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靠着
靠着
谈木溪被她搂着, 以这个姿势,没见局促,反而眼神瞄着陶七安, 攥陶七安肩膀的手松了力道,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陶七安说:“我也想问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起码这样你就只能和我说话。”
这种禁锢的姿势,别说她和其他人说话,就是被其他人看到都是大新闻, 谈木溪却不疾不徐,她站直,陶七安右腿还卡着, 谈木溪腿用力, 撞了她一下, 陶七安被撞疼, 皱眉, 不高兴的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说:“松开。”
陶七安说:“我不。”
幼稚。
谈木溪说:“你这样无赖你家里人知道吗?”
陶七安听到这句话正经两秒,站直身体,谈木溪说:“先上车。”
她问:“钥匙呢?”
陶七安将钥匙递给她。
谈木溪看到车头是对着外面的, 她打开车门将车掉了个头,对着墙壁, 旁边副驾驶坐陶七安,车内灯没开,很暗,陶七安转头看谈木溪, 问:“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谈木溪说:“看到了。”
陶七安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谈木溪问:“为什么要回?”
陶七安被她问懵了,蹙眉。
她看向谈木溪冷淡平静的侧脸, 说:“你什么意思啊?”
谈木溪像是也不理解她:“什么什么意思?”
“你!”陶七安说:“我们是不是都亲了?”
谈木溪点头:“所以呢?”
陶七安说:“所以我们现在不是应该确认关系吗?”
谈木溪说:“亲了就要确认关系吗?”
陶七安一脸理所当然:“对啊。”
谈木溪说:“怎么确认呢?”
陶七安说:“就——”
她随后想到谈木溪的上段感情,是柳书筠, 柳书筠那人一直把她当替身,所以她们肯定连个确认关系的过程都没有,她心下明了,好像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缓口气说:“木溪,我和柳书筠不一样。”
好端端,怎么提到柳书筠?
谈木溪转头,看着她。
陶七安说:“我不会把你当别人,我们的关系是正常且健康的。”
谈木溪说:“那你的意思是,我和柳书筠的感情不正常,不健康?”
“肯定啊。”陶七安说:“她把你当谢雨!能正常吗?”
谈木溪笑。
陶七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谈木溪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同意做谢雨?”
陶七安一愣。
这个问题她想过,在认识谈木溪最初她就想过,谈木溪这双商,不曝光绯闻,不出柜,可以说在圈子里人人都会捧着,着实没必要和柳书筠纠缠。
所以她曾一度怀疑谈木溪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柳书筠手上。
她问:“为什么?”
谈木溪说:“因为我和柳书筠一样,都不正常。”
柳书筠变态的贪恋她伪装出来的谢雨。
她变态的贪恋柳书筠的束缚。
享受那种窒息的控制欲。
柳书筠不正常。
她也没多正常。
陶七安没吭声,只是盯着谈木溪看,像是头次认识她,看久了眼前的人都陌生了,她问:“谈木溪,你为什么要亲我?”
谈木溪看向她。
陶七安说:“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证明你对我没感觉,为什么偏偏是亲我?”
如果从一开始,谈木溪没想过和她发生点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暧昧的态度拒绝她?而且事后她亲谈木溪,谈木溪也没拒绝。
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谈木溪对她有意思,就和她一样。
有错吗?
谈木溪说:“你说为什么?”
陶七安也不笨,她说:“你故意的。”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笃定的语气。
谈木溪被揭穿也没胆怯,反而轻笑,眉目扬起好看的弧度,陶七安心口涌上无名火,被戏弄玩了这么几天,她脸色都变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都低了两分,充满压抑。
谈木溪敛笑,和她对视,正经起来的五官更显严肃和锋利,破开暗色,她伸出手,按住陶七安的胸口。
一如几天前,她手掌心按在相同的位置上。
谈木溪如小恶魔,轻声细语:“疼了吗?”
陶七安刹那想到那天她轻轻柔柔将掌心放在这里,问她:“你这里疼过吗?”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抬眼皮,和她对视,眼底冷光闪烁,陶七安心又疼又酸,被她按着的这处还有感觉,想靠近又恨她戏弄的感觉在拉扯,陶七安头次觉得自己如此下贱。
谈木溪用了这种态度,她居然还能忍。
只是往昔的自尊心不容许她再继续,陶七安脸微沉,她说:“就因为我当初揭了柳书筠的伤疤?你是在为柳书筠喊冤?”
谈木溪说:“和柳书筠有什么关系?我就不能自己喊冤吗?”
陶七安似乎想不通:“我对你……”
“你移花接木我的黑料,又把自己当救世主,你问过我的意思了吗?”谈木溪连质问都压抑语调,平静的好似锋利刀刃,轻易划开两人距离。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她只是把顺序颠倒,陶七安就接受不了,那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欣然接受?
陶七安盯着她,心头难言滋味翻涌,她说:“所以呢?报复我?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没疼过,所以让她疼一下?
她没伤疤,所以现在成了她的伤疤,提及谈木溪,她永远都会记得被戏耍的滋味,反复折磨。
谈木溪说:“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陶七安说:“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谈木溪定定神看着她:“想要我?”
陶七安问:“不可以吗?”
谈木溪说:“你喜欢我吗?”
“我……”陶七安结舌,这几天被戏耍的滋味萦绕心头,这句话说出来,是不是让谈木溪找到新的嘲讽点,她在心底狐疑,脱口而出的话哽住,含在舌尖。
两人对视。
四周空气安静。
谈木溪的耐心告罄,她说:“陶七安,其实你也没多喜欢我。”
因为自尊心。
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来。
谈木溪手拉开车门,说:“回去吧。”
陶七安很想伸手拉她回来,但耳边反复循环谈木溪那句,其实你也没多喜欢我,像一根针,戳破她所有的气,陶七安在谈木溪走之后坐在车里,又恨又难受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心酸。
谈木溪明明是在戏耍她。
她居然在此刻还想着谈木溪的柔软。
陶七安用后脑勺撞座椅枕头,撞得头发晕,她一脚踩油门上,离开小区。
谈木溪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意外和庄斯言打了个照面,谈木溪有点奇怪:“你没回家吗?”
庄斯言说:“我——”她说:“我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谈木溪说:“你回家吧。”
庄斯言这才点头,放松神经和她错开身体上了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谈木溪说:“庄斯言。”
庄斯言看着她。
谈木溪说:“谢谢。”
庄斯言想说话,门已经合上了,她有点着急的拿出手机,给谈木溪发:【不客气。】
随后才有点傻气的问:【为什么谢我?】
谈木溪看到这条消息眉目清淡,她回庄斯言:【谢谢刚刚等我回家。】
庄斯言到家门口看到这条消息,心尖冒出喜悦的气泡,她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看,她妈走到身边都没注意,随后一张脸凑过来,看她屏幕:“盯着手机笑什么?”
她回神,收起手机:“没什么。”
她妈狐疑看她一眼。
庄斯言坐在沙发上,满脸笑。
同一楼层的下面,谈木溪也躺在沙发上,仰躺,手机震动,她瞥眼屏幕,看到钟慈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谈木溪单手捏着手机,回她:【嗯,刚到。】
随后钟慈拍了两张图发过来,图一是双株,图二是花房,花房里的灯光调成暖色,花尖染上朦胧而温馨色泽,钟慈是站在花房门口拍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纤细的身影,井然有序的陈设,让谈木溪有两秒想到柳书筠。
强迫症。
柳书筠其实也有轻微强迫症,只对她。
当她和心里幻想的那个形象出现偏差的时候,柳书筠会动手将她一点点纠正过来,直到她成为一个完美的替身。
谈木溪拉过沙发上的毯子,盖住身体,蜷缩在里面,脸挨着柔软的毯子绒毛,全身被毯子紧紧束缚,内心的空虚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习惯了没有私生活的日子,现在时间充足,她却不知道怎么消化,心里好像堵着一团棉花,正肆无忌惮的涨开,宛如要把她身体穿破,谈木溪突然觉得冷,她裹着毯子冲回房间里,再用被子裹了一层。
时间在她身边好像停止,房间漆黑,她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海,耳边安静的听到自己心跳声,等回神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起身去卫生间冲了澡,出来靠坐在沙发上刷了一部电影,最后进了房间里,拉开抽屉,拿出安眠药。
寻常的一颗两颗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谈木溪倒了三颗,就着温水喝下去,吃完刚想躺下听到敲门声,她一愣,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两点半。
虽然她不觉得这个时间点会有人来找她,但柳书筠和陶七安素来是不问直接上门的人,尤其是陶七安,刚刚吃了瘪,没准现在回来找她算账,所以谈木溪只是想了两秒,就穿着拖鞋拧眉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的不是陶七安也不是柳书筠。
也不是站她门口。
孟星辞转头,看到谈木溪穿着睡衣秀发湿一半干一半,站门口,她说:“还没睡?”
谈木溪说:“准备睡。”
随后她想到孟星辞说的在她家听到自己发出的动静。
那会觉得孟星辞是夸张,现在觉得。
这隔音效果真差。
谈木溪说:“钥匙没带?”
孟星辞说:“带了。”她晃了下钥匙:“带错了。”
毕竟这里还没住习惯,去上班的时候从钥匙库里抽错了,谈木溪看眼时间,说:“孟予安应该睡了。”
孟星辞点头,说:“她睡得比较沉。”
是挺沉。
上次她抱着送房间都没醒。
谈木溪见她还站门口,问:“进来吗?”
孟星辞把我去公司这句话绕着舌尖滚了一遭,看向谈木溪,说:“会打扰吗?”
谈木溪说:“没关系。”
她说:“反正我也准备睡觉了,你声音小点就行。”
孟星辞跟着她进了屋子,和上次看到没什么两样,垃圾桶都放在相同位置,和上次一样,里面干干净净,好像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孟星辞抬眼扫了四周,也是空落落。
谈木溪说:“你怎么下班这么迟?”
孟星辞解释:“有个合作在收尾,最近都在加班。”
实际是因为前阵子拍摄,很多工作积攒着,所以这段时间比较忙,有两天她还住在公司里,谈木溪点头,说:“那间是客房,你可以休息会。”
孟星辞说:“我先用下卫生间。”
谈木溪点头,随后想到要是这人洗澡怎么办,家里也没什么能换洗的衣服,要不要拿一套自己的给她?孟星辞穿的上吗?她身材……谈木溪有些迷糊,药效发作,她原想等着孟星辞出来再问她,结果等睡着了。
孟星辞上完厕所洗了手出来,见谈木溪躺在沙发上,她说:“木溪,我……”
话还没说完,看到谈木溪靠沙发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秀发挡住侧脸,只露出一点面庞,孟星辞脚步更轻,走到沙发旁,看谈木溪这个睡姿,明天起来指定腰疼。
她蹲下身体,轻声喊:“木溪。”
谈木溪没理她。
孟星辞抿唇,斟酌片刻,她手按住谈木溪的肩膀,凑上前一些,问:“木溪?去房间睡。”
谈木溪没反应,睡很沉。
孟星辞分明记得她以前觉浅,一个翻身都能吵醒她,现在睡这么沉,是太累了吗?也是,快三点了。
她见叫不醒谈木溪,干脆打横抱起,送到房间里。
床上是这屋子唯一有人生活过的迹象,被子乱七八糟,还有一张橘黄色的毯子,绒毛很深,这种一般秋冬才会拿出来用,看着有些突兀。
她抱着站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小心避开乱糟糟的被子和毯子,将枕头塞谈木溪头下,谈木溪侧脸埋进枕头里,很自觉的裹起被子和毯子,孟星辞怕她热醒,想抽掉一床毯子,但谈木溪劲很大,都睡着了,还拼命拉扯,孟星辞没辙,只得松手,谈木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不消停,一直在床上翻滚,似乎睡不好。
孟星辞有点奇怪,她喊:“木溪?”
谈木溪听到她声音安静两秒,寻找声音来源,眼也没睁的凑到床边缘,孟星辞怕她掉下床,手快的扶她身体,谈木溪拽住她托自己身体的手,翻身,孟星辞被她拽着跌坐在床边,她想抽回手,谈木溪不肯,将她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口。
孟星辞这个姿势,有点像从谈木溪身后抱着她,靠太近,她闻到谈木溪身上的淡淡香味,孟星辞一时分不清是沐浴乳的味道还是洗发液的味道,很淡,却幽幽,从她四肢百骸钻进去,闷热袭来,她脸色微红。
谈木溪似觉得这样不舒服,翻了个身,侧着睡,孟星辞一低头,发现谈木溪正对着自己,她想抽回的手松了力道,任由谈木溪抱着,身体慢慢滑坐到木地板上,靠着床沿边。
第052章 粉碎
粉碎
谈木溪是被闹钟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关掉,随后眼皮酸疼的睁开眼,房间里窗帘拉着, 不透光,她身上裹着被子和毯子,明明是夏天,她好像过冬, 实在不想下床,但晚上睡觉前水喝多了,闹肚子, 她起身揉眼想出去, 脚尖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差点被绊倒。
她低头, 昏暗的光从窗跃进来丁点, 她能看到躺她床旁睡着的人,是孟星辞。
昨晚不是让她睡客房的吗?
