。”


    谁信呐!


    什么都没聊,你这幅失魂落魄的失恋样子干什么?


    不过她不是都被谈木溪拒绝的麻木了吗?


    怎么现在还这样。


    水弋摇头,坐她对面,四周看,没看到谈木溪的身影。


    谈木溪出了酒吧门,看到钟慈的店门口停一辆车,深蓝色的轿车,在暗色下,泛着光,是孟星辞的车,她见到孟星辞抱孟予安上车,一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孟星辞说:“回来了。”


    她这段时间不在家,孟星辞应该也知道,毕竟是邻居。


    谈木溪说:“嗯。”


    孟星辞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谈木溪说:“今天下午。”


    孟星辞点头,钟慈也从店里出来,看到谈木溪有点意外。


    谈木溪解释:“刚聊完。”


    钟慈说:“还挺快。”


    谈木溪点头,钟慈见她面绯红,说:“喝了不少吧,她家的酒你可不能贪。”


    今晚,是有点贪,连轴转一周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想着喝多了没准睡得好,就多喝两杯。


    孟予安打开车窗,路灯的光招进去,她眼睛里有光的倒影,很亮,她问:“木溪,要顺路一起回去吗?”


    谈木溪看她的时候,余光扫到孟星辞。


    她说:“你们先回去,我车在这,单萦风一会就到。”


    孟予安这才没多说。


    孟星辞开口:“路上慢点。”


    谈木溪点头:“你们也是。”


    她目送孟星辞和孟予安上车,车离开后,一只手的掌心伸过来,谈木溪转头,钟慈说:“车钥匙呢?”


    谈木溪从包里拿钥匙递给钟慈。


    钟慈说:“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去。”


    谈木溪说:“你不怕单萦风跑空啊?”


    “她又没来,怎么跑空?”钟慈说。


    谈木溪奇怪的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她没来?”


    钟慈转头:“不是你说的,她今天家里有事?”


    谈木溪喝酒喝多了,把这事给忘了,是钟慈给她发花照片的时候,习惯性问她在干什么,她当时刚化完妆,回她:“休息,想喝咖啡。”


    钟慈问:“小助理呢?没给你买?”


    谈木溪回她:“早上赶回家了。”


    钟慈说:“你真喝多了?”


    谈木溪按着头,除了记忆有点不完整,没什么其他感觉,她说:“有点头疼。”


    钟慈说:“睡会,到了我喊你。”


    说着她放平副驾驶座椅,谈木溪躺下,钟慈将带出门的外套递给谈木溪,说:“盖着,将就下。”


    谈木溪笑。


    她看窗外,今晚有月亮,还有星星。


    车开出很远,谈木溪还在看,她说:“钟慈。”


    钟慈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腕纤细,腕表在暗色下,隐隐折射出光泽,她听到谈木溪声音浅浅回应:“嗯?”


    谈木溪问她:“你喜欢星星吗?”


    第068章 踢歪


    踢歪


    钟慈对星星的记忆, 还存在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奶奶抱着她说:“你数星星, 数到一百颗,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她从没有数到一百颗。


    因为她挨个数,每次数到一半,就忘了自己挨的是哪一颗星。


    所以她小时候, 很不喜欢数星星。


    钟慈还没说话,谈木溪说:“你应该不喜欢。”


    钟慈回神,问:“怎么说?”


    谈木溪说:“因为太多, 太杂。”


    对她强迫症, 太不友好。


    钟慈失笑:“小时候是不喜欢, 长大听多关于星星的故事, 再看, 会觉得很浪漫。”


    谈木溪扭头看她,路灯透不过黑漆漆的车窗,但光影折射进来, 盘亘在钟慈眉目上,衬得更柔软, 谈木溪说:“浪漫?”