没找到?
还是梦游了?
梦游也该睡她床上,怎么睡地上, 被她踢下来的?
谈木溪还在回忆,孟星辞被她踢醒, 翻个身,坐起,看向谈木溪,把谈木溪看的有些心虚, 她问:“你怎么在这?”
孟星辞笑:“你说呢。”
谈木溪怎么都觉得,好像是气笑。
她说, 她实在想不起来,怎么说?
谈木溪是知道吃了安眠药之后会有副作用的, 有次柳书筠开会到夜里,她那天心情烦躁,怎么都睡不着,吃了两颗安眠药,柳书筠回家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柳书筠问她怎么了,她就抱着双膝坐那,还是柳书筠把她抱床上,次日她也不记得这段。
比醉酒可怕。
醉酒还有清醒回来的记忆。
这副作用,忘了就忘了。
该不是昨晚,她对孟星辞做了什么?
谈木溪凝神回想,孟星辞问:“你昨晚怎么回房的,还记得吗?”
她昨晚,好像是坐沙发上等孟星辞出来,然后等睡着了,怎么回来的?该不会……她缠着孟星辞……
画面太美好,谈木溪想象不下去,她蹙眉,尿意都憋回去了,孟星辞问:“想不起来?”
谈木溪装作无所谓:“你要说就说,不说……”
孟星辞伸出手。
手臂上赫然好几个牙齿印。
谈木溪手指勾了下鼻尖:“我?”
孟星辞说:“我没有自虐倾向。”
谈木溪:……
她说:“确定是我吗?”
说完用狐疑的眼神看孟星辞,拒不承认的小无赖样子,孟星辞有刹那想到以前的谈木溪,有次和白姨应酬,怕白姨喝多伤身,给她杯子里的酒换成了温水,白姨喝了一口,问她们俩,谈木溪摇头:“不知道。”
她问白姨:“确定是我吗?”
表情和现在有两份相似。
孟星辞垂眼,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谈木溪:……
糊弄鬼呢。
只是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咬人,没这癖好啊。
谈木溪疑惑:“我为什么咬你?”
孟星辞看着她。
昨晚上她抱着手睡好好地,突然睁开眼,孟星辞以为她醒了,手往后缩,但谈木溪依旧抱着,喊她:“孟星辞。”
孟星辞摸不清她怎么了,小声附和:“嗯?”
谈木溪说:“我其实挺恨你的。”
孟星辞哑口。
谈木溪低头咬了她手背,似不解气,又狠狠咬了好几口她手臂,孟星辞疼得皱眉,但没吭声,她咬完松口,丢掉孟星辞的手。
孟星辞坐木地板上,手指摸着谈木溪咬过的牙印,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回神:“你没说。”
谈木溪疑惑:“啊?”
她奇怪:“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咬你一口吧?我又不是小狗。”
孟星辞说:“小狗也不会平白无故咬人。”
谈木溪:……
是在骂她吗?
孟星辞手机铃响起,她从包里拿出来,是孟予安的电话,她说:“姐,你给我打电话了?”
谈木溪见她接电话从她身边经过去了卫生间。
孟星辞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回孟予安的话:“嗯,昨晚回来发现钥匙拿错了,想让你开个门。”
“我不知道。”孟予安说:“昨晚我睡得早,对不起。”
“没关系。”孟星辞说:“醒了?”
孟予安说:“刚醒,那你回公司了吗?”
孟星辞沉默两秒:“嗯。”
孟予安放下心,听到孟星辞说:“时间还早,再去睡会。”
她说:“好啊。”
挂了电话,谈木溪才进屋子,她问孟星辞:“回家了?”
孟星辞说:“我和予安说在公司。”
谈木溪没问为什么,孟予安如果知道她在自己家过夜,会不高兴,也会歉疚,她本来情绪就不稳定,没必要给她增加负担,谈木溪点头,从卫生间回来她整个人清醒两分,但还是困,干脆爬床上继续裹着被子。
孟星辞:……
她说:“木溪,我还在这呢?”
“有什么关系。”谈木溪背对她:“你又不喜欢女人。”
孟星辞:……
谈木溪说:“你要睡去隔壁客房。”
孟星辞是没心情再睡了,准备洗个脸回公司,她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洗漱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孟星辞拿起牙刷,看向房间。
天色未亮,一切都是暗沉沉,房间里蒙上一层灰色,孟星辞怕打扰谈木溪,洗漱的动静很小,还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但谈木溪还是醒了。
她睁着眼,看合上的窗帘。
她睡前不喜欢合窗帘,她喜欢被阳光照醒的感觉,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天没亮就要起床了,房门也被轻轻合上,卫生间的声音更小,在她听来十分清晰。
孟星辞应该是在刷牙。
她刷牙的时间有点长,很仔细,孟星辞说她小时候爱吃糖,牙齿基本都换了一遍,蛀牙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吃糖,也爱护牙齿了,谈木溪想难怪她牙齿那么整洁漂亮,随后想到有次拍戏途中她给孟星辞递了糖,孟星辞有点无奈:“你这么爱吃糖,牙口还这么好。”
她说:“可能长大了牙齿有防御力,小时候吃不到。”
什么歪理。
孟星辞被她逗笑,垂眼从她手心里抽走一颗,边剥开边说:“我吃蛀牙了,你得负责。”
她点头,将手心里的糖一股脑塞孟星辞手上,孟星辞错愕,她说:“多吃点。”
她负责。
谈木溪翻了个身,光顾着回忆,连孟星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应该走了吧,门外很安静,四周很安静,谈木溪再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裹着被子,被心跳吵到睡不着,起身拉开抽屉,拿出安眠药,捏着药瓶她叹气,塞回去,合上抽屉,披着毯子下床。
反正睡不着,玩个游戏好了。
孟星辞一抬头看到谈木溪裹着毯子站房门口,阳光一点点升起,驱逐屋子里的黑暗,半朦胧间,谈木站那里。
孟星辞以为是做梦。
谈木溪说:“还没走吗?”
孟星辞回神,说:“时间还早,叶迎还要一会。”
谈木溪明白过来,要等叶迎过来接她,随后她觉得孟星辞是真体恤秘书,如果是柳书筠,夜里三点要走,秘书也要过来接人。
她点头。
孟星辞问:“你怎么出来了?”
谈木溪很难对裹着毯子出来这件事有个合理解释,干脆实话实说:“玩游戏。”
孟星辞重复:“游戏。”
谈木溪浅浅嗯了一声。
孟星辞说:“现在?这个点?”
谈木溪说:“不能吗?”
孟星辞笑:“怎么玩?”
谈木溪打开电视机,很久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了,她买了很多游戏设备,还有健身器材,想着不至于一个人的时候那么空虚。
虽然她对游戏一窍不通。
谈木溪披着毯子设置联机,盘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孟星辞看她一会忙电视,一会忙游戏机,很忙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忙什么。
她问:“需要我帮忙吗?”
看不起谁呢。
谈木溪将游戏机递给孟星辞:“帮我连上。”
孟星辞:……
她打开设置,和游戏机内设置,没几分钟就好了,谈木溪看她熟练的动作皱眉:“你经常玩游戏?”
孟星辞说:“我很少,予安经常待在家里,我怕她闷着,所以给她买了很多游戏。”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问:“选择哪个模式?”
谈木溪看,单人双人多人,她本想说单人,但孟星辞还在,她问:“你玩吗?”
孟星辞说:“我不太会,你怕输吗?”
谈木溪信心十足:“不会输的。”
孟星辞:……
三分钟后她看着屏幕显示的game over,孟星辞说:“要不换个简单的?”
谈木溪说:“哪个?”
孟星辞调到至简模式,说:“这个还行。”
双人跳跃,讲究的是默契度,但对于游戏纯白的谈木溪来说,别说默契度,二段跳三段跳都是困难,她按着游戏机操作器,啪啪响,孟星辞跳到台阶上,偏头:“这里。”
谈木溪低头,看她手指的方向,试了两次,孟星辞按着她手指点在操作键位上,说:有间隔,连跳,跳不上去。”
她间隔两秒,按了一下,小人跳台阶上。
谈木溪说:“可以了。”
随后她转头,看着孟星辞笑,眉目带着纯粹的喜悦,俏颜素净,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在她身边,秀发微乱,空气刘海遮挡住饱满额头,长睫毛颤了颤,孟星辞和她对视片刻,说:“嗯,这样就可以。”
谈木溪继续试着往上跳,上去一个台阶需要等同伴一起过来开机关,她手肘碰孟星辞:“你快跳上来。”
孟星辞回神,垂眼,明明是看面前的操作器,但心尖浮上谈木溪刚刚的笑。
她手没松开。
小人从台阶上多跳一步,摔了下去。
粉碎。
第053章 对象
对象
谈木溪看到她摔下去的样子笑出声, 终于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她说:“你快重开,我等你。”
孟星辞说:“你退出我才能重开。”
谈木溪说:“这么麻烦的吗?可是我已经跳到这里了, 还有两层我就通关了。”
孟星辞说:“这是双人模式,一个人跳上去也通不了关。”
也是。
需要双人操控开关。
谈木溪舍不得,还是点了退出,两人再度跳上台阶, 这次比先前有经验,谈木溪学挺快,很快两人跳到开卡前, 过了第一关。
她意犹未尽:“你还来吗?”
说话间她走到第二个关卡前, 孟星辞刚想说话, 手机铃响起, 她按掉, 谈木溪问:“是叶迎吗?”
孟星辞说:“嗯。”
谈木溪说:“她到了?”
孟星辞说:“刚到。”
谈木溪说:“那你快下去吧。”
孟星辞转头看着谈木溪,说:“我陪你再玩一关。”
“不用。”谈木溪说:“等有空再说,我也要出门了。”
孟星辞点头。
她站起身, 见谈木溪重新裹着毯子,往房间走, 孟星辞说:“木溪。”
谈木溪转头。
孟星辞说:“你要是想玩,也可以找予安。”
谈木溪眸光闪烁,盯着孟星辞看,倏地笑:“好啊。”
她看着孟星辞离开, 门合上,谈木溪又重新坐回电视机前, 盯着面前的双人小游戏屏幕看,她试图操控两个小人, 但失败,不是她这个小人掉下去,就是孟星辞那个小人掉下去,不知道尝试了几次,她手机震动,谈木溪低头,看到钟慈发来的消息,是双株的图片。
刚浇完水,水珠挂在绿叶上,谈木溪:【这个什么时候会开花?】
钟慈回她:【一般半个月到一个月,这个花期很长。】
谈木溪:【你看过这个开花吗?】
钟慈:【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种这个花,希望我奶奶能坚持到她开花。】
谈木溪:【你奶奶状况不好吗?】
回来的路上庄斯言提过两句,说钟慈奶奶的病情不是很乐观,老人家心态倒是乐观,只是身体跟不上,钟慈:【嗯,这半个月更差了,你下次来花房,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发给她吗?】
谈木溪还没回。
钟慈发:【她很喜欢你拍的戏。】
谈木溪:【当然可以。】
随后她关了电视,回钟慈:【或者,我也可以去看望她。】
谈木溪:【如果不打扰的话。】
钟慈:【不打扰。】
她发* :【真的吗?】
谈木溪回:【嗯。】
钟慈:【什么时候可以?】
谈木溪:【什么时候都可以。】
钟慈:【那今天?】
毕竟老人家身体,一天一个样。
谈木溪:【好,那我一会去找你。】
钟慈:【你直接来我家,我今天不去店里。】
谈木溪:【好。】
她发完消息躺沙发上,放空自己,过了会才起身洗漱,谈木溪用的公司车,单萦风担心她想出门,坐车不方便,干脆将公司的车停她楼下,挺方便。
谈木溪顺着导航到钟慈的家。
昨天就来过,熟门熟路,到门口她给钟慈打电话,钟慈说:“先进来吧。”
谈木溪到门口,看到钟慈准备好的拖鞋,钟慈说:“我们吃完饭回去,你吃饭了吗?”
谈木溪说:“还没。”
早上也没吃,八九点吃了点面包,都不饿。
只是闻到菜香味的时候,她胃口被钓起,钟慈和她坐在饭桌两边,没昨天菜多,两菜一汤,和昨天一样的是,这才摆盘好像艺术品,谈木溪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钟慈用公筷给谈木溪夹了鱼肉,说:“尝尝?”
谈木溪咬了一口,鱼肉紧实细腻,带着先甜,她问:“你今天怎么没去店里?”
钟慈说:“在拼图。”
谈木溪不解:“拼图?”
钟慈说:“一会吃完让你看。”
谈木溪点头,两人吃饭不紧不慢,期间谈木溪接了两个电话,是柳云生打来的,左一句嫂子出来玩吗右一句嫂子试镜别忘了。
她回柳云生:“你把时间发给我。”
柳云生笑:“我知道了。”
两人没提谈木溪和时代的事情,但柳云生没少做努力,一个劲劝水弋签下谈木溪,从早到晚的磨她,还说:“违约金我来出。”
“你出什么?”水弋说:“这是违约金的事情吗?公司和谈木溪签约,怎么签?她这几年都在时代发展,你知道时代手里有多少大料吗?随随便便爆出一个,我们怎么做?她现在的商业价值是很高,但风险也最大,柳云生,你平时怎么胡闹,我哪次不是任由你,你想请谈木溪做女主角,我都可以同意,签约,不行。”
柳云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所以郁闷还带一点对自己的生气,趁下午没事出来喝两杯,原想让谈木溪也过来喝两杯,但她说没空。
谈木溪挂了电话放桌子上,钟慈说:“新剧组的事?”
她刚刚听到一点,什么剧组。
谈木溪说:“嗯,试镜的事。”
钟慈说:“试镜,你这么快又要进组了吗?”
谈木溪说:“没呢,月中试镜,大概要到月底才进组。”
钟慈算了算时间:“那没几天了。”
谈木溪点头。
钟慈说:“我看你挺喜欢拍戏的。”
谈木溪一愣:“有吗?”
钟慈点头:“我好像没看过你上走综艺。”
谈木溪说:“上过,不多。”
钟慈心领神会:“宣传新戏的时候?”
谈木溪笑。
钟慈说:“其实我很少关注娱乐圈,不过我奶奶很喜欢你,你拍的【折柳】,她和陈奶奶看了好几遍。”
谈木溪点头:“陈奶奶,庄斯言说过一些。”
“嗯。”钟慈说:“她们很小就认识了,感情一直非常好,我记得播【折柳】的时候,她们还坐一起追剧,让我帮忙给什么超话打卡?”钟慈想来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没意识到,原来她们已经老了。”
每时每刻都有精神头的两个老太太,好像一觉醒来,突然就不一样了。
钟慈说:“前两年陈奶奶去世,她身体就彻底垮了,我上次回去,她快不认识我了,要不是这株花让她钓口气,可能……”
她冲谈木溪笑笑。
谈木溪说:“所以你才这么精心照顾这两盆花?”
“应该的。”钟慈说:“我现在只希望快点开花。”
谈木溪顺她视线看向双株,立在阳台上,叶子似乎比昨天更翠绿,午饭后钟慈带她进了花房旁边的书房,虽然有预感,钟慈很喜欢读书,但看到满满当当两个大书柜,她还是惊讶:“这么多?你都看了?”
钟慈说:“怎么会,看了一半吧。”
谈木溪看她,从见第一面她就觉得钟慈有种莫名气质,但一直形容不上来,现在看到这两个书架,她无端端想起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很符合钟慈。
书架旁边有一个大读书桌,方方正正,说是读书桌,更像是一张象棋桌,只是放大好几倍,谈木溪看到书桌两边,一边放书,一边悬着毛笔和宣纸,另外两边,有一边是拆开的拼图。
虽然是拆开,但摆放并不凌乱,用一个小盒子装散片,已经拼了一半。
钟慈给她看拼图:“广寒宫玉兔。”
瞧着约莫一米长的样子,碎片很小,谈木溪非常敬佩她能从这深浅颜色差不多的碎片里找出正确的,还没有标号,她问钟慈:“你这个拼了多久?”
“不久,三个月。”钟慈见谈木溪盯着拼图看,她问:“你想试试吗?”
谈木溪:……
谢谢。
她入门的拼图都没及格,这个还是算了。
谈木溪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你奶奶?”
钟慈见她略微不自然的神色,看习惯她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个不多见,钟慈多看两秒,说:“现在吧,她还没午睡。”
谈木溪说:“她住这附近?”
钟慈说:“隔两条街。”
谈木溪点头。
钟慈这处不是市中心,偏郊区,地方大,人少,环境好,她们从钟慈家里出来,钟慈开的车,带她上车后拐两条街,到一栋四合院面前,钟慈说:“就这。”
四合院青砖红木门,很典型的设计,门口挂了灯笼,庄重又很有仪式感,谈木溪下车,看向四合院,钟慈说:“前几年刚翻新过,是我奶奶设计的。”
谈木溪点头,随钟慈到红木门口,门轻轻一推就打开了,随后快步走过来一个女人,看到钟慈一喜:“小慈,今天怎么回来了。”
随后看到谈木溪,她愣住,想半天:“这位是谈,谈……”
钟慈笑着接话:“谈木溪。”
“对对对!”陈阿姨说:“谈木溪,那个明星……”
说完话似乎才意识到明星就站在自己眼前,陈阿姨瞪大眼,钟慈说:“陈阿姨,木溪是我朋友,来看望奶奶。”
“朋友?”陈阿姨惊吓过度,很想不大惊小怪,但现实里也没见过几次明星,尤其还是这么大明星,她一双眼挪不开谈木溪身上,比电视里看起来瘦很多,太白了,阳光照她身上似乎会反光,笑起来也好看,没电视里演的那么骄横跋扈,还挺温柔的样子。
钟慈问:“陈阿姨,我奶奶呢?”
陈阿姨盯着谈木溪看,没回神。
钟慈喊:“陈阿姨。”
陈阿姨这才哦一声,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后院呢。”
钟慈说:“那我们过去了。”
说完她对谈木溪说:“走吧。”
谈木溪冲陈阿姨略点头,从她身边经过,陈阿姨拍拍扑通扑通的胸口,现实里见到大明星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见到大明星了!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她不是在做梦吧!
钟慈边走边笑着解释:“陈阿姨照顾我奶奶起居的,人很好,你放心,她不会和别人乱说的。”
谈木溪说:“没关系。”
两人穿过屋子,到了后院,钟慈喊:“奶奶。”
蹲在花圃旁边头发花白的钟奶奶转头,见到来人没高兴也没不高兴,盯着看了好一会,钟慈提醒她:“奶奶,我是钟慈。”
钟奶奶缓了几秒,笑:“小慈啊,怎么来了。”
钟慈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回家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钟奶□□发花白,一笑,额头皱纹挤着,她看起来很和蔼,温暖,钟慈错开身体,说:“奶奶,你猜谁来看你了?”
钟奶奶乐呵:“是不是斯言?”
钟慈说:“不是,你看。”
钟奶奶定睛看谈木溪,端详好几分钟,似乎认出来了,又好像没认出来,谈木溪笑着打招呼:“奶奶。”
钟奶奶哎一声,点点头,转身问钟慈:“这谁啊,你对象啊。”
钟慈:……
第054章 是谁
是谁
她探头对谈木溪说:“抱歉, 她不太认出来人。”
随后钟慈拉着钟奶奶的手,说:“她是谈木溪,谈木溪你不记得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折柳】, 演皇后的那个。”
钟奶奶沉思:“【折柳】”
她看向谈木溪:“皇后?”
谈木溪静静笑。
钟奶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小谈。”
她很自然的语气称呼,钟慈刚想开口,谈木溪说:“没关系。”她说:“怎么称呼都可以。”
钟慈这才缓口气。
下一秒, 奶奶说:“你对象呢?”
谈木溪自问:“我?”
钟奶奶说:“对啊,你家小孟呢?”
谈木溪难得迟疑:“我……”
钟慈解释:“奶奶,那个不是她对象, 只是电视剧里演的对象。”
钟奶奶这时候倒是清醒了:“不对啊, 我记得你不是公开有个对象吗?”
谈木溪笑:“那不姓孟, 姓柳。”
钟奶奶哦一声, 点头:“小柳啊。”
她问谈木溪:“那小柳呢?”
谈木溪语气温和:“奶奶, 我和小柳分手了。”
钟慈侧头看着她,阳光落谈木溪侧脸上,镀光, 眉眼和鼻尖添了柔软,谈木溪神色带一种时过境迁的平和, 钟奶奶很遗憾:“分手了啊,怎么就分手了。”
谈木溪说:“是工作变动。”
钟奶奶点头,说:“没关系,分了好, 分了好。”
谈木溪:……
钟慈有些不好意思,她扶着钟奶奶, 说:“你刚刚在干什么呢?”
钟奶奶说:“看花。”
谈木溪看到面前种了很多花,红色为主, 盛开很鲜艳,钟慈走到她身边,说:“对不起,她说话没什么逻辑。”
何止没逻辑,颠三倒四。
谈木溪说:“没关系,她这个症状多久了。”
钟慈说:“这两年断断续续,一开始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现在是人都忘记了。”
谈木溪问:“庄斯言说她身体……”
“嗯,癌细胞已经扩散了。”钟慈说:“她在陈奶奶离开之后,说没什么念想,最后的时间里也不愿意待在医院里,所以我们就把她接回家,回家精神状态反而还好一些,偶尔还清醒。”
谈木溪点头。
钟奶奶说:“哎呦你别跑,老骨头一把,跑什么跑。”
她说着往前走,钟慈忙跟上,谈木溪也跟在身后,钟奶奶进了堂屋,谈木溪进去后看到最上面挂着一张遗像,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麻花辫,穿着小碎花裙子,浅笑,谈木溪盯着看,钟慈说:“这就是陈奶奶。”
谈木溪讶异。
钟慈解释:“陈奶奶生病走的,她说最不喜欢自己生病那段时间,没朝气没活力,要选照片的时候,她坚持要这张。”钟慈释然的笑:“我奶奶也选了一张一样的。”
谈木溪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她身后的桌子上,两个年轻女人头挨着头笑的很开心,其中一个人就是陈奶奶,还有一个不用多说。
她问:“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钟慈点头:“嗯,一直生活在一起,后来领养了我妈。”
谈木溪目光从两人照片上挪开,听到钟奶奶说:“小慈啊,你这么回来,店里不要紧吧?”
钟慈安抚她:“店里还有人呢。”
“别总顾着我。”钟奶奶好像清醒了一些:“我没事,你阿姨在呢。”
钟慈说:“好。”
她说:“奶奶,你看这位。”
钟奶奶眼神不那么清明,拉钟慈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对象嘛。”她说完想过来拉谈木溪的手,钟慈怕冒犯,立刻伸手,没钟奶奶手快,谈木溪已然被拉着。
钟慈说:“奶奶,你……”
谈木溪摇头。
钟慈闷了闷。
钟奶奶:“你俩好好过日子,不许吵架,听到了吗?”她对钟慈说:“你不许欺负人家。”
钟慈笑:“好,我知道了。”
钟奶奶这才满意,很小声对谈木溪说:“她要是不听话,你和奶奶说,奶奶凶她。”
谈木溪被逗笑,眼睛弯成月牙,被牵着的手意外暖和,虽然很多老茧,但很安心,她没来由想到祁遇,不知道她在离开之前。
是不是也想说很多很多话。
谈木溪眨眼。
钟慈说:“奶奶,我扶你去睡会。”
“我不要睡觉。”钟奶奶说:“我还要和……”她看着谈木溪,似乎想不起来她叫什么,谈木溪提醒:“小谈。”
钟奶奶说:“我还要和小谈聊天。”
钟慈说:“木溪很忙。”
谈木溪说:“没关系。”
“你就是怕我说你小时候的丑事呗。”钟奶奶笑:“奶奶不说,奶奶说好事。”
钟慈没办法,她说:“那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谈木溪点头。
钟慈有些无奈的离开。
钟奶奶拉谈木溪坐在太师椅上,她拍着谈木溪的手背,说:“你和小慈认识多久了?”
谈木溪说:“没多久。”
“没多久也没事。”钟奶奶说:“小慈性格闷,内向,很多话不好意思说,你多担待。”
钟慈内向,性格闷?
谈木溪笑。
钟奶奶又问:“你家是哪里的?”
谈木溪张了张口。
她看向钟奶奶,说:“我老家靠江。”
钟奶奶哦一声:“家里还有姐妹吗?”
谈木溪说:“父母都不在了,倒是有个妹妹。”她眨眼,声音轻柔:“也不在了。”
钟奶奶有点怜惜的拍拍她:“是生病吗?”
谈木溪说:“不是生病,是……”
遇到坏人。
这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钟慈走进来,问:“聊什么呢?”
谈木溪仰头,端过递来的杯子,说:“没什么,奶奶想知道我家里情况。”
“奶奶!”钟慈难得有点着急神色,她歉疚看向谈木溪,哄着钟奶奶,要送她去休息,谈木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
很烫,茶叶在杯子里翻滚,谈木溪浅浅吹了吹,抿一口,舌尖发麻,她蹙眉,没吐掉也没吞下,任舌尖被烫的没知觉。
很快钟慈就回来了,谈木溪起身:“睡了?”
钟慈说:“嗯,睡了。”
她不好意思:“她不太清醒。”
“没关系的。”谈木溪说:“她很好。”
说完她看着后院的花花草草,说:“有空,我能来看看她吗?”
钟慈定定神看着谈木溪,说:“你很喜欢我奶奶?”