    卡着红绿灯,钟慈偏头,和她对视:“美好的事物,我都觉得很浪漫。”


    谈木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笑。


    钟慈说:“木溪。”


    谈木溪看她, 钟慈说:“你也很浪漫。”


    谈木溪被她逗笑,眉眼弯出弧度, 夜风不温柔,很凉, 车窗半开是觉得冷,谈木溪裹着钟慈递过来,让她将就的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任窗外景色从眼前掠过。


    她才开口:“钟慈,我不浪漫。”


    因为她一点都不美好。


    她踩过的每一个地方,千疮百孔,锈迹斑斑。


    甚至她的存在,都是一场灾难。


    她妈怀她的时候,村里人指着肚子说:“指定是个儿子。”


    “一看这肚形,我就知道,是儿子。”


    她妈信以为真,每天做很多小衣服,兴高采烈的准备,她爸逢人就说,我要有儿子了,结果不幸,是女儿。


    她爷爷在她出生那晚裹着小被子将她扔出去,她没被冻死。


    她爷爷冻死了。


    回去的时候摔了一跤,没及时被发现,失血加失温,冻死了。


    真戏剧。


    明明不是她的错,但父母将怨恨发泄在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说她是讨债鬼。


    说多了。


    好像就成真了。


    那对夫妻和妹妹的尸体在家里被发现的时候,她就坐在江边,看着浮动的浪花,含着糖,她在等人,等一个女人。


    是救她的女人。


    那晚她妹弄丢了玩具,怕妈妈骂她,一个劲说被姐姐偷走了,她妈生气的用擀面杖抽她,逼她交出来,把她打半死。


    她爸喝完酒到家时,她正跪家门口,不由分说拽她到江边,说她整天欺负妹妹,说她害死她爷爷,要她偿命,将她往江里踢,水一阵阵从她后背涌上来,淹没她,她站起身,又被她爸按着头埋入水底,她挣扎,想叫喊,反而呛了一口水,她不记得多久,只记得水漫过身体每一处,她好像在下沉。


    然后被人抱起。


    是个女人救了她。


    五官很秀气的女人,她在村子里没见过,她问:“阿姨,你是神仙吗?”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为什么?”


    她说:“他们都说,人死后,可以见到神仙。”


    女人说:“你还没死。”


    她不敢置信,然后裹着女人递给她的衣服,靠着女人过了一夜,女人说她是来散心的,碰巧看到她爸正在发疯,已经赶走她爸了,让她别害怕,她靠女人身边瑟瑟发抖。


    听到她爸的名字都在发抖。


    女人说:“想离开吗?我带你走。”


    她说:“真的吗?”


    女人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张晦。”


    她爸妈说,她活着,就是晦气。


    女人说:“不好听。”她说:“我给你换个名字。”


    她问:“什么名字?”


    “木溪。”女人声音如天籁,说的名字在她听来无比动听悦耳,女人说:“木溪,喜欢这个名字吗?”


    她忙不叠点头:“喜欢。”


    女人笑:“那木溪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带你走。”


    她信以为真,满心期待离开那个恐怖的家,在江边裹着女人的衣服坐了很久,久到警察拷着浑身是血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愣住。


    唯一让她有过温暖的人。


    杀了她家人。


    后来才知道,女人精神有问题,有个女儿,失踪半年,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具骸骨,案件至今没破,不知道凶手,然后女人就疯了。


    救她的那晚,她错将自己当成她女儿。


    将她爸当成凶手。


    她是去报仇的。


    女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偷偷在她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谈木溪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钟慈,问她:“吃糖吗?”


    钟慈说:“小心蛀牙。”


    谈木溪轻轻笑,剥开,含住。


    钟慈偏过头看着她,谈木溪眉目被车窗挡住一半,明暗交替,模糊不清。


    车很快到楼底下,谈木溪将外套递给钟慈,说:“谢谢。”


    说完觉得不太礼貌,她问:“要上去喝杯茶吗?”


    “走吧。”钟慈无奈的语气:“你喝成这样,不送你上去我还不放心。”


    谈木溪说:“我没喝多。”


    钟慈点头。


    也就是步伐凌乱而已,是没喝多。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门要合上的时候又进来一人,谈木溪下意识准备戴口罩,钟慈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将她半个身体遮挡的严实,另半边对着电梯内侧。


    谈木溪看着她纤细的后背,透着幽幽花香。


    进来的人到三楼,低头忙着玩手机,没注意她们动静,电梯很快一开一合,又开始往上,钟慈和她错开距离,谈木溪也跟着她动。


    钟慈以为自己挡住谈木溪的光,又动了下身体,谈木溪好像小时候玩老鹰捉小鸡,她是跟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前面的人动,她跟着动。