谈木溪说:“我有个朋友,也是生病走的,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好好陪她。”她看向钟慈:“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钟慈说:“你想过来可以让庄斯言和我陪你。”钟慈很体贴:“或者你也可以一个人过来,我和阿姨说一声。”
谈木溪说:“谢谢。”
钟慈说:“也该是我谢谢你,奶奶很喜欢你。”
谈木溪笑:“我也很喜欢她。”
她目光清透,神色安静,钟慈觉得站她身边在享受一种平和的气氛,话家常的时间都变得充实,两人对视上,钟慈错开视线,说:“那今天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谈木溪说:“好。”
两人随后上了车,回钟慈的住处,下车之后谈木溪打开车门,钟慈问:“要上去喝杯茶吗?”
前一秒还在担心耽误谈木溪时间,下一秒又想请她喝杯茶。
钟慈头次觉得自己很矛盾。
谈木溪说:“不喝了吧,今天已经喝很多了。”
钟慈点头。
谈木溪看她垂眼,问:“你回家有事吗?”
钟慈说:“拼图,怎么了?”
谈木溪说:“要打游戏吗?”
钟慈略微惊讶:“啊?”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谈木溪的屋子。
钟慈是知道谈木溪住庄斯言楼下的,所以不是很惊讶,惊讶的是谈木溪居然邀请她打游戏,谈木溪的房子和她人一样,干净。
不是整洁的干净。
而是空荡的干净。
好像样板房,没有生活过的迹象。
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客厅地毯上放着一个毛毯子,谈木溪邀请她进门后给她倒了一杯水,电视机上还有双人游戏的结束画面,钟慈拿起控制器,说:“这个吗?”
谈木溪盯着画面看,说:“不是这个,我们换个游戏。”
钟慈说:“那你选一个。”
谈木溪坐在地毯上,盯着屏幕,认真选择,翻来覆去找不到返回键,钟慈问:“你要选什么?”
她转头:“怎么返回?”
钟慈说:“这。”
她指着控制器上的按钮,说:“不在屏幕上。”
说完她帮谈木溪返回,选了个中度困难模式,对谈木溪这个游戏小白而言,还是过度难了,好几次她都摔死了,钟慈说:“没关系,再来。”
谈木溪问:“我们要不要换个模式?”
钟慈刚开口,她手机震动。
谈木溪见她看着手机,听钟慈说:“庄斯言回来了。”
谈木溪见状说:“把她叫过来一起玩。”
她不太会玩,但会看,可以看她们玩。
钟慈点头:“我都可以,那我叫她。”
谈木溪说:“好。”说完问钟慈:“你介意再多个人吗?”
钟慈问:“谁啊?”
谈木溪想了下:“朋友的妹妹,住我隔壁。”
钟慈没犹豫:“可以啊。”
谈木溪这才出门,站在隔壁门口,敲了敲。
孟予安开的门,她见到谈木溪眼睛微亮,说:“木溪。”
谈木溪说:“孟总说你很会玩游戏,要不要来帮我?”
孟予安懵:“啊?”
谈木溪说:“有空吗?”
孟予安点头。
谈木溪说:“想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话说完身后有脚步声,庄斯言已经到了,她见谈木溪和孟予安一愣,认出来:“孟小姐。”
孟予安也知道她:“庄小姐。”
谈木溪推着孟予安进了屋子。
还多个人。
孟予安不认识,她下意识攥紧扶手,关节用力到微白,身体绷着,谈木溪垂眼,将她盖着的毯子,不动声色盖过手臂,挡住狰狞的筋脉。
钟慈虽然有点意外,还是礼貌的打招呼:“你好,我叫钟慈。”
她笑起来眉目温柔。
孟星辞对她也很温柔。
但她总觉得,那些温柔里,是过度的歉疚,两人从不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孟星辞的温柔,带着无限包容和迁就。
孟予安说:“你好,孟予安。”
钟慈目光避开她双腿,说:“木溪说你玩游戏很厉害。”
谈木溪看着孟予安:“你姐说的。”
孟予安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很厉害。”
谦虚了。
孟予安是吊打她们。
游戏只有双人模式,竞技也是双人对打,所以谈木溪,庄斯言和钟慈是轮番上阵,依旧打不过孟予安,她温温柔柔的操作,谈木溪把控制器都要按烂了,依旧一拳被KO。
庄斯言在旁边:“左边左边左边!往左边再来一点!OK!完美!”
话音没落。
一脚踢过来。
庄斯言:……
她捣鼓谈木溪:“这次你往右。”
谈木溪:……
她把控制器给庄斯言。
庄斯言又把烫手山芋给钟慈。
钟慈手心里突然多了控制器,她转头,见谈木溪和庄斯言用一种加油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她擦掉手心出的汗,深呼吸,坐正身体,一顿准备猛如虎,两分钟结束战斗。
她转头,看着孟予安。
孟予安很不好意思,忙解释:“我没用全技能。”
钟慈:……
谈木溪:……
庄斯言:……
客厅安静两秒,谈木溪说:“你们吃水果吗?”
钟慈问:“你家里有吗?”
谈木溪:……
她没吭声。
庄斯言说:“我有!我去拿!”
孟予安说:“我家也有,我可以回家拿。”
庄斯言说:“我更方……”
钟慈拉住庄斯言的手,说:“好啊,那麻烦孟小姐了。”
孟予安笑起来有些面红:“不麻烦。”
她推着轮椅到门口,谈木溪家和她家不太一样,有门槛,她独自过不去,正想咬牙爬上去,轮子被提起,她往后仰,孟予安看到身后站着谈木溪和钟慈,还有庄斯言。
她手下意识抓着毯子。
钟慈问她:“你家里有什么水果?”
孟予安思绪被打乱,她脑子宕机两秒,说:“很多。”
说着到她门口,孟予安推开门进去,谈木溪跟在她身后,到冰箱面前,孟予安打开,谈木溪每样抽走几个,离开的时候谈木溪塞了个苹果袋子给孟予安,说:“拿不走了,帮我拿一下。”
孟予安揣着她给的苹果,看向谈木溪拎着的袋子,咬唇笑。
四人‘扫荡’结束回谈木溪的屋子,钟慈去厨房洗水果,庄斯言推着孟予安进客厅,谈木溪刚合上门,手机铃响起,她看了眼,是陶七安。
还在犹豫接不接电话。
门被拍的很响。
谈木溪皱眉,一把拉开家门,门外站的不是陶七安是谁,她问:“你怎么来了?”
陶七安说:“在家呢,我有事找你。”
谈木溪垂眼,和她错开距离,陶七安说完话走进屋子里,一抬眼看到庄斯言,她错愕:“你怎么在这?”
随后钟慈端着水果从厨房里出来,陶七安惊讶:“你又是谁?”
她看着谈木溪:“你家怎么这么多人?你搁家里开party呢?”
第055章 关心
关心
孟予安也从电视机前探头看过来, 和正要进屋子的陶七安眼神对上,陶七安:……
还藏着个小不点呢。
陶七安认识孟予安,小时候经常跟在孟星辞身后, 同为妹妹,孟予安和柳云生截然不同的性格,孟予安性格安静,说话轻声细语, 嘴巴很甜,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长辈们第二喜欢她。
陶七安想。
第一必须是自己。
只是后来孟家出变故, 一夜之间孟家父母都没了, 后来是白姨照顾孟星辞和孟予安, 虽然都在一个圈子里, 但不刻意去打听, 还真听不到什么消息,只是偶尔听到一些孟星辞的事情。
毕竟当时最红的艺人,很难忽略。
再之后, 她在国外潇洒,回来也没见过孟予安。
孟予安变化不大, 唯一要说有变化,就是她的腿……
陶七安目光往下。
谈木溪挡住她视线,问:“你来干什么?”
孟予安坐在轮椅上,想转身, 钟慈蹲下身体,问她:“想吃什么水果?”
庄斯言说:“我吃橙子, 你切了吗?”
钟慈说:“自己去切。”
庄斯言不高兴:“为什么,你不是说水果你安排吗?”
钟慈瞥她一眼。
余光却扫到谈木溪和陶七安。
陶七安想说话, 但这里人太多,不方便,她说:“没什么,就来看看。”
谈木溪:……
陶七安说:“不欢迎啊?”
在场的人:……
谈木溪说:“看什么?”
陶七安问:“你们干什么呢?”
随后她看到放在地毯上的游戏遥控器,说:“游戏?”
谈木溪说:“你会吗?”
陶七安笑一声。
她拿着遥控器,如鱼得水,一看就是经常玩的,可惜道行不够深,在孟予安面前还是被虐成小菜鸡,陶七安越打越上火,咬牙问孟予安:“你进过国家队啊?”
孟予安侧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说她和谈木溪很像。
一点都不像。
她像炮仗。
谈木溪比她温柔多了。
孟予安低声,说:“没有。”
她对陶七安的态度,和对其他三个人,不太一样,更冷淡一点,陶七安胜负欲强,输了就想反败为胜,但孟予安对其他人还会放水放技能,对陶七安手下一点不留情,屏幕上不断出现game over,陶七安气得咬牙,说:“再来!”
孟予安坐轮椅上,头偏着,她秀发往右顺一侧,很温婉的发型,刘海拨至耳后,露出秀气的五官,平静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在陶七安说再来的时候,按了下一局。
谈木溪坐在她们身后的沙发上吃瓜。
哈密瓜。
孟予安冰箱里居然还有这个,没市面上那么大,大概比手掌大一些,很甜,芯子是淡黄色,闻起来很香,谈木溪用叉子挑起一个,吃完见一局又结束了。
陶七安吹头发瞪眼。
谈木溪拍拍孟予安的肩膀。
孟予安转头,谈木溪笑:“辛苦。”
她说着用干净的叉子挑起一块,递给孟予安,孟予安垂眼看着面前的瓜,切的四四方方很平整,一看刀工就好,记得是钟慈在厨房忙活的,刚刚聊,好像说钟慈是开饭店的。
她是厨师吗?
孟予安鲜少对人产生兴趣,漫长的人生里,只有孟家父母和孟星辞占据她时间最长,后来加一个谈木溪,还是在谈木溪不知道的时间里,因为她们是谈木溪的朋友,所以她才好奇。
孟予安张开口,含住哈密瓜,脆生生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有冰冰凉凉的感觉,缓解刚刚打游戏冒出的热气。
陶七安看到谈木溪亲自喂孟予安,很不爽。
她对谈木溪说:“我也要。”
谈木溪说:“你手呢?”
陶七安说;“忙着呢。”她故意两只手拨弄控制器,啪啪作响,谈木溪看向她,陶七安也不甘示弱和她对视,庄斯言直觉陶七安是在为难谈木溪。
虽然她不知道陶七安今儿为什么要过来,但上次加上这次,谈木溪见到她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还有那些传闻。
是来耀武扬威?
瞧着也不太像。
反正不能让谈木溪受委屈。
她主动请缨:“我来我来。”
说着一块哈密瓜堵陶七安嘴边,陶七安眼神还没从谈木溪脸上挪开,颇有怨气咬住哈密瓜,牙齿嚼的嘎嘣响,耳尖的听到孟予安说:“谢谢,木溪,你能不能把那个递给我。”
“木溪?”陶七安阴阳怪气:“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有礼貌了,比你大的你都叫姐,怎么现在这么没礼貌?”
孟予安看着她,说:“你比我大,我也没叫过你姐。”
吼。
还带刺了。
这和印象里倒是不太一样,记得以前很多人欺负孟予安,她也只是闷着头不吭声,还是孟星辞来教训那些人,所以她从小对孟予安印象就是个小不点。
感觉长不大一样,永远躲在孟星辞身后。
现在无故被刺了一下,真不习惯。
谈木溪也是第一次见孟予安是这样的态度,她好像不管见到谁都温温柔柔,看来是真的不喜欢陶七安。
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反正以前认识,陶七安这性格,得罪人也很正常。
孟予安被盯着看咬唇,刚刚咽下去的甜味辗转成其他滋味,熟悉的羞耻感逐渐遍布全身,侵袭而来,她像个木头坐那一动不动,谈木溪错开视线:“只是个称呼而已,陶小姐这么计较干什么?”
她说:“我挺喜欢她叫我名字的。”
血液好似重新流通,如坐针毡的尴尬得到释放,孟予安绯红的脸上逐渐恢复白皙,被肯定的情绪从她心底滋生出新芽,一点点攀升。
陶七安不高兴:“你喜欢她叫你名字,怎么?你喜欢她啊?”
孟予安咬着牙关,手在薄被下拧着裙边衣服皱褶,她身体紧绷到极致,谈木溪说:“喜欢啊。”她落落大方,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她,谈木溪说:“予安听话,又很懂事,在我心里和妹妹一样,我为什么不喜欢她?”
“妹妹?”陶七安声调怪异,说:“你喜欢到处认妹妹啊?”
谈木溪声音稍低:“陶七安,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不注意又怎么样?”陶七安说:“又想报复我吗?”
谈木溪和她对视。
陶七安不甘示弱。
空气中似有火药味,钟慈说:“斯言,看下水开了没。”
谈木溪说:“我去看。”
陶七安紧跟其后,庄斯言担心谈木溪想跟上去,钟慈拉住她手,说:“坐这。”
庄斯言不理解:“怎么了?”
钟慈说:“陪予安玩游戏。”
庄斯言:……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游戏呢。
她担心厨房,被钟慈掰正头,又用余光不自觉瞄过去,游戏玩的乱七八糟,比她更乱七八糟的是孟予安,居然输了。
庄斯言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厨房那个方向转到屏幕上,不可思议的看着屏幕,随后想到刚刚陶七安说的话,难怪钟慈让她陪孟予安玩游戏呢。
孟予安肯定心情更乱吧?
她挨孟予安坐近一些,孟予安看着突然靠近的庄斯言眨眼,还不太习惯和人过分亲近,她咬唇,听到庄斯言问:“再来一局吗?让我学学经验。”
孟予安有点紧张,看向屏幕,点点头。
庄斯言说:“你怎么玩这么好?是有练过吗?”
孟予安说:“没有,只是以前太无聊了。”
想找个东西发泄,而刚好手边就有孟星辞买的一堆游戏机,她麻木的玩了一个又一个通关,不记得玩了多久。
庄斯言说:“下次无聊你找我们玩。”
孟予安觉得她自来熟的太熟了,有点奇怪看她一眼,钟慈听着两人说话,转头看厨房。
厨房是磨砂门,厚重,透光,两个身影重叠,她垂眼。
门内,谈木溪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七安说:“不想干什么。”
其实她本来是想和谈木溪聊那* 天没聊完的话题,谁知道她家里居然这么多人,而且刚刚话赶话,还说了那些,陶七安说:“她们怎么都在你家。”
谈木溪说:“她们是我朋友,在我家很奇怪吗?”
“朋友?”谁和她说谈木溪不喜欢交朋友,高贵冷艳的?是挺高贵冷艳,对象是她,陶七安说:“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多朋友?”
谈木溪无奈:“我需要一一向你汇报吗?”
陶七安说:“所以我就不能关心你了吗?”
谈木溪看着她,有点奇怪她会说这句话,陶七安也很不自在,一贯以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宠着她,从小到大,她除了讨好长辈想要得到某个礼物的时候说过这些,同辈之间,这是第一次。
陶七安见谈木溪不说话,说:“看我干什么?”
谈木溪说:“没什么。”
她低着头,面前水开了,她拿了几个一次性杯子,从旁边拿了茶叶包,每个里面放了一个,陶七安站她身边,低头看着茶叶包,拈起一个,说:“你有正常的茶叶?”
不是上次甜滋滋的,腻死人那个。
谈木溪说:“一直都有。”
陶七安说:“那你上次为什么给我泡那个甜茶?”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谈木溪抬眼和她目光对上,勾了勾唇。
第056章 钟慈
钟慈
谈木溪有时候, 挺恶劣的
是不动声色的恶劣,是埋入骨子的恶劣,但她的恶劣, 不会轻易展露出来,如庇护自己的獠牙,平时掩饰的很好,一旦受到伤害, 就会钻出来,冷不丁咬一口。
陶七安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她被咬了。
不同于上次唇角被谈木溪咬着,这次是实打实, 从心尖尖上冒出的刺疼感, 昨晚她非常郁闷, 方菲陪她喝酒聊天, 问她怎么了。
她笑:“被耍了。”
活这么大, 被耍了。
还是被玩弄感情。
她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方菲说:“你终于发现了?”
她转头看方菲:“什么意思?”
方菲说:“我早就觉得你被耍了。”
陶七安:……
她是没谈过恋爱,还不至于小白到不懂感情,追着方菲问:“你怎么知道我被耍了?”
“看出来了啊。”方菲说:“人家对你根本不上心。”
何止不上心。
简直在她最上头的时候, 浇了一盆水,透心凉。
压根没有一点在乎她的感受。
离开谈木溪住所的时候, 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毁掉她,不惜代价,危险的信号一旦产生, 就容易搅乱心绪,她坐在车里, 大半个小时,怒气不可遏制给方菲打电话, 让她去毁掉谈木溪,可握着手机,盯着车前大灯看了好几分钟,方菲问:“怎么了?”
她到头来只有一句:“出来喝酒。”
方菲好笑:“所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她要这么报复你。”
她三言两语说完绯闻的事情,方菲猜:“谈木溪?”
她不可置信:“你看上的不会是谈木溪吧?”
她问:“不行吗?”
方菲说:“她不是柳书筠女朋友吗?”
她说:“分了。”
方菲惊讶:“真分了?”
她哎呦一声:“我就说嘛!肯定是分了!所以上次那个绯闻的事,是你做的?”
她不以为意:“有问题?”
“姐。”方菲哀嚎:“你这是打算追人呢,还是打算结仇啊?”
她皱眉,从小到大,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对自己做过的决定产生质疑,这是第一次,她问方菲:“不应该澄清吗?”
“当然应该。”方菲说:“但这个方法太极端了,幸好谈木溪是个血厚的,粉丝多,这要是普通艺人,骨灰都被扬了。”
她不理解,这件事上,流量多的艺人,和流量低的艺人,有什么差别。
但看方菲义愤填膺的样子。
或许她真的做错了。
被谈木溪戏耍的怨气奇妙散了,方菲说:“你要真想追她,去道歉吧。”
陶七安站厨房里,手心里被塞了两杯水,谈木溪说:“钟慈和庄斯言的,你先端过去。”
她不可置信:“我?”
端茶递水?
陶七安想笑,她忍几秒,还是走到客厅,将两杯水放茶几上,招呼的话她可说不出来,谈木溪也端了两杯,有一杯是孟予安的,孟予安放下游戏遥控器,双手接过,小心且带着愉悦:“谢谢。”
谈木溪笑笑。
陶七安站在原地。
谈木溪将手上另一杯,递给她。
陶七安愣了下。
谈木溪随后进厨房端最后一杯,是她自己的,回沙发坐的时候瞄到原本放地上的毯子,已经整整齐齐的叠好,放沙发扶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瞄眼钟慈。
钟慈刚抿口茶,见她递来眼神,笑:“怎么了?”
谈木溪说:“水果都吃完了?要不要我再去洗一些?”
钟慈说:“过会,大家刚吃完。”
谈木溪点头,坐她身边,庄斯言本来是坐孟予安身边,有话要说,起身想去谈木溪另一边,屁股还没落下,身侧一个人坐下,陶七安云淡风轻喝了一口茶。
庄斯言:……
她秀眉拧紧。
钟慈说:“庄斯言,你试镜的怎么样?”
庄斯言说:“都没定,说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那基本是没消息了,她这个定位其实有点尴尬,第一部是给谈木溪做配,公司稍运作一下,资源还是不愁的,但公司没动静,任谁都怀疑是不是拍戏途中有什么不愉快,所以小剧组不敢用,大剧组不想用,纵使她确实不错,但现在拍戏又不止看演技,所以她试镜这么几天,一直被晾着。
庄斯言倒是很乐观:“明天还有两个。”
谈木溪问:“公司不是三个剧吗?”
【无惧】去不了,其他两个剧组制作成本相对低一些,选艺人要求没那么严苛,庄斯言的形象演技和业务能力也不差,她经纪人不至于这点嗅觉没有。
庄斯言不想说公司的事情扫兴,说:“嗯,公司的剧我也在看着,谈老师,杀青宴你去吗?”
谈木溪点头。
庄斯言说:“你开车吗?不开车我捎你过去?”
谈木溪说:“好啊。”
庄斯言展颜,听到谈木溪问:“予安,你去吗?”
孟予安被点名,顿了下,看向谈木溪:“我吗?”
谈木溪说:“嗯,你姐不是来吗?你要不要一起?”
孟予安从腿伤之后再也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上次去剧组,已经是极限,如果是旁人提这个要求,她肯定毫不犹豫拒绝,但是谈木溪。
她犹豫。
钟慈说:“可惜我不是你们剧组的,不然我也想去看看杀青宴是什么样子。”她问谈木溪:“和电视里拍的一样吗?”
谈木溪说:“就是吃顿饭,你想来也可以。”
陶七安清了清嗓子。
钟慈说:“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我等杀青宴过后,请你们来我店里吃一顿,也算是给你们杀青。”
庄斯言第一个同意:“好啊,那你得亲自下厨!”
钟慈笑:“没问题。”
陶七安抿口茶,手臂蹭到谈木溪,她偏头,谈木溪看向说话的庄斯言和钟慈,眉目温柔,陶七安舌尖略苦涩的茶,添了别的味,她握紧杯子。
余下的时间她们没玩游戏,就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水果切了一盘又一盘,谁都没说离开,气氛诡异又焦灼,谈木溪正想要不要亲手做顿晚饭犒劳她们的时候,门铃响了。
真热闹。
谈木溪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孟星辞,孟星辞问:“木溪,予安……”
话还没问出来,孟予安听到声音喊:“姐。”
孟星辞看向她,点点头,谈木溪见她额头出了细汗,身体绷着,明显紧张的情绪,声音却很温柔:“手机怎么没带?”
孟予安说:“对不起,我忘了。”
她不经常出门,手机用到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除了接打电话,没其他用途,平时在家里都放茶几上,刚刚来这边,一时急切,就忘了。
孟星辞说:“没事。”
说完才看向沙发上的其他人。
庄斯言率先打招呼:“孟老师,下班了?”
孟星辞笑笑:“嗯。”
随后看向钟慈和陶七安。
没奇怪这人是谁,也没奇怪陶七安怎么在这里,孟星辞说:“木溪,你家里有客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孟予安闻言说:“我先回家了。”
谈木溪点头,推孟予安到门口,孟星辞接过,说:“谢谢。”
“不客气。”谈木溪说:“你说的没错,她游戏玩的真挺好。”
孟予安不好意思低头,面微红。
谈木溪拍她肩膀:“下次继续。”
孟予安侧仰头,看谈木溪,说:“好啊。”
声音轻轻柔柔,却欢快很多,孟星辞听她语调看眼谈木溪,谈木溪也看着她,目光对上,谈木溪扬唇,孟星辞微点头。
随后她和孟予安回家,听到关门声谈木溪回神,身后庄斯言说:“谈老师,那我们也回去了。”
有人动,其他人跟着动,庄斯言和钟慈站门口,同谈木溪挥手,谈木溪点头,最后看向陶七安。
陶七安放下杯子。
说:“孟星辞住你隔壁?”
谈木溪说:“嗯。”
陶七安说:“这么巧的吗?”
谈木溪说:“有什么问题吗?”
陶七安说:“有点奇怪她会住这里。”
谈木溪说:“这环境好,交通便利,有什么奇怪的。”
陶七安说:“可那么多的房子,偏偏就是你隔壁?”
谈木溪神色不在乎:“有缘分吧。”庄斯言还在她楼下呢,不过刚刚聊天没提到,陶七安不知道,谈木溪说:“可能她暗恋我,故意搬我家隔壁,要不,你去问问?”
陶七安:……
她看谈木溪,问:“你气还没消吗?”
谈木溪说:“什么气?”
她说:“我爆你泼酒那件事。”
谈木溪抿唇。
陶七安说:“我以为两清了。”
谈木溪也不是想计较的人,她说:“两清挺好的,我同意。”
陶七安说:“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了?”
谈木溪问:“你刚刚是在道歉吗?”
陶七安哑口。
谈木溪低头,说:“我接受。”
陶七安看着她。
谈木溪说:“我也,抱歉。”
陶七安心里顿时微妙起来,她看着谈木溪,不知道为什么,宁愿谈木溪用以前那种态度对她,也比现在好,她不喜欢谈木溪这么平静的样子。
好像,真的两清了。
明明是她希望两清后重新开局的场面,倒有点像两清后不再联系的冷淡。
陶七安说:“谈木溪,你是不是讨厌我?”
谈木溪盯着她看,点头。
陶七安心瞬间悬起,酝酿出一种酸涩难言的情绪,她看谈木溪,听到谈木溪说:“以前是挺讨厌的,现在不讨厌了。”
一刹那,她心放回去,酸涩情绪辗转成又酸又甜的滋味,她都不知道原来情绪可以变化如此之快,只需要别人一句话。
谈木溪看着她,认真的说:“但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不讨厌。
所以对她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陶七安听出这意思,说:“没关系。”她故作大度:“你从讨厌我,到不讨厌我,没多长时间。”谈木溪看着她,陶七安嘴硬:“所以你从不讨厌我,到喜欢我,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说的不是很有信心。
谈木溪头次发现她没了跋扈张扬的自信,眼神飘其他地方,似乎不想听她的回话,陶七安说:“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她扭头离开。
谈木溪看她背影。
电梯合上。
陶七安看着楼层一层一层往下,思绪放空,下电梯的时候,隔壁电梯里走进去一个人,和她电梯门一开一合,刚好错过。
谈木溪刚关门,听到敲门声,她还以为是陶七安折返,开门问:“怎么……”
门外站的是钟慈。
谈木溪有点意外。
钟慈说:“不好意思,我手提包忘了。”
谈木溪让开距离,钟慈进了她家,在茶几上看到,拿了之后问谈木溪:“你不吃晚饭吗?”
谈木溪说:“吃啊。”
钟慈看向厨房:“晚上吃什么?”