    钟慈掌握到规律,低头笑。


    下电梯的时候两人前脚踩后脚,谈木溪从包里拿钥匙开门,钟慈看向隔壁,谈木溪顺她视线看过去,说:“祁遇还没回来。”


    钟慈以为她喝多了,点头:“回家吧。”


    谈木溪嗯了声,进了门。


    她换鞋的时候站不稳,钟慈扶着她换好鞋,谈木溪说:“我给你倒杯茶。”


    “歇着。”钟慈说:“我去倒水。”


    谈木溪坐在沙发上,抱怨:“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钟慈半开玩笑:“那你就不要当我是客人。”


    “不是客人是什么?”谈木溪转头,上半身趴沙发扶手边来,看走进厨房里的钟慈,说:“主人吗?”


    钟慈倒水的动作定格两秒,转头,隔老远看谈木溪侧身趴着,也不知道看什么。


    她走过去,将杯子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抿口。


    钟慈没来得及:“烫……”


    谈木溪咬着舌尖,清醒了一点,她放下杯子,手机铃从包里传来,钟慈帮她拿了包,谈木溪看到屏幕闪烁陶七安的名字,她抿唇,两秒后趴着接了电话。


    陶七安问:“你回来了?”


    谈木溪说:“嗯。”


    陶七安还是刷微博刷到的,谈木溪这几天忙她知道,明天首映礼是肯定要回来的,她问谈木溪是今晚回来还是明天,谈木溪说不知道,大概率明天,她还以为谈木溪今晚还要待外地呢。


    晚上闲着无聊刷微博,刷到她机场照,才知道她回来。


    陶七安说:“回来怎么没告诉我?”


    谈木溪哑口。


    陶七安说:“你在哪呢?”


    “在……”谈木溪斟酌两秒:“在家里约会。”


    陶七安显然不信。


    她气音很轻的笑一声,当谈木溪开玩笑,谈木溪说:“没事我先挂了。”


    “哎——”陶七安似乎想说什么,谈木溪安静等着,片刻,陶七安说:“明天见。”


    谈木溪说:“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见钟慈将她的包挂在架子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和面纸放专属盒子里,摆放整齐,谈木溪放手机的时候故意将面纸拉出盒子,钟慈不动声色又摆回去,谈木溪当着她面将面纸和遥控器都弄乱。


    钟慈:……


    客厅安静几秒。


    谈木溪眨眼,坐回沙发,对钟慈说:“抱歉。”


    声音轻轻地,低低地。


    钟慈说:“不玩了?”


    谈木溪回不上来,干脆装没听到,她扯过叠整齐放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披在身上,将身体从上到下盖的严实,甚至半张脸都埋里面,钟慈担心她呼吸不畅,想让她放松一点,谈木溪顺她动作露出一张脸,身体往后,双腿蜷缩起。


    钟慈刚想转身,谈木溪身体一歪,靠她侧身,头擦过她肩膀,倒在身后沙发椅背上,


    她转头,看到谈木溪披着毯子安静看着电视机。


    她顺谈木溪的视线看过去。


    电视机屏幕黑着,有她们清晰倒影,因为距离太近,看起来她们好像依偎在一起。


    谈木溪裹了裹毯子边缘,勒到嗓子眼,导致发出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钟慈。”


    钟慈侧目。


    谈木溪说:“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了你什么。”


    钟慈眼神温柔:“没要你还,我在路边看到小野猫,也会对她好的。”


    谈木溪轻笑:“我又不是野猫。”


    “嗯你不是。”钟慈说:“你比野猫强多了。”


    谈木溪漫不经心:“强哪?”


    钟慈说:“会捣乱。”


    谈木溪:……


    她憋几秒,伸出脚尖碰到放面纸和遥控器的盒子,微微用力,一脚踢歪。


    第069章 做梦


    做梦


    钟慈没说谎, 路边碰到小野猫,她真的会救,也救过一只, 庄斯言不相信:“你有强迫症还能养猫?”


    她奇怪:“怎么不能了?”