谈木溪愣了下,似乎被问难住,随后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钟慈点头。
送走钟慈离开之后谈木溪躺在沙发上,转头看正在放电视剧的屏幕,头一偏,看到游戏控制器摆放整齐,茶几上的面纸贴边摆的工整。
这强迫症。
谈木溪笑。
她收回视线,听到手机震动,打开手机,看到祁遇发来的视频通话。
谈木溪接通,那端接近黄昏,祁遇说:“躺着呢?”
“嗯。”她将手机竖高一点,平躺在沙发上,祁遇说:“这么舒服的吗?”
谈木溪眉眼带笑,转过身,趴着,将手机放沙发扶手上,放松自己,说:“舒服。”
祁遇说:“来帮我上班。”
谈木溪:“我不。”
祁遇笑:“什么时候进组?”
“见不得我舒服啊。”谈木溪声音有点软:“催着我进组。”
祁遇说:“怕你太闲了,想和柳书筠复合。”
她振振有词:“别人说刚分手两个月是最容易复合的,你又容易心软,没准柳书筠一低头,你就回去了。”
谈木溪笑:“胡说八道。”
祁遇说:“才不是胡……”
话音被打断,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谈木溪见怪不怪,祁遇头次听到,惊喜:“谁啊?”随后拧眉:“该不会是柳书筠吧?”
谈木溪笃定:“肯定不是。”
她说着握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拎两个超市大购物袋的钟慈。
购物袋有点重,钟慈微气喘,看到谈木溪开门,松口气,冲她一笑。
第057章 群名
群名
谈木溪看到钟慈愣住, 低头看她手上拎的购物袋,问:“这什么?”
钟慈说:“菜。”
谈木溪被逗笑:“来做饭?”
钟慈说:“你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你家里有什么。”
谈木溪:……
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想吃晚饭,下午水果吃多了,没怎么消化,但她还是错开距离, 让钟慈进来,钟慈问她:“想吃什么?”
谈木溪还没开口,听到手机传来声音:“谁啊?”
一道声音, 引起两人注意, 谈木溪拿起手机, 对祁遇解释:“她是钟慈。”
“啊……”祁遇说:“你上次说的, 朋友?”
谈木溪点头。
随后她对钟慈解释:“祁遇, 我朋友。”
钟慈笑,和祁遇打招呼:“你好。”
祁遇瞪大眼,说:“你好, 听木溪说你做饭很好吃。”
钟慈看向屏幕,愣了下, 随后才笑:“有吗,她谬赞了。”
祁遇说:“她可不轻易夸人的,说明是真的好吃,我都好奇了, 等我回去我也要吃。”
钟慈眉目温柔:“好啊。”
谈木溪面色微变,她说:“祁遇, 我们还有点事,先挂了。”
随后视频被切断。
谈木溪将手机放茶几上, 说:“我来帮忙。”
钟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谈木溪心血来潮:“你上次做的那个是什么?”
钟慈说:“金丸?”
谈木溪点头。
钟慈说:“可以是可以,只是需要点时间。”
她说着给谈木溪递了一个保温盒,谈木溪低头:“这什么?”
“海参汤。”钟慈说:“养胃的。”
谈木溪接过,手心里暖暖的,她垂眼看:“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回店里拿的。”钟慈说:“早知道你想吃金丸,我就带一份过来了。”
谈木溪说:“钟老板不是说,不外卖吗?”
钟慈说:“亲自送的不算。”
谈木溪扬唇,低头看着还海参汤,钟慈给她递了一个白色勺子,谈木溪接过,搅合开,香气浓郁,原本不太饿,也有了点胃口,谈木溪尝了尝味道,说:“很鲜。”
钟慈说:“食材都是新鲜的。”
谈木溪点头,她看着钟慈将菜分类放冰箱里,刚刚还空荡的冰箱,顿时被食材和水果塞满,钟慈还买了一次性包装袋,所有种类都分开,钟慈说:“这样不容易串味。”
谈木溪边吃边看着,第一次感觉到从胃到冰箱都满满的,是这种感觉。
以前柳书筠也会让吴姐准备食材在冰箱里,她做饭前要准备好,但她都是准备一两道菜,冰箱大部分都是空着的,谈木溪说:“够我吃一个月了。”
钟慈说:“这些可放不了一个月。”
谈木溪说:“你都买的什么菜?”
“家常菜。”钟慈说:“一会我给你把每道菜配好,想吃的时候可以照着视频做,或者你给我打电话,我教你怎么做。”
谈木溪说:“感觉被迫学习一个技能。”
钟慈说:“不想学,我也可以来帮你做。”
谈木溪说:“这么好的吗?”她看向钟慈笑:“做你朋友真幸福。”
钟慈忙碌的手一顿,看向谈木溪,末了笑,说:“幸福等会就多吃一点。”
“晚上不行。”谈木溪说:“晚上吃了还要减肥,好麻烦。”
钟慈问:“减肥?你还减肥?”
她说:“已经很瘦了。”
“上镜不一样。”谈木溪说:“镜头里面要胖一圈。”
钟慈点头:“那你一般怎么减肥?要不要我给你做减肥餐?”
“不用。”谈木溪说:“公司有训练室。”
她也买了运动器材,虽然还没到,谈木溪这几年并没有刻意控制饮食,但跟着柳书筠吃,也吃不胖,柳书筠喜欢清淡口味,尤其是晚上,她不喜欢油腻的食物,久而久之,她也吃得少。
也不知道现在多重了。
月底还有试镜。
谈木溪咬住海参,听到手机铃响起,在茶几上。
她捧着保温盒走过去,坐毯子上,是时同的电话。
这两天休息,时同也给她放假,没打扰她,这周她记得没活动,谈木溪接了电话,听到时同说:“木溪,还记得【雨后斜阳】吗?”
谈木溪到时代拍的第二部电影,当时因为和柳书筠的事情闹沸沸扬扬,影响到审核,所以这部剧被压下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审核那边不是用台词不行就是用宣扬不正思想打回来,压两年多,谈木溪问:“过审了?”
时同说:“嗯,十五号首映礼,你明天上午来公司,选礼服,另外还有一些宣传活动,等你明天来公司我们详细聊。”
谈木溪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收到单萦风的消息,说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接她,时同安排的,谈木溪回复完转头,看到厨房里钟慈还在忙碌。
她做事细致,俯身不知道在搅动什么,谈木溪顺着她动作侧头看,影子倒映在磨砂门上,钟慈忙好转头转眼,看到影子,随后她转身。
谈木溪坐客厅咬着勺子歪头,手上捧着保温盒。
有点可爱。
钟慈问:“看什么?”
谈木溪说:“看你在做什么。”
钟慈说:“在碎冰,这些要被碎冰浸泡口感才更好。”
谈木溪家里冰箱虽然要什么没什么,但冰块多,只是这没有碎冰器,她得手动,谈木溪点头,听到钟慈问:“吃完了?”
谈木溪低头。
不知不觉保温盒见底了。
味道太鲜,一口一口的,都不自觉,她点头,钟慈接过盒子清洗,谈木溪问:“需要我做什么?”
钟慈说:“都准备好了,在等时间。”她看腕表:“要不,我们现在聊聊天?”
谈木溪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和人聊天了,寻常就是和祁遇聊天带吹屁,打发时间最好的途径,她看向充实的厨房,问:“聊什么?新剧相关,概不剧透。”
钟慈听她调侃笑:“那不聊新剧,聊聊你朋友。”
谈木溪敛笑:“朋友?哪个?”
钟慈说:“祁遇。”
谈木溪笑意没了,目光微沉,她抬眼看向钟慈,钟慈说:“陈奶奶刚去世的时候,奶奶接受不了,是我去【幻影】公司创的账号。”
听到她这么说,谈木溪神色才缓和一些。
钟慈说:“抱歉,我看到你们聊天页面,有熟悉的编号。”
谈木溪说:“没关系。”
她低头,尽量放松身体,但神经过度紧绷,现在放松还是发疼,谈木溪说:“那她现在还陪着你们吗?”
钟慈摇头:“很早就注销了。”
谈木溪脸微白,似乎不太能接这个结局,她不敢想,如果有天祁遇被注销了,她会怎么办,钟慈说:“是奶奶注销的。”
谈木溪抬眼:“为什么?”
钟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都没说。”
谈木溪没吭声。
钟慈说:“我想她应该是觉得,现实生活更重要吧。”
很老生常谈的话题,谈木溪不是不知道,但她太依赖祁遇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义无反顾选择她的人。
钟慈见她神游,出声:“木溪?”
谈木溪回神。
钟慈说:“我和庄斯言有个小群,你要不要进来?”
谈木溪怔几秒:“小群?”
钟慈说:“上学时候,一个寝室八个群。”她笑:“毕业之后我全退了,就剩和庄斯言的小群,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聊过了,她平时话多,我有时候忙起来下班才能看到消息,而且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她,我想着,你们同行,如果不介意,我们建个小群,有问题,在群里聊。”
谈木溪群聊太多了。
别说一个寝室八个群,一个剧组都能开十个,不过她鲜少看群消息,一般都会屏蔽,多数都是单萦风处理,她想了下,说:“好啊。”
末了她说:“那我可以多拉一个人进来吗?”
钟慈低头,说:“是予安吗?”
谈木溪说:“嗯。”
钟慈说:“那我一会拉你,你问问她。”
谈木溪居然有种第一次拉群的激动感,很奇妙,她记得第一个群聊是祁遇拉她进去的,班级群,后来是宿舍群,再后来剧组群,群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麻木,从不会在群里说任何私事,人多口杂,逐渐,她就屏蔽了。
孟予安收到她邀请有点惊讶,看向屏幕,手机对她而言就是挂件,一般用不到,微信里能联系的人不超过五个,但她对谈木溪这个提议,很心动。
好像沉闷的世界被凿开,她从缝隙里窥见外面绚烂的光。
她没拒绝。
得到孟予安同意,谈木溪拉她进了四人小群,群主是庄斯言,见人都进群之后,她很激动:【我们是不是该换个群名?】
谈木溪:【换不换都行。】
孟予安:【我也都可以。】
钟慈:【你定吧。】
庄斯言:……
突然被委以重任,庄斯言抱着手机琢磨。
谈木溪刚发完消息听到钟慈说:“木溪,好了。”
她看过去,钟慈端出来一个小碗,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这碗,好像是上次单萦风买的套装里的,这么一看,审美不错,花纹好看精致,小碗里只放了六个丸子,谈木溪没见到其他饭菜,她说:“没了。”
钟慈说:“有其他的,你还吃得下吗?”
谈木溪点头:“是有点胃涨。”
钟慈说:“这个助消化,不碍事。”
谈木溪知道吃也有很多学问,她不懂,干脆直接吃,比上次口感更凉爽一些,她吃了两个丸子,听到钟慈笑出声,谈木溪好奇:“怎么了?”
钟慈将手机屏幕对着她,刚拉的四人小群。
群名是:【相亲相爱】
谈木溪:……
第058章 见面
见面
庄斯言改完名字, 群里足足十分钟没有人说话,她咬唇,解释:【一时想不到好的名字, 等有了再换。】
她紧接着:【或者你们有想要的名字吗?】
谈木溪:【这个挺好的。】
只是有点突兀。
寻常她的群名片是制作组或者剧组加序列号,突然多这样一个群,还是这样的群名出来,怎么看怎么突兀。
不过她觉得是没看习惯, 多看两眼都好了。
孟予安发:【我也觉得挺好。】
庄斯言松口气,突然收到钟慈消息,说要启动她们废弃已久的群聊, 她还奇怪呢, 随后看到谈木溪进来了, 莫名喜悦裹着庄斯言, 冲昏头脑, 她都忘了问钟慈,为什么需要一个群聊。
谈木溪吃完最后一个丸子,见钟慈来收拾碗筷, 她忙起身:“我来。”
钟慈让开身体,谈木溪在她视线下打开水龙头, 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庄斯言说的话,说帮钟慈收拾碗筷,结果现在进不了厨房。
她转头,看着钟慈。
钟慈不解:“怎么了?”
谈木溪说:“你强迫症, 很严重吗?”
钟慈顺手关了还没使用的水龙头,说:“没有吧。”
谈木溪:……
她笑笑。
钟慈怕她不自在, 出了厨房,谈木溪收拾好走出来, 听到钟慈在打电话,她走到旁边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钟慈哄着电话那端的人去了阳台。
谈木溪听到她喊奶奶。
过了十来分钟,她走了回来,说:“我奶奶的电话。”
谈木溪说:“她还没睡?”
“没有。”钟慈说:“刚刚清醒了一会,说今天招待不周,让我代她道个歉。”
谈木溪说:“明明是我打扰。”
钟慈笑:“那就不客套,过掉。”
谈木溪有种玩游戏删档重开的错觉,她笑。
钟慈看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谈木溪点头。
到门口的时候,钟慈说:“木溪。”
谈木溪抬眼。
钟慈说:“晚安。”
她扬唇:“晚安。”
门被合上,谈木溪看向电视机,满屋子安静,她却没来由想到下午的拥挤,正乱想,手机震动,她还以为是小群里发什么消息,没想是祁遇。
给她分享好几个笑话。
谈木溪一一回复,祁遇:【咦,现在有空看手机?】
谈木溪:【怎么我很忙吗?】
祁遇:【你朋友不是在吗?】
谈木溪:【钟慈?】
祁遇:【嗯,我觉得她挺好的。】
谈木溪故意问她:【哪里好?】
祁遇:【做饭给你吃,还不好吗?】
谈木溪:【柳书筠也给我做饭吃啊。】
祁遇:【那不一样。】
谈木溪:【哪里不一样。】
祁遇:【一个有选择,一个没选择。】
谈木溪盯听她这句话看半天,回她:【你现在成感情专家了。】
祁遇臭美:【我本来就是啊,以后你有感情困扰,欢迎咨询。】
谈木溪还没回。
祁遇说:【一次一百。】
谈木溪:……
财迷。
谈木溪笑,没回她,祁遇说:【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
她回:【行行行,给我打八折。】
祁遇:【好的老板。】
谈木溪看她轻快回复,突然问:【祁遇,你开心吗?】
祁遇:【开心啊,我现在和你聊天,就很开心。】
谈木溪戳着屏幕,隔了会放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晚上出奇的精神,她刷了小视频,大数据里一直推送她的消息,讨论她新剧,内涵她演技,嘲讽她整容,换个妆造就等于整容一次,谈木溪摸了摸脸颊,倒不知道这张脸可塑性这么强。
当然,还有讨论她泼水后续,那些绯闻。
自然而然,有柳书筠的名字。
【什么时候分手啊,烦死了,我现在看到柳书筠就烦。】
【烦什么饭,我姐就算和柳书筠分手也不会和你谈恋爱,这么关心别人感情事干什么?】
【真是瞎操心,你们这些粉丝有空担心她分手,不如担心她肯定会扑街的新剧。】
【是是是,我家小水好扑,扑的去年拿了个大满贯。】
【有什么好嘚瑟,还不是柳书筠塞钱了。】
柳书筠塞钱?
谈木溪想象那个画面,把自己逗乐了。
她回房间里拿了睡衣进卫生间,这里环境和以前不一样,泡不了澡,她站淋浴间里,热水拂过头顶,热气上涌,舒服的她想睡觉,吃饱果然容易犯困。
谈木溪披上新睡衣,踏出卫生间,拿手机的时候一直在震动,她打开,见到小群里正在聊天。
她没屏蔽也没设置成静音,任由震动一阵一阵。
钟慈发:【到家了。】
庄斯言:【刚到家?你去店里了?】
钟慈回她:【没有。】
庄斯言问:【那你去哪了?】
谈木溪坐在镜子前,打开吹风机,看群聊消息刷上去,钟慈半天没回庄斯言,庄斯言艾特她,她才姗姗来迟:【秘密。】
庄斯言:【?】
庄斯言:【谴责你!】
孟予安看了半天消息,看到她们有来有往的聊天,很想回复什么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庄斯言发了消息之后谈木溪也发:【谴责你!】
明显的复制。
她咬唇,也跟着复制了一句。
钟慈立马发了个表情包。
孟予安心下一松,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她眉目舒展开,孟星辞一抬头,看到她表情,问:“在和谁聊天?”
孟予安顿了顿。
孟星辞垂眼:“是木溪吗?”
孟予安说:“有木溪。”
孟星辞没追究这句有木溪什么意思,只是笑笑。
孟予安低着头,群里话题已经到下一个了,庄斯言说明天的计划,谈木溪说:【明天我也没空,要去公司。】
钟慈问她:【去试镜吗?】
谈木溪:【不是,新电影的宣传。】
庄斯言:【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忙了?】
谈木溪:【嗯。】
孟予安握紧手机,心情没来由有些低落,她正咬唇,谈木溪艾特大家:【15号新电影首映礼,要过来看看吗?@孟予安,@庄斯言,@钟慈】
第一个艾特的人。
是她。
孟予安心* 情又微妙好起来,她讨厌自己如此敏感,但又控制不住的心生雀跃,其他人都回复谈木溪了,庄斯言说一定来,钟慈说十五号店里有活动,走不开,她斟酌片刻,回谈木溪:【我有空就来。】
谈木溪发:【那给你们预留位置。】
孟予安回:【好。】
敲定时间之后她看向阳台,阳台做了防护处理,比寻常的高层多了防盗窗,这种是带钥匙的防盗窗,钥匙在孟星辞那里收着。
她知道孟星辞担心什么,没有和谈木溪熟络之前,她每天都会产生那种想法,熟络之后,她好像开始接受自己这样的事实,搬到这里后,她尽量每天都出去,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到半小时,每次回家她满身的汗,每一秒的如坐针毡,她开始适应那些人的眼光,开始接受她们的怜悯,今天下午,她在谈木溪家里,甚至都没有觉得自己,不健全。
她们对她好像寻常人。
包括谈木溪。
虽然也会额外照顾,但这些照顾里,没有她以为的同情,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给帮助她的人定了假设。
不是别人对她有偏见。
是她对别人有偏见。
孟予安坐在轮椅上,盯着群聊,时间渐晚,大家互道晚安,她看着谈木溪也发了:【晚安。】
她心底默默说了一句:“晚安。”
谈木溪一夜好梦,昨晚只吃了两颗安眠药,睡足整整八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跳进房间里,她躺被子里,看着窗外,飞过一只鸟,谈木溪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被子里暖的有点不真实,她不想离开,裹被子翻了个身,直到熟悉的闹钟铃响起,她才从蜷缩的被子里伸出手,关掉,又磨蹭几秒起身下床,睡足就是好,她站镜子前觉得自己气色都变好了,甚至有心情,想吃个早饭。
自己做是肯定来不及,谈木溪给单萦风发消息,让她早上过来的时候带一份早点,单萦风有点意外谈木溪主动说要吃东西,但很高兴,恨不得将包子铺所有早点都买一份,怕浪费,最后她选了三四种口味的包子和一份米粥,刚买完接到时同电话。
单萦风拎着包子:“现在回公司?”
时同说:“嗯,先回来。”
单萦风说:“那谈老师……”
时同说:“我会安排的。”
单萦风默了默,心不甘情不愿的上车回公司,谈木溪下电梯的时候接到她电话,单萦风说:“谈老师,早点我给你带到公司了。”
谈木溪说:“你人呢?”
单萦风说:“时姐让我先回公司,她说已经安排人去接你了。”
谈木溪垂眼,还没问单萦风是谁,出大厅的时候看到外面停一辆黑色SUV,眼熟的不能再眼熟,车牌号在阳光下闪烁刺目的光,谈木溪盯着那辆车看几秒,对单萦风说:“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走向黑色轿车。
还没到车门口,司机已经小跑下来,替她打开车门,谈木溪抬眼一看,里面坐着的人,不是柳书筠是谁。
第059章 车灯
车灯
谈木溪这两天想过柳书筠, 当然不是想和她复合,是在想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一直都是柳书筠给别人选择的机会, 或者猫抓老鼠一样逗弄,最后压根不会给选择的机会,这次她反客为主,柳书筠应该是非常不爽的。
柳书筠确实不爽。
但不是对于谈木溪给了她选择。
而是这几天没了谈木溪消息。
以前朝夕相伴, 睁眼就躺身边的人,骤然没了消息,这让她生活节奏乱了, 尤其在知道庄斯言住她楼下, 孟星辞住她隔壁, 这让柳书筠, 总被无形的手遏制住, 想和以前一样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的活动范围,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她想知道,但这次, 她没人去查。
她思考谈木溪的话,开始将她当作谈木溪,一个独立的人。
昨天早上吴姐问她:“柳总,木溪是出去拍戏了吗?”
她看向吴姐, 问:“木溪这几天联系过你吗?”
谈木溪以前想吃什么会直接和吴姐说,两人经常联系。
吴姐摇头:“没有啊。”
她说不上刹那是什么滋味, 好似谈木溪在走的那一刻,割裂开所有和她相关, 她说:“知道了。”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盯着电视机里放着的谈木溪电影,熟悉感和陌生感在拉扯,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谈木溪给出的问题。
解约。
她是不会同意的。
柳书筠看着谈木溪进车里,将手边的盒子推过去。
谈木溪低头。
肌肉记忆早于脑子,谈木溪下意识打开盒子,里面是早餐。
有次下戏的时候,天热,她午饭没吃几口,到晚上结束拍摄头很晕,柳书筠来接她的时候,她说话都软绵绵的,柳书筠问她怎么了,她说:“饿了。”
之后柳书筠来接她偶尔带一点水果或者甜点零食,早餐很少,因为她们早上很少一起走。
此刻盒子都打开了,再说拒绝有点矫情,谈木溪拈起一个饭团,尝了口,是吴姐的手艺,大概是真饿了,她塞一个在嘴里。
柳书筠说:“吴姐这两天一直念着你。”
谈木溪离开的急,都没和吴姐说一声,她低头,细嚼慢咽的问:“念我什么?”
柳书筠打开果汁盖子,递给她,边说:“说你以前就挑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谈木溪抿口刚榨的橙汁,用面纸擦了擦嘴角,说:“我挺好的。”
随后她问柳书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柳书筠说:“我很忙吗?”
那谁知道。
谈木溪拒绝回她这句反问的话,又拈起一个饭团,柳书筠侧头看她吃的脸颊鼓动,幅度很小,谈木溪吃饭比较慢,胃口不大,总吃几口就说饱了,让她再多吃一点,她说:“上镜不好看。”
柳书筠知道艺人要保持身材,没勉强。
今天倒是连吃了三个饭团,柳书筠一直侧头看她,谈木溪吃完还喝了一杯橙汁水,解渴解腻,神清气爽,她将盒子盖好,语气平静的说:“谢谢柳总。”
柳书筠没吭声。
她看谈木溪气色,说:“睡得很好?”
谈木溪说:“是还不错。”
她侧头,和柳书筠四目相对,问:“柳总睡得不好吗?”
柳书筠忍着情绪。
她就没怎么睡着过,这几天加起来的睡眠,都没有以前一晚上睡得多,谈木溪很奇怪,喜欢阳光不喜欢灯光,她说:“刺眼,睡不着。”
在一起之后,她也逐渐改掉开床头小灯睡觉的习惯。
但这几天,习惯又回来了。
每次睁眼看床头灯下的昏黄和驱逐不了的黑暗,她干脆将房间所有灯都打开。
记忆中的画面在她闭眼的那一刻一遍遍欺压凌辱,无孔不入,她有种被鬼压床的错觉,睁着眼看着身体一点点陷入黑暗,随后惊醒。
一身的冷汗。
柳书筠说:“你不在,睡得不好。”
谈木溪舌尖碰到薄唇,听柳书筠的话转头,说:“柳总,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安眠药。”
她语调有点凉。
谈木溪一直都是柔和的,包括声音,纵使她以前说话刺人,但那调子温顺,很像撒娇的控诉,在柳书筠看来,谈木溪无疑是最完美的替身,知进退,懂分寸,连生气,都拿捏的很好,不过度。
这让柳书筠产生错觉。
以为谈木溪就是那样的人。
直至这次争议前,她才知道,她了解的,只是谈木溪想让她了解的样子,现在的谈木溪,才是最原本的她。
这让她记起最初认识谈木溪的样子。
很奇怪。
这几天她想的最多的,不是伪装出来的谈木溪,而是最开始的她,也有分寸,知进退,但有棱角,她语调淡淡的,好像性格很柔软,但拒绝起来绝不拖泥带水。
是后来的谈木溪,让她产生了错觉。
忘记了原本的样子。
再度听到她凉薄平静的语调,让柳书筠一刹那想到那年初见面,她问谈木溪:“住这边还习惯吗?”
谈木溪听她没来由的关心,说:“挺好的。”
柳书筠问:“吃的呢?”
谈木溪说:“能吃饱。”
柳书筠问:“不打算回家了吗?”