    庄斯言说:“你看到那么多猫毛,能控制住自己不生气吗?”


    钟慈:……


    她没那么奇葩,庄斯言说得好像她生活必须一成不变似得,但有猫之后, 太多变了,因为是野猫,她捡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 剩一口气, 她送到医院又尽心尽力的养着, 医生说:“太小了, 不一定能活下来。”


    她没养猫的经验, 一半网上资料一半医生传授,猫从睁不开眼到会喵喵叫。


    猫乖巧懂事,巴掌大, 她回家就跟她脚边,晚上睡觉还努力爬她的床, 只是太小了,她捞着才能上床,觉也多,她书才看一半, 猫崽已经趴她床头边的其他书上,睡着了。


    还没她书大。


    在她觉得有只猫陪着也不错的时候, 猫没了,她照例带猫做后续治疗,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药物应激,离开的很突然。


    她回家看到一地的猫玩具,和那本被猫睡过的书,突然的,觉得空虚。


    庄斯言说:“你真喜欢,我送你一只?”


    她没要。


    见到谈木溪那天,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到那只流浪的小野猫,奄奄一息。


    谈木溪觉得很冷,四面八方的冷风浇灌进来,冷的她牙打颤,身体蜷缩的更紧,她好像漂浮在江上,水浪一阵阵拍打在她脸上,无孔不入,她忍不住寻找温暖的地方。


    钟慈倒了杯水见谈木溪在沙发上动了动,差点没滚下来,她快走两步到沙发边,用腿挡住她身体,随后坐下,低头喊:“木溪?”


    谈木溪听到声音皱皱眉,没有睁开眼。


    钟慈问:“你怎么了?”


    谈木溪闭着眼说:“冷。”


    她说:“我好冷。”


    她似真的很冷,将毯子裹的更加严实,眼紧闭说话声音哆嗦,钟慈虽然不能理解,还是安抚:“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好不好?”


    不同于前面几次谈木溪拒绝,这次她没吭声。


    钟慈问:“木溪?”


    谈木溪声音低低:“嗯?”


    钟慈说:“去床上吗?”


    谈木溪回:“嗯。”


    得到同意之后钟慈才松口气,谈木溪毫无征兆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不放心,想扶她去床上休息,但谈木溪死活不乐意,她拽谈木溪手腕起身,谈木溪还控诉:“疼!”


    她松了手,不敢用力。


    也不敢乱动。


    更担心自己走了,谈木溪睡滚下来,所以就这么坐沙发上干等,现在听到她愿意,钟慈立马扶她手臂,谈木溪身体软绵绵的,没洗澡,倒是睡得迷迷糊糊跑到卫生间里,钟慈担心她摔倒跟过去,看到她正在刷牙,接着卸妆,站不稳,还不忘护肤。


    职业素养真高。


    钟慈不得不佩服。


    此刻靠得近,乳液香味淡淡的,谈木溪擦得时候她瞟了眼,植物香,不知道为什么闻起来,有些甜腻,钟慈瞥开视线,半抱谈木溪。


    谈木溪这次配合,没喊疼也没说不愿意,跟她步伐进了房间里。


    房间漆黑,钟慈不知道灯在哪里,但客厅的灯光明亮,卧室照着清楚大半,她扶谈木溪到床边,刚放下,谈木溪就和触发开关一样,自动滚到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钟慈实在担心她闷得慌。


    刚刚毯子就算了。


    这被子,再薄也热,她瞧着谈木溪额头都出汗了,左思右想,她还是拉开被子的边角,想让她放松一些,不由哄着:“木溪,手松。”


    谈木溪很听话。


    手真松了些许,钟慈趁机从她手心拽走被子,下一秒,谈木溪顺拽走的力道和方向手伸过来,刚好摸到钟慈的手臂。


    钟慈手臂肌肤温热,谈木溪感应到,她凑近一些,汲取热量。


    钟慈被她抱着手臂,低头。


    陷入沉默。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片刻,谈木溪靠她的身体又在发抖,钟慈拧秀眉,见她将另一边被子拼命往自己身上盖着,有些——有些说不上的心酸和狼狈。


    钟慈心口似被人掐了下,泛起丝丝疼,她说:“木溪,你还冷吗?”


    谈木溪额头满是汗,她甚至身体也满是汗,但她点头,一直在点头。


    钟慈也不知她这是醉酒还是做梦,没辙,她掀开还攥手心里的被角,在被子下抱住谈木溪。


    谈木溪好像鱼儿遇到水,立刻吸附上来,双手立马紧紧抱着她,钟慈没料她反应这么快,这么大,有些愣,身体僵了几秒,还坐着,被谈木溪冲劲往后靠床头软包上,不疼,就是心跳过快,震的有点手麻。


    她垂眼,谈木溪严严实实包裹的时间太长,身体有点热,还有被汗水浸湿的润泽,她身体,软绵绵的。


    钟慈不知道怎么形容被谈木溪抱着的感觉。


    好像,被浸透水的海绵抱着,此刻因为缩紧,海绵正在渗水。


    她被水包围,整个人没有实质感,好像漂浮在水面上,身边是柔软的波浪。


    钟慈第一次有种无法控制身体‘零部件’的感觉,她控制不了呼吸和心跳,想放下手,半天了,手还呈被谈木溪抱着的样子,双腿也变木雕,整个人被定格。


    她也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多久,骨头僵硬到发疼,她挪了下屁股,试图往床边缘靠,但低头看到谈木溪熟睡的样子,又担心吵醒她,就这么靠床头软包上。


    谈木溪闭着眼摸被子,没摸到边缘,摸到一处温暖,她不确定,继续往上,摸到软绵绵的胸口。


    她捏了捏。


    半晌,谈木溪睁开眼。


    她抬头看到还在睡觉的钟慈,立马收回手。


    刚刚还以为做梦,捏柳书筠的胸。


    还好没用力。


    谈木溪往下缩,低头看到自己双腿夹着钟慈的一只腿,一只手环她腰身,头枕她腰侧上。


    这姿势她也能睡得着。


    谈木溪皱眉。


    昨晚,她记得钟慈说走了,然后她裹着毯子睡沙发上,其实她都习惯睡沙发,醒来在床上了,也习惯睡醒床上多个人。


    只是以前,多出来的这个,是柳书筠。


    没意外的话,她不着寸缕被柳书筠紧紧抱着,那令人窒息的束缚,好怀念。


    谈木溪小心扯回被子,想将自己裹起来,但头一偏,看到钟慈没被子盖,她又分了一部分过去,被子里顿时空了一块,好像心里空了一块,谈木溪很不习惯,很别扭,她只得靠近空掉的这块地方。


    趁钟慈还没醒。


    谈木溪干脆重新头挨她腰侧,只是没搂她,双腿也规规矩矩伸直。


    她想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首映礼在下午,但她上午要去公司换衣服化妆,单萦风九点过来接她,时间尚早,谈木溪刚想放下手机,透过黑屏她看到钟慈耷拉的头。


    这姿势,会落枕吧。


    谈木溪看几秒,起身扶钟慈的肩膀,将她侧着放* 下,钟慈眉头动了动,谈木溪将被子盖她小腹上,末了轻手轻脚下床进卫生间里。


    坐马桶上她收到祁遇的消息:【早。】


    谈木溪顺手回:【早。】


    祁遇:【嗯?你今天这么早?不是说今天要睡懒觉吗?】


    昨天聊天说的,她说这周太困了,回家要好好睡一觉。


    睡得,还行。


    只是梦到一点以前的事而已。


    谈木溪忽略,回她:【睡不了懒觉。】


    祁遇:【为什么?】


    谈木溪:【我床上有人。】


    祁遇:【谁!】


    谈木溪逗她:【你猜。】


    祁遇:【柳书筠?】


    谈木溪:【?】


    祁遇:【看来不是。】


    谈木溪:【……】


    祁遇:【是孟老师吗?】


    谈木溪:【她恐同。】


    祁遇:【……】


    半晌,她猜:【上次那个做饭好吃的钟小姐?】


    谈木溪:【嗯。】


    祁遇:【还真是,她怎么了?在你家借宿?】


    谈木溪见她云淡风轻的样子,问她:【为什么是借宿?就不能是一夜情?】


    祁遇:【一夜情?不可能,她看起来就不是发生一夜情的人。】


    谈木溪:【她怎么了?】


    祁遇:【她太正经了,不过,我听说正经的人谈恋爱可有意思了,她有意思吗?】


    谈木溪:【……】


    都哪听说的。


    乱七八糟。


    不过钟慈,强迫症是挺有意思的。


    门外传来声响,谈木溪合上手机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钟慈站在客厅,听到卫生间动静,钟慈转头,和开门的谈木溪打了个照面。