这好像是她们分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聊起这个话题,往日的柳书筠都是压抑着愤怒,不高兴,横眉冷对,当然谈木溪也没觉得自己好到哪里去,尖酸刻薄,说话不顾柳书筠的感受,两人吵架那几次像刺猬,哪怕拔掉自己身上的刺,也要扎对方一身伤。
因为她们太了解彼此,连痛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疼起来,更口不择言。
此刻听她这句话,谈木溪静了静,说:“其实,那里也不是我家。”
从一开始,柳书筠想带回家的人,是谢雨。
她褪去谢雨的身份。
本来就没有资格住在那里。
大概她语气太平静,平静到有些诚恳,柳书筠看着她。
谈木溪察觉她视线,靠着座椅,转头,和柳书筠对视。
车进车库,柳书筠眼底的光被暗色覆盖,谈木溪听到她说:“只要你回来,就是你家。”
车库里没灯,很暗,谈木溪垂眼,看到柳书筠放扶手边的手,正紧攥着,不知道是因为这句一再退让的话,还是因为黑暗。
她知道柳书筠不喜欢黑暗,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睡觉都要开床头灯,是自己抗议了几次,柳书筠才关掉。
谈木溪扬手,打开车内灯。
柔光倾泻而下,车内添了朦胧,谈木溪见柳书筠身体放松了些,她说:“我现在住的挺好的。”
柳书筠说:“还可以更好。”
她没有用指责的语气挑刺她现在住的地方,也没用愤怒的态度让谈木溪觉得是自己不识好歹,看来分开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她们都能冷静下来。
哪怕是遍体鳞伤后。
可越冷静,越觉得现在的场面好笑。
她待柳书筠身边那几年,赖以生存的就是柳书筠对谢雨的执念,那好像是供她活下去的氧气,柳书筠越执着,她越变态的享受。
现在听到她说,只要你回来,就是你家。
换言之,她可以不用做谢雨。
谈木溪不知道柳书筠下这个决定用了多久,会不会反悔,至少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以前吸附在柳书筠身上,吸收她的执着,好像镜中花水中月。
一碰就破。
和她想象中一样,这世上,没有什么坚定的选择。
每个人都在变化。
每一分钟,都在变化。
所谓坚定的选择,只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执念,借由谢雨的身份,只是因为她羡慕谢雨,而在谢雨被抛弃的这一刻,因谢雨产生的羡慕,执念,随之被瓦解。
她心情微妙的,异常平和。
谈木溪看着柳书筠,摇摇头。
柳书筠说:“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她今天一反常态,一再示弱,在谈木溪面前,不似往日我行我素的风格,谈木溪心态平和,说话都轻了:“我没想过要你做什么。”
柳书筠问:“所以就这样?谈木溪,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回来?”
那一次次吵架的尖刺,戳的她步步退让。
柳书筠说:“你是在耍我吗?”
谈木溪一瞬间有些木,好似当头一棒,她承认从和柳书筠摊牌后就没想过回去,说那些话,无非是利用谢雨戳痛柳书筠,让她放手。
所以柳书筠质问的没错。
她张了张口,无从反驳。
柳书筠见她默认,皱眉。
片刻后谈木溪才说:“抱歉。”
柳书筠声音有点压抑,有点低,她看着谈木溪:“你再说一遍。”
谈木溪垂眼,轻声说:“抱歉。”
柳书筠垂在身侧的手蜷缩,松开,似在强忍情绪,谈木溪准备好接受即将到来的斥责和怒骂,但柳书筠只是咬着声音说一句:“下车。”
她转头看柳书筠。
柳书筠身体靠椅背上,看向前方,前方是挡板,将前后座隔开成两个世界,这个世界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谈木溪收回视线,没让柳书筠开第二次口,她拉开车门走下车。
身后啪嗒一声。
隔着车窗玻璃,谈木溪余光瞄到柳书筠关了车内灯。
第060章 后者
后者
谈木溪到电梯门口, 单萦风早早候在那里,见到她小跑迎上来,声音脆脆的:“谈老师。”
她朝气的脸上带着笑, 一身阳光。
谈木溪看到她跑过来,问:“怎么没上去?”
单萦风说:“我想着你快到了,就等一会。”
她说话间瞄着谈木溪,觉得她刚刚声音有点过分柔软, 寻常谈木溪说话喜欢带调侃,平静中是游刃有余的自信,但此刻, 她却觉得谈木溪有点脆弱。
很像她问自己小时候吃不吃糖那一刻。
单萦风也不知道谈木溪刚刚发生什么, 不好多问, 她从包里掏出还热乎的早点, 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接过,垂眼说:“谢谢。”
“不用。”单萦风笑的憨憨的,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
谈木溪听到声响转头, 见她拿出一把糖,塞自己手里。
单萦风说:“谈老师, 我这两天跑了好几个地方,和你吃的一样。”
谈木溪知道她吃的糖是老款,要去郊区的一个超市里才有的卖,网上也都是新款, 老款逐渐被淘汰了,她捏起一个,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问:“这么用心啊。”
单萦风说:“也没有,我就想你吃糖的时候能开心一点。”
谈木溪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单萦风,捏着糖纸。
平日里喜欢吃的甜糖,在舌尖也变得没滋没味,她一直想着刚刚柳书筠隐入黑暗的画面。
柳书筠不记得坐了多久,谈木溪走的时候,好像有双手,将她又拽进黑渊,那栋她生活了三十二天的屋子,找到她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听到警察惊叫的声音:“还有呼吸!她还有呼吸!”
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是啊,怎么敢相信,一个身上被戳了十几个血窟窿,身下满是血渍和污秽堆积的人,怎么可能活着?没吃没喝用什么活着?她连眼皮都睁不开,耳边的喧嚣好像另一个世界,身体早已没了知觉,警察后来给她做笔录,问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她想了想。
记得一个女人。
齐肩短发,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将她捆绑放在屋子里,屋子没窗户,四面墙,只有一个铁门,破旧的水泥墙壁,很多黑圈,满是蜘蛛网和灰尘,应该废弃了很久,屋子里一张床,一个老旧的电视机,女人不和她说话,只是每天给她看电视,电视里,无休止的,都是关于她失踪的消息。
女人在她面前正常吃饭喝水,当她不存在,那饭菜的味道令人作呕,似馊了很久的发霉物。
每次放到她失踪消息的时候,女人会转过头,看着她笑。
那明明是漂亮的女人,她却只记得不寒而栗的微笑。
晚上。
就是噩梦的开始。
整个屋子没灯,黑漆漆的,电视机老旧,时不时黑屏,一黑,四周都暗下来。
女人会和她玩游戏,玩赢了,刀子插她左腿上,玩输了,插在她右腿上,女人说:“这样就跑不了了。”
她憋着不肯玩游戏,女人锋利的刀刃抵她喉咙,说:“不玩也行,现在就杀了你。”
她好像给了选择的机会,又好像没有,晚上女人说了很多的话。
她说:“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你死了,我会陪着你的。”
她还说:“这个屋子就是我们的墓地,我亲自选的,喜欢吗?”
她没食言。
刀子插在自己胸口没多久,女人就自杀了,但女人不知道,插她胸口的刀子偏了位置,她没死,但女人尸体就在她脚边,电视机里还在一遍一遍放着她失踪的消息。
晚上。
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电视机还在工作,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睁着眼看她,惊恐在那一刻达到顶峰,她很想尖叫,但她张不开嘴,她闻着浓稠的血腥味,想吐,想哭,想歇斯底里,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眼睁睁感受自己,一点点失温。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女人死前瞪大的双眼。
死死盯着她。
她想翻身。
她做不到。
全身都疼。
骨头都疼。
后来很多人好奇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是那开着的电视,是那一点亮光,是亮光里的人,在不停说话,好像陪她身边,她才撑下来。
警察问她:“还有吗?”
她看着警察身后的父母和柳云生,沉默片刻,说:“没有了。”
后来再有人问。
她就说。
忘了。
其实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柳书筠闭眼,柔软的座椅似成坚硬的墙壁,空气中开始弥漫浓郁的血腥气息,发霉的剩饭剩菜,她想挣脱束缚,但只留下一地的污秽。
这次。
连电视机的光,都没了。
四周都是黑暗,柳书筠听到身边传来匍匐声音,布料摩擦水泥地,血腥气越发浓郁,她转头,女人瞪血淋淋的眼睛,双手冲她伸过来,她亲眼看着女人冰凉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手腕上,掐住她嗓子,她沉默的和女人对视,没反抗,喉管发出骨头被挤压出的支离破碎声,掐她嗓子的那只手越发冰凉,用力,她呼吸稀薄,濒死的那一刻,她听到哗啦一声。
有光进来。
呼吸重新顺畅。
柳书筠转头,看到站在车门外的谈木溪。
谈木溪见她额头满是细汗,拉她手腕想将她拽下车,反手被柳书筠牵住手,柳书筠喜欢拉她手腕,鲜少和她牵手,谈木溪想松开,发现柳书筠手心也全是汗,她看柳书筠苍白的脸,从她手心里抽回手,拿了车扶旁边的面纸,递给柳书筠。
柳书筠没说话。
谈木溪也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僵持。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柳书筠手机铃声,谈木溪没想看,但里面黑,手机屏幕的光就得很明显,闪烁一个柳这个姓氏。
谈木溪知道。
是她爸的电话。
柳书筠看到来电显示没犹豫挂断了。
那端又接着打了一个,柳书筠又挂掉。
谈木溪一点不奇怪,她就没见过柳书筠接她爸的电话,有次柳书筠在洗澡,她听到手机铃响起,接了递给柳书筠,柳书筠看到备注直接挂了,说:“以后不用接。”
她那时候奇怪:“不是你爸的电话吗?”
柳书筠说:“嗯,是他的。”
谈木溪说:“那你怎么不接?”
柳书筠说:“不想和他说话。”
说这句话的柳书筠没赌气的成分,就是实打实,不想和她爸说话,每次聚餐回家,她对她爸的态度也是爱答不理,当没看到。
她妈有次看到她备注,气的说:“他是你爸!你看你备注的是什么!”
她说:“我备注是方便挂他电话,还是你想我现在拉黑他?”
她妈气的半天没说半句话,拉她手诉苦。
谈木溪回神。
柳书筠手机黑屏两秒,她妈电话打进来,柳书筠这才接了。
谈木溪打开车内灯往外走,没和柳书筠说半句。
柳书筠接了电话,声音干哑发疼:“怎么了?”
她看向谈木溪离开的方向。
谈木溪走到电梯口,单萦风站那,刚刚下电梯的时候,谈木溪说:“在这等我。”
单萦风乖巧站电梯门口等她,现在见她过来忙不叠按电梯,询问:“谈老师,是有东西忘了带吗?”
谈木溪想了想:“不是。”
她身体放松一些。
手机震动,谈木溪垂眼,看到群聊里庄斯言发了一张古装照,经典比耶手势,冲着屏幕笑很开心:“试镜开始!”
连带谈木溪看着心情阳光了一些。
她见到钟慈回:【恭喜,希望这次成功。】
孟予安也发了恭喜。
谈木溪指腹点屏幕上,隔几秒,手机震动。
她退出群聊,看到私聊,钟慈发:【早。】
谈木溪回她:【早。】
钟慈:【吃早饭吗?】
配图是她店里的厨房,几个糕点,奶白色和墨绿色,看起来和奶糕一样,色泽很美,谈木溪说:【可惜吃不到,我已经到公司了。】
钟慈问她:【今天会很忙吗?】
谈木溪:【可能会有点。】
钟慈:【那不打扰。】
谈木溪回她表情包。
刚发过去没几分钟,钟慈又给她发了一张图,是双株的照片,钟慈说每天给她发一份记录,还真是,谈木溪将手机放包里,进了时同的办公室。
时同正低着头看照片,听到动静抬眼,随后起身,拿平板走到谈木溪身边,说:“来了。”
谈木溪说:“嗯。”
她坐沙发上,时同坐在她身边,递出平板,说:“这些是经常合作的品牌,这几款是新品。”
谈木溪的礼服挺好选的,她个高挑,身材又好,尤其那双腿,又笔直又长,穿寻常衣服都像是走T台的模特,更遑论稍精致的礼服,时代有几家是经常合作的品牌方,谈木溪知道,其中有一家还是她代言的,隔三岔五的活动,她都是穿的那家。
时同推了几款,白色为主,妆造类似白天鹅,也有其他颜色,按谈木溪的喜好,肯定是选红色,但这次电影的主题有点小清新,得适合,时同说:“我让她们把这些先送过来?你试试?”
谈木溪点头,对时同说:“那我先去更衣室。”
时同点头。
更衣室在一楼,旁边连着训练室,谈木溪从训练室经过,看到老师们正在教艺人跳舞,她收回视线,单萦风说:“谈老师,要去楼上吗?”
一楼更衣室人比较多,谈木溪不经常来公司,往常要训练也是在柳书筠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换好衣服,离开前再去冲个澡,所以公司没有她独立的更衣室,谈木溪说:“不用,就一楼。”
单萦风说:“好,那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
更衣室很大,二十个隔间,两排落地大镜子,中间是长过道和梳妆台,单萦风推开门,探头,没听到里面有动静,谈木溪也到她身后了,单萦风说:“谈老师,里面没人。”
话刚说完,听到其中一个隔间有动静,单萦风和谈木溪看过去,陶七安换好运动服走出来,见到谈木溪她也一愣,随后问:“你怎么来公司了?”
谈木溪说:“试衣服。”
陶七安问:“有活动?”
谈木溪说:“【雨后斜阳】首映礼。”
陶七安点头:“几号?”
谈木溪说:“十五号,怎么了?”
陶七安说:“没什么,我看看时间,有空我也去。”
谈木溪转头:“你参加首映礼?”
还嫌她们之间的闹剧不够大吗?
陶七安说:“我们在一个公司,参加你的首映礼很正常吧?就当是后辈去给前辈祝福。”
谈木溪说:“后辈?前辈?”
她说:“陶小姐才是前辈吧。”
陶七安看着她笑,意有所指:“可是我喜欢做你后辈。”《 》