    谈木溪扬唇:“早。”


    钟慈顿了顿,说:“早。”


    谈木溪见她虽然刚起来,但衣服齐整,秀发也不似刚刚躺着有些乱,而是重新扎起来的样子,整个人和昨晚没什么区别,思考看不出来睡了一觉。


    硬要说。


    就是衣服是昨晚那套。


    谈木溪说:“要用卫生间吗?我给你拿新的洗漱品。”


    钟慈说:“你还准备新的了?”


    “嗯。”谈木溪想到上次孟星辞在这里过夜,之后她买了一盒一次性用品,她给钟慈递了新的,尽地主之谊的说:“早上想吃什么?”


    钟慈被逗笑,说:“还是等会我来做。”


    谈木溪抿唇。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做不好一顿早餐呢?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印象?


    不过她没勉强,和钟慈的手艺比起来,她还是不折磨自己的胃了,谈木溪点头,说:“那你先洗漱。”


    钟慈嗯了声。


    谈木溪和她擦肩而过,出卫生间的时候她转头,靠门边,问钟慈:“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钟慈耳朵尖肉眼不可见的烧起来,有点烫,她看谈木溪清亮平静的目光,摇头,说:“没有。”


    谈木溪松口气。


    她说:“幸好。”


    钟慈问:“怎么了?”


    谈木溪说:“做梦亲了你。”


    钟慈握紧手心里的一次性牙刷。


    第070章 含羞


    含羞


    昨晚亲了她?


    钟慈回忆, 她捏紧牙刷,说:“没有吧?”


    谈木溪笑出声:“当然没有,我逗你的。”


    钟慈:……


    行。


    她开始体会到谈木溪的顽劣了。


    和昨晚踢盒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钟慈发现她其实,也挺皮的。


    谈木溪离开卫生间回房间里换了衣服,再出来钟慈在厨房,她又进卫生间里冲了澡, 洗漱完出来钟慈熬了粥,正做小菜,谈木溪走过去, 钟慈说:“再等十分钟。”


    谈木溪点头, 坐在饭桌前, 说:“我记得你昨晚, 好像说要回家的?”


    然后她才一倒头, 睡沙发上。


    钟慈说:“嗯,本来是想走的,接了个电话, 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去叫谈木溪,担心谈木溪睡滚下来, 拽谈木溪的时候,谈木溪不合作,不是喊疼就是说不要碰我,火气大得很, 她没辙。


    谈木溪说:“我吗?”


    她说:“不太记得了。”


    可能是有这么回事。


    以前睡沙发上,被柳书筠拽手臂起来的时候她故意没起来, 然后柳书筠也用了力气,她疼的泪汪汪, 之后柳书筠都是抱着她回床上,再没在她睡着的时候拽过她。


    所以昨晚被拽着的时候。


    她肯定应激了。


    谈木溪说:“下次你就让我睡沙发,没事。”


    钟慈说:“不怕滚下来?”


    “滚下来也不疼。”谈木溪回她。


    钟慈说:“看来滚下来过。”


    谈木溪:……


    还挺会抓重点。


    她笑。


    钟慈说:“所以就在地上睡了一夜?”


    谈木溪说:“没有。”


    她看向钟慈:“柳书筠把我抱回床上的。”


    钟慈顿了下,点头,说:“是我用错方法了。”


    谈木溪说:“你没和我睡过,不知道也很正常。”


    钟慈默,看向谈木溪,片刻后她开口:“木溪,你知道含羞草吗?”


    谈木溪说:“上学的时候听过。”


    钟慈说:“含羞草的叶子,很柔软,很脆弱,不小心触碰到的时候,叶子会迅速合拢,好像害羞,其实这是含羞草的一种防御机制,是她的自我保护意识。”


    她抬头,看向谈木溪,说:“你现在,很像含羞草。”


    谈木溪说:“你的意思是,我防御过度了?”


    “不。”钟慈说:“我的意思是,你在害怕。”


    谈木溪心尖一寂。


    她看钟慈。


    钟慈目光依旧很温柔,问出口的话却稍显犀利,她说:“木溪,你害怕我,是因为我对你好吗?”


    谈木溪盯着面前的杯子。


    她是害怕钟慈。


    她怕偿还不了钟慈赠予她的好意和恩情,在越来越久的相处里,这些赠予也在日积月累的增加,她没什么能帮钟慈做的。


    也没什么,能给得了的。


    她只有清晰的告诉钟慈。


    她非良人。


    但钟慈的态度,四两拨千斤。


    谈木溪说:“你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夸你吧?”


    钟慈说:“偶尔。”


    谈木溪笑。


    身后不知道什么叮一声,钟慈说:“早餐好了。”


    谈木溪看着她进了厨房,没一会端两碗米粥和咸菜出来,还蒸了包子,估摸是她上次带的,谈木溪夹起一个,咬了口,钟慈说:“会烫,小心点。”


    谈木溪说:“没关系。”


    钟慈问她:“这几天早上都吃什么?”


    谈木溪说:“油条豆浆包子。”


    经典三件套。


    谈木溪说:“还有面条。”


    钟慈点头:“店里这几天有新品,你有空过来尝尝。”


    谈木溪说:“好。”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的时候谈木溪手机铃响起,她看眼屏幕,闪烁单萦风的名字,钟慈没吭声,谈木溪接了电话,单萦风说:“谈老师,该起床了。”


    谈木溪说:“在吃早饭。”


    单萦风说:“你起来啦?”


    都吃早饭啦?


    单萦风本来还想给她带一份早饭呢。


    谈木溪说:“嗯,还剩一点,你吃早饭了吗?”


    单萦风咽下包子,撒谎:“没有。”


    谈木溪亲自做的早饭!


    她就是现在撑死了,都要尝一口!


    谈木溪说:“那一会见。”


    随后她挂了电话,钟慈说:“你助理?”


    “嗯。”谈木溪说:“来接我去公司。”


    钟慈点头:“我也该回去了。”


    谈木溪见她想收拾碗筷,说:“放着吧,一会我来。”


    钟慈这次没继续,将吃完的碗筷放在池子里,转过身看谈木溪坐饭桌前,姿态平和安静,和昨晚一直叫冷的她,仿佛不是一个人。


    她看得久了,谈木溪抬头。


    两人目光交汇几秒,钟慈开口:“木溪。”


    谈木溪不轻不淡嗯了声。


    钟慈说:“如果晚上还觉得冷,我不介意分你点温度。”


    她真厉害。


    将拥抱,说的如此委婉。


    谈木溪说:“没关系,我有被子。”


    “被子。”钟慈声音微扬:“记得晒被子。”


    谈木溪:……


    这语气


    这话。


    不知道还以为她昨晚尿床了。


    谈木溪想白她一眼,忍住了,钟慈看出来,笑了笑,低头离开,出门的时候她静静站在门口,昨晚是没做什么,早上她被袭胸的时候,醒了,她感受谈木溪将被子裹在身上后,又悄悄给自己盖上,她感受到谈木溪的靠近,贴她腰侧,很近,很柔软。


    在清醒的情况下,她依旧在寻找温暖。


    好像那只小野猫。


    在那一刻,她很想抱谈木溪。


    谈木溪听着门啪嗒一声合上,她抿着包子,一点点撕开面皮,看来醉酒也没办法好好睡觉。


    正胡思乱想,门口有动静,谈木溪打开门,单萦风站在门口,正在和人打招呼:“孟老师,早。”


    第一次知道孟星辞住她隔壁,单萦风瞪大眼,谈木溪都担心她惊吓过度。


    单萦风好半天才说:“一定不能让粉丝知道!”


    谈木溪:……


    此刻再见到,单萦风依旧惊讶,但能维护好表情了,孟星辞颔首:“早。”


    声音淡淡的。


    谈木溪抬眼,刚好和孟星辞眼神碰上,孟星辞说:“木溪,今天首映礼,我和予安也会过去。”


    谈木溪说:“你有空?”


    孟星辞万年不参加这些,当初没说退圈,但切断所有圈子里的活动,谈木溪知道很多艺人和导演都邀请过她参加首映礼,一些公益活动,但孟星辞从没出席。


    当然这次,应该也是因为孟予安。


    果然,孟星辞说:“予安想去看看。”


    谈木溪说:“嗯,需要我给你留位置吗?”


    “不用。”孟星辞说:“我有邀请函。”


    也是。


    她可是孟星辞。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身后传来孟予安的声音,很柔软:“木溪。”


    单萦风站她们身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孟予安的声音听起来,比那时候在片场,轻快很多,以前孟予安也很温柔,就是温柔里带着一点波澜不惊,现在不一样,鲜亮很多。


    她瞄眼孟予安。


    孟予安坐轮椅上,秀发扎一侧,柔顺乖巧,娴静。


    谈木溪问:“吃早饭了吗?”


    孟予安说:“刚吃完,你吃了吗?”


    谈木溪说:“在吃。”


    说着她看单萦风:“你进去吃早饭。”


    单萦风脚底抹油,溜了进去。


    没一会谈木溪和孟予也进来,单萦风多嘴问:“孟老师走了吗?”


    “嗯。”孟予安解释:“我姐上午还有个会。”


    她话也密了。


    单萦风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感觉她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谈木溪说:“要不要再吃个包子?”


    孟予安笑:“好啊。”


    她没拒绝,三个人坐饭桌前,谈木溪问孟予安一会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孟予安说:“中午叶迎过来接我。”


    谈木溪点头。


    是她思考不周。


    怎么说她也是去时代,孟予安跟过去,指定不自在。


    谈木溪先吃完,单萦风来得迟,一会谈老师这粥好吃,一会谈老师这包子真香,夸得谈木溪扯嘴角,很想告诉她不是自己做的,但想想说出来的结果是惊吓和唠叨,她忍住了,干脆扒了扒手机。


    楚依的隐婚到底还是被曝出来了,先前上至公司下至艺人自己都小心瞒着,剧组还插科打诨,试图将这个消息压下去,没想昨天被一个经常爆料的媒体曝光,真结婚了。


    这下瞒不住。


    楚依才姗姗来迟,做了解释,还晒了结婚证。


    粉丝气吐血。


    谈木溪刷了刷相关都是这个消息,刚想放下手机,收到钟慈的消息,发来花房的照片。


    她下意识看眼时间。


    整点。


    谈木溪故意等整点过了才回:【是不是要开花了?】


    钟慈:【嗯,就这几天吧,奶奶这几天精神也不错,她应该会很高兴。】


    谈木溪:【我明天,想去看看她。】


    钟慈:【明天没行程?】


    谈木溪:【上午没有。】


    钟慈:【好,我和阿姨说一声。】


    她点到为止的距离感,拿捏的很好。


    好像知道谈木溪会说下一句:【我一个人去。】


    谈木溪将这句删掉。


    她将手机放桌子上,小群的页面开着,看她们早起聊天,钟慈问庄斯言:【昨天试镜过了吗?】


    庄斯言说:【让等消息。】


    那八成没戏。


    庄斯言也不在意,回她:【上午你在店里吧?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钟慈:【什么礼物?】


    庄斯言:【菜谱。】


    钟慈:【……】


    孟予安看到这条也弯起眉眼。


    她听到震动打开手机,就看到她们在聊天。


    钟慈说:【不在,上午要补觉。】


    庄斯言:【补觉?你昨晚没睡啊?】


    钟慈:【嗯,没睡好。】


    庄斯言:【干嘛了?】


    钟慈:【照顾含羞草。】


    谈木溪眯眼,刚想拿手机,听到身边孟予安轻柔声音:“木溪。”


    她抬头。


    孟予安说:“钟慈养含羞草了,你见过含羞草吗?”


    谈木溪难得迟疑,对上孟予安清澈目光,她咬咬牙,笑。


    她是见过呢。


    还是没见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